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方才说话时,右手拇指始终按在左手腕脉门上,指尖微微起伏,分明是在默数自己心跳节奏,以此校准语言吐纳的频率与节拍——这是修习《黄帝内经·灵枢》中“导引吐纳术”的入门征兆!
这两个孩子,根本不是待宰羔羊。
他们是……尚未出鞘的双刃。
申公豹额角渗出一层薄汗,却仍强作镇定:“殿下有此志向,实乃社稷之福。贫道愿倾囊相授。”
“好。”殷郊点头,随即转向殷洪,“弟,去取我的‘璇玑图’来。”
殷洪应声而去,不多时捧来一方紫檀木匣,打开后,是一幅以银丝勾勒、黑曜石嵌边的星图,图中三百六十五颗主星皆由细小金刚砂点染,每一点下都压着一枚微型龟甲,甲上刻着不同干支与卦象。
申公豹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失传已久的“商代璇玑玉衡图”复刻本!传说唯有商王室最核心的祭司才能接触,图中暗藏二十八宿与九州分野的对应密钥,更兼有推演国运兴衰的禁忌算法!
“道长请看。”殷郊指尖轻点图中一颗赤色星辰,“此为‘心宿二’,古称‘大火’。三年前,它曾连续七日偏离轨道,偏角恰为三度四分。父王命钦天监查证,结果所有记录都被焚毁。但我在废墟灰烬里,扒出了半片没烧尽的竹简,上面写着——‘火离其位,主君疑贰’。”
他顿了顿,目光直刺申公豹双眼:“道长,您说,君疑贰,疑的是谁?”
空气骤然凝固。
池水无声,柳枝静垂,连远处飞过的雀鸟都停在檐角,歪头俯视。
申公豹喉结上下滚动,终于缓缓开口:“殿下聪慧绝伦,贫道……望尘莫及。”
“不。”殷郊摇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是道长太小看我们了。您以为,我们日日在此打水漂,是在玩?”
他弯腰拾起一枚扁平石子,指尖用力一弹——
“嗖!”
石子破空而出,不落水面,竟直射向十丈外一棵老槐树的树洞。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树洞深处落下一本薄册,封面烫金,赫然是《钦天监历法勘误集·卷三》!
殷洪拍手笑道:“哥哥早把钦天监三年来的所有错漏,全记下来啦!连杜太师批注时手抖多画了一横,都标红了!”
申公豹如遭雷击,踉跄退了半步。
他忽然想起昨夜广成子交玉简时,意味深长说的一句话:“师弟,有些局,不是你布的,却是为你而设的。”
原来如此。
原来从他踏入朝歌的第一步起,就已步入一张无声无息、早已织就千年的网。
这张网的经纬,是商王室千年来密不外传的星象秘术;
这张网的枢纽,是两个看似天真烂漫、实则洞彻人心的少年;
而这张网的执梭者……
申公豹猛地抬头,望向寿仙宫方向。
那里,秦尧正坐在殿中,指尖摩挲着那枚青色玉简,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在等。
等申公豹自己走进来,再亲手,将这枚玉简背后的真相,一点点剥开给所有人看。
“道长?”殷郊轻唤。
申公豹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整了整道袍,对着两个孩子,郑重稽首:“贫道申公豹,今日起,愿为二位殿下之师。不授神通,不讲谶纬,唯教一事——”
“何事?”殷洪仰起小脸。
申公豹一字一顿:“如何……做一个真正的人王。”
话音落下,池面忽起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仿佛某种古老契约正在水中悄然缔结。
远处,一只青鸾掠过宫墙,翅尖掠过之处,云气翻涌,隐约显出半句篆文: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
玄鸟未死,玄机已启。】
而就在同一时刻,寿仙宫内。
秦尧指尖轻点玉简,低语如风:“申公豹啊申公豹……你以为你在布局?不,你只是我棋盘上,第一颗主动跳进来、替我试阵的子。”
他抬眸望向窗外流云,眸底金芒一闪而逝,仿佛有无数星轨在其中明灭生灭。
“女娲,元始,老子……你们都在等‘封神榜’开篇。”
“可惜啊。”
“这一局,孤,才是执笔人。”
殿外,暮鼓初响,余音袅袅,震得梁上尘埃簌簌而落。
那尘埃飘坠途中,竟隐隐聚成一行小字,旋即溃散:
【鹿台未成,封神未启;
言出法随,先斩伪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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