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死寂再次降临。这次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毛利兰悄悄攥紧裙角。她忽然意识到,这座看似慵懒的私人海岛,每一寸砖石、每一道光影、甚至每一声海浪,都早已被精密编织进一张看不见的网里——而网眼之间,悬着无数双眼睛。
目暮警部抹了把脸,声音沙哑:“所以……日下社长不是被勒死的?”
“不。”江夏摇头,“他是被掐断颈动脉致死的。野中先生用左手虎口卡住他喉结左侧,右手托住后颈向上顶——这是搏击中标准的‘断颈式’,发力点精准,不会留下明显瘀伤,但会导致脑供血中断,三秒内昏迷,十秒内死亡。”
他指向尸体脖颈处几乎不可见的淡粉色压痕:“这里,还有耳后发际线下的微小皮下出血点。鉴识科可以做光谱分析,会发现压痕边缘有极微量的角质层剥脱——那是野中先生指甲修剪过短、边缘锐利造成的。”
野中社长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像破旧风箱在漏气。
“至于勒痕……”江夏转向水无怜奈,“水无小姐,您刚才说,您在厨房外的走廊,看见野中先生弯腰系鞋带,持续了大约十二秒。对吗?”
水无怜奈点头:“他左脚鞋带散了,系得很用力,手指关节都泛白。”
“因为他在擦指纹。”江夏说,“擦的不是晾衣杆,是日下社长打火机上的。那枚打火机,此刻正躺在野中先生西装内袋第三格——他把它塞进去时,金属外壳蹭到了口袋内衬的丝绒,留下了三道平行划痕。”
目暮警部立刻挥手。刑警上前,毫不客气地伸手探入野中社长内袋。五秒后,一只银色Zippo被取出,盖子翻开,内壁映出幽微火光——火石完好,但机壳侧面,三道新鲜刮痕清晰可见。
野中社长终于瘫倒在地,涕泪横流:“我……我只是想吓唬他……我没想到他会扑上来……我真的只是想吓唬他……”
“可您把他的打火机藏起来了。”江夏蹲下身,与他平视,“您知道,一旦警方发现死者身上有打火机,再结合锁骨下的灼伤,就会立刻推断出纵火未遂——而纵火者,不可能是被烧伤的死者本人。所以您必须让这枚打火机‘消失’,直到它作为证据,出现在您自己的口袋里。”
他直起身,环视众人:“真正的密室,从来不在酒窖。而是在人心。”
风忽然大了起来,卷着咸腥气息撞进客厅。窗帘被掀开一角,露出窗外翻涌的铅灰色海面。远处,一艘白色游艇正破开浪花,朝岛屿疾驰而来——船头立着个穿黑风衣的男人,墨镜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抬手调整了一下耳麦,无线电里传来低沉女声:“乌佐大人,目标已登岛。C组确认,他左腕表盘下植入生物芯片,与三年前羽田浩司案关联数据库匹配度98.7%。”
风衣男人没应声,只将视线投向别墅二楼——那里,桥本摩耶正站在落地窗后,遥遥朝他举了举杯。杯中琥珀色液体微微晃动,映出天光云影,也映出风衣男人身后,游艇甲板上静静矗立的、第四具覆盖白布的担架。
江夏似有所感,忽然抬头望向二楼。
玻璃反光中,他看见桥本摩耶放下酒杯,朝自己无声开口:
【下次,轮到你了。】
江夏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一枚微凉的金属片——那是今早清扫酒窖废墟时,在碎玻璃堆深处摸到的。边缘锋利,刻着半个模糊的字母:S。
他把它攥紧,掌心渗出薄汗。
窗外,海浪轰然拍岸。
目暮警部清了清嗓子,正要宣布逮捕,却见水无怜奈忽然抬起手,轻轻按住自己左耳后——那里,一枚珍珠耳钉正随着她细微的动作,折射出一点转瞬即逝的冷光。她望向江夏,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江夏君,您说……如果凶手真是野中先生,那他为什么要特意擦掉打火机上的指纹?毕竟,日下社长生前,可从不让人碰他的东西。”
江夏动作一顿。
水无怜奈歪了歪头,耳钉光芒流转:“除非……他擦的,根本不是日下社长的指纹。”
客厅角落,一直沉默的赌鬼社长忽然呵呵笑了两声,从怀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抖出一根叼在嘴上。打火机“啪”地弹开,幽蓝火苗腾起——那是一只和野中先生同款的Zippo,但机壳背面,用极细的钻头刻着一行小字:
【赠:最可靠的债主。日下敬上】
烟雾袅袅升腾,模糊了赌鬼社长脸上纵横的皱纹。他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小江夏啊,有些债,不是钱能还清的。比如……你爸当年替人顶罪坐牢时,我亲手递过去的那份伪证。”
江夏瞳孔骤然收缩。
赌鬼社长笑得更加舒展,烟灰簌簌落在袖口:“不过你放心,我记性不好。等我哪天忘了,说不定就把原件烧了——当然,前提是,有人能先让我想起,它到底藏在哪。”
海风骤然狂暴,撞得窗户哐当作响。
白游艇已停靠码头。黑衣男人踏上栈桥,皮鞋踏在湿漉漉的木板上,发出规律而冰冷的叩击声。
他身后,第四具担架被抬下船。
白布下,隐约可见一截苍白的手腕,腕骨凸出,皮肤薄得近乎透明——那里,赫然戴着一只和赌鬼社长一模一样的Zippo腕表。
表盘正缓缓转动,指针无声跳向十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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