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终于抬起了头。他望向忧郁女服务员，目光澄澈，却像X光穿透皮囊：“佐藤小姐，您这身制服，好像比其他两位同事新一点。”

    忧郁女服务员——佐藤美咲——手指顿住。她慢慢将绞紧的围裙边松开，指尖在布料上留下三道浅浅的褶皱。“江夏先生，您认错人了。我只是个普通服务员。”

    “普通服务员？”江夏轻笑一声，从口袋里取出那枚纽扣，摊在掌心，“那这个，也是普通服务员该有的东西？”

    佐藤美咲视线落在纽扣上，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她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安静站着，像一尊被雨水泡透的瓷偶。

    横沟警部终于嗅到了不对劲。他盯着佐藤美咲的工牌——上面印着“佐藤美咲”，可入职日期赫然是三天前。而酒店系统显示，她实际入职时间是两周前，中间空白期，恰与鸭下收到匿名信的时间重合。

    “您知道吗？”江夏忽然问，声音很轻，“绢川和辉今天跑出去的时候，嘴里一直在念一个词——‘妈妈’。可他喊的，不是亲生母亲，而是从小带大他的保姆。那位保姆，三年前车祸去世，葬礼上，只有两个人送了白菊——一个是绢川和辉，另一个……是您。”

    佐藤美咲睫毛颤了一下。

    “您伪造身份混进酒店，不是为了见鸭下，而是为了保护绢川和辉。”江夏往前半步，阴影覆上她苍白的脸，“因为您发现，鸭下找到的‘母亲’，根本不是真正的母亲——而是一个冒充者。她想用假身份，骗走孩子全部身家，再把他送去国外，彻底抹掉‘绢川和辉’这个名字。”

    死寂。

    连走廊外的脚步声都消失了。

    佐藤美咲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如砂砾摩擦：“……所以，您早就知道了。”

    “不。”江夏摇头，“直到看见您后颈的痣，我才确定。鸭下拍下的那张照片，根本不是凶手正面，而是偷拍——他躲在浴室门后，等女人转身时抓拍。所以照片里没有脸，只有胸口和后颈。而您……”他顿了顿，“您后颈的痣，和鸭下手机里存的那张‘母子合影’背面手写备注完全一致——‘和辉周岁照，背后痣记’。”

    佐藤美咲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疲惫：“……那张合影，是我烧掉的。我以为没人见过。”

    “鸭下见过。”江夏平静道，“他调查时，翻遍了绢川家旧宅。而您烧掉的，只是复印件。原件，一直锁在经纪公司保险柜里。”

    佐藤美咲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像雪落湖面，转瞬即逝：“……您说得对。我确实杀了鸭下。他威胁我，说要把‘监护人伪造身份’的事捅出去，还要曝光和辉父亲的通缉令——那孩子才十二岁，他扛不住这些。”

    “所以您用毛巾勒死了他？”横沟警部追问。

    “不。”佐藤美咲摇头，目光转向高冷女服务员，“动手的，是她。”

    高冷女服务员——安室透——终于抬起眼。他解下领结，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声音清冷如霜：“鸭下先生临死前，一直在喊‘KID’。他说，他亲眼看见怪盗基德，潜入过绢川家老宅。”

    江夏眸色一沉。

    安室透继续道：“他以为，基德偷走了绢川家祖传的蓝宝石胸针。可实际上……”他看向佐藤美咲，“那枚胸针，三年前就被您取走，熔成了金箔，贴在和辉的钢琴琴键底下——您用它，换来了第一笔抚养费。”

    佐藤美咲没反驳。

    “鸭下查到这笔资金流向，认定您是窃贼。”安室透缓缓道，“但他不知道，您熔掉胸针，是为了给和辉治病。那场车祸，不只是意外——有人想杀他灭口，因为他是唯一知道‘父亲真正身份’的孩子。”

    横沟警部倒吸一口冷气：“谁？”

    安室透没回答。他只看向江夏，眼神锐利如刀：“江夏先生，您应该比我更清楚。毕竟……您上周，刚在东京湾，捞起过一艘沉船。船上，有枚染血的警徽。”

    江夏指尖一顿。

    空气骤然绷紧。

    伏特加浑身肌肉绷成石块。他忽然记起，乌佐上周确实消失过两天——回来时，左手缠着绷带，袖口沾着海盐结晶。

    而那艘沉船……据内部消息，属于十年前失踪的静冈县刑警队。

    江夏静静看了安室透三秒，忽然笑了：“安室先生，您这推理，有点过头了。”

    安室透挑眉：“哦？”

    “鸭下先生的确提到过基德。”江夏从口袋掏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电流杂音后，传出鸭下急促的声音：“……基德？不，那不是基德！是另一个人！他戴着基德的面具，但身高比基德矮十厘米，左肩有旧伤，走路时右脚会拖半步……”

    录音戛然而止。

    江夏关掉设备，目光扫过伏特加宽厚的肩膀，又落回安室透脸上：“所以，真正混进绢川家的，从来不是怪盗。而是……某个想借基德之名，掩盖自己真实目的的人。”

    伏特加后颈寒毛竖起。

    安室透神色未变，可握着领结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江夏却不再看他们。他转向佐藤美咲，声音柔和下来：“佐藤小姐，您不必替任何人顶罪。鸭下先生的死，另有真凶——而您后颈的痣，恰恰证明了您不是凶手。”

    佐藤美咲怔住。

    “因为真正的凶手，”江夏一字一顿，“后颈没有痣。”

    他忽然转身，走向一直沉默的第三个女服务员——那个始终低头摆弄手机的人。

    她终于抬起头。

    灯光下，她左耳后，一颗朱砂色的小痣，清晰可见。

    江夏伸手，轻轻摘下她别在衣领上的工牌。

    金属冰凉。

    背面，用极细的刻痕，写着两个字母：R.S.

    ——Rum’s Sister.

    伏特加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横沟警部茫然：“这……是谁？”

    江夏没回答。他只看着那个女人，嘴角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好久不见，贝尔摩德小姐。”

    女人嫣然一笑，指尖划过耳后那颗痣，声音婉转如歌：“亲爱的江夏，您猜……我这次，是来杀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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