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羽贺响辅选在今晚动手吗?”
设乐莲希茫然摇头。
“因为今天,是你母亲的忌日。”江夏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砸进滚水,“你母亲羽贺千波,生前最后一场公开演出,就是在京都三条音乐厅。她拉的是巴赫《d小调第二组曲》,恰巧,那首曲子的萨拉班德舞曲乐章,开头四个音,是D-E-C-B。”
设乐莲希猛地捂住嘴,眼泪无声汹涌而出。
D-E-C-B。
父亲弹二郎(D)、咏美婶婶(E)、老家主调一郎(C)、她自己(B)……
原来她才是那个被预留的、最终要被填入音阶的音符。
“他没打算杀你。”江夏看着她颤抖的肩膀,“他要把你变成‘H’——德语里,H对应的是B音,但书写时,H就是H。他让你活着,是想让你成为这首赋格里,唯一能自由转调的声部。”
设乐莲希蜷缩在沙发里,手指死死绞着裙角,指节泛白。她忽然想起童年某个午后,羽贺响辅蹲在她面前,用铅笔在五线谱上画了一个圆圈:“莲希,你看,音阶像不像一座螺旋楼梯?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在往上走,其实只是在同一个圈里,一圈一圈,越转越紧。”
当时她不懂,只觉得叔叔画得歪歪扭扭,像个漏气的轮胎。
现在她明白了。
那根本不是楼梯。
是绞索。
“我要去京都。”江夏拉开门,夜风灌入,吹动他额前碎发,“你们留在这里。目暮警部会派人保护设乐小姐——毕竟,她现在是这座宅子里,唯一持有三百年前斯特拉迪瓦里琴合法产权的人。”
“等等!”柯南一步上前,“我也去!”
江夏脚步微顿,没回头:“你去了,只会让他更确信自己的判断没错。”
“什么判断?”
“判断你值得被写进第三乐章。”江夏推开门,身影没入黑暗,“而这一乐章的主题,叫‘侦探的诞生’。”
门轻轻合上。
屋内只剩一片寂静。几秒后,灰原哀端起凉透的红茶,轻轻吹开浮在表面的茶叶:“他刚才掏口袋的时候,左手食指第二关节有新鲜擦伤——是被小提琴内侧那块‘凉皮’挣扎时刮的。那东西……应该不是普通灵异生物。”
阿笠博士推了推眼镜:“你是说,它有自我意识?”
“不。”灰原哀垂眸,看着茶汤里自己晃动的倒影,“是有‘教学目的’。”
同一时刻,东京站B12检票口。
羽贺响辅摘下左耳的音叉耳钉,放在掌心。银质耳钉在顶灯光下泛着冷光,叉尖微微颤动,像一根即将共振的弦。
他身后,广播响起甜美的女声:“开往京都的希望号列车,即将进站……”
羽贺响辅没动。他盯着耳钉,忽然用拇指指甲,沿着叉臂内侧一道极细的刻痕缓缓刮过——那里,用纳米级激光蚀刻着一行微不可察的字母:
*WELCOME TO THE FINAL REHEARSAL.*
(欢迎来到终场排练。)
他唇角微扬,终于迈步向前。
列车进站的气流掀动他西装下摆,像一只即将离巢的鸟张开翅膀。
而在他身后十米外,一个穿着便利店制服的年轻人低头刷着手机,屏幕幽光映亮他半张脸——正是桥本摩耶助理的侧脸。年轻人悄悄按下手机侧面一个红色按钮,耳机里传来沙沙电流声,紧接着,是桥本摩耶低沉带笑的声音:
“响辅君,这次的赋格,你终于开始尝试‘对位’了呢……”
羽贺响辅脚步一顿。
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手,将那枚音叉耳钉,轻轻按进左耳耳洞深处。
金属刺入皮肉,一丝血珠渗出,在灯光下宛如一滴凝固的猩红音符。
列车门开启。
他踏上车厢。
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轨道震颤,列车启动。
窗外,东京的灯火如星河倾泻,飞速倒退。
羽贺响辅靠在窗边,闭上眼。
玻璃映出他苍白的脸,以及身后空荡荡的站台——那里,一个黑衣身影静静伫立,仰头望着疾驰而去的列车,右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指尖正无意识摩挲着一块柔软、温热、还在微微搏动的凉皮。
列车穿过隧道。
黑暗吞没一切。
再亮起时,窗外已是茫茫夜色笼罩的田野。
羽贺响辅睁开眼,从内袋取出一张泛黄的旧谱纸。
那是他父亲弹二郎手写的,残缺的《C大调奏鸣曲》第一乐章。
他把它轻轻贴在冰冷的车窗上。
窗外飞逝的灯火,在纸页上投下流动的光斑,像无数跳跃的音符。
他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让邻座乘客莫名打了个寒颤。
——因为那笑声里,没有疯狂,没有悲恸,只有一种近乎孩童般的、纯粹的好奇。
仿佛他真正奔赴的,从来不是复仇,也不是死亡。
而是一场,等待了二十年的、关于“音阶究竟从何处开始”的终极问答。
列车呼啸着,驶向京都。
驶向三条大桥。
驶向那座穹顶坍塌一半、却依然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微光的百年音乐厅。
厅内,一架蒙尘的管风琴静静矗立。
琴键上,放着一把崭新的、尚未调音的小提琴。
琴箱打开着,里面衬布上,用金线绣着两个德文字母:
**H —— B**
——音阶的尽头,从来不是C。
而是那个被所有人忽略的、沉默的、却始终在振动的——
**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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