要知道伏特加虽然不像琴酒一样难对付，但身为组织的一员，他平时也是相当的行踪不定，偶遇都像中奖了一样。

    而且和普通的成员不同，伏特加曾经常年跟在琴酒身边，如果能抓到这个人，那四舍五入也等于抓住...

    “致命伤还是勒痕。”小警员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但……我们刚用放大镜重新检查了一遍，发现脖子上的勒痕边缘，有极其细微的、类似指甲刮擦留下的平行划痕——不是凶手留的，是死者自己挣扎时，指甲反向抠进皮肉里造成的。”

    横沟警部一怔，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脖子：“自己抠的？可这力道……”

    “对。”小警员点头，翻出刚拍下的微距照片递过去，“您看这里，三道划痕呈扇形散开，角度朝上，说明死者当时是仰面倒地、双手本能上抬抓挠——但勒痕深度均匀、走向平直，又说明施力者始终稳稳控制着绳索，没有被挣脱。所以……他不是被按在地上勒死的，而是被吊起来后，再松手坠落，靠自身重量把颈骨绞断的。”

    房间里霎时安静了一瞬。

    伏特加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吭声，但眼角余光飞快扫过江夏——这家伙刚才一直站在尸体脚边，弯腰看了足足三分钟，连死者脚踝处一根歪斜的袜带都没放过。而此刻，他正用指尖轻轻拨弄着死者右手食指指甲缝里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碎屑，动作轻得像在拂去花瓣上的露水。

    羽贺响辅却忽然开口：“吊起……再坠落？可房间天花板上没有吊钩，也没有钉痕，连窗帘轨道都完好无损。”

    “所以才奇怪。”小警员苦笑，“我们查了所有可能承重的位置——灯架、空调出风口、甚至壁挂式电视后面，全都没有悬挂痕迹。可尸斑分布和颈动脉破裂形态，又明确指向‘短暂悬空后骤然失重’。”

    江夏直起身，指尖那点碎屑已被他无声捻进袖口。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裹着海腥气涌进来，吹得桌上那盘录像带塑料壳微微震颤。他盯着窗外黑黢黢的庭院，忽然问：“鸭下先生借这盘带子，是入住后立刻去租的？”

    小警员翻了记录本：“对，10:42登记，10:47就去前台借了《小学的楼梯》，还特意说‘要最新拷贝，音画不能有杂音’。”

    “最新拷贝？”江夏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回电视屏幕，“可这盘带子，播放时有0.7秒的磁迹偏移——左声道比右声道慢，画面帧率也不稳定。是老母带翻录的，而且至少翻过三次。”

    横沟警部皱眉：“可租借登记明明写着‘新片入库’……”

    “因为租借中心根本没人验货。”江夏转过身，视线掠过伏特加僵硬的肩线，停在羽贺响辅脸上，“鸭下先生知道这点。所以他要的不是‘新片’，是‘能卡住播放键的旧带子’。”

    羽贺响辅瞳孔微缩。

    伏特加后背一凉，仿佛有根细针顺着脊椎爬上来——乌佐从不废话，可每次开口，都像提前拆掉了炸弹的某根引线。

    江夏已走向床头柜，拉开最下层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盒同款录像带，标签全是手写：“《小学的楼梯》V1-V5”，字迹潦草却刻意模仿鸭下的笔锋。他抽出V3，指尖在盒底摩挲两下，轻轻一掰——盒底夹层弹开，露出一张折叠的酒店便签纸。

    “……！”横沟警部抢步上前。

    江夏展开纸页，上面是鸭下记者用圆珠笔写的两行字，力透纸背：

    【他们说只要拍到胸口的痣，就能证明我妈杀过人。

    可痣的位置不对——是镜像的。】

    字迹末尾，有个反复涂抹又晕开的墨团，像一滴干涸的血。

    “镜像……”横沟警部喃喃念着，猛地抬头，“等等！那张凶案照片——是从死者手机里直接导出来的，没经过任何编辑！可如果手机镜头自带镜像翻转功能，或者……”

    “或者死者本人，在按下快门前，已经调好了前置摄像头的镜像模式。”江夏接道，目光扫过三人女服务员方才站过的位置，“就像自拍时，习惯性把痣调整到‘正确’的方向。”

    伏特加脑中轰然炸开——他记得清清楚楚，鸭下记者泡温泉前，曾蹲在走廊自动贩卖机旁调试手机，还笑着对同伴说：“这破手机前置镜头总把人照歪，得先校准。”

    高冷女服务员突然冷笑：“所以你们绕这么大圈子，就是为了证明那颗痣是假的？那真正的凶手呢？”

    江夏没回答她，只将便签纸翻面。背面用极细的铅笔，画着一幅歪斜的速写：一个穿厨师服的男人背影，正在切菜，案板上堆着几颗洋葱。而在画纸右下角，鸭下用指甲反复刮擦出三个模糊字母——**K·I·T**。

    羽贺响辅呼吸一滞：“Kit……Kitagawa？北川？”

    “北川健太郎。”江夏吐出这个名字，语调平静得像在报天气，“鸭下先生三年前报道过一起食品厂污水违规排放事件，主谋就是北川健太郎。当时证据链被人为切断，案子不了了之。鸭下因此被报社雪藏半年，去年才调来静冈分社。”

    伏特加手指悄悄攥紧裤缝——北川健太郎，组织外围洗钱渠道的“厨子”，专负责把黑钱混进海鲜加工厂的账目里。上周，乌佐刚顺走他保险柜里半张账本。

    横沟警部额角渗汗：“可北川先生……今天一整天都在厨房！我们查过监控，他从下午三点开始就没离开过灶台！”

    “对。”江夏点头，“但他切菜的声音，确实传到了走廊尽头。”

    小警员恍然：“所以绢川君听到的‘妈妈的声音’……其实是北川在模仿女性声线切菜？！”

    “不完全是。”江夏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指向庭院角落的排水管，“声音是通过这个传出去的。水管老旧，内壁有裂纹，声波会在特定频段产生共振放大——尤其是高频的‘咔嚓’声，听上去和女人剁葱花的节奏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望向伏特加：“山田先生，您刚才说，北川先生今晚值班到凌晨两点？”

    伏特加喉咙发紧，点头的动作僵硬如生锈齿轮。

    “那就麻烦您陪我们走一趟厨房。”江夏微笑，“顺便问问北川先生，他保险柜里少的那张账本复印件，是不是被鸭下先生顺走了——毕竟，鸭下先生最后一条未发送短信，收件人是‘北川君，明天见’。”

    伏特加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当然知道那张账本在哪——就在乌佐外套内袋第二层，用蜡纸包着，还沾着今早便利店买的草莓牛奶味糖纸。

    可现在，他不能动。

    因为江夏的手，不知何时又搭上了他右肩，力道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压得他整条右臂血液凝滞。更可怕的是，江夏另一只手正慢条斯理解着自己衬衫第三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点皮肤——那里，赫然一颗米粒大小的褐色痣，位置、形状、甚至边缘微微凸起的纹理，与照片上那颗分毫不差。

    伏特加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江夏歪头看他，睫毛在昏暗光线下投下小片阴影：“山田先生，您说，如果我现在拉开领口，让警部看看这颗痣……他会不会也觉得，我是凶手？”

    横沟警部正低头研究便签纸，闻言茫然抬头：“啊？什么痣？”

    江夏却已收回手，纽扣重新系好，仿佛刚才的威胁只是幻觉。他转向羽贺响辅：“羽贺先生，您一直没说话。但您刚才看录像带时，数了三次绢川和辉掏口袋的动作——他在找什么？”

    羽贺响辅沉默两秒，缓缓道：“鸭下先生的采访录音笔。它不在死者身上，也不在房间任何一处。而绢川君……他妈妈的围裙口袋里，有一枚微型磁吸扣，和录音笔底部的接口完全吻合。”

    话音未落，走廊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设乐莲希冲进房间，脸色惨白：“绢川君他……他不见了！”

    江夏眼睫一颤。

    伏特加后颈汗毛倒竖——乌佐的指尖，正隔着衬衫，一下一下，轻轻叩击他肩胛骨凸起的位置，节奏精准得如同倒计时。

    “北川先生的厨房，”江夏忽然对横沟警部说，“离露天温泉最近的员工通道，是不是要经过锅炉房？”

    横沟警部一愣：“是……可锅炉房今晚检修，贴着封条呢。”

    “封条。”江夏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鸭下先生泡温泉前，特意买了两瓶冰镇乌梅汁。其中一瓶，他喝了一口就放进了保温袋——可袋子拉链是开着的，汁液却一滴没漏。”

    伏特加终于明白那点碎屑是什么了。

    是乌梅汁结晶——混着北川健太郎手套上残留的工业润滑油，在死者指甲缝里析出的、带着甜腥气的白色粉末。

    他听见自己心脏在耳膜里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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