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是肯定要带的,他不去的话,万一那些警察冤枉我,事情就麻烦了,毕竟我也稍微有点动机。”
虽然总觉得不在岛上,事情如愿的希望不大,但事已至此,山崎裕美也只能尽力做好准备:“除了他,岛上的人也最...
雨城琉璃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被海风卷走了一截尾音。她望着南云晓,眼神复杂得近乎破碎——不是憎恨,不是怨怼,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疲惫。
南云晓没说话,只是慢慢抬起手,用拇指指腹擦过自己右眼角下方一道极淡的旧疤。那道疤细如发丝,藏在皱纹深处,若非此刻他动作刻意,几乎无人能察觉。
江夏却看见了。
他垂眸,目光扫过南云晓右手虎口内侧——那里有一道浅褐色的陈年烫伤痕,形状不规则,边缘微凸,像是被滚烫的金属打火机外壳猝不及防地烙了一下。
和死者风见良辉左手无名指根部那道几乎一模一样的烫痕。
江夏没点破,只将视线缓缓移开,落在打火机残骸上。目暮警部正把最后一片沾血刀片摊在证物袋里,指尖还残留着棉花纤维的灰白碎屑。他抬头,想说什么,却被江夏一个极轻的摇头止住。
“风见先生……”雨城琉璃终于又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他不是第一次威胁南云先生。”
柯南猛地抬眼。
桥本摩耶也微微偏头,耳坠晃出一道冷光。
“三天前,他约南云先生去岛东废弃灯塔谈‘合作’。”雨城琉璃盯着地面某处胶带边缘翘起的毛刺,仿佛在数它有多少根纤维,“他说他手里有南云先生二十年前伪造签名、私吞剧团公款的账本复印件——其实根本没有。那只是他编出来的幌子。真正让他咬住南云先生不放的,是他发现南云先生一直在偷偷资助我母亲。”
她顿了顿,喉间滚动了一下:“我母亲去年确诊晚期胰腺癌,住院花了八百多万日元。南云先生每月打一笔钱到她的账户,备注是‘旧友慰问’。风见良辉查到了转账记录,又翻出当年剧团解散时,南云先生以‘财务混乱’为由,把所有原始票据烧了个干净……他认定南云先生早就在转移资产,而我母亲,是他藏匿资金的白手套。”
目暮警部皱眉:“可这不足以构成杀人动机。”
“不。”江夏忽然开口,声线平直,像一把刚校准过的尺,“风见良辉真正致命的把柄,是南云先生二十年前烧掉的那些票据里,夹着一张他亲笔写的欠条。”
所有人一怔。
江夏从证物袋中取出一张被塑胶膜封好的泛黄纸片——正是刚才鉴识科从打火机燃料棉絮夹层里抖落出来的。它被折叠成指甲盖大小,边角焦黑,但字迹清晰:
【今借雨城芳子女士十万日元整,用于垫付小女琉璃住院费。
立据人:南云晓
昭和六十二年四月十七日】
“雨城芳子”,就是雨城琉璃的母亲。
“这张纸,风见良辉是在剧团旧仓库整理废弃道具时找到的。”江夏将证物袋递向目暮警部,“他认出了南云晓的字迹,也查到了‘琉璃’当年因先天性心室缺损,在东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住了整整七个月——而当时,南云晓对外宣称,自己正因‘胃溃疡复发’在箱根静养。”
雨城琉璃的呼吸骤然停了一瞬。
她下意识看向南云晓。
老人闭着眼,肩膀轻微起伏,像一尊被潮水冲刷多年、即将散架的木偶。
“风见良辉拿着这张欠条,找南云先生要两亿日元封口费。”江夏继续道,“理由很充分——如果这张纸曝光,南云晓不仅会被质疑人品,更会坐实‘利用未成年私生女骗取社会同情、博取慈善形象’的罪名。他的基金会、他捐建的三所艺术学校、他担任名誉主席的所有青少年扶持项目……全都会被推倒重审。”
“两亿?”铃木园子倒吸一口冷气,“比杀个人还贵!”
“不。”江夏摇头,“对他而言,这笔钱买不到安全。因为风见良辉当天就拍下了南云先生签收勒索信时的侧脸——他把手机摄像头藏在袖扣里。他还告诉南云先生,只要钱到账,他就把照片和欠条原件一起寄给《周刊文春》和NHK纪录片组。”
毛利兰捂住嘴:“所以……南云先生知道,无论给不给钱,这件事都瞒不住了?”
“不是瞒不住。”江夏纠正,“是‘父女关系’必须被掩盖——但‘风见良辉之死’可以被解释为意外或他杀。只要没人联想到打火机里的刀片、胶带上的凸痕、以及走廊玻璃的反射角度……那么一切就还有转圜余地。”
他看向雨城琉璃:“你拦着我推理,不是因为想包庇父亲,而是怕我顺着这条线,挖出当年那场手术。”
雨城琉璃脸色霎时惨白。
“什么手术?”目暮警部追问。
江夏没立刻回答,而是转向南云晓:“您当年,为什么坚持让琉璃小姐做心脏手术?”
南云晓睁开眼,瞳孔浑浊,却异常清醒:“因为……那是她母亲最后的愿望。”
“不对。”江夏说,“雨城芳子女士临终前,明确拒绝过二次开胸手术。她的主治医师留下过书面记录——‘患者坚决反对任何创伤性干预,愿以舒缓治疗维持尊严’。”
雨城琉璃猛地抬头:“你……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那份病历,现在就在我外套内袋里。”江夏从怀中取出一本蓝皮册子,封面上印着东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的烫金徽章,“我昨天下午,以‘协助调查突发心脏病死者家属心理状态’为由,调阅了全部关联档案。”
他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一行加粗红字:“看这里——‘2023年11月3日,患者签署DNR(放弃抢救)协议,见证人为其女雨城琉璃’。”
雨城琉璃如遭雷击,整个人晃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摄影机三脚架才站稳。
“但手术还是做了。”江夏合上病历,声音轻得像叹息,“2023年11月5日凌晨,雨城芳子女士在未签署任何新同意书的情况下,被推进手术室。主刀医生是南云晓先生通过私人关系紧急聘请的海外专家,手术记录显示‘术中突发主动脉破裂,抢救无效’。”
“……你胡说!”波原霞突然尖叫,“这不可能!琉璃姐她明明——”
“她明明签了字?”江夏看向雨城琉璃,“可签字笔迹鉴定结果显示,那张术前同意书上的签名,和你其他所有样本的笔迹特征存在三处不可复制的差异——握笔角度、连笔力度、以及‘雨’字末笔的顿挫节奏。”
他顿了顿,目光如刃:“因为签字的人,是南云晓先生。”
死寂。
只有窗外海浪拍打礁石的闷响,一下,又一下。
南云晓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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