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桂树影里,一道青衫身影负手而立,正是姜子牙。老人须发皆白,手中鱼竿垂着银线,线端悬着枚青铜铃铛——铃铛表面蚀刻的,正是风雷棍全部雷篆。
“姜师叔……”雷震子嘶喊。
姜子牙缓缓抬头,目光穿透窗棂直刺而来:“孩子,你娘说得对。但还漏了一事——”他抖腕甩竿,青铜铃铛嗡鸣震颤,空中竟浮现出十二幅幻象:伯邑考被剁碎的瞬间、姬昌吞咽肉饼的喉结滚动、姬发登基时脚下裂开的地缝……最后画面定格在雷震子胸口——那里皮肉正诡异地透出淡金色纹路,纹路走势与龟甲裂痕严丝合缝。
“你才是真正的‘风吼阵’。”姜子牙的声音带着悲悯,“十绝阵破其九,唯此阵需以血亲之躯为阵眼。你娘以命魂为引,你父以卦象为锁,你二哥以尸骨为基……而你,是最后那把钥匙。”
屋内烛火倏然爆亮。太姒夫人身形晃了晃,紫焰在她掌心明灭不定。她忽然抓起案上青铜剑,剑尖直指雷震子眉心:“现在,告诉我——你要救西岐,还是救你二哥?”
雷震子盯着剑尖映出的自己:左眼瞳孔已化作漩涡状雷纹,右眼却清澈如初。他慢慢抬起手,不是去挡剑,而是扯开衣襟——胸膛上金纹蔓延处,赫然嵌着半枚残缺玉珏,玉色温润,刻着“伯”字古篆。
“我选第三条路。”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毁了这玉珏,散了雷池,让所有因果归零。”
太姒夫人剑尖微颤:“玉珏碎,你即刻魂飞魄散。”
“那就散。”雷震子抓起玉珏,指尖已凝出风雷之力,“反正……”他望向窗外姜子牙的身影,忽然笑了,“反正从我出生那刻起,就没人问过我愿不愿意当这把钥匙。”
剑光乍起!太姒夫人竟先他一步劈向玉珏。雷震子不闪不避,任剑锋贴着耳际掠过,同时双掌合十猛击玉珏——
“咔嚓!”
清脆裂响中,金纹骤然暴烈燃烧。整座屋子的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屋顶瓦片片剥落。雷震子仰天喷出一口血雾,血雾里浮现出无数细小符箓,正是风雷棍上所有雷篆的倒影。这些符箓离体即燃,化作赤色火雨坠向地面。
太姒夫人踉跄后退,袖中赤鳞小蛇昂首嘶鸣,却被火雨灼得焦黑蜷缩。她望着儿子胸前金纹正一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森白肋骨,终于发出一声凄厉长啸:“不——!”
啸声未歇,院中桂树轰然倾倒。姜子牙甩竿收线,青铜铃铛在火雨中剧烈震颤,十二幅幻象齐齐迸裂。与此同时,朝歌城内伯邑考府邸地下三丈,埋着的十二枚青铜兽首铜樽同时炸开,樽中盛放的并非酒浆,而是浓稠血浆——血浆里沉浮着数百颗眼球,每颗眼球瞳孔都映着雷震子此刻面容。
寿仙宫内,九叔端坐云床,指尖拂过一面青铜镜。镜中正映出雷震子浴火场景,镜面边缘却悄然爬满蛛网状裂痕。李靖单膝跪地,铠甲缝隙渗出暗金血液:“大王,西岐地脉已开始坍缩,若半个时辰内不补全阵眼……”
“补?”九叔忽然轻笑,镜面裂痕中浮现出袁角愤然离去的背影,“不必补。让闻仲继续守着伯邑考,让姜子牙继续钓他的铃铛——”他袖袍一卷,镜中火雨瞬间凝成冰晶,“这盘棋,该换人落子了。”
冰晶簌簌坠地,每一片都映着不同面孔:梅山七怪洞府内,袁洪爪尖正滴落熔岩;岐山崖前,秦尧袖中滑出半截断剑,剑柄铭文与雷震子玉珏残片上的“伯”字完全相同;而朝歌城外十里荒冢,一座新坟碑文尚未刻完,碑下棺木里躺着的,赫然是穿着西岐太子冕服的伯邑考——他胸口插着半截风雷棍,棍身雷纹正缓缓游走,似在寻找新的宿主。
雷震子咳出最后一口黑血,视野渐暗前,看见母亲扑来抱住自己,紫焰从她七窍汹涌而出,尽数灌入他心口金纹剥落处。那团火焰里,浮现出伯邑考被剁碎前最后的笑容。
“好孩子……”太姒夫人声音越来越轻,身体却如蜡般融化,“记住……真正的武王……从来不在……西岐……”
子时三刻将至。西岐城头,十二盏纸灯笼无风自燃,灯影摇曳中,隐约可见灯笼纸上写着同一个名字——
姬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