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是:危险迫近,来源未知,优先撤离目标人物。
江夏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被攥红的手腕,又抬眼望向桥本摩耶汗湿的额角。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顺势往前一步,将桥本摩耶半护在身侧,同时抬起左手,看似随意地搭在对方肩头,实则指尖已悄然按住他后颈第三块颈椎骨下方——那里埋着一枚微型阻断器,只要稍一施压,就能让桥本摩耶在三秒内陷入假死状态,心跳呼吸全停,连最精密的医疗设备都会判定为猝死。
这是江夏给所有“临时同事”准备的保险。
桥本摩耶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却没躲。他甚至微微仰起下巴,让那截脆弱的颈动脉更清晰地暴露在江夏指腹之下,像一只主动递上咽喉的鸟。
“社长,”江夏忽然开口,声音温和依旧,“听说您收藏的勃艮第特级园酒款里,有一支1945年的罗曼尼·康帝?那年份……刚好是二战结束的年份。”
日下昇平脸上的褶皱忽然凝固了。
他慢慢转过头,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江夏脸上,不再是看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而是在打量一件正在缓慢苏醒的、带着锈迹的古老兵器。
“哦?”他拖长调子,“江夏先生对酒也懂行?”
“不懂。”江夏笑了笑,指尖在桥本摩耶颈后轻轻一叩,“但我认识一位老师傅,专门修复二战时期的老钟表。他说过,有些精密仪器,哪怕停摆七十九年,只要核心齿轮没碎,滴上几滴特制润滑油,它就能重新走动——而且,走时比从前更准。”
日下昇平没笑。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抬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自己西装外套最上面一颗纽扣。
衬衣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方一片皮肤。那里,赫然纹着一枚暗红色的蔷薇——花瓣层层叠叠,花蕊位置却嵌着一枚极小的、正在规律闪烁的蓝色LED灯。
桥本摩耶的呼吸彻底停了一瞬。
那是组织最高权限级别的生物识别终端,只有直接受命于“那位先生”的执行者才有资格植入。而根据三年前泄露的内部档案编号对照,这枚终端最后一次激活记录,正是在旭胜义死亡当天凌晨两点十七分,地点……正是这座岛的旧码头监控盲区。
原来如此。
日下昇平根本不是债主。
他是猎犬。是专门被放出来,咬死旭胜义之后、再咬死所有知情者的那条疯狗。
而今天,他带来的根本不是酒,是饵。是引诱更多猎物上钩的、裹着糖衣的毒药。
桥本摩耶的指尖在裤缝上缓缓收紧,指甲深深掐进布料。他忽然记起昨夜整理档案时,偶然翻到的一份泛黄的岛屿规划图残页——图纸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几乎被磨平的小字:
【B-7仓库底层,预留逃生通道接口×3。
注:所有接口均与旧剧院地下排水系统联通。
——旭胜义,2022.08.12】
排水系统……
他猛地看向脚下。方才那道蜿蜒的琥珀色液体,此刻已悄然漫过第一级台阶,正无声无息地渗入地砖缝隙——而那缝隙走向,分明与图纸上标注的主排水管线路完全重合。
“江夏先生,”桥本摩耶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松弛感,“您相信鬼故事吗?”
江夏侧眸看他。
“比如……”桥本摩耶抬手指向酒窖深处那扇虚掩的橡木门,嘴角弯起一个近乎温柔的弧度,“传说中,如果有人在酒窖里偷偷喝光了某瓶红酒,那么当晚,那瓶酒的标签就会自己浮现在天花板上,像一道幽灵的签名。”
日下昇平的瞳孔骤然收缩。
桥本摩耶却已收回手,转而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去额角的汗:“可惜啊,这岛上没有幽灵。只有人——会撒谎的人,会算计的人,会为了活命,把自己变成鬼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日下昇平锁骨下那枚闪烁的蓝灯,又掠过江夏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最后落向走廊尽头那扇门。
门缝里的琥珀色液体,已经漫到了第二级台阶。
“所以社长,”桥本摩耶轻声问,“您猜,现在正趴在门后面,等着看我们谁先喘不上气的……是人,还是鬼?”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条走廊的灯光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起来。
明灭之间,桥本摩耶看见日下昇平的影子在墙上疯狂拉长、扭曲,最终竟分裂成三个交叠的轮廓——其中一个,正缓缓抬起手,指向他们身后的楼梯上方。
而那里,不知何时,已静静立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
他怀里抱着一把小提琴,琴盒尚未合拢,露出半截深褐色的琴身。琴弦在明灭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像几根绷紧到极致的、随时会割断喉咙的钢丝。
羽贺响辅。
他什么时候上来的?
桥本摩耶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搞错了一件事——
羽贺响辅不是来钓鱼的。
他是来收网的。
而这张网的锚点,从来就不在酒窖,也不在日下昇平身上。
它从始至终,都牢牢钉在江夏的后颈动脉上。
——因为只有江夏,才能让所有尸体,都变成“完美意外”。
灯光再次亮起时,走廊里已空无一人。
只有一张被揉皱的纸巾,静静躺在台阶上。纸巾中央,用极细的炭笔写着一行小字:
【排水口已启。倒计时:3分17秒。
——别怕,这次,我替你收尸。】
桥本摩耶盯着那行字,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未落,脚下整座岛屿发出一声沉闷的、仿佛巨兽翻身般的嗡鸣。
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骤然变大。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海底深处,缓缓浮起。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