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部出了问题？”
“尚无定论。”纪老面色凝重，摊开一方玉简，其上光影浮动，显出一段断续残缺的影像——画面剧烈晃动，背景是哨站穹顶镶嵌的永恒光晶，此刻却大片大片地熄灭、龟裂，蛛网般的暗色裂纹正疯狂蔓延。影像最后定格在一扇合金闸门上，门缝边缘，正缓缓渗出一种粘稠如沥青、却又不断蒸腾出细微金色光尘的诡异液体。
“这是……”酆台尊者瞳孔骤缩，“【融光腐液】？！”
“不错。”纪老沉声道，“哨站最后一段传回的讯息中，提到了此物。据幸存者残念所述，此液并非黑暗种所产，而是……由哨站内部某座被遗忘的古老反应炉失控喷发所致。而那反应炉，正是百年前，由我光明宇宙与机械族联合勘测深渊时，意外发现并就地封存的‘初代净化核心’。”
“初代净化核心？”炽煌真神眼中数据流猛地一滞，首次露出凝重之色，“机械族档案中标记为【禁忌零号】的存在？”
“正是。”纪老颔首，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强者，“此核心，理论上早已被彻底格式化，其所有活性单元均处于绝对静默状态。可昨夜，它醒了。”
死寂。
比先前任何一次沉默都要沉重。
初代净化核心，那是光明宇宙与机械族共同缔造的‘第一把钥匙’，也是所有后续净化科技的源头。它不该有意识，更不该‘苏醒’。它的异常，意味着某种早已被埋葬的规则，正在重新蠕动。
“所以……”烛龙真神缓缓起身，龙鳞甲胄在幽光下泛起冷硬光泽，“这不是单纯的哨站失守。”
“这是警告。”纪老一字一顿，枯槁的手指重重点在玉简之上，那影像中渗出的融光腐液，仿佛在这一刻灼烧着所有人的视网膜，“有人，或者说……有东西，在用我们自己的武器，撬开我们自己的门。”
话音落下，十道真神光影齐齐震动，光晕明灭不定，似在无声交流。曜风真神面沉如水，方才的憋屈被更深的忌惮取代。祂终于明白，自己纠缠王腾的这点小事，在真正的危机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王腾却在此时，微微偏头，目光落在自己左臂内侧那道已恢复如初的旧疤上。方才烛龙真神注入的那股温润神力，并未散去，反而如春雨般悄然浸润着他识海深处——那里，【万法真视之瞳】的核心，正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共鸣。
不是对融光腐液，不是对黯蚀星环。
而是对那影像中，熄灭光晶缝隙里，一闪而逝的、一抹近乎透明的银灰色微光。
那光芒的频率，与他瞳术核心的振荡，严丝合缝。
王腾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在无人注意的阴影里，极其轻微地、以一种只有他自己才懂的节奏，点了三下。
——圆滚滚，查。
虚无吞兽的意念瞬间降临，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主人，不用查了。那银灰微光……是【原初凝视】的残留频谱。”
王腾瞳孔骤然收缩。
原初凝视？
那不是早已在上古神战中彻底湮灭、连名字都只存在于机械族最高权限‘禁忌档案’里的……创世级瞳术吗？！
“它……不是湮灭了？”王腾在识海中疾问。
“湮灭的是使用者，不是瞳术本源。”圆滚滚的声音带着一丝敬畏，“【原初凝视】是‘注视’本身的概念化身，只要宇宙尚存‘观察’这一行为，它就永远在……只是沉睡。而昨夜，它醒了。有人，或者某件东西，用初代净化核心当成了……唤醒它的祭坛。”
王腾喉结微动，指尖冰凉。
他忽然想起，就在昨夜子时，自己曾因参悟【真视之瞳】瓶颈，在识海中进行过一次长达半个时辰的深度内视——那过程，与‘注视’自身本质，何其相似？
难道……
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刀，越过众人惊疑不定的脸庞，直直刺向大厅穹顶——那里，悬浮着一枚用于监控全场的、不起眼的机械族‘静默之眼’。
那枚眼球状的侦测器，镜片深处，正极其隐晦地，闪烁着与影像中一模一样的、银灰色微光。
王腾的呼吸，第一次，乱了半拍。
就在此刻，纪老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即刻起，成立‘渊薮清剿临时指挥部’。总指挥，由烛龙真神与炽煌真神共同担任。各部即刻整备，三日内，务必抵达黯蚀星环外围待命。”
祂的目光，最终落在王腾身上，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王腾。”
“你，随指挥部先行出发。你的【真视之瞳】，或许……是唯一能看清‘那东西’真正面目的眼睛。”
烛龙真神与炽煌真神同时侧目，目光交汇，无需言语，已明其意。
曜风真神指甲断裂，鲜血渗出，却恍然未觉。
王腾缓缓垂眸，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他轻轻点头，声音平静无波，唯有自己听见的耳中，回荡着识海深处，【万法真视之瞳】核心那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炽烈的……共鸣轰鸣。
咚——
咚——
咚——
仿佛有一颗沉寂万古的心脏，在他颅骨之内，开始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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