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严禛目光越过宫粼的侧颊,落在岸边重瓣叠累的白山茶。
恍然之间,千百年前另一抹雾惨惨的哀景与此时此分重叠。
那是南瞻阎浮倾覆的序幕。
也是宫粼陷落长眠的肇端。
……
……
……
廉京,春夜。
阴蓝色的天幕坠下绵密雨丝,丧仪屏风绣着的白鹤也似在哀恸泣血。
严禛辞别神域,敕降人间,入主煦王世子之躯。
彼时他心头虽记挂着与宫粼之间未理清的牵缠,奈何业责在身,不容稍缓。
数日前,严禛洞察凡尘一处战场因果缭乱,清浊合流,无数生魂枉死冤消,更诡谲的是,此番异象并未随战事平息而消弭,反而如业火附骨,悄然侵袭至簪缨云集的都城廉京。
煦王府本是赫赫高门,奈何老王爷生前行迹乖张,昏聩荒淫,竟以老夫少妻之礼强娶了自己的义子,婚后又日夜寻花问柳。
所幸严禛初抵人间时正逢煦王丧期之喜。
紫檀地坪铺陈的绒毯,隔着一道垂曳的明珠帘,缁衣僧众彻夜诵经,却还有一位垂首跪坐的身影临着敷以金箔银泥的灵柩。
一袭荼白的斩衰,行的是悼夫重礼,巴掌大的面颊清瑰阴森。
而这张脸,不久前还在与严禛在神域狎昵缠绵,共覆春潮。
第74章 丰饶海
春夜灯烧, 白月散绮。
素色丧幡漫天,煦王府邸庭院穿池构山,森冷冷的尸白山茶缀满灵柩, 嚎啕的哭声从白日就没停歇过。
“世子殿下, 该您送神了。”丧宰提醒的声音响起。
廉京世家贵族讲究花葬三仪。
折枝列棺, 染香饰发, 剪华随葬。
葬前将新折的花枝插于棺侧与灵案, 再以花瓣捣汁,调水成香色, 染发点唇, 最后由丧主亲剪花纹纸覆面随葬。只是贴纸定容之前,需得将花纸含在口中焐热,使其柔软服帖, 再由子女亲取, 如此这一遭三花奉身之礼才算圆满。
宫粼跪坐灵柩侧首的花裀, 一身大丧的白斩衰织白山茶散花纹,清寒又阴丽, 偏了偏脸望向面前脸色堪称天寒地冻的高峻男人。
一挑馥粉舌尖引诱般含在齿间,若隐若现。
良晌, 严禛抬手拈起那片浸透山茶津液的薄纸,指尖难免触到微张的柔软唇瓣。
待礼毕,宫粼转腕搁下花枝,好声好气地温言关怀:“世子殿下莫非贵体违和?主君新丧, 还请千万宽怀,勿要忧思伤身。”
然而这句话似是说得很不称心, 世子殿下脾性更是大得很,沉深地看了他一眼, 也不搭腔便径自拂袖离去。
临走前,甚至还腾出空斜睨向旁侧正呵腰抹眼泪的麝管家,圆咕隆咚的肥硕身躯十分入戏,哭得一颤一颤,时不时打出个大煞风景的饱嗝。
四下里候立的侍从神色皆是一变,屏息低眉地交错目光。
丧宰冷汗微涔,觑准了空隙,忙敛声低首朝宫粼道:“令君,请合匣——”
宫粼面上哀容不减,将枯萎的花枝连同薄纸放入安魂匣,心道这位世子殿下,看来是真容不得父亲留下的少妻。
不过此中缘由,倒也不足为奇。
事起仓促,宫粼来不及寻个相宜的托身皮囊,便借锁骨菩萨的傀儡塑身掩息,暂寄于这位薄命的煦王令君身上。这二人原是郎骑竹马的情谊,谁知昔年养在边疆的义兄,一朝竟改嫁老王爷。如此名分剧变,连带着世子也受牵累,平白招来廉京城一众世家纨绔的揶揄。
大祝圣祖皇帝是马背上打下的江山,虽说如今不时兴烝报旧俗,但也并非销声匿迹,如此种种,自幼浸淫经学圣典的世子愈加对往日亲密无间的义兄冷眼相待。
横竖宫粼不过是瞧着世子乌发浓貌,模样与严禛有几分微末相仿才对他多了几分耐性,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也就堪堪入目罢了,遂大方地不与他计较。
安魂礼毕,丧仪既终,宫粼便专心此行的要紧事。
此番他是为了寻弟弟而来,但让宫粼心生疑窦的是,依照须弥山仪探查到的那伽龙龛气息,飘忽若无。
若非有信徒割肉布施,朝他泣血叩请,宫粼也不会这般快地追踪至廉京,可没待宫粼觅到那个凡人,愿力便再无声息。
麝管家素日虽馋嘴,干起活来却是个格外勤勉的主儿,不消数日便有了眉目。
春庭雪塔宝珠,淡月高悬。
麝管家行至正值朝夕奠仪的宫粼身畔:“自从月前沈少将军大捷归朝,廉京城一至夜间便异象频发,好些百姓平空就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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