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城元英彦没有隐瞒,也没营造夫妻生活非常和谐的假象,目暮警部对这个丈夫的怀疑反倒淡了几分。
他又看向下一个人,问经纪人道:“你呢?我记得你跟死者的冲突,是要把她从一部剧里的女主角撤掉?”
...
目暮警部话音刚落,大厅里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咔哒”。
像是一枚纽扣从衣襟上崩开,又像是一截干枯树枝被踩断。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顿了一瞬——连琴酒叼着的那支烟,都凝在了唇边半寸,烟丝明明灭灭,却没再飘出一缕青灰。
水无怜奈的指尖悄然滑向袖口内侧。那里藏着一枚微型信号干扰器,是她三年前从组织内部顺出来的老货,电池早已衰竭大半,但只要轻轻一按,仍能在三米内制造出足以扰乱心率监测仪的电磁杂波。此刻她没按,只是把指尖抵在腕骨上,借那一点微弱的压迫感稳住呼吸节奏。
江夏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只微微歪头,目光扫过大厅吊灯下方垂挂的水晶坠子——其中一枚边缘泛着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油光,像是被人用指腹反复摩挲过三次,又迅速擦去。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抬手挠了挠后颈,仿佛只是被领口蹭得有点痒。
柯南正蹲在酒店前台玻璃台面旁,仰头盯着墙上那幅手绘风格的《雾山四季图》。画中冬景部分,松枝积雪之下,隐约可见一道极细的铅笔印,斜斜划过第三根松针,恰好截断墨色最浓处。他眯起眼,手指虚虚比划着那道痕迹的走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鞋尖——左脚鞋带系法松垮,右脚却异常紧实,勒进皮革缝隙里的结,呈现出一种近乎强迫症般的对称性。
“……不对。”他忽然低语。
毛利兰正在帮前台清点昨晚的访客登记簿,闻言一愣:“什么不对?”
柯南没答,只是倏然抬头,目光如钩,直直钉向站在角落阴影里的黑岩经理。
后者正低头摆弄手机,屏幕亮着,锁屏壁纸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寺泉社长年轻时站在一辆崭新迪诺车旁,笑容灿烂,手臂搭在引擎盖上。而照片右下角,一行褪色钢笔字写着——【1987.04.12|赠予挚友黑岩|愿此车载你远行,如风如电】。
黑岩似有所觉,抬眼迎上柯南视线。他嘴角微扬,竟还点了点头,动作自然得如同寻常寒暄。
可就在那一瞬,他左手小指,极其轻微地、向上翘起了一毫米。
江夏恰在此时开口:“黑岩经理,寺泉社长昨天晚上有没有跟您提过,他打算把迪诺停在停车场哪个位置?”
黑岩一顿,随即笑道:“当然提过。他说要停在B区七号位——那是整座停车场视野最好的位置,正对酒店正门,又能避开雾气最重的山坳风口。”
“哦?”江夏点点头,转向目暮警部,“警部,能调一下停车场B区七号位的监控吗?”
目暮警部一怔:“可停车场的监控系统,不是说昨晚十一点就故障了吗?”
“是啊。”江夏语气平淡,“但B区七号位旁边那棵百年银杏树,树杈上挂着个旧鸟巢——今早我路过时,看见巢里有只雏鸟在扑腾翅膀,羽毛湿漉漉的,明显是刚淋过雨。可气象台说,昨夜至今日清晨,全程无降水。”
大厅骤然安静。
铃木园子眨眨眼,小声问:“所以……那场‘雾’,其实是人为制造的?”
没人接话。
但所有人视线,都不约而同地扫向酒店外墙——那里嵌着数排隐蔽喷雾口,造型与古朴石雕浑然一体,若非江夏提起,根本不会有人多看第二眼。
水无怜奈瞳孔微缩。
她忽然记起,今早七点半,她曾看见伏特加拎着两个银灰色金属箱,从酒店后巷拐进锅炉房。当时她以为那是组织例行更换的通讯设备,还刻意绕开了三十米。可现在想来……锅炉房隔壁,正是整座酒店的中央雾化控制系统机房。
而那两个箱子,表面布满细密散热孔,箱角还残留着几星暗红锈迹——和停车场排水沟边缘那些陈年铁锈,色泽一模一样。
她喉间发紧,指甲已无声陷进掌心。
琴酒仍坐在沙发上,烟终于燃到了尽头。他慢条斯理地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动作从容得像在签署一份收购协议。可就在火星熄灭的刹那,他忽然抬起眼,视线穿过人群,精准落在江夏后颈那块微微凸起的颈椎骨上。
江夏仿佛背后生眼,竟也在此时转过身,冲他笑了笑。
不是侦探面对嫌疑人时惯用的那种试探性微笑,也不是少年面对危险人物时强装镇定的弧度——那是一种纯粹、坦荡、甚至带着点好奇的笑意,仿佛在说:你这件风衣的领口磨损程度,和你昨夜凌晨两点十七分出现在锅炉房外的停留时长,数据匹配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二。
琴酒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像刀锋掠过冰面。
他没笑,只是将右手食指,轻轻抵在了左耳耳垂后方——那里,一枚微型蓝牙耳机正泛着幽蓝微光。
同一秒,江夏口袋里的旧款翻盖手机,屏幕无声亮起。
未接来电:1(03-XXXX-XXXX)
来电人备注:【修车厂厂长|今晨10:03】
江夏拇指悬在回拨键上方,没按下去。
他忽然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枚掉落的酒店宣传册——封面印着迪诺跑车剪影,背面却用铅笔写着几行小字,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车窗缝5cm=通风量不足致死临界值
排气管油渍边界锐利=外力擦拭痕迹
B7位银杏巢湿=雾气持续喷射超4小时
黑岩手机壁纸日期造假=1987年迪诺尚未量产】
最后那行字下面,还画了个小小的叉,叉中央,是个用圆珠笔点出的、几乎要刺破纸背的黑点。
江夏指尖摩挲着那个黑点,忽然开口:“修车厂厂长,您刚才说,您是兜风回来才发现尸体的?”
修车厂厂长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我开的是老款丰田海狮,手动挡,雾太大看不清路,差点撞上迪诺……”
“那您记得自己是从哪条路上山的吗?”江夏追问。
“呃……”厂长挠头,“雾这么大,谁能分得清?反正就顺着主路往上开呗。”
“主路?”江夏笑了,“可酒店后山那条‘主路’,宽度只有三点二米,而您的海狮车身宽两米零三——昨夜雾气浓度达到能见度不足五米时,您是怎么在没刮蹭护栏的情况下,连续通过七个急弯的?”
厂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这时,一直沉默的佐藤美和子忽然快步走到大厅东侧落地窗前,伸手推开了其中一扇。山风裹挟着潮湿寒气灌入,吹得她额前碎发狂舞。她俯身,指尖拂过窗框底部一道新鲜刮痕——漆皮剥落,露出底下灰白木质,断口参差,边缘还沾着一点暗褐色泥浆。
“这是……”高木警官凑近,下意识掏出证物袋。
“是刹车片摩擦留下的金属屑混合山泥。”佐藤直起身,声音清冷,“我刚才检查过停车场所有车辆的胎压记录。修车厂厂长那辆海狮,昨夜九点四十五分入库时,左前轮胎压是2.4bar;但今早十点零七分,也就是您声称‘兜风回来’的时间点,胎压变成了2.1bar——下降了0.3bar。”
她顿了顿,目光如刃,刺向厂长:“正常行驶中,轮胎气压不会在二十分钟内自发下降这么多。除非……您反复猛踩刹车,导致轮毂高温,加速气体逸散。”
厂长额头渗出豆大汗珠。
“还有。”江夏接过话头,指向窗外停车场,“您说您差点撞上迪诺?可迪诺左侧车身光洁如新,没有一丝刮痕。而您那辆海狮的右后视镜……”
他忽然停住,侧身让开。
众人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厂长那辆停在远处的海狮,右后视镜外壳裂开一道细缝,裂缝边缘,赫然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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