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第2天,羽贺响辅出发去父母墓地的时候,都仍旧在想着这一起案子。
和开开心心的设乐莲希不同。他的心情,反倒意外的有些沉重。
“这一幕叔侄和好的戏剧,也是附赠的收尾吗?”
虽然...
设乐莲希洗完脸出来时,眼圈还是红的,睫毛膏晕开一小片乌青,像两片被雨水打湿的蝶翼。她抽了抽鼻子,看见江夏正把小提琴轻轻放回琴盒,动作轻得仿佛那不是木头与松香的造物,而是一具尚有余温的躯体。
“它……还好吗?”她声音发哑,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琴盒边缘一道细小的裂痕——那是三年前父亲摔过一次留下的旧伤。
江夏没立刻答。他伸手,在琴盒盖合拢前,用指腹缓慢擦过琴颈内侧一道几乎不可见的刻痕。那痕迹极浅,呈斜向锯齿状,像是某种微型工具反复刮擦后留下的印迹,又像是某个人在极度压抑的情绪里,用指甲一遍遍划出来的、无人能懂的密码。
“它比你爷爷活得久。”江夏终于开口,声音低而平,“也比你父亲活得久。”
设乐莲希一怔,下意识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卡住了。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总在深夜独自练琴,拉的是肖邦《升c小调夜曲》——不是谱面上那个温柔缱绻的版本,而是他自己改写的,节奏被刻意拖长,每一个音符都像在泥沼里跋涉,最后停在一个悬而未决的属七和弦上,久久不解决。那时她不懂,只觉得难听,还偷偷往琴弓上抹过胶水,让弓毛粘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父亲发现后没有责骂,只是默默把琴收进盒子里,第二天,那把琴就再没出现在客厅。
原来他早就不拉了。不是不能,是不敢。
“羽贺叔叔……”她喉咙发紧,“他最后那段演奏,真的是……给我的?”
江夏点头,目光落在她胸前微微起伏的锁骨上:“他在替你父亲完成一个未竟的句点。你父亲当年写了一首C大调的小提琴奏鸣曲,只写了第一乐章,手稿就烧毁在火灾里。羽贺先生记得每一个音,他把那场火之后所有人的死亡,都谱成了第二乐章。”
设乐莲希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什么?!”
“第三乐章,是他自己的终曲。”江夏顿了顿,声音沉下去,“不过,现在可能要重写了。”
她没听懂。直到灰原哀忽然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托盘上,发出清脆一响。
“羽贺响辅没死。”女孩的声音冷得像冰面下的暗流,“他跳窗时,脚下垫了充气缓冲垫——是从二楼书房拆下来的沙发坐垫,用三根晾衣绳绑在窗台下方,提前十分钟吹胀。风从湖面吹来,恰好把垫子吹得微微鼓起,看起来就像他真的坠入虚空。”
设乐莲希浑身一颤,手里的纸巾碎成雪片:“那……那他现在在哪?!”
“东京站东口,B12检票口。”灰原哀平静道,“他买了去京都的特急票,十分钟后发车。目暮警部刚接到线报,说有人在站台看见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左耳戴着一枚银色音叉耳钉——和他今天晚宴上戴的一模一样。”
柯南猛地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为什么……为什么警方没拦住他?!”
“因为没人相信他会走常规路线。”江夏接过话,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便签纸,展开——上面是羽贺响辅亲笔写的乐谱片段,只有短短四小节,调性标记为C大调,但最后一个音符被重重圈出,旁边标注着一行极小的德文:*Hauptton — nicht C.*(主音——并非C)
“他故意留下这个。”江夏指尖点着那个被圈出的音符,“他知道你会看懂。这不是求救,是挑衅。他在问:如果C不是终点,那真正的主音是什么?”
柯南盯着那行德文,呼吸一滞。他忽然记起剧场岛案件结案后,冲矢昴曾站在码头抽烟,烟雾缭绕中,对方望着远处海平线,低声说了一句他当时没听清的话。现在他想起来了——
“……*Die Tonleiter beginnt nicht bei C.*(音阶并非始于C)”
不是C。
那是什么?
他猛地看向江夏,却发现对方正凝视着窗外。夜色浓稠如墨,远处警车顶灯旋转的红光映在玻璃上,像一簇将熄未熄的火苗。江夏的侧脸被光影切割得模糊不清,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惊人,仿佛盛着整条银河里最冷的星。
“他去了京都。”江夏忽然说,“不是为了逃,是去赴约。”
“赴约?!”佐藤美和子刚冲进屋就听见这句,她额角还带着汗珠,“可我们查过,他没有在京都的亲友,也没有预订任何住宿——连手机信号都消失了!”
“因为他不需要住处。”江夏抬手,指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京都三条大桥西侧,有一座废弃的百年音乐厅。战前建的,穹顶结构特殊,声学效果极佳,二战时被炸毁一半,后来一直没修缮。去年十月,有人匿名捐资三十亿日元,委托京都大学建筑系做‘古建声学复原模型’——项目负责人,是桥本摩耶教授。”
屋内霎时一片死寂。
高木涉倒吸一口冷气:“桥本摩耶?!那个在剧场岛搞‘犯罪模拟实验室’的……”
“不是实验室。”江夏纠正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是教室。”
他转身走向玄关,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黑色风衣。衣摆掠过空气时,发出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像一段被拉长的休止符。
“羽贺响辅的杀人手法,每一处漏洞都被精准补上了。密室的通风设计来自箱根民宿纵火案;钓线的隐形处理借鉴了镰仓游艇沉没案;连咏美太太坠楼时裙摆飘起的角度,都参照了横滨剧院后台升降梯故障案里女演员摔落的瞬间——所有这些,全在桥本摩耶整理的《东亚非典型谋杀案例汇编》第7卷附录里,编号073、074、075……”
柯南脑中轰然炸开——那些案子,他们破获后,桥本摩耶确实都以“学术研究”名义索要过现场照片和法医报告!当时只当是学者癖好,谁也没多想!
“所以……”设乐莲希嘴唇发白,“他不是在教羽贺叔叔杀人?”
“不。”江夏扣上风衣最后一颗纽扣,金属扣发出轻响,“他在教羽贺响辅‘如何成为一首完整的赋格’。”
灰原哀突然开口:“赋格的主体,从来不是主题本身,而是主题在不同声部中的模仿、倒影、逆行、扩大、缩小……”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换句话说——他教他的,从来不是杀人,而是‘如何被观察’。”
屋内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跳动的声音。
咔、咔、咔。
像一把钝刀,在缓慢切割时间。
江夏已经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却没拧动。他微微侧身,目光扫过阿笠博士、灰原哀、柯南,最后停在设乐莲希脸上:“你知道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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