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短暂的呆滞过后，屋里众人蹭一下站起了身：“怎么回事？！什么东西掉下去了！”

    羽贺响辅怔了怔，停下手上的弓弦，望着神情大变的一群人：“怎么了？”

    毛利兰惊恐地望着窗外：“...

    江夏的坠落只发生在一瞬。

    窗框边缘还残留着半截被扯断的衣袖，布料在风里猎猎一抖，像一面猝然降下的白旗。山崎裕美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手里的酒盅“啪”地摔在地上，琥珀色的药酒泼溅开来，黏稠地裹住几片蜜蜂翅膀，蜿蜒如血。

    “——江、江夏先生？！”铃木园子的声音劈了叉，尾音直冲天花板。她下意识扑向窗边，却被库拉索一把攥住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陷进皮肉里。

    库拉索没看她，目光死死钉在窗外那道急速缩小的黑点上，嘴唇绷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她另一只手已经按在腰后，那里本该别着枪，此刻却只有一片空荡的布料摩擦声。她猛地回头，视线如刀，刺向厨房门口：“相原！”

    管理人相原还端着托盘站在原地，甜点盘上的奶油草莓微微晃动。他脸上没有惊愕，没有慌乱，甚至没有抬眼看向窗户——只是缓缓放下托盘，用拇指抹掉食指关节上一道新鲜的、细如发丝的划痕，然后才抬起脸，平静地迎上库拉索的目光。

    那一眼，像两块冰在暗处无声相撞。

    “……他刚才还在窗边。”毛利兰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压得整间屋子喘不过气。她死死盯着窗外悬崖下方——那里只有翻涌的雾气，溪水声遥远而冷硬，仿佛刚才那一坠，连回响都被山风吞尽了。

    钵卷镇长第一个动了。他霍然起身，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刮出刺耳锐响，踉跄冲到窗边，探身向下张望，脖子上青筋暴起：“快！快叫人！绳子！对讲机！快——！”

    话音未落，女秘书已转身冲向一楼楼梯口，高跟鞋敲击木阶的声响密集如鼓点。可就在她右脚即将踏上第一级台阶时，左脚忽然一滑——不是踩空，而是被什么绊了一下。她整个人向前扑去，额头重重磕在楼梯扶手上，发出沉闷一声“咚”。

    她没爬起来。

    身体软软地瘫在台阶上，右手无意识地抓挠着地板，指尖蹭出血痕；左手却死死扣住自己喉咙，指节泛白，喉咙里挤出“咯…咯…”的抽气声，像一条离水的鱼在徒劳挣扎。

    “中村！”山崎裕美嘶喊出声，猛地扭头望向一直沉默立在壁龛旁的别墅管理人，“快叫医生！叫救护车！”

    中村没动。

    他站在原地，右手插在裤袋里，左手垂在身侧，微微弯曲，指尖朝内——那个姿势，像极了刚从某个人颈侧收回的手。

    山崎裕美呼吸一窒，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她猛地想起半小时前，自己站在窗边对江夏暗示合作时，曾无意瞥见中村正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低头看了足足十秒。当时她以为那是份采购单，现在才发觉，纸条一角，印着模糊的蓝色徽记——和镇长办公室门牌背面的防伪水印，一模一样。

    “你……”她声音发颤，退了半步，后腰撞上矮桌边缘，震得桌上两瓶药酒嗡嗡轻颤，“你早就知道？”

    中村终于抬起了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眼睛黑得深不见底，像两口枯井。他没回答山崎裕美，目光越过她，径直落在镇长背上——镇长还趴在窗台边，肩膀剧烈起伏，正对着对讲机嘶吼着调度救援队。

    “镇长。”中村开口，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您去年批给‘磐石建材’的那笔应急修路款，最终流向了哪家公司？”

    镇长浑身一僵，握着对讲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咔咔作响。他没回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胡说。”

    “哦？”中村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嗒”声，“那您知道，青野木老先生临终前，为什么坚持要我把那份审计报告原件，亲手交给江夏先生吗？”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凿进所有人的耳膜。

    铃木园子猛地扭头看向库拉索，嘴唇翕动：“青野木？那个茶道大师？他……他不是已经——”

    库拉索没说话，只是慢慢松开钳制铃木园子的手腕，转而按住了自己腰后——那里空着，但她掌心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随着心跳搏动。她盯着中村，眼神锐利如鹰隼：“所以江夏坠崖，不是意外。”

    “当然不是。”中村忽然笑了，那笑容毫无温度，像刀锋刮过玻璃，“是江夏先生自己选的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两瓶药酒，最终停在山崎裕美惨白的脸上：“您刚才，是不是也想让镇长喝一杯？”

    山崎裕美如遭雷击，踉跄后退，脊背重重撞上墙壁。她想否认，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她看着中村，又猛地转向镇长——镇长依旧背对着众人，肩膀僵硬如铁，对讲机里传来断续的电流杂音，像垂死者的喘息。

    就在这时，厨房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相原不知何时已绕到了女秘书身后。他蹲下身，一只手按在她后颈，另一只手从她西装内袋里抽出一部手机。屏幕亮着，正在自动拨号，联系人显示为“急救中心”。相原面无表情地按断通话，将手机反扣在掌心，拇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屏幕碎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至整个界面。

    “她刚才，”相原抬起头，声音温和平静，像在介绍一道新菜的做法，“想用您的手机，给镇长夫人打电话。”

    山崎裕美脑中轰然炸开。

    镇长夫人。那个在青野木葬礼上哭得晕厥、事后却悄悄变卖了丈夫全部收藏品的女人。那个三天前，曾亲自登门拜访，用最谦卑的姿态，求她“务必替青野木老师讨个公道”的女人。

    “……你和她……”山崎裕美嗓音嘶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你们早就串通好了？”

    相原没回答，只是将碎屏手机轻轻放在女秘书尚在抽搐的手边，站起身，掸了掸西装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他走向壁龛，取下那幅装裱精美的《云海松涛图》，手指在画轴底部摩挲片刻，轻轻一旋——

    “咔哒。”

    一声轻响，画框后方弹出一个暗格。里面静静躺着一枚U盘，外壳漆黑，印着一行微小的银色字母：【Project: Cliffside】

    库拉索瞳孔骤缩。

    这个代号，她曾在组织加密频道里见过三次。每一次，都伴随着某个高层的“意外离世”，以及一份措辞严谨、逻辑缜密、足以让任何检察官当场跪地的“自杀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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