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零点的钟声咚咚敲响。
站在门边的高森真澄默默低下了头:第一次遇到那个午夜零点溜出卧室、抱着小提琴温柔嘟囔的老夫人的时候,她还以为撞鬼了,吓得差点一拳抡过去。还好鸟丸奈绪子反应快,及时...
火锅的热气在别墅大厅里蒸腾弥漫,红油翻滚,花椒与牛油的辛香混着骨汤的醇厚,在木结构的屋子里缓缓流淌。山崎社长端坐在上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上茶具盒的漆面,目光却像游丝般一寸寸扫过钵卷镇长——他正笑着夹起一片肥牛,在蘸料碗里轻轻一旋,送入口中,喉结滚动,神情惬意得近乎挑衅。
库拉索坐在角落的矮凳上,膝盖并拢,脊背挺直如刃,手里捧着一杯没动过的玄米茶。她没喝,只是用杯壁抵着下唇,借那一点微烫的触感稳住呼吸节奏。从进门起,她就再没和江夏说过一句话,但余光始终钉在他身上:他正低头用筷子尖拨弄浮在汤面上的一颗枸杞,动作慢条斯理,仿佛真在品鉴今晚的食材。可库拉索知道,这人连呼吸频率都没变过——他根本没在看锅,他在听。
听钵卷镇长咀嚼时右后槽牙的轻微滞涩;听管理人掀开厨房门帘时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里,多了一丝绷紧的尾音;听铃木园子凑近柯南耳语时,袖口掠过桌沿带起的、几乎不可察的气流扰动……更在听山崎裕美左手小指第三关节每一次细微的屈伸——那是她紧张时无意识敲击大腿的习惯,此刻已连敲七下,节奏越来越急,像倒计时。
“白井律师,”山崎社长忽然开口,声音轻快得过分,“您也尝尝这个菌菇,是本地特有的羊肚菌,炖了三个钟头,鲜得能掉眉毛。”
库拉索抬眼,微笑:“谢谢,不过我肠胃不太好,医生叮嘱少食辛辣。”她顿了顿,目光掠过钵卷镇长面前那碗红得发亮的蘸料,“尤其忌讳辣椒素过量摄入——容易诱发心律不齐。”
钵卷镇长手一顿,筷子尖悬在半空,一滴红油“啪”地坠进汤里,漾开一小圈涟漪。他哈哈一笑,把蘸料推远了些:“哎呀,年纪大了,确实该注意养生!来来来,这清汤锅底配竹荪,给您盛一碗?”
“不必劳烦。”库拉索垂眸,指尖在杯沿画了个极小的圆,“我静坐就好。”
话音未落,厨房方向忽地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砸在水泥地上。紧接着是管理人压抑的抽气声,还有锅铲哐当落地的刺耳锐响。众人齐刷刷扭头,只见厨房门帘剧烈晃动,管理人脸色煞白地扶着门框喘息,额角沁出豆大汗珠,右手死死攥着左腕,指节泛青。
“怎么了?”山崎社长霍然起身。
“没事……滑了一跤。”管理人勉强扯出笑容,声音却抖得厉害,“刚踩到一块湿抹布……”
他试图抬脚迈出门槛,左腿却猛地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江夏眼疾手快伸手一托,堪堪架住他腋下。管理人借力站稳,却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喉间涌上腥甜铁锈味,他慌忙捂嘴,指缝间渗出暗红血丝。
“咳……咳咳!抱歉,失礼了……”他弯腰想捡地上的锅铲,身体却突然剧烈痉挛,瞳孔骤然放大,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他双手死死掐住自己喉咙,指甲深深陷进皮肉,脖颈青筋暴起如扭曲的蚯蚓,喉咙里只挤出“嗬…嗬…”的破风箱声。
“急性过敏性休克!”库拉索低喝,人已闪电般扑到管理人身侧,手指精准按压他颈动脉,同时厉声冲山崎社长吼,“肾上腺素笔!快!他接触过什么?!”
山崎社长脸色惨白,下意识看向厨房:“他……他刚才在切辣椒……还碰了……碰了镇长给的伴手礼核桃!”
“核桃?!”库拉索瞳孔一缩,猛地撕开管理人领口——他锁骨下方赫然凸起一片猩红疹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疹子中央已开始渗出淡黄色浆液。“不是辣椒!是坚果蛋白致敏!他有严重花生过敏史?!”
管理人眼球上翻,嘴角溢出白沫,身体抽搐着向后仰倒。库拉索毫不迟疑,抄起桌上银筷狠狠扎进他大腿外侧肌肉——这是应急肌注位点。她咬牙将筷子当注射器,凭记忆中剂量狠命下压,竹筷应声而断,半截残骸深深没入皮肉。
“咳……啊——!!!”管理人骤然弓起脊背,喉咙里爆发出凄厉惨嚎,随即头一歪,彻底瘫软下去。
死寂。
火锅咕嘟声突兀得惊心。
钵卷镇长手里的筷子“啪嗒”掉进汤里,溅起几点油星。他盯着管理人脖颈上迅速蔓延的紫绀,喉结上下滚动,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进鬓角。他猛地转向山崎社长,声音嘶哑:“你……你给他吃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山崎社长脱口而出,又瞬间意识到失言,急忙补救,“他……他可能早就有隐疾!对!一定是旧病复发!”
“旧病?”库拉索直起身,抹了把额角冷汗,目光如刀刮过钵卷镇长,“镇长先生,您刚才亲手把那包核桃递给管理人的时候,他接过去之前,特意用纸巾擦了擦手——因为您递东西时,指尖沾着核桃仁碎屑。您说,一个连您手上碎屑都怕沾到的人,会不知道自己对核桃过敏?”
钵卷镇长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
江夏慢条斯理擦净筷子,搁回碗边。他看着镇长骤然收缩的瞳孔,忽然问:“管理人手腕上的勒痕,像不像被麻绳捆过?”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钉在管理人左手腕——那里果然有一道深紫色凹陷,边缘泛着新鲜皮下出血的淤青。
“不可能!”钵卷镇长失声反驳,随即意识到什么,猛地闭嘴,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哦?”江夏歪了歪头,笑意不达眼底,“那这勒痕,是管理人自己捆的?还是……有人趁他滑倒时,用麻绳绕了两圈,再故意松开,只留下一道印子?”
“你胡说!”山崎社长色厉内荏,“现在人还没死,你凭什么……”
“他死了。”库拉索平静打断,指尖搭在管理人颈侧,停顿三秒后收回手,“心搏停止四十七秒。急救无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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