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井警官的目光,最先落到了水町智章这个酒厂元老的身上。
无他,实在是这人慌得手足无措,那畏惧的模样和其他人截然不同,活脱脱一个杀完人以后被警察撞破,慌里慌张的凶手。
此时被桃井警官一问,水...
江夏把干饭猫抱到窗边,让它舔舐着窗外飘来的海风里裹挟的微咸气息。猫尾巴尖轻轻一翘,忽然竖起耳朵——远处海面上传来一阵极轻的、类似金属刮擦礁石的声响。
绷带鬼正缩在墙角,用绷带把自己裹成一颗惨白的茧,闻言抖了抖,从缝隙里探出一只溜圆的眼睛:“……有船?”
“不是船。”江夏没回头,指尖在窗棂上轻轻叩了三下,节奏平稳得像钟表发条,“是铁链。”
话音刚落,整座古剧场旧址的地板微微震颤了一下。不是地震那种浑厚的晃动,而是某种被刻意压制的、沉闷又执拗的拖拽感——仿佛有人正拖着一条浸透海水的粗大铁链,在地底深处缓缓爬行。
绷带鬼猛地弹开绷带,整个鬼体瞬间绷直如箭:“地下?!可这岛的地基图我看过!底下只有酒窖隔层和排水暗渠,连个老鼠洞都没多挖一个!”
“嗯。”江夏终于转过身,月光斜切过他半边脸,将睫毛投下的影子拉得极长,像两道未干的墨痕,“所以现在它正在凿穿。”
绷带鬼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漏气的“嘶”——它当然知道“它”是谁。
三天前,南云晓用一把生锈的园艺剪捅进风见良辉颈动脉时,刀刃偏斜了一毫米,没切断气管,只让那人抽搐着呛出满嘴血沫,在直播镜头前挣扎了整整四十七秒。那四十七秒里,风见良辉的瞳孔反复放大收缩,像坏掉的快门,而他的手指死死抠进身下地毯,指甲翻裂,指腹磨出血线,却始终没能触到自己西装内袋里的那个微型录音笔。
后来警方在尸体口袋里找到它,按下播放键,只有一段断续电流声,以及风见良辉最后一句含混不清的咕哝:“……酒窖……钥匙……在……她……”
“她”字之后,是长达十三秒的寂静。
桥本摩耶当时就蹲在警戒线外啃苹果,咔嚓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溅:“啧,这老头临死还想栽赃雨城琉璃?可惜啊,人家父女俩刚互相顶完罪,现在正手挽手坐在审讯室隔壁喝冰美式呢。”
但江夏记得更清楚的是——风见良辉咽气前那一瞬,眼球突然剧烈向上翻起,眼白暴凸,喉结狠狠一撞,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食道底部猛地拽了一把。
那不是濒死痉挛。
那是被拖拽的痕迹。
绷带鬼此刻正漂浮在半空,绷带末端无意识地绞紧,勒进自己半透明的腕骨:“……所以那东西,从那时候就开始往下钻了?可它为什么不动南云晓?他亲手杀的人!”
“因为它不饿。”江夏低头,用指甲盖轻轻刮了刮干饭猫耳后一小片绒毛,“它要的是‘钥匙’,不是祭品。”
干饭猫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滚出呼噜声,尾巴尖倏然一甩,扫过窗台边缘——那里不知何时凝了一小滩水渍,边缘泛着极淡的青灰色,像一块冷却的灰烬。
绷带鬼顺着它的尾巴尖望去,声音陡然变调:“……那是……泪盐?!”
江夏点点头:“风见良辉最后看见的‘她’,不是雨城琉璃。”
绷带鬼僵住。
江夏已走向房间角落的旧衣箱。箱盖掀开,里面没有衣物,只静静躺着一套叠得异常平整的深蓝色制服——肩章铜扣磨损发亮,左胸口袋绣着一枚褪色的银色鸢尾花徽记。他伸手取出制服最底层压着的一枚黄铜钥匙,齿痕粗粝,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蜡膜。
“风见社长三年前买下这座岛时,签了两份合同。”江夏指尖摩挲着钥匙背面一道几乎不可见的刻痕,“一份给地产公司,一份给‘海蚀协会’——一个连工商注册都没有的幽灵组织。合同内容一致:允许他在岛西崖壁下方三百米处,以‘地质勘探’名义,挖掘一条直径一米二的垂直竖井。”
绷带鬼悬浮在半空,绷带一寸寸绷紧:“……竖井?可岛上所有施工记录里,根本没有这个项目!”
“因为施工队只存在了七十二小时。”江夏把钥匙放回箱中,合上盖子,“第三天凌晨,整支队伍连同设备一起消失。风见社长对外宣称‘遭遇风暴,全员失联’,赔偿金付得痛快,抚恤金翻倍,甚至给每个家属发了张‘纪念勋章’——背面刻着同一串编号:E-7742。”
绷带鬼突然剧烈震颤起来:“E-7742……那是……那是当年‘水晶餐厅’爆炸案里,最后一个被确认身份的遇难者编号!”
“对。”江夏转身,目光平静得像深潭,“风见良辉的父亲,就是那场爆炸的策划者之一。而真正的纵火者,至今仍被关在北海道一所废弃疗养院里,每天靠注射镇静剂维持清醒。他疯得很彻底,只重复一句话:‘钥匙在酒窖,钥匙在酒窖,钥匙在酒窖……’”
绷带鬼的绷带无声滑落一截,露出底下溃烂发黑的皮肉:“所以……风见良辉挖竖井,是为了把他爸弄出来?”
“不。”江夏摇头,“是为了把‘它’放出来。”
窗外,海风骤然转急,卷着细碎浪沫拍打玻璃,发出密集如雨点的噼啪声。就在这片喧嚣里,地板震动再次传来——比刚才更清晰,更近,仿佛就在脚下三米。
绷带鬼猛地俯冲向地面,绷带如活蛇般刺入木地板缝隙,下一秒却像撞上烧红铁板般弹开,滋滋冒起青烟。它嘶声叫道:“它在啃地砖!水泥层下面……下面根本不是岩层!是空的!”
江夏没应声,只走到门边,拧开把手。门外走廊空无一人,唯有应急灯投下昏黄光晕。他抬手,在墙壁上某块瓷砖表面按了三下——位置恰好与风见良辉尸体被抬走时,他后脑勺撞过的那处凹痕重合。
咔哒。
一声轻响,走廊尽头那扇原本严丝合缝的防火门,无声向内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门后并非楼梯间,而是一段向下倾斜的、布满锈蚀铁梯的竖井通道。潮湿冷气汹涌而出,带着浓烈的、类似陈年红酒氧化后的酸腐气息。
绷带鬼倒吸一口阴气:“……酒窖密道?可图纸上明明标着这里是承重墙!”
“图纸是风见良辉让人画的。”江夏跨步走入阴影,“他需要别人相信,密道只通往酒窖。但真正通往地底的入口……从来都藏在人最不设防的地方。”
他侧身让绷带鬼跟上,自己则从口袋摸出一枚硬币,屈指一弹。硬币旋转着飞入竖井深处,坠落声却在半途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接住了。
“它已经等了很久。”江夏的声音在狭窄通道里泛起微弱回音,“久到连自己的名字都快忘了。”
绷带鬼追在他身后,绷带边缘因恐惧而微微发亮:“……它叫什么?”
江夏脚步未停,声音却轻得像一句叹息:“风见朔也。”
绷带鬼浑身绷带瞬间炸开:“……风见良辉的亲哥哥?!可他二十年前就死了!报纸上登过讣告!”
“讣告上写他死于车祸。”江夏抬起手,指向竖井壁上一处被苔藓半掩的刻痕——那是一个歪斜的“朔”字,刀锋深陷砖缝,边缘爬满蛛网状裂纹,“可法医报告里,没提他脖子上那道三厘米长的旧刀疤。而今天上午,我在风见良辉西装内袋夹层里,找到了一张泛黄的儿童画。画里两个小孩手牵手站在葡萄架下,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朔哥哥说,酒窖里的星星会唱歌。’”
绷带鬼的鬼体剧烈晃动起来,声音劈叉:“……那幅画……是雨城琉璃五岁时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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