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 白天天却已按捺不住，蹭地站起身：“有人哭！”
她话音未落，人已如一道白练射出藤亭，朝着山下疾奔而去。秦尧不紧不慢跟上，步履看似闲适，却始终与她并肩，一步不差。
山道弯折处，三人影正僵持。
一名獐头鼠目的中年男子，手持麻绳，正狞笑着欲捆缚一名布衣少女。少女不过十三四岁，瘦弱不堪，脸上泪痕交错，手腕已被勒出深深血痕，却死死护着怀中一个破旧竹篮，篮中几株蔫头耷脑的草药，叶片上还沾着新鲜泥点。
“小贱人！偷了我家药田的‘七星兰’，还想跑？”男人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少女脸上，“今儿个不把你卖进窑子，老子就不姓王！”
少女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只把竹篮抱得更紧，仿佛那是她仅存的命。
白天天看得怒火中烧，柳眉倒竖，正要上前，却被秦尧轻轻按住了肩膀。
她不解回头。
秦尧目光平静，落在那少女怀中的竹篮上，轻声道：“你看那篮中药。”
白天天依言望去，只见那几株七星兰虽萎靡，叶脉深处却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银线，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
她瞳孔一缩。
——这是“醒神藤”的伴生草，只生于九溪山巅药田边缘，百年难得一见，服之可安魂定魄，解百般癔症。此女竟能认出，并冒死采撷？
秦尧已缓步上前，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王掌柜，这七星兰，是我药师宫特许她采的。”
王掌柜一愣，旋即嗤笑：“紫宣公子？您可别开玩笑了！这小丫头偷药被抓个正着，您替她说话，莫非……”他猥琐地挤挤眼，“看上她了？”
秦尧面色未变，只屈指一弹。
一道无形气劲拂过王掌柜面门。
王掌柜只觉脸上一凉，随即“啪嗒”一声，他头上那顶油腻腻的瓜皮帽，竟凭空裂开一道整齐缝隙，从中掉落一撮灰白头发，断口平滑如镜。
他吓得怪叫一声，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药师宫的规矩，向来由我说了算。”秦尧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铁，“你若不信，可去山门处，看那石碑上第三行字。”
王掌柜哪敢去？只连滚带爬地逃下山去，背影狼狈不堪。
秦尧这才转向那瑟瑟发抖的少女，声音温和下来：“起来吧。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怯生生抬头，泪眼朦胧中，只看到一张清隽如画的脸，和一双沉静得令人心安的眼眸。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阿……阿沅。”
“阿沅。”秦尧颔首，“从今日起，你便是药师宫的药童。每月工钱三钱银子，包吃住。每日辰时来药田，辨认、采摘、晾晒灵药。可愿？”
阿沅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泪水还在打转，嘴角却已抑制不住地上扬。她用力点头，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愿意！阿沅愿意！”
秦尧抬手虚扶，一道柔力托起她小小的身体。他目光扫过她怀中那篮七星兰，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这孩子，倒是比白天天更早一步，摸到了“情枢阵”的边。
白天天站在一旁，看看阿沅，又看看秦尧，心头那点因被按住肩膀而起的微恼，早已烟消云散。她只觉得，眼前这青衣公子，像一座山，又像一泓水，看似无争，却自有不可撼动的威严与不容置疑的温柔。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左肩，那里依旧温热。
秦尧忽然开口：“阿沅，你采这七星兰，是给谁用？”
阿沅闻言，眼圈又红了，哽咽道：“给我娘……她疯了三年，总说看见白蛇缠着她脖子……大夫说，是癔症，要安心养，可家里没钱买药……我就……我就想着，山上药多，或许……”
话未说完，她已是泣不成声。
白天天心头狠狠一揪，仿佛被那“白蛇”二字刺了一下。她下意识看向秦尧。
秦尧却已转身，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那里，静静躺着一株刚从袖中取出的七星兰，叶片饱满，银线流转，比阿沅篮中那几株，不知鲜活多少倍。
“拿去。”他说，“碾碎，混入米粥，喂你娘服下。三日，当愈。”
阿沅呆呆看着那株药，又看看秦尧，仿佛看着天神下凡。她颤抖着双手接过，指尖触到那微凉的叶片，如同触到了生的希望。
白天天望着这一幕，心头某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悄然松动、融化。她忽然明白，为何自己会循着那缕香气而来，为何会因一杯茶而心跳失序，为何会因他一句话而安心驻足……
原来，有些相遇，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是偶然。
秦尧收回手，目光再次落回她身上，声音低沉而清晰，仿佛穿透了山风，直抵她灵魂深处：
“白天天，你既来了，便留下吧。”
“这一世的情缘，我答应过一人，要为你亲手铺就。”
“而你，只需记得一件事——”
他顿了顿，山风拂动他额前碎发，露出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眸，里面没有算计，没有索取，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磐石般的坚定：
“无论未来风雨如何摧折，无论世人如何诋毁，无论天雷如何加身……你，永远不必独自承受。”
白天天怔在原地，山风卷起她鬓边青丝，拂过她微凉的面颊。她望着他，望着这九溪山的云海，望着脚下这片给予她庇护与暖意的土地，忽然觉得，自己漫长而孤寂的蛇生，仿佛就在这一刻，真正地……开始了。
而在她看不见的识海深处，一道被层层封印的年轻仙魂，正于系统结界内，缓缓翻了个身，眉心微蹙，似有所感。
山风浩荡，吹散浮云，露出一轮澄澈明月。
月光如练，温柔洒落，将藤亭、药田、山径，连同那并肩而立的青衣与素衣身影，一同笼入一片静谧而永恒的清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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