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
下面是一张照片:一只蜥蜴在琥珀色酒液中缓缓舒展四肢,尾巴尖翘起,像在打招呼。
库拉索把手机转向众人。屏幕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明暗交错。
“他坠崖时,左手抓着窗框下方预留的检修攀爬梯——那是建造图纸上标注的隐蔽结构,连镇长都不知道。”库拉索声音很轻,“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让所有人暴露本性。而你们,一个都没让他失望。”
镇长面如死灰:“那……那他现在在哪?”
库拉索望向窗外。
暮色已沉,山风渐烈。远处林梢忽然掠过一道黑影,轻盈如燕,借着岩壁凸起纵跃而上,几个起落便隐入崖顶密林。那身影停顿片刻,似乎朝这边抬了抬手——接着,整片山林深处,毫无征兆地炸开一串刺耳蜂鸣!
成千上万只野蜂自树冠腾空而起,黑压压一片,裹挟着山雨欲来的腥气,直扑别墅而来!
“关门!!”库拉索厉喝。
相原第一个冲向大门,可指尖刚触到门板——
“咔哒。”
一声轻响。
整栋别墅灯光骤灭。
应急灯幽幽亮起,惨绿光芒里,众人看见厨房方向,相原僵在原地,右手死死捂住左臂伤口,指缝间涌出大量鲜血,迅速浸透绷带。
“你……”他瞪着库拉索,嘴唇发紫,“你什么时候……”
“你接电话时,我往你茶杯里倒了半勺蜂毒萃取液。”库拉索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剂量刚好让你过敏发作,但死不了。江夏说,留你一条命,是给你机会选边站。”
相原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喉咙里发出嗬嗬声,眼球暴突。
就在这时,别墅外,蜂群轰然撞上玻璃!
嗡鸣声震耳欲聋,整扇落地窗剧烈震颤,蛛网状裂纹瞬间蔓延。一只肥硕的野蜂狠狠撞在铃木园子面前的玻璃上,“啪”地爆开,黄褐色体液糊满透明屏障。
毛利兰尖叫一声,本能扑向铃木园子,将她护在身后。
镇长瘫坐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山崎裕美却突然笑了。
她笑得肩膀直抖,眼角沁出泪花,手指颤抖着从包里掏出一支录音笔——那是她今天特意带在身上,准备录下“交易达成”的证据。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她笑声嘶哑,“他根本不在乎谁死,他在乎的,是规则是否被打破……是有人愿不愿意,主动把刀递给他!”
她猛地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清晰传出她自己的声音:“……多亏我敏锐的观察力,否则这次绝佳的机会,我可就要错过了。”
还有江夏那句温润如玉的回应:“不用担心,一切都会顺利进行——倒是你,忙了这么多天,也该休息一下了,焦虑可是青春的大敌。”
山崎裕美盯着录音笔,忽然把设备高高举起,对准自己心脏位置,用力攥紧。
“既然规则已经立下……那我就做第一个守约的人。”
她手腕一翻,录音笔尖锐的金属棱角,狠狠扎进自己左胸!
没有惨叫。只有沉闷的噗嗤声,和液体缓慢涌出的汩汩声。
库拉索瞳孔骤缩:“你疯了?!”
山崎裕美却仰起头,唇角染血,笑容灿烂如初:“不……我只是终于拿到了,真正的入场券。”
她身体缓缓下滑,背靠墙壁滑坐在地,血在身下漫开,像一朵骤然绽放的赤色山茶。她抬起沾血的手指,指向天花板某处——那里,空调通风口正无声转动。
“他……一直在听。”她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告诉……告诉他……山崎裕美……没让他失望。”
话音未落,她头一歪,彻底不动了。
死寂。
连蜂群撞击玻璃的声音,都仿佛远去了。
库拉索慢慢蹲下身,探了探山崎裕美颈动脉。指尖传来微弱却固执的搏动。
还没死透。
她沉默片刻,忽然抬头,望向通风口:“……你满意了?”
通风口叶片微微一颤。
无人应答。
但窗外,蜂群忽然散开,如潮水退去。山风卷着湿气涌入,吹动窗帘,也拂过山崎裕美额前凌乱的碎发。
库拉索站起身,拍了拍手,转身走向厨房。她拉开冰箱,取出一瓶未开封的蜥蜴酒,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苦涩、带着奇异的腥甜在舌尖炸开。
她抹了抹嘴,把瓶子放在山崎裕美尚有余温的手边,轻声道:“恭喜你,山崎社长。”
“——欢迎加入,黑暗的盛宴。”
这时,一楼玄关处,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声响。
“咔哒。”
门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伞尖滴着水。他抖了抖伞,抬眼扫过满屋狼藉:跪地抽搐的相原、瘫软失禁的镇长、护着铃木园子的毛利兰、以及靠墙而坐、胸口插着录音笔、生死不知的山崎裕美。
男人目光在库拉索脸上停留两秒,又落到她手中那瓶蜥蜴酒上,微微颔首。
“辛苦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久违的熟稔,“酒不错。”
库拉索抬眸,与他对视片刻,忽然抬手,将空酒瓶朝他掷去。
男人侧身避开,瓶子撞在墙上,哗啦碎裂。
“下次,”库拉索说,“别用蜂群吓唬人。”
男人笑了笑,弯腰拾起一片锋利的玻璃碴,指尖轻轻一捻,碾成齑粉:“可他们需要一点……仪式感。”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山崎裕美苍白的脸上,轻声道:“放心,合同的事,我会替你办妥。”
风衣下摆翻飞,他转身离去,脚步声消失在雨夜里。
库拉索望着那扇敞开的门,忽然觉得,这座山庄的夜晚,才真正开始。
而江夏,正站在某个更高的地方,俯瞰着这一切。
他不会现身。
因为他早已不是局中人。
他是……执棋者。
窗外,雨势渐大。
山崖之下,溪水奔涌如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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