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片暗红色漆皮。

    和迪诺车头左大灯罩上那道新添的裂痕，色泽质地，完全一致。

    死寂。

    连铃木园子都忘了掏手机自拍。

    毛利兰悄悄攥紧了裙角，指甲掐进掌心。

    就在这时，柯南忽然快步走到修车厂厂长面前，仰起小脸，声音清越：“厂长先生，您知道吗？人在极度紧张时，瞳孔会不自觉放大。而您现在的瞳孔直径，比普通人静息状态时大了将近一倍。”

    厂长浑身一颤，踉跄后退半步，脊背重重撞在服务台大理石台面上，发出沉闷声响。

    “我……我没有……”

    “您当然没有。”江夏温和地打断他，“您只是替人停车而已——寺泉社长真正想见的人，根本不在现场。”

    他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停在黑岩经理脸上：“黑岩经理，您手机里那张‘1987年’的照片，拍摄用的胶卷型号，是富士Superia X-TRA 400。可这种胶卷，实际投产时间是1998年。”

    黑岩脸上的血色，比厂长褪得更快。

    他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江夏却已转身，朝目暮警部颔首：“警部，能麻烦您调取一下酒店地下二层B-7储藏室的出入记录吗？”

    目暮警部一愣：“B-7储藏室？那不是放清洁工具的地方？”

    “是啊。”江夏点头，“可昨夜十点零一分，寺泉社长的指纹，最后一次出现在那扇门禁锁上。”

    大厅温度骤降。

    水无怜奈猛地想起什么，指尖冰凉——昨夜十点整，她曾在锅炉房门口，听见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当时她以为是伏特加感冒了，还顺手递了包纸巾过去。可现在回想，那咳嗽节奏太规律，像是某种计时装置的节拍器，每隔十七秒，就重复一次。

    而十七秒，恰好是中央雾化系统单次喷雾循环的时长。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谋杀。

    是献祭。

    寺泉社长根本不是被毒死的——他是被“选中”的。

    黑岩伪造照片，修车厂厂长配合停车，伏特加操控雾气，琴酒……琴酒只是来验收成果的。

    整个计划里唯一真实的变量，是江夏。

    他不该出现在停车场。

    更不该在雾气最浓时，蹲下来，用舌尖尝了尝排气管边那滩油渍。

    ——那不是煤焦油。

    是掺了乙二醇的防冻液，混着微量氰化物催化酶，在低温下缓慢释放剧毒气体。而迪诺车窗那5厘米缝隙，刚好构成一个虹吸通道，让毒气以最高效的方式，注入驾驶舱。

    江夏没中毒。

    因为他根本没吸气。

    他在靠近车门时，就屏住了呼吸。三秒后，他假装拉门，实则用指甲刮下了一小片附着在门框密封条上的白色结晶——此刻，那点晶体正静静躺在他掌心，像一粒凝固的霜。

    他摊开手，给目暮警部看。

    “这是乙二醇氰酸盐复合结晶。常温下稳定，遇热分解。而迪诺的暖风系统，昨夜被设定在32摄氏度恒温。”

    目暮警部倒吸一口冷气。

    “所以……”高木警官声音发颤，“寺泉社长不是死于一氧化碳中毒？”

    “不。”江夏摇头，“他是死于一场精密设计的‘意外’——用汽车本身，完成了一场完美谋杀。”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浓雾深处。

    “而真正的凶手，此刻正站在我们中间，手里还攥着遥控器。”

    话音落下，大厅顶灯忽然剧烈闪烁。

    滋啦——

    所有屏幕同时熄灭，又在一秒后亮起刺目的红光。

    屏幕上滚动着同一行字：

    【雾气浓度已达临界值｜倒计时：00:02:17】

    水无怜奈瞬间扑向黑岩经理。

    可晚了一步。

    黑岩手腕一翻，掌心赫然躺着一枚黑色遥控器。他拇指已经按在了红色按钮上。

    “别动！”目暮警部厉喝。

    黑岩却笑了，笑声嘶哑：“来不及了。这栋楼里的每一扇窗，每一处通风口，都已经连接了雾化喷嘴。两分十七秒后，整座酒店将变成一座巨型毒气室。”

    “为什么？”毛利兰失声问。

    黑岩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停在江夏脸上，眼神竟带着一种病态的敬意：“因为寺泉背叛了‘神’。他要把迪诺卖给外国收藏家——那辆车，本该属于‘永恒之雾’的圣坛。”

    江夏静静听着，忽然问：“所以，你们所谓的‘神’，是指……”

    “是雾。”黑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狂热，“是山间永不消散的雾！是吞噬一切、净化一切的白色火焰！寺泉亵渎了它，就必须成为养料！”

    他狂笑着，拇指再次用力——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

    遥控器屏幕却没亮。

    黑岩愕然低头。

    只见江夏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左手两指捏着遥控器天线，右手食指正轻轻叩击着面板背面——那里，一块薄如蝉翼的金属屏蔽片，正随着敲击节奏，微微震颤。

    “您忘了一件事。”江夏声音很轻，“现代遥控器，天线频率是2.4GHz。而这座酒店的无线网络，恰好也运行在同一频段。”

    他指尖一弹。

    屏蔽片应声脱落。

    遥控器“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屏幕彻底熄灭。

    黑岩脸上的狂热，凝固成一片死灰。

    远处，琴酒忽然站起身。

    他整了整风衣领口，朝江夏方向微微颔首——那姿态不像谢意，倒像是棋手对一位突然展露锋芒的对手，给予的、略带遗憾的认可。

    然后他转身，走向消防通道。

    伏特加紧随其后，临出门前，还顺手从服务台拿了包薯片，咔嚓咬了一口，含糊道：“下次……换个口味的雾。”

    水无怜奈望着两人背影，忽然低声问：“江夏君，你早就知道遥控器的事？”

    江夏没立刻回答。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枚失效的遥控器，指尖拂过背面刻着的一行小字：

    【Fog Sanctum｜Serial No.007】

    然后，他望向窗外。

    浓雾依旧翻涌，可就在那片混沌深处，一道极淡的、几乎无法辨认的银线，正悄然贯穿雾霭——那是卫星信号反射的微光。

    江夏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不是我知道。”

    “是雾，先告诉我的。”

    大厅里，无人应答。

    只有山风穿堂而过，卷起散落一地的酒店宣传册。

    其中一页翻飞而起，正面印着迪诺跑车的炫目剪影，背面铅笔字迹在气流中微微颤动：

    【雾不会杀人。

    它只是……替人，按下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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