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向水无怜奈:“你当时在院子里……有没有听到120的通话声?”
水无怜奈摇头:“只听见野中先生对着手机吼‘快点来人!’,但没听清具体内容。我以为是岛上信号差,他急得破音了。”
“不。”江夏纠正,“他吼的是日语‘はやく!(快点)’,但120接线员听到的是清晰的日语求救录音——因为野中先生用的是岛上的公用电话亭,那部电话自带录音功能,专供旅游安全备案。”
他从证物袋里又取出一张微型SD卡:“技术科刚导出的音频。开头十秒是杂音,第十一秒,野中先生说:‘我是野中健二,地址是白鹭岛东区酒窖旁碎石路。患者男性,六十岁,突发心梗,已无意识。’”
野中社长瘫坐在地,后背紧贴冰冷的墙壁,仿佛那点寒意能浇灭体内奔涌的灼热。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唾液顺着嘴角淌下来,在昂贵的羊绒衫前襟洇开一小片深色。
这时,一直沉默的山崎裕美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所以……那扇窗,真的没关严?”
江夏看向她:“窗钩断了,窗扇只能虚掩。海风灌进去,把日下社长的领带吹得翻了起来——他倒下的时候,领带夹勾住了窗沿垂下的电线绝缘皮。”
山崎裕美缓缓闭上眼。她想起今早走进酒窖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截在穿堂风里微微晃动的墨绿色领带。当时她以为那是尸体被拖拽时留下的痕迹,还暗自庆幸凶手至少没蠢到把人搬进酒窖再伪装意外……原来,从头到尾,那扇窗都在无声地招手。
“你早就知道。”她睁开眼,直视江夏,“你上岛前,就知道这扇窗能打开。”
江夏没否认,也没承认。他只是轻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沉静如古井:“山崎社长,你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曾独自进入酒窖西侧储物间。监控显示,你在里面停留了四分三十八秒。期间,你打开过第三排货架底层的蓝色工具箱。”
山崎裕美浑身一僵。
“箱子里有一把梅花螺丝刀,型号是PH2。”江夏语气平淡,“它昨晚出现在酒窖顶窗滑轨接口处——拧松了固定螺栓。而你离开储物间时,手套上沾了少量蓝漆,和工具箱内壁涂层完全一致。”
山崎裕美放在膝上的手慢慢蜷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忽然笑了一下,很淡,像投入石子的水面漾开的涟漪:“所以……我也是嫌疑人?”
“不。”江夏摇头,“你只是帮凶。或者说,是‘备用选项’。”
山崎裕美笑意凝固。
“野中先生准备了两套方案。”江夏转向瘫软在地的秃顶男人,“第一套,用硝酸甘油诱发心梗——成功率高,但需要精确把握日下社长的情绪节点。第二套,如果日下没被激怒,或者他含药后迟迟不倒,你就得启动B计划:趁他醉酒昏睡时,用螺丝刀卸下窗钩,制造‘失足坠窗’假象。而你昨天去储物间,就是在确认螺丝刀是否还在原位。”
山崎裕美喉头滚动,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连这个都算到了?”
“不算。”江夏说,“我只是在观察。比如,你每次看野中先生时,眼神会在他右手小指上停留0.3秒——那里有长期握螺丝刀留下的茧。而你本人,指甲修剪得异常整齐,但右手食指指腹有新鲜擦伤,像被金属边缘刮的。”
山崎裕美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道浅红划痕早已结痂,此刻却像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她的眼球。
“你请我上岛,是想借我的名侦探身份,给你的‘霉运’镀一层金。”江夏平静道,“如果日下死于意外,你就能理直气壮说‘这座岛果然不祥’;如果死于谋杀,你也能用‘我请了江夏,他都没查出真凶’来洗清嫌疑。毕竟……谁会怀疑一个连名侦探都骗过的女人呢?”
山崎裕美没说话。她只是慢慢抬起手,用拇指抹去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一滴泪。动作很轻,像拂去花瓣上的露水。
目暮警部重重叹气,终于起身,对身后两名年轻刑警点头:“请野中先生回警署协助调查。另外……”他看向山崎裕美,语气复杂,“山崎社长,请你也跟我们走一趟。关于工具箱和擦伤,我们需要进一步核实。”
山崎裕美站起身,裙摆垂落如静水。她没看任何人,只盯着地板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问:“江夏君,如果……我没有去储物间,或者擦伤没被你看见,你会怎么选?”
江夏沉默两秒,答:“我会选野中先生。因为他在撒谎时,左耳垂会不自觉地抽动——而你不会。”
山崎裕美怔住。
她想起半小时前,当江夏第一次说出“凶手是野中社长”时,自己心里涌起的不是震惊,而是一种奇异的释然。仿佛悬在头顶十年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了下来,砸碎的不是她的头颅,而是另一具早已腐朽的躯壳。
原来,她从来不是猎手。她只是被推到悬崖边的祭品,而真正挥刀的人,一直站在她身后,微笑着替她整理好衣领。
“原来如此。”她轻声说,转身走向门口。经过水无怜奈身边时,她脚步微顿,目光扫过对方腕表下方若隐若现的战术表带扣——那不是普通主持人会戴的配件。
水无怜奈迎上她的视线,神色坦荡,甚至微微颔首。
山崎裕美没说话,只是嘴角又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这一次,她没再压下去。
走廊尽头,警笛声由远及近,撕开海岛慵懒的午后。阳光斜斜切过窗棂,在光洁的橡木地板上投下锐利的几何阴影。江夏站在光影交界处,镜片反射着窗外翻涌的银白色浪尖。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
“真正的霉运,从来不是降临在岛上。”
“而是……被某些人亲手种进别人心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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