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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933【结案】(第2页/共2页)

湿度特别高?”

    诹访厂长冷着脸接过,光束刺破黑暗,精准打在指定位置。青砖地面果然洇着一圈深色水痕,砖缝间钻出细弱的白色菌丝,在光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微光。

    “就是这。”他声音发紧,“我父亲说,泉水从火山岩缝里渗出来,带着地底的火气……”

    话音未落,江夏已蹲下身,指尖拂过潮湿砖面,沾起一点湿润的灰白粉末。他凑近鼻端,极轻地嗅了一下,随即抬头,镜片后的目光澄澈得近乎天真:“老师,这菌丝……是白腐菌吧?它分解木质素时,会大量消耗氧气,同时释放乙醛。如果通风系统再老化一点……”

    “闭嘴!”诹访厂长厉喝,手电光剧烈晃动,光斑在江夏脸上乱跳,“你懂什么!这是祖上传下来的地脉之息!”

    “可地脉不会让人脸红两小时。”江夏平静接话,从口袋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正是日下社长的体检报告复印件,关键数据栏用荧光笔高亮,“您知道吗?乙醛在体内堆积,会刺激毛细血管扩张。而这座酒窖的湿度,会让乙醛更容易通过皮肤渗透……就像,您父亲当年总说,好酒要‘呼吸’,可有些呼吸,吸进去的是活命的气,有些……”

    他没说完,但手电光骤然熄灭。

    黑暗瞬间吞没一切。山崎裕美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听见江夏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听见诹访厂长粗重的喘息——那喘息越来越急,越来越哑,最后变成一种古怪的、拉风箱似的嗬嗬声。

    “厂长?”她试探着唤。

    没有回应。

    只有沉重的躯体轰然倒地的闷响,震得脚下砖地微颤。

    强光重新亮起时,诹访厂长仰面躺在地上,双目圆睁,瞳孔散大,嘴角残留着泡沫状唾液。他右手死死扼住自己咽喉,指甲在脖子上刮出四道血痕,左手却还紧紧攥着那张体检报告,纸页被汗水浸透,字迹晕染成一片模糊的蓝。

    江夏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从外套内袋取出一个扁平的银色金属盒——和剧场岛案发现场找到的那个一模一样。他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微型湿度计,液晶屏上数字疯狂跳动:98.7%……99.1%……99.9%……

    “湿度超标。”他对着空气说,声音清晰平稳,像在宣读实验结论,“厌氧环境激活白腐菌代谢链,乙醛浓度突破人体耐受阈值。加上他本身的基因缺陷……”

    山崎裕美走上前,蹲下,伸手探向厂长颈侧。皮肤尚有余温,但脉搏早已消失。她直起身,望向江夏,声音很轻:“你早就知道他会倒在这里。”

    江夏没否认,只将湿度计收回盒子,咔哒一声合上盖子:“日下社长的体检报告,是你给我的。”

    山崎裕美笑了,眼角细纹舒展开,像一朵骤然盛放的、淬了毒的花:“可你没问我,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因为今天,”江夏望着她,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你约了桥本摩耶,说要带江户川柯南一起上岛——而桥本摩耶,一定会在酒窖入口装新摄像头。为了确保画面干净,他得提前关掉老系统的备用电源。而老系统……恰好控制着酒窖底层唯一的除湿机。”

    山崎裕美笑意更深:“聪明人说话真省力。那么,接下来……”

    “接下来,”江夏打断她,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东京都立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急诊科死亡证明”,“我会以‘协助调查’名义,陪同警方调取酒庄全部监控。而您,山崎社长,作为第一个发现死者并报警的人,将获得最完整的不在场证明——毕竟,您当时正在酒庄前院,和诹访太太一起,焦急等待厂长结束‘紧急技术讨论’。”

    他顿了顿,把死亡证明轻轻放在厂长胸口:“另外,我已经联系了日下社长。他说,只要您能接手酒庄全部债务,并保证三年内不裁撤任何一名老员工……他就把那份‘剧场岛土地租赁优先续约权’,转给您。”

    山崎裕美怔住。

    她设想过无数种收尾方式:伪造事故、嫁祸员工、甚至诱导自杀……却唯独没料到,江夏会把日下社长这张牌,捏在自己手里,再轻轻放到她面前。

    “你……”她喉头微动,“不怕我反悔?”

    江夏已转身走向酒窖出口,背影被手电光照出长长的影子,斜斜投在潮湿的砖墙上,像一柄出鞘的刀:“怕。所以我留了备份。”他停下脚步,没回头,“日下社长的邮箱,昨天收到了一份加密邮件。附件里,是野中社长在警局审讯室里的供词录音——他提到,八年前,曾有一位女商人,通过他介绍,向某位‘非常固执的酿酒师’购买过一批特殊酵母。”

    山崎裕美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八年前。固执的酿酒师。特殊酵母。

    那一年,她第一次创业失败,欠下巨额债务,绝望中托野中牵线,买下一批号称能“提升发酵效率”的进口酵母。结果那批货根本是劣质工业培养基,导致整整一季葡萄酒报废。她找野中理论,对方只笑着耸肩:“生意嘛,总有风险。再说,那位酿酒师,可是连自己父亲的遗嘱都敢烧的人啊。”

    原来江夏早已挖到了这里。

    原来所有伏笔,早在八年前就已埋下。

    她站在原地,看着江夏的影子一点点移出酒窖大门,最终消失在门外渐浓的暮色里。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地上那具尸体逐渐冷却的、细微的皮肤收缩声。

    远处,诹访太太惊惶的呼喊终于穿透酒窖厚壁:“厂长——!山崎桑!出什么事了——!”

    山崎裕美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陈年木香与死亡气息交织,竟奇异地让她想起童年老家院子里,暴雨前压低的、饱含水汽的风。

    她弯腰,从厂长僵硬的指间,轻轻抽出了那张被汗浸透的体检报告。纸页脆弱得几乎要碎裂,她却握得很稳。

    然后,她拿起手机,拨通桥本摩耶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对方惯常的、带着三分慵懒七分警惕的声线:“喂?”

    山崎裕美微笑起来,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迷路的孩子:“摩耶桑,抱歉打扰。刚刚发生了一点小意外……诹访厂长在酒窖里突发急病,情况不太好。我想,可能需要请您帮个忙——毕竟,您最擅长处理‘突发状况’了,对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接着,桥本摩耶的声音变了,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山崎桑,你到底是谁?”

    山崎裕美望向酒窖深处,那里黑暗浓稠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她轻轻抚平体检报告上皱起的边角,动作细致得像在整理一份神圣契约。

    “我是谁?”她轻声反问,指尖划过报告上“ALDH2基因缺陷”那一行打印字,留下一道极淡的汗渍,“我只是个……终于学会在霉运里,亲手种出玫瑰的人啊。”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山脊,酒庄上空,乌鸦振翅而起,黑羽割裂暮色,飞向剧场岛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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