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我的经验,厂长这种迟迟不露面,还因为脾气执拗跟不少人都有冲突的家伙,这会儿八成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桥本摩耶心里嘀咕着:“只要是乌佐的部下,应该不难想到这一点吧。”
可现在,眼前的这...
海风卷着咸腥味灌进空荡的剧场后台,门框上残留的胶带被吹得微微颤动,像一条垂死的蛇。江夏站在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打火机冰凉的金属外壳——那枚曾藏匿碎刀片的凶器,此刻已被证物袋封存,但它的重量还留在指腹。
雨城琉璃没有跟警察走。她坐在化妆镜前,卸妆棉按在眼角,迟迟没擦下去。镜子里映出她泛红的眼尾,和身后南云伸晴僵立的身影。他手里攥着半张撕开的剧本,纸页边缘被汗浸得发软,指节捏得发白。没人说话。只有空调低鸣,和远处海浪永不停歇的拍打声,一下,又一下,像倒计时。
桥本摩耶靠在门框上,没进去,也没走远。她抱着臂,目光扫过南云伸晴手里的剧本,忽然开口:“第三场戏,你爸说‘这台词太假’,当场改了七处。你记得吗?”
南云伸晴没应声,只是喉结动了一下。
“他改完,你还笑他,说‘老爷子现在连演戏都怕观众看穿’。”桥本摩耶声音很轻,却像一枚钉子,精准楔进沉默的缝隙,“可今晚,他连自己的亲儿子,都没敢当面认。”
南云伸晴猛地抬头。眼神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荒谬的茫然,仿佛刚从一场持续三十年的梦里惊醒,发现枕边人是陌生人,而自己睡过的床,早被蛀空。
江夏转过身,走向化妆台。他拿起雨城琉璃搁在台面上的口红,旋开,猩红膏体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南云先生用胶带固定棉花时,右手小指第二关节有旧伤,弯曲时会轻微外翻。”他顿了顿,将口红轻轻放回原位,“你刚才递水给他,他接杯子时,小指就是那样弯着的。”
雨城琉璃怔住。
江夏没看她,只继续道:“他没戴手套,但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留下指纹的光滑表面——门把手、玻璃杯沿、甚至你递过去的湿毛巾边缘。可他忘了,人类皮肤会分泌油脂,哪怕只触碰一瞬,也会在某些材质上留下微不可察的痕。比如……刚开封的口红膏体。”
他抬起手,指尖悬停在口红上方两厘米处,没碰。“鉴识科会在显微镜下看到它。就像他们会在打火机内部海绵的纤维褶皱里,找到他掌纹的微末拓片。”
雨城琉璃慢慢松开一直按在眼角的卸妆棉。棉片上没有泪痕,只有一小块晕开的暗红——是蹭掉的唇色。她低头看着那抹红,忽然笑了下,极淡,像裂开一道细缝的瓷釉。“所以,他不是为我杀人。”她说,“他是为他自己。”
江夏点头:“风见良辉不是要毁掉你。他是要毁掉‘南云晓’这个人设——那个德高望重、洁身自好、从不沾染桃色新闻的老艺术家。一旦父女关系曝光,公众只会觉得滑稽:一个靠‘清流’人设屹立三十载的男人,私生女都长到能演他的对手戏了,他还在台上念‘家国天下’。”
“而南云伸晴……”江夏看向那个仍僵在原地的年轻人,“他才是那个真正会被毁掉的人。”
南云伸晴呼吸一滞。
“你父亲今晚杀人,不是因为冲动,而是因为绝望。”江夏的声音平稳得近乎冷酷,“他发现,自己精心维系的一切,正被风见良辉用最肮脏的方式一点点剥开。他害怕的不是丑闻,是‘南云伸晴’这个儿子,在所有人眼里,突然变成一个笑话——一个被蒙在鼓里三十七年的、可怜又可悲的替身。”
南云伸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他低头看向自己攥着剧本的手,那上面青筋暴起,指甲几乎陷进纸里。可那剧本上,根本没写第三场戏。他记错了。或者说,他根本没记住任何一场戏。他只是机械地复述着父亲教给他的、关于“父子”的所有台词,像背诵一段早已失效的咒语。
雨城琉璃忽然起身,走到南云伸晴面前,伸手,轻轻拂去他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对不起。”她说,“我出现得太晚了。”
南云伸晴猛地抬头,眼眶赤红:“你……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他找过我。”雨城琉璃声音很稳,“但我没想到他会动手。我以为……他会忍下去。”她顿了顿,看向江夏,“就像你预料的那样。”
江夏没否认:“风见良辉选在直播日动手,不是莽撞。他算准了南云晓的软肋——不是你,也不是南云伸晴,而是‘南云晓’这个名字背后三十年积攒的虚名。一个人把尊严活成了盔甲,那盔甲越厚,破绽就越致命。”
窗外,最后一辆警车的红蓝光芒掠过墙壁,一闪即逝。导演团队早已撤空,连地板缝隙里嵌着的糖纸都被人抠走了——那是波原霞今早随手扔的,现在成了节目组最后一点存在过的痕迹。
桥本摩耶终于推离门框,踱步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传单。她抖开,是岛上唯一一家小旅馆的广告,印着褪色的椰子树和笑脸服务生。“你们俩,今晚住哪?”她问,目光扫过雨城琉璃空荡的行李箱,和南云伸晴脚边那只孤零零的、连拉链都没拉上的登机包。
没人回答。
桥本摩耶耸耸肩,把传单塞进南云伸晴手里:“别傻站着了,去开房。双床,分住隔壁。顺便……”她压低声音,“把你爸藏在休息室抽屉夹层里的U盘交出来。里面是风见良辉过去三年勒索他的全部录音,还有他偷偷录下的、你爸在片场骂你‘木头桩子’的音频。风见良辉本来打算等热度起来,再把这段‘慈父真言’配上字幕,标题就叫《影帝的另一面》。”
南云伸晴手指一抖,传单飘落。
桥本摩耶弯腰捡起,指尖在传单背面一抹——那里用铅笔写着一行极细的小字:“U盘在蓝衬衫第三颗纽扣内衬。”她直起身,把传单重新塞回去,抬眼看向江夏:“乌佐先生,您觉得,这段音频如果现在就放出去,南云先生入狱的罪名,会不会从‘激情杀人’,升级成‘预谋毁灭证据’?”
江夏终于笑了。很浅,却让桥本摩耶后颈一凉。
“不会。”他说,“因为U盘里根本没有那段音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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