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贴心地让警察们消化了一下,然后才继续道:“另外,凶手还巧妙地利用了湖水颜色的变化——在下午两三点钟的时候,这片湖的湖面会反射阳光,呈现灿烂的金黄。
“之后湖水短暂变得澄澈,然后又会在4点多的...
山崎裕美站在酒庄后门的阴影里,指尖捻着一枚从葡萄藤上摘下的干瘪浆果,轻轻一碾,紫红色的汁液便在指腹洇开一道暗痕,像一滴凝固的血。
她没进酒庄主楼,也没按门铃——刚才在电话里听诹访太太那副小心翼翼、近乎讨好的语气,就知道厂长还在气头上。这种人,越是被顺毛摸,越要炸着脖颈上的毛回敬一句“我不缺你这一单”。可若真放任他继续倔下去……山崎裕美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银行APP弹出的红色预警通知刺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账户余额已连续七日低于五位数,催款短信塞满收件箱,最新一条来自日下社长名下第三家空壳公司,措辞客气得近乎悲悯:“山崎桑,您上次说‘再宽限两周’,今天已是第二十三天。”
她把手机翻面扣在掌心,金属壳冰凉。
不是没试过绕过厂长。她托中间人联系过酒庄酿酒师、品控主管、甚至管仓库的老仓管,开出的价格比给诹访太太的高出三成,还附赠东京银座一套小户型产权——对方全收了,也全答应了,可第二天,诹访厂长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在发酵车间门口烧掉了一整本手写工艺笔记,火苗蹿得比人还高,纸灰打着旋儿飘进不锈钢罐口,像一场无声的葬礼。
“他连自己写的字都不信,”山崎裕美当时站在人群后排,听见旁边年轻技术员小声嘀咕,“更别说信我们了。”
风忽然大了起来,卷着山梨县特有的、混合着泥土与青涩葡萄梗气息的凉意,扑在她脸上。她眯起眼,望向酒庄后方那片被铁网围起来的旧式酒窖——半埋地下,红砖墙斑驳,檐角垂着枯死的常春藤。那是诹访厂长父亲建的,也是他拒绝所有现代化改造方案的最后堡垒。据说里面至今还存着三十年前的橡木桶,桶壁渗出的酒脂已结成琥珀色硬壳,敲击时会发出沉闷如心跳的声响。
“心跳……”山崎裕美喃喃重复,舌尖抵住上颚。
她忽然想起八天前,在剧场岛酒窖深处,野中社长被押走前那一瞬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悔恨,而是一种诡异的松弛,仿佛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当时她以为是心理崩溃,现在却觉得不对劲。野中是个把钱看得比命重的人,可他被捕时,手指却松开了始终攥在掌心的皮包带子,连那枚刻着家族徽记的金袖扣都滑落进排水沟,他竟没弯腰去捡。
“他早知道自己会进去。”山崎裕美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撕碎,“不是因为证据确凿……而是因为,有人提前告诉了他结果。”
海风倏然停了。
她猛地抬头,视线穿过酒庄铁网,死死钉在那扇紧闭的酒窖小窗上——窗玻璃蒙尘,但依稀可见内侧贴着一张泛黄的旧图纸,边角用图钉固定,画的是整座酒窖的立体剖面,标注着通风管道走向、地基承重柱位置,还有……一处被红圈反复描摹的角落。
那是整座酒窖唯一没有安装监控探头的地方。
也是整座建筑地势最低、湿度最高、霉菌孢子浓度常年超标的位置。
山崎裕美慢慢吸了一口气,空气里葡萄藤的清苦味混着陈年木桶散发的微酸,钻进鼻腔,竟让她胃部一阵痉挛似的抽搐。她扶住生锈的铁网,指甲缝里嵌进黑褐色的锈屑,却恍若未觉。
“原来如此……”
不是“怎么弄死他”。
是“怎么让他主动走进去”。
她转身离开酒庄后门,高跟鞋踩在碎石路上,哒、哒、哒,节奏越来越稳。回到租来的旧款丰田旁,她没急着上车,而是从副驾座套下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印着褪色的“剧场岛度假村合作意向书”,内页却密密麻麻全是手写批注。她翻到最新一页,上面用红笔圈出三个关键词:
【湿度】【厌氧环境】【乙醛挥发临界点】
旁边一行小字:“日下社长去年体检报告异常项:慢性乙醛脱氢酶活性不足,饮酒后脸红持续超两小时——属东亚人群典型ALDH2基因缺陷。”
她合上本子,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那里跳得厉害,不是紧张,是亢奋,像久旱龟裂的土地突然听见第一声雷响。
第二天傍晚,山崎裕美再次拨通诹访太太电话,声音疲惫而诚恳:“实在抱歉,我考虑了一整夜……价格可以按您说的谈。但有个不情之请——贵庄那座老酒窖,能否让我带一位专业评估师实地考察?毕竟涉及长期合作,安全与仓储条件必须达标。”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随即传来压抑的惊喜:“当然可以!厂长今天正好在酒窖做季度维护,您随时过来!”
挂断电话,山崎裕美嘴角缓缓上扬。
她没提“评估师”的名字,也没说那人是谁。但半小时后,当江夏推开酒庄接待室的门时,她正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柚子茶,对坐在对面的诹访厂长微笑:“……所以,您看,这位江夏君,是东京大学农学部发酵工程方向的客座研究员,专攻微生物代谢路径优化——刚好和咱们酒庄的工艺升级需求完全契合。”
诹访厂长眼皮都没抬,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东京大学?呵。他们连霞多丽和长相思都分不清。”
江夏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一闪而过:“老师说得对。不过我最近在研究一种特殊酵母,它能在高湿低氧环境下持续产酯,且代谢副产物中乙醛含量趋近于零——据说,这种环境,和贵庄酒窖底部的天然微气候,高度吻合。”
诹访厂长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养了三十年的葡萄,酿了三十年的酒,最恨别人拿“环境”二字轻飘飘否定他的技艺。可江夏说的“高湿低氧”“乙醛趋零”,每一个词都像针,精准扎进他这些年最隐秘的焦虑里——去年秋季发酵失败,三十七桶珍藏级赤霞珠莫名出现刺鼻的烂苹果味,化验结果正是乙醛超标。他查遍所有环节,唯独没动过酒窖本身。因为那地方,连他父亲都说“地脉养出来的脾气,改不得”。
“……带路。”他忽然起身,袖口蹭过桌面,碰倒一只空玻璃杯。清脆的碎裂声里,他头也不回地朝后院走去。
江夏跟在他身后,步子不快不慢。山崎裕美落后半步,目光扫过厂长后颈暴起的青筋,又掠过江夏垂在身侧、指节微微发白的右手——那手里什么也没拿,可山崎裕美知道,他袖口里一定藏着东西。不是枪,不是刀,是比那些更安静、更致命的东西:一小瓶无色透明的液体,标签上印着“食品级丙二醇单辛酸酯”,成分说明栏写着:“可缓慢释放微量乙醛,用于模拟陈年红酒氧化风味”。
——野中社长在剧场岛酒窖里喝下的最后一杯酒,检测报告显示,乙醛浓度是法定上限的四倍。而那份检测报告,此刻正躺在山崎裕美随身包夹层里,塑封完好。
酒窖铁门吱呀开启,霉味混着陈年木香汹涌而出。江夏刚迈入门槛,山崎裕美便侧身挡在他与厂长之间,顺势递上一支强光手电:“老师,麻烦您照一下东侧第三根承重柱下方——听说那里有处百年老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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