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口而出，声音陡然拔高，“雾这么大，他开那么快，怎么可能只是轻伤？！”

    前台沉默了一瞬，声音低下去：“因为……撞击发生时，车速不到三十公里每小时。而且……”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措辞，“安全气囊没有弹出。”

    死寂。

    毛利兰最先反应过来，脸色煞白：“你是说……他故意撞的？”

    “不。”前台摇头，声音干涩，“监控显示，他全程双手紧握方向盘，表情非常……惊恐。”

    柯南脑子里嗡的一声。惊恐？在自己精心策划的逃逸路上？

    除非——

    除非他撞上的根本不是预想中的障碍物。

    江夏忽然开口：“环岛路有几个监控盲区？”

    前台愣住：“啊？这个……我得去查。”

    “不用查了。”江夏转身走向窗边，俯视下方灯火稀疏的环形车道，“有两个。一个在第三弯道内侧的梧桐树冠下，另一个……”他指尖点了点玻璃，“在隔离墩背面。墩体是新浇筑的，混凝土还没完全干透，表面有修补痕迹。”

    前台额头渗出冷汗：“您怎么……”

    “猜的。”江夏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新混凝土需要七十二小时养护期，现在才过了四十六小时。修补处温度比周围低零点三度，红外镜头会显示为浅蓝色斑块——如果有人特意调过监控参数的话。”

    前台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低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刹那，铃木园子一拳砸在餐桌上：“搞什么鬼！这到底是车祸还是行为艺术？！”

    水无怜奈却盯着江夏的背影，目光锐利如刀：“你知道他会撞上那里。”

    江夏没回头，只抬起左手，慢条斯理解开腕表表带。金属扣弹开时发出轻微“咔”声。他将表放在窗台，表盘朝上——秒针正以异常均匀的节奏跳动，每一下都精准踩在心跳间隙。

    “我知道他今晚必须出门。”他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也知道他不敢真的开快。更知道……”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叩了叩表盘玻璃，“他以为自己在逃离展厅，其实只是沿着别人画好的轨道，驶向下一个停靠站。”

    柯南浑身发冷。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在酒渍里看到的银光，和此刻表盘玻璃反射的灯光，是同一种冷色调。

    而江夏解下的这块表，表壳内侧，正贴着皮肤的位置，用极细的激光蚀刻着一行小字：

    【误差≤0.3秒/日｜校准基准：2023.10.17 03:47:11｜编号：UZ-772】

    ——那是琴酒那辆保时捷356A车载导航系统的时间同步源代码。

    柯南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血珠从指缝渗出，混着果汁的甜腥味。他盯着那行蚀刻字，仿佛第一次看清这个总在笑的人的轮廓——那笑容底下，是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正从酒店每个房间、每台监控、每辆车的ECU芯片里无声延伸，最终汇聚于眼前这双骨节分明的手。

    楼下，伏特加正疯狂戳手机屏幕，指尖抖得像在抽搐。

    【路人互助会·紧急频道】

    伏特加：！！！大哥刚收到消息，寺泉那辆迪诺撞墩了！但监控显示他全程一脸惊恐！重点是安全气囊没弹！这根本不合理！乌佐刚才还对着窗台说了句“他以为在逃离展厅其实只是驶向下一个停靠站”！！！

    伏特加：（附上偷拍的江夏腕表特写）你们看这个编号！！UZ-772！！！这特么是琴酒座驾的授时模块序列号啊！！！

    伏特加：乌佐到底把多少设备接入了组织的授时网络？！他是不是连大哥的烟盒都改造成信号中继站了？！

    消息发出去三秒，对话框顶上跳出一行小字：【当前在线人数：0】

    伏特加：“……”

    他抬头看向琴酒。后者正倚在沙发里，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沉沉落在窗外浓雾深处，仿佛早已预料到这场车祸，又仿佛……那雾里正有他等待已久的东西，缓缓浮出水面。

    伏特加默默收起手机，掏出防乌手册第十七版，翻到最新一页空白处，用颤抖的笔迹写下：

    【新增守则第89条：当乌佐开始校准你的生物钟时，请立刻卸载所有电子设备，吞下三颗安眠药，然后钻进装满锡纸的保险柜——

    但务必确认，锡纸是双面镀银的。】

    他写完，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突然伸手揉皱纸页，团成一团，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咕咚咽了下去。

    琴酒终于转过头。烟在指间缓缓转动，猩红光点明明灭灭。

    “你吃的是纸。”他声音沙哑，“不是解药。”

    伏特加噎住，剧烈咳嗽起来，眼泪横流。

    就在这时，酒店广播突然响起，电流杂音嘶嘶作响，随后是前台强作镇定的声音：

    “各位宾客请注意，因突发交通事故导致部分区域电力波动，酒店将进行短暂断电检修。预计持续时间……三分钟。”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栋楼陷入彻底黑暗。

    唯有江夏窗台那块腕表，表盘幽幽亮起幽蓝微光，秒针继续走动，滴答、滴答、滴答——

    像一把手术刀，正精准切开黑夜的皮肉，露出底下新鲜温热的、尚未凝固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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