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住,懒懒道,“怎么是你们过来?”
精巧玲珑的瓷碟盛着蜜薯匣子。
“我今日起得早,闲来无事就下山了一趟,据说这是当涂城如今最紧俏的点心,师尊趁热尝一尝?”任离毫不留情地拍开江阎不安分的爪子,弯膝献宝似的凑到宫粼跟前,“还有师尊喜欢的桂花酒酿元宵,”
这一来一回可够折腾人的。
蜜薯被炭火烘得滚烫的焦糖香气猛地窜出,交织着米酒酝酿的酸甜。
可惜一到这个时节,宫粼就总是睡不够,也没什么胃口。
松散的雪发流瀑般垂在榻沿,他困恹恹地摇头:“你们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自己吃就是了。”
“那等之后师尊有胃口了,我再拿去让麝管家热一热。”任离依言将圆笼搁在几案,眼底丝毫不见失落,只是闪过忧虑的神色关切道,“师尊莫非彻夜未眠吗?”
就这么个空隙,江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偷袭得手,顺走了两枚红薯匣子。
宫粼斜倚枕畔,摇了摇头,示意他严禛还没醒,接着醺然一笑,“入冬嗜睡罢了……为师这会儿,正要继续与周公赏雪呢。”
其实不必宫粼提醒,任离也早已蹑手蹑脚。他是霜山弟子中出了名的典则俊雅,一贯轻声慢语细心周到。
闻言他不禁微哂,放心地松了口气:“安心歇息了就好,天寒地冻,师尊本就身子骨弱,可不能又着了风寒。”
浑身那股微不可察的紧绷却未松懈。
目光忍不住落在同床共枕的师徒二人,任离垂眼捏了捏指节,还没斟酌出措辞,江阎嘴里叼着红薯匣子一气呵成地脱靴上榻。
“怪了,瞧见师尊躺着,我这困劲儿也上来了。”裾摆染缬的忍冬卷枝铺展,他口齿含混地打了个哈欠,灵活地寻了空处钻到宫粼身侧,连带着将翻来覆去一宿的严禛也给拱醒了。
严禛:“……”
任离唇瓣微动,悄然吸了口气,见状踌躇片刻也忍不住挤到榻沿,加入补回笼觉大军。
宫粼正心慵意懒,索性也就任由他们幼崽般围在身前。
眼睫颤动,严禛还没看清面前的阴影,半片蜜薯皮就从天而降“啪”地甩到他脸上
严禛:“?”
睡意骤然褪尽,他循着耳朵根吭哧吭哧的咀嚼声侧首,正对上罪魁祸首鼓着腮帮大嚼的侧脸。
俄顷,严禛冷脸拈起蜜薯皮,信手一掷,不偏不倚扔回了江阎半张的嘴里。
被这突如其来的“回礼”噎得喉头一哽,江阎当即发出一声嘹亮的:“呃!”
“咳、你……!”
还没等险些噎死的江阎怒而反击,宫粼眼睫未抬,适时淡声开口拉偏架:“安静。”
江阎顿时偃旗息鼓,老老实实地缩了回去,埋头好奇地翻弄起宫粼新得的一卷志怪画卷,出自皇都名噪一时的“画鬼”,笔意诡谲凄迷,墨色犹渗着一股腥冷,据说寻常人翻看几页便觉神魂欲坠,骇得彻夜难寐。
宫粼每旬总要从徽州来的江上书船,截下几卷“画鬼”墨迹未干的新作。
却是置于枕畔当安息香使,以满纸魑魅魍魉为伴,酣然入梦。
雪光漫过窗棂映着榻上四人,一室喧嚣,全数归于岑寂,几道呼吸在宁谧中渐次绵长。
良晌,严禛指尖在丝绸衾被下无声一探,触到了那缕与宫粼缠绕未分的发丝。
静默一息,他翻了个身,将半张脸埋进枕间。
亭午时分,霜山接连来了好几位不速之客。
雪雾弥漫,松枝掩映。
严禛在影壁后驻足,瞥见堂前自皇都而来的禁掖内侍,皮笑肉不笑地一拱手:“沧浪城少主窜逃至当涂一带,龙颜震怒,圣上的意思,这人,还得由仙君找回来。”
熏笼的淡香袅袅成白烟,宫粼端坐主位,垂眸用杯盖徐徐拨着茶沫,笑了笑:“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劳驾李公公回禀陛下,霜山上下定当竭尽所能为朝廷效力。”
“仙君这么说,可是折煞咱家了。”那高硕的内侍拿起瓷盅,面上挂笑道,“只是容咱家多嘴一句,四大宗门昔日盘根错节,仙君可莫要因一时念旧心软,辜负圣心。”
“李公公多虑了,何等人情,也抵不过圣上的厚恩呀。”宫粼神色浑不似作伪,展颜一笑,将内侍满腹的机锋都堵在了喉间。
枯枝婆娑,身后衣袂声窸窣,严禛斜斜掠了一眼,只见江阎站在石灯侧冲他招了招手。
“又是皇都来的阉人走狗?”江阎轻嗤一声,“不会真要将我们赶尽杀绝吧。”
“口舌造业。”严禛敛眉冷声道,“更何况隔墙有耳,师尊如今已然屡受刁难,你别再给他徒增麻烦。”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