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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见顾权松开了她,怜月便继续将饼子吃完。
饭量有点大。
她悄悄看了眼顾权,见他依旧在站着,没有走。
女郎低头,故意说道:“咦,顾侯,你怎么还在这儿?”
顾权:“……”
他冷哼一声:“我这就走。”
怜月见他真的要走,便扯了扯他的一摆,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顾权:“怎么了?”
她有点好奇:“你们要怎么处置程义?”
对方闻言冷冷道:“这件事便不是你该操心的了。”
“那不行。”
怜月声音低沉:“你们知道的,我与他有仇,他是什么下场,我一定要知道。”
顾权想到怜月曾经的遭遇,眼眸更冷。
“明日。”他说。
女郎疑惑:“明日什么?”
黑夜中,俊美的少年紧抿着嘴唇,看着怜月漂亮软糯的脸,终是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他说:“明日将他的罪名公之于众之后,他交给你处理。”
怜月立即点头:“那敢情好。”
交代完之后,顾权便出去了,女郎没在说什么。
她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对方的背影,垂眸,关上了房门。
怜月心情有些复杂。
其实最开始,她以为,对方撞见了自己与袁景的贴贴之事,会很生气,或者会不再搭理她。
可是。
顾权却主动来寻她,看上去也是生气的,却有点主动求合的意思。
怜月回到床上躺着,看着房顶的房梁,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自己……
是不是做得有些过了。
毕竟早就猜到对方对自己有意,还主动亲了袁景。
好渣。
她翻了个身,狠狠唾弃自己。
可是转念一想,又不是她主动招惹的,是他们贴上来,也怪不得自己把持不住。
内耗结束。
怜月将被子盖头,闭眼睡觉。
翌日。
顾权恢复了诸侯的身份,将程义犯下的罪证公开。
城中百姓哗然。
“怎么可能,程义公子,怎么会是凶手呢?”
“是不是你们污蔑?”
程义被从水牢中被压到府衙时,他还心有一丝希望,毕竟他在百姓面前一直都是个为民有心的好人,说不定会有人会为他说话,伸冤。
可他不知道是,今日迎接他的将是城中百姓的滔天怒火。
等他被押送到了府衙上,看着外面被挖出来的尸体,顿时面如死灰。
在证物面前,一切言论都显得无力。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程义被强压跪在地上,忍不住仰头,看到了坐在主位的矜贵少年,而在少年下方,程宗表现得极为恭敬。
“你是?”
对方的确生得一副好样貌,是出自崔氏的公子。
可即便如此,程宗至少是程解之子,为何会对他如此恭敬?
除非……
程宗看着他的眼神嫌恶,冷声介绍道:“这位是长留王之子,顾权顾侯。”
“怎么可能?”
程宗轻嗤道:“樊城便是顾侯打下来的,因为信任我父亲,才会让他来此处当县令,如今我父亲被你杀害,你以为你能瞒得住人。”
说着他自嘲道:“都怪我们没有及时发现你是如此的恶毒,害了城中的百姓,还害了那么多枉死之人。”
程义却忍不住看向年轻的少年英才。
怎么有人如此的完美。
出身好、长得好、武功盖世,又有无数人愿意追随。
真是让人嫉妒啊。
而自己拼尽全力,最后得到的却是名声尽毁,成就别人的政绩。
不甘心。
只是很快就想到了顾权之前的荒唐之举,立即讽刺道:“就算是长留王之子又如何,他算得上什么好人吗?”
府衙门外还有围观的群众。
程义冷笑一声,继续说道:“前日还与袁公子两人,带着婢女前往汤池泡澡,将那婢女欺负得极为凄惨,对方因不堪折磨,还跑来找我求救呢。”
围观群众七嘴八舌。
“真的假的?”
“不会是你瞎说的吧?”
程义道:“是真是假,诸位去问程家的下人便知,我有必要扯谎吗?你们看这位顾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审判我,背地里,可是荒淫得很。”
他咧嘴:“毕竟双龙戏珠,可不是谁都能想得出来的。”
程宗忍不住呵斥:“你莫要胡编乱造!”
顾权没有说话,双手抱胸,淡定的坐着。
对于他说的话,却开始深思。
随即回神。
他到底在想什么?想什么龙什么珠之事可不可行?
脑抽了?
绝无可能。
邵情之前在城外,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闻言他瞥了一眼顾权,见少年面沉如水,忍不住询问:“你和袁景,带月夫人去汤池做什么?”
顾权闻言忍不住睨他一眼:“你也信他说的?”
他立即摇头:“没有没有。”就是忍不住好奇。
即便是告诫过自己,还是忍不住,想知道关于女郎,更多的消息。
程宗立即跟围观百姓解释:“那都是迷惑此人的障眼法,他口中的婢女实则是之前陆公的爱妾,得知城中发生了惨案,却丝毫没有线索,才会以自身为饵,做戏引出背后真凶,是位大义的女子。”
“什么意思?”
程义问完,很快反应过来:“是那个贱人坑我,她竟然没死?”
他向来看不起女人,就像是那些权贵看不起的出生低微的他一样。
呵呵,真是可笑。
程县令想不到自己会死在他最看不起的卑贱之子手里,他自己竟然也栽在了自己最看不起的女人手中。
“这个贱人!她人呢!我要见她!”
怜月原本就躲在在人群后面看热闹,闻言,从中走了出来。
“找我吗?”
顾权见她出现,忍不住皱眉。
她怎么在这里?
刚才此人说的那些肮脏之语,岂不是被她听见了。
女郎穿着一身的白,连头发都是用白色飘带绑起来的,看上去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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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的寡淡。
可偏偏长得好看,一出现,便觉得周围有亮堂了几分,有种蓬荜生辉的感觉。
原本外面声音乱哄哄的,此时众人皆是噤声,想要看看对方说什么。
有人心中暗想。
长得这么美,难怪是别人的宠妾。
这样漂亮的女人,便是女人都忍不住欣赏,好色的男人又怎么舍得伤了去,说欺辱她,定是污蔑。
什么贱人?这是美人。
怜月走到程义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找我作甚,看我死没死吗?”
程义:“你竟没事?
她点头:“我没事,你很失望对吧。”
女郎继续冷笑一声,随后她伸出自己的右手展示,众人这才看见她的手腕上面竟然包扎着伤口,甚至还有血溢出。
怜月看向众人,诉说道:“我就是他口中说的被‘双龙戏珠’的婢女,当然这是假的,这一切都是我与顾侯以及袁公子做的戏;我当时怀疑城中的凶案与他有关,便想以受害人的身份,引诱此人救我。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却在将程县令下葬之后,将我绑到了庄子上,拿刀给我放血,说要用我的血泡澡。”
她眼睛红红,带着害怕:“我手腕上血一直流一直流,流了好多的血,怎么都止不住,差点就要死了;诸位,他就是变态,那些被他杀的人,你们看到形如枯槁的尸体,都是被他如此杀死的。”
说完,一滴泪落下。
闻言,众人胆寒,有人出声。
“畜生,畜生啊。”
“你这个杀人狂魔,害死了多少人,难怪你查不出凶手,原来你就是凶手。”
“伪君子,真恶心。”
有受害人的家属,捡起石头,往他身上扔,似乎才能解心头之恨。
“杀了他,杀了他!”
“去死!”
砸了人,又坐在地上痛苦。
被放血而死,那将是多么的绝望,一想到亲人如此死去,他们的心,就跟着绞痛。
是恶魔啊。
第32章
有证人、证物,谁来都不能抵赖,程义竟真杀了如此多的人……
百姓心中胆寒啊。
若是他真成为了樊城县令,他们这些百姓还有活路吗?
一时激起群愤,堂上乱哄哄的。
怜月捂着手腕,冷眼退到了一侧。
顾权和邵情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她默默将手背到了身后,低垂着脑袋,直到对方收回目光。
呃。
是假的啊。
程义的视线亦是落在女郎的身上,是那种怨毒的、想要杀人目光。
从万人敬仰到万人唾弃,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他挣脱了押解的士兵,张开嘴巴朝着怜月扑过去,手上的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啊!”
“他要干嘛!”
混合着围观百姓的尖叫。
顾权正要出手。
怜月侧开身子,程义直接扑了个空,狠狠摔在了地上。
真是狼狈。
程义感觉脸上被擦出了血,忍不住转身抬头。
穿着白衣的女人居高临下的看他,什么话也不说,面上没有什么情绪,眼神黑黝黝,看他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她蔑视他。
对。
自己会死的。
程义被士兵压趴在地上,立即朝着顾权说道:“我背后有人,你们不能杀我,杀了我,你们的线索就断了。”
顾权见状嗤笑了一声,双手抱胸,玩味道:“行,你说来听听,若是你提供的消息有用,我便可以考虑考虑。”
程义正要回答,突然感觉身后一身冷寒,忍不住回头。
一只冷箭,避开了围观的百姓,朝着他的脖子射去。
“咻——”
怜月比顾权更快,袖摆将箭给卷走,落在了地上,箭头上反射着幽光,显示着上面有毒。
杀了那么多人,想轻易去死?
她不允许。
“去追。”
吩咐了手下,顾权上前看了女郎一眼,见她无碍,才不满开口:“你太冒失了。”
怜月:“哦。”
士兵将围观百姓拦在外面,呵斥,让其肃静,堂上便安静了下来。
程宗站在一旁,冷声说道:“若是你还念父亲对你的养育之恩,我劝你还是交代为好,我可以跟顾侯求情,留你一条全尸。”
程义的目光落在围观的百姓身上,还在疑神疑鬼,浑身惊惧,往里面爬:“好,我说,我说。”
他余光看着顾权和邵情。
这些人是生来的贵胄,出生便矗立与权力的顶端,俯看世间,将江山为棋盘,众人为棋子,比起他们为了利益发起的战争,自己杀的这点人算什么。
哪一场战役死的人,不比他杀的人多,若说罪人,他们才是罪该万死。
还有那个弘农的杨鉴,他都如此讨好了,却被对方羞辱。
呵。
庄子的密室里,有他与对方的通信,想必这位顾侯已经找到了。
那就他吧。
他就算是死,也要拉下一人,让这些权贵子弟,也感受被唾弃的滋味。
程义闭了闭眼睛,装作无可奈何的样子,说道:“是杨鉴,是他让我这样做的。”
闻言顾权扯了扯嘴角:“你确定是杨鉴?”
程义道:“想必你们已经找到了我与他之间的信件,我难道还能狡辩吗?”
顾权没有深究,让程宗拿了卷轴,上面记载了他犯下的罪孽,说道:“既然已经招供,便签字画押吧。”
程义见对方连多问几句都没有,便让自己签字,忍不住冷笑一声。
看吧。
这些人为了权斗,不照样可以随意将罪名攀扯给旁人。
与他有何区别?
若非是自己的妻儿被那姓吕的狗东西胁迫当人质,不然,高低也得供出来,让他们斗个你死我活。
这帮权贵子弟斗得越厉害,就算是死,总会有人下来跟他陪葬的。
程义干脆的签了字。
在证物面前,他没有辩解的空间,只能认罪。
当名字的最后一笔落下,程义就像是一条丧狗,眼神空洞,浑身死气沉沉。
或许唯有这认罪书,才能让他心里有片刻的安慰。
毕竟他很期待,究竟是顾权厉害,还杨鉴更甚一筹。
无论是谁死,或者两败俱伤,都是他值得高兴的事情。
怜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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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写着程义罪状的卷轴,又看向了顾权,正好与他对视?
她眨眼:昨晚答应她的事情,还算数吗?
顾权颔首:自是算数的。
怜月立即展颜。
见状,顾权冷声道:“过来。”
女郎闻言,乖乖走到了他身边,站在了他身侧。
此时百姓见程义认罪,脸上更是愤怒。
“他杀了那么多的人,现在已经认罪,顾侯,请你行车裂之刑,以儆效尤。”
“没错,杀了他!”
“杀了他!”
若不是有士兵拦着,这些百姓便已经冲进堂上,要将人打死了。
顾权见状,让人将程义带下去,走到主位,没有坐,看着围观的百姓冷声道:“此人在我治下犯事,必死无疑,等处决之后,将会挂在城楼示众三日,你们有什么仇怨,到时候自行处理。”
也就是要车裂,还是五马分尸,他都不管。
说完,顾权示意程宗善后,便让邵情和怜月一起离开。
走在长廊上。
怜月跟在两人身后,好奇地询问:“对了,为何今日不见袁公子,他是办什么要事了吗?”
冷风从风口灌进来,又灌进了领口,女郎身上的内力未来得及补充,没有内力取暖,便觉得身体有点冷了。
顾权这是止步,转身,居高临下的看她。
欸?
不就是提了一句袁景吗?有必要冷着一张脸,气势汹汹的看着她?
连问一句都不行?
邵情自觉往后退了一步,靠在竖桩上,目光却忍不住落在了两人身上。
顾权没说话,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捏住她的胳膊,将包扎在手上的布扯掉。
果真是假的。
女郎眨眼:“我又不傻,才不会真割。”
他道:“你为何在堂上说谎?”
怜月垂着脑袋,没敢吭声,她敢保证,对方想要问的绝对不是这件事。
果然。
顾权又道:“或者说,你往日跟我说的话,究竟有没有真话。”
“亦或者说。”他冷冷道,“你撒谎成性。”
怜月道:“别那么凶。”
他求助的看着邵情,对方在笑着看戏,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
“我又没有凶你,你看子离做什么?”顾权说完,捏着她的手掌心,脸上青黑,再次询问,“若是那日我没有去到聊城,小月,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会如何脱身?”
她感觉对方的拇指在摩擦自己的掌心,有点奇奇怪怪的,便道:“若是顾侯没到,我可能就死了,顾侯的救命之恩,我时刻记得的,我会报答你的。”
这个女人向来喜欢以弱示人,可装又不认真装。
便是这样,使得她身上带了一抹神秘的色彩,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深究,她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
顾权冷笑:“算了,你不愿说便罢。”
是认定了她留有后手。
说完,他转身就走,也没说袁景到底去了哪里。
怜月看向邵情:“他怎么了?”
邵情道:“我也不知道。”
呃。
不说就不说呗。
欸,对了。
说好了程义要让她来处理,万一顾权反悔了怎么办,不行不行,自己还是得跟着他。
女郎赶紧追了上去。
刚走几步,便见袁景从对面走来,身上依旧穿着青衣,腰间佩剑,浑身气质淡漠,看上去依旧是当世无双的公子,没有因昨日之事受任何影响。
应该刚从外面回来。
他将一个布袋交给邵情,没有看怜月,道:“这是药渣。”
邵情将布袋打开,捏了里面的药渣放在鼻间闻了闻,说道:“里面的确只是一些大补之物,吃多了会导致身体不适,的确没有太大的问题。”
顾权上前,看了一眼,面上更冷了。
都怪这玩意儿。
怜月听到什么大补之物,便跟着凑了上来,好奇地问:“这是之前程义喂我喝的那碗药的药渣吗?”
袁景这才将目光移向她,点了点头:“没错,入口之物需得再谨慎才行,子离擅长药理,让他看过才更安心。”
顾权抱胸:“这倒是没错。”
她亦跟着点头,询问:“刚才袁公子没出现,是重新去庄子上,寻了此物?”
袁景不想多言,只是“嗯”了一声。
害。
怜月还以为是对方气她擅自亲他,不准备搭理自己了呢。
原来只是自己想多了。
邵情却扭头看向女郎,脸上探究:“所以此物熬的补药真被你喝完了?”
怜月见他眼神变淡,立即询问:“怎么了?”
难道有其他不妥之处?
他看看怜月,又看看袁景,询问:“你喝了药和阿景在一起做了什么?”
“哈?”怜月,“没什么啊。”
这里没有外人,顾权毫不避讳:“的确没什么,只是她没忍住,亲了阿景而已。”
怜月:“……”
不是。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如此直白。
她还在呢。
自己还要脸的啊。
而邵情闻言脸色一僵,下意识将药渣抓紧,“哦”了一声,才强装淡定道:“是这样啊。”
什么就这样。
他脸上差点绷不住。
袁景瞥了一眼顾权,他了解自己的友人了,他就是故意的。
顾权也的确是故意的。
既然知道谁是潜在的情敌,那么这股妒火,其中的煎熬就不能只有自己一人受着。
哼。
他目光又忍不住落在怜月身上。
除非。
对方什么时候也主动亲亲自己,扯平了,他才能放下。
怜月捂脸:“只是意外。”
袁景目光落在她身上,让她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起来。
只是意外吗?
他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女郎呐呐道:“能不能,不聊这个了。”
太难为情了。
再提。
别怪她待会反击了。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星星眼][竖耳兔头]
第33章
从走廊吹来的穿堂风更大了,怜月摸了摸手臂。
袁景道:“别在这里站着,先进屋吧。”
就是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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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月垂着脑袋,心里已经想要离开了,却没敢吭声。
顾权看着女郎缩成鹌鹑,头发被吹得有些凌乱,鬓角吹下来了几根,看上去极为的可怜,好像被人欺负了一样。
都是表象。
还有谁能欺负得了她去。
四人便往屋子里走。
里面烧了炭火,倒是多些暖意。
没人说话,怜月便又询问了一遍邵情:“那药确定不会对身体造成太大的损伤对吗?”
邵情低头:“信不过我的医术?”
她摇头:“没有没有。”
怜月可以彻底放下心了。
顾权伸手去烤火,转头看向邵情,忍不住说道:“没想到还真被你说中了,程义果真指认了杨鉴。”
邵情道:“侥幸而已。”
袁景坐在了书案旁,下人上茶,道:“若是想要牵制住杨鉴,需得写个奏章送去都城,将程义指认杨鉴之事禀告陛下。”
顾权皱眉:“写给那个奶娃娃?”
袁景解释道:“如今把持朝政的是吕良,他入仕为官便是由弘农杨氏的杨兹举荐,后来进入军中历练,屡立战功,便升任为郡守。之后他其姊妹吕太后在先帝后宫得宠,没多久杨皇后便流产而死,传闻是吕太后的手笔,于是两家便结了仇怨。”
邵情道:“此事倒是真的。”
顾权:“如此说来,若是将程义指认杨鉴之事上奏朝廷,吕良许是不会放过此次弹劾杨氏的机会。”
他道:“行,我写。”
怜月看着他们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大堆,又是先帝,又是杨皇后吕太后的,听也听不懂,便低头扯自己的衣摆。
她琢磨了一会儿,忍不住询问:“你们要写奏章上报给朝廷,那什么时候处决程义,要等到朝廷的旨意下来吗?”
有点不爽。
万一又什么意外,让他跑了怎么办?到时候要杀他,就有点麻烦了。
顾权道:“不用。”
他冷笑道:“有证物和证词就够了,没人会去关心一个死囚的生死。”
怜月便闭嘴,没在说话,继续揪着自己的衣摆。
没一会儿,程宗便来求见。
顾权让他进来。
程宗进来行礼,瞥见了一旁的怜月,他自是知道对方是陆询陆公的宠妾,没想到竟然也能得到主君如此的信任。
他心思转念而过,随即与顾权汇报道:“前些日子,程义曾许诺城中百姓,暂免了今年和明年的赋税,如今百姓问起来,此事我拿不了主意,遂前来请教主君。”
闻言怜月亦看向了顾权。
连年大旱,年中连下大雨,缓解了旱情,对于百姓而言,自己连饭都吃不饱,更别提拿出余粮交税了。
顾权看着他:“减免赋税之事,你父亲此前就跟我提过,我已经允了,你只管跟百姓提及便是。”
程宗之前在外游历,对此并不知情,闻言立即跪在地上,朝着顾权磕头:“我代城中的百姓,谢过主君。”
顾权摆手:“去吧。”
程宗便出去了。
怜月对于刚刚那些朝堂乱七八糟的关系弄不懂,此事倒是看的明白,忍不住看向了顾权。
顾权回看她:“你盯着我做什么?”
他一出口,其余两个人的目光反而落在了女郎的身上。
怜月:“……”
她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只是发现,跟顾侯越相处得久,越是觉得传言非虚。”
的确是仗义。
顾权皱眉:“什么?”
怜月浑身一激灵,她夸他干嘛,便立即道:“没什么。”
顾权道:“对了,待会我带你的去牢房,你想怎么处决程义都随你。”
怜月就等着这句话呢。
不过。
她道:“你让人带我去便好了,我一个人可以,一个人可以的。”
三人交换了下眼神。
邵情忍不住笑了:“怕自己太凶残,毁了自己精心维护的柔弱女郎形象?”
怜月:“……”
顾权:“行,我不去。”
邵情双手抱胸:“注意安全。”
至于袁景,倒是什么都没说。
他之前还重新去庄子上找了药渣,让邵情帮忙查看有没有事,如今又是一副冷淡的样子的。
心思真难猜。
怜月道:“你们让我准备准备,晚上记得让人来叫我。”
邵情猜得没错,自己虽然也当着他们杀过人,却都是一击毙命,与今日准备杀程义是不一样的。
还是别看的好,不然还得担忧他们以为自己很恶毒,那该怎么办才好?
这些日子,她装小绿茶却总是被直接戳穿,都装不下去了。
不像陆询,他从来不拆穿。
就连邵情,年龄大上两岁,看看人家,亦是看破不说破的。
唉,果然年龄大有年龄大的好,知道疼人。
怜月目光扫过袁景和顾权,少年人就是不顾及旁人。
一想到袁景都不帮她掩饰,直接告诉顾权直接说她亲了他,已经很让她无措了。
而顾权更过分的,还将这件事故意说给邵情听,也让对方知道这件事,明显就是治她。
她还怎么装绿茶?
都直接被戳穿了。
因此,为了挽回一点形象,还是她一个人来。
顾权疑惑:“你要去准备什么?”
药。
和刀。
怜月看着他们不解的眼神,她没有回答,只是甜甜一笑。
她道:“我先去准备了。”
顾权颔首:“去吧。”
怜月有了顾权的应允,便立即出门去准备东西了。
邵情“啧”了一声,看向一旁喝茶的袁景,又看向顾权:“你们说她到底要怎么做?”
袁景淡淡道:“想知道,去看便是。”
邵情立即拒绝了:“刚才都答应她了,我怎么可以出尔反尔。”
他道:“不对,我没答应,是阿权答应的。”
顾权:“呵。”
袁景抬眸:“我刚才就没出声。”
顾权扯了扯嘴角,再次“呵”了一声。
亥时。
怜月让狱卒带路,去到了关押程义的牢房。
牢房里的气味很是难闻,女郎用手帕捂住了口鼻,冷眼看着对方。
程义浑身被绑了铁链,穿着囚服,头发凌乱,犹如丧家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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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有人开门,他耳朵动了动,抬眼,轻佻一笑:“原来是你这个毒妇,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怜月面色不变,打开自制的折叠小板凳,坐好。
此时她还未沐浴,依旧是白日时穿的一身白衣,就像是游荡在人间随时准备锁魂的阿飘。
她语气飘乎:“我是来取你性命的,为何不敢出现在你面前。”
程义冷笑:“就凭你?”
怜月看了狱卒一眼,他识趣的离开:“月夫人,有事记得吩咐。”
她颔首。
狱卒离开了,女郎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对方身上,眼底越加的冷了。
“就凭我。”
程义依旧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说道:“若来的是顾权,我或许还会害怕,就凭你一个女人也想杀我,也不怕拿不稳刀。”
怜月笑笑:“彭城贼窝,你原本想要花两袋粮食,买三个女人,可惜跑了一个,还记得吗?”
他浑身一僵。
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女郎的面容藏在黑暗中,让人看不着切,可是莫名让他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是你。”程义身体紧绷,“原来是你。”
怜月面色淡定:“你应该庆幸,自那天起你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面前,不然你就会和那些贼匪一样,早就命丧黄泉。”
“什么意思?”
他们不是因为山体崩塌,被埋在山里,才死掉的吗?
程义冷冷道:“他们的死跟你有关?”
怜月道:“是啊。”
她说得很轻松:“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的确不会拿刀,所以我用的是毒;当初那些贼匪要死的时候,躺在地上哀嚎,恳求我救命,很可怜的;可惜我只会制毒,没有解药,所以他们全都死了。”
毒妇。
这真是个毒妇!
程义抿着嘴,往四处看去,周围谁没人。
他嗓子开始变紧:“可我还没买到你,你就已经跑了,我们之间没有那么大的仇恨。”
“不,不是的。”怜月说道,“那天若不是我正好找到了逃跑的机会,我就会被你放干血,第二天变又会成一道菜,对吗?”
程义不敢答。
因为她说的是真的。
怜月又问他:“人肉好吃吗?”
程义想要往后退,却退无可退的,浑身开始发抖。
于是他厉声道:“我那是迫不得已,到处都没有吃的了,只能人相食。”
不管他声音再大,神色再癫狂,女郎的依旧静静地坐在小板凳上,白衣身上连灰都不沾。
她说道:“我来到这里的时候,不会说这边的话,被你杀掉的两个女人是当时唯一给我释放善意,并且愿意教我说话的人;若不是你说要买她们回去做婢女,以为将来有地方去了,没跟我走,不然,她们便不会死。”
相处了短短几日,教了她几句话而已,至少让她在陌生的世界里,构建了沟通的桥梁。
她道:“今日杀了你,也算是为她们,也为了当初的我,报仇了。”
这样的女人,面上看上柔弱可欺,实际上出手是最狠的。
他捏紧拳头,嘴唇动了动,声音都在发虚:“那就杀,杀啊,我倒是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怜月:“我没什么花样,只是喜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仅此而已。”
她说完上前一步,在程义开口准备辱骂之间隙,将一颗药送到了他口中,猝不及防的咽了下去。
程义厉喝:“你给我吃了什么?”
他很快就知道了。
浑身很热很痒,程义起初还想忍,很快就开始哀嚎。
怜月抽出匕首,将他的手腕割破,前胸、后背、胳膊、大腿,她都给他来一刀:“你不是喜欢给人放血,生生折磨死吗?那你也就这样去死吧。”
回应她的只有男人的哀嚎。
程义只觉得浑身都养,到处都痒,是从五脏六腑蔓延至全身,太难受了。
真的太难受了。
“杀了我,杀了我!”
“啊!”
“快给我一个了断,你个毒妇,你蛇蝎心肠。”
“娼妇,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他只想死,只想去死。
“不行哦,你要跟被你杀死的人一样,血流干了才能死。”
怜月微笑,没有折磨人的嗜好,人渣除非。
咦?
她感觉到有几道审视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忍不住转身,可是身后却什么都没有。
谁在偷窥?
怜月起身走出了牢房,随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们还不如躲好一点,别让我看见呢!”
呵呵。
信条狗都不能信男人的承诺。
作者有话说:[爆哭][爆哭][爆哭]写到早上六点,我真的好菜啊
第34章
在阴暗的牢房里,狱卒站在一角,撞到怜月的目光,说道:“月夫人,是顾侯不让我出声。”
他就是一个手下。
不背锅。
顾权:“的确。”
还不等怜月说话,邵情便指认袁景:“是他提议来的,我只是刚好顺路,也来看一看。”
袁景:“……”
怜月询问:“你们刚才都听到了?”
顾权反问:“听到什么?”
她垂眸,心知他们定然是听到自己刚才说的话了。
顾权继续道:“是听到你毒杀了贼匪的事情吗?”
怜月:“……”
果然。
她看着眼前的三个男人,抿着嘴,随后低头,思考如何解释自己只是身不由己。
袁景说道:“无论你是以何种方式剿匪,都是解救了周边被贼匪侵染的百姓,算是战功,还可以找当地的县令领赏,没必要担心此事暴露。”
顾权:“没错。”
怜月垂眸,声音很轻:“可是我是用毒杀人。”
很阴。
胜之不武,被人知道她会用毒,别人亦会下意识防备她的,不好。
唉。
袁景安抚道:“你若不是当时不用毒,你一个弱女子又不会武,如何能跟那些凶狠的贼匪拼杀。”
他看着怜月,眼神更多了欣赏。
女郎心性狠、有手段、下手利落。
而在与人相处之时,她亦知晓什么时候藏着掖着,什么时候该彻底坦白,可见还擅长攻心,美貌只是她最不值得提及的一点。
袁景道:“智取,总比送了自己的性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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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权看了袁景一眼,双手叉腰在走廊来回走。
哼。
这些都是他想说的,能不能让他说啊。
不过看着怜月垂着脑袋,顾权又气她什么事情都瞒着他。
他便点头,当做认可了好友的说法:“这件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对于怜月而言,她做了的事情,自是不怕被人知道。
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只是自己作为一个弱女子,在别人心的形象若是能在贼窝全身而退,那还能是绿茶吗?
如此,她还怎么靠柔弱求得别人的怜惜,来以弱凌强?
咳咳。
怜月低头看着沿着枯草上爬的蚂蚁,嘴上不说,心中已经难受极了。
只是没想到他们会安慰自己。
说话间。
程义的哀嚎声和谩骂越加凄厉,从牢房中传了出来。
“啊我受不了了,杀了我,杀了我,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
“杀了我吧。”
怜月扭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眼三人,忍不住咬住嘴唇。
咳咳。
忘记这一茬了。
她弱弱解释道:“我给他吃了点药,浑身会有些痒,谁知道他承受力太弱了,看上去不太受得住。”
为了挽回自己的形象,女郎只好如此说道。
袁景倒是没说什么。
一旁的邵情双手抱胸,面色嫌恶地说道:“你的惩罚也太轻了,如此,倒是便宜了他。”
顾权冷笑:“不如凌迟。”
凌迟之刑是将活人切片,期间还不能让人死了,对于犯人而言,是一种极为残酷的刑罚,只会用在罪大恶极之人身上。
程义杀人取血修炼邪功,的确将其凌迟亦不为过。
怜月低头。
凌迟他,血肉冲击眼球,会做噩梦的
她没有必要,为了别人的错误,来勉强自己。
袁景走进地牢,目光冷淡的落在死囚的身上,而袁景和邵情也跟在后面。
此时,程义见到牢房中有其他人,立即哀嚎厉喝:“求你了,求你杀了我,这个女人就是个毒妇,她不知道给我吃了什么,好痒,好痒啊,不要在折磨我了,快杀了我,杀了我吧。”
怜月听见程义求饶的话,在最后冷冷扯了扯嘴角。
她一个人在的时候,就会骂她羞辱她,在顾权袁景等人面前,骨头倒是软,都会求饶了。
欺软怕硬。
袁景脸色不变,转头提醒道:“伤口会结痂,仅凭你割的这几刀,还不足以让他血尽而亡。”
怜月知道。
便是因为知道,所以才知道被他杀的人有多绝望。
不过没必要说。
她道:“在堂上,他说他的背后之人是杨鉴,我听你们的意思,并不信,看他的样子,说不定此时愿意说呢。”
程义立即接口:“我说我说,求你们给我一个痛快。”
太痛,太痒。
他敢保证,绝不是他意志不坚定,世上绝对没有人能抵抗得了这样的痛苦,绝对没有。
顾权无所谓:“没事,此人都说交给你处理了,对于他身后的人,知不知道都影响不了大局。”
程义:“不,我说,我愿意说,你们给我一个痛快,啊!”
怜月瞟了眼三人,已经没有心思在等人慢慢去死,便道:“你跟我说,我给你一个痛快啊。”
程义又犹豫了。
怜月便跟顾权等人道:“我们还是走吧,看多了恶心,会做噩梦的。”
顾权:“不继续了。”
她点头:“不继续了。”
行。
众人便往牢房外面走,程义忍了一会儿,继续哀嚎。
“别走,别走。”
“我说。”
怜月等人都走了出去,她遗憾地摇了摇头。
晚了。
等走出了牢房,怜月在门口停住了脚步,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刚才落下了件东西,我回去拿,你们等一等。”
说着,没等他们反应,又转身走了回去。
到了牢房。
程义的眼神都开始涣散了,当他杀人之时,应该从未想到自己会有如此下场。
怜月拿了自己的折叠小凳子,跟看守的狱卒吩咐道:“麻烦将他放下来,什么时候死了,记得与我说一声。”
她给程义吃的药,至少管两个时辰。
怜月很好奇。
他这般叫嚣着求死,如今将他放下来,给他自绝的机会,他敢不敢自行了断呢。
狱卒“喏”了一声,将程义放了下来,只有铁链绑着他。
他立即开始挠痒,脸、脖子,很快被抓花,起身撞墙,砰砰响,看着便知,痛苦极了。
怜月冷眼看了一会儿,想着不能让外面的人久等了,便拿着自己的小板凳出去了,不在关注此人的死活。
走出牢房,外面很黑。
三人还在等着。
风拂过女郎的脸颊,吹走了牢房里,恶臭烦闷的空气。
此时他们姿态各异,相互站得较远,都没有在说话。
她有些疑惑。
刚刚自己进去的一小会儿,发生了什么事情,又闹矛盾了吗?
呃。
直觉告诉她,还是不问得好。
夜已深。
怜月回到院子,让人打了水,好好洗了个澡,什么都没想,倒头就睡觉。
下一步要怎么走,等睡醒再说吧。
寅时。
程宗忙完牙门积压的事情,星夜回到院子,见自己的夫人还未睡,在灯下做鞋。
他上前拥着她,柔声道:“你上次才给我做了鞋子,怎么又在熬夜做,会伤眼睛的。”
李夫人放下手中针线,仰头看着自己的丈夫,眼睛有些红:“夫君,你还走吗?”
程宗疑惑:“走去哪里?”
她道:“还去游历吗?”
“不走了。”程宗有些沉默,“之前,将你一人留在家中,还有父亲照拂,如今父亲死了,我岂能放心你一人在家。”
他柔声道:“我不走了,别怕。”
李夫人抹了眼角的泪,忍不住说道:“程义对我……”
程宗搂着她的腰,往怀中带,说道:“我知道他对你有意,他什么都想要与我争,是我对不住你,应该将你带在身边的。”
“你不怪我?”
“那也应该怪我,是我的错,夫人可莫要生我的气,到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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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理我了,我该如何是好。”
李夫人被他逗得“噗嗤”一笑,倒是将程宗给看呆了。
“夫人真美。”
她解释道:“父亲新丧,他倒是没对我做什么,只是搂了我,我心中郁结在心,总在担心你知道了会怪我。”
程宗摸摸她的脸:“若是你真被欺负了,也是你夫君没本事。”
李夫人搂着他,含泪点了点头。
她道:“你没事,太好了。”
没一会儿。
便有下人来禀告:“公子,夫人,程义公子已经死在了牢中。”
程宗询问:“怎么死的?”
下人道:“血尽而亡。”
李夫人则是一愣,随后浑身松懈下来,说道:“死了也好。”
真是。
世事无常,前日还把持樊城,今日便已去了黄泉,生死只在一瞬之间。
怜月还在打坐,狱卒来告知程义已经死了,她便找了两串钱给他。
“忍受那样的场面,对于心灵是折磨,拿着钱买点羊肉补补。”
“多谢夫人。”狱卒道,“此事本是在下的职责所在。”
她问:“他的尸体怎么处理?”
狱卒道:“已经按照顾侯的吩咐,挂在了城门口,以儆效尤。”
翌日。
怜月睡醒已经是日上三竿了,她感觉哪哪都很轻松,便在自己的院子蹦蹦跳跳。
转头,却看见顾权在院中,双手抱胸,看着地上的虫子。
呃。
她脸色一僵,搓了搓手,慢慢走过去:“顾侯没事忙吗?”
跑到她的院子做什么?
顾权闻言扭头看她,然后又看着地上的虫子:“不打算请我进去坐坐。”
怜月搞不懂他要干嘛,做了个请的姿势,说道:“那,顾侯进去坐坐?”
他走了进去。
怜月便给他倒了杯冷茶,疑惑道:“不知道顾侯,此时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顾权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又落在了别处。
今日他穿得极为明艳,黑色内衬,外衫是绯红色的,同色束腰,将少年人的身形衬得越发的风流。
打扮得这么好看?
真好看。
怜月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想要移开,又忍不住看了过去。
顾权被看得不自在,心里对于她亲了袁景之事很不甘心,忍不住说道:“我有事问你?”
怜月:“什么事啊?”
他示意她坐过来,随后道:“昨日在堂上,你们口中的‘戏珠’是什么意思?”
怜月抬头:“哈?”
跟她装纯?
顾权捏着她的脸,低头,含住她的耳垂,咬了一下,冷哼道:“是这样吗?”!!
作者有话说:不是买股文[狗头][狗头][星星眼]
有些错别字不改,是怕又送上高审,不知道那个词有问题,天天高审我[爆哭][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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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耳朵痒痒的。
怜月浑身僵硬,一抹红逐渐从脖子上,爬到了脸上。
干嘛呢干嘛呢?
她忍不住想逃,腰被对方给按住,一时间无法挣脱。
顾权道:“别动。”
怎么就别动了,都在咬她的耳朵了,还不准她动。
上次还跟自己说了什么来者,才过去多久,这么快就忘记了?
她立即道:“你别咬我。”
顾权忍不住气道:“我没咬你。”
明明是在……
是在试探。
见她不给自己咬,心里又有一些不高兴了,为何可以主动亲旁人,自己却不能咬她耳朵。
呵呵。
果然是更喜欢袁景吗?
所以和他避嫌。
顾权感觉自己浑身在绞痛,明明在拥着她,心里却空荡荡,好想将怀中的她揉碎,似乎才能弥补其中的痛苦。
不行,不能这么轻易的放过她。
他心中冷嗤一声,继续咬她的耳垂。
哼。
怜月浑身一颤。
她哆哆嗦嗦道:“你,你快松嘴。”
别搞。
顾权却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怜月:“什么问题?”
顾权没有继续说,说一次就够了,说多了,就显得自己居心叵测。
好像本来就是在居心叵测。
怀中的女郎很软,乖乖的在他的怀中,呃,也不是乖乖在他怀中,是挣脱不了,才会乖乖贴在自己的怀中。
顾权没再有别的动作。
心中却忍不住在想,为何她不能主动贴贴一下,今日自己打扮得不好看吗?
就勾引不到她?
顾权沉默了一会儿,瞥见女郎坨红的脸颊,忍不住询问:“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怜月:“……”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
她忍不住捂脸,声音有些紧:“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样子很让人难为情的。
顾权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腰,看着她漂亮的小脸,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想咬你。”
怜月问:“我得罪你了?”
少年眼睛潋滟的看着她,也不说话,就像在看一个负心女,看得直让怜月心里发毛。
他道:“没有。”
就是想咬。
明明心里很想告知自己的心思,可是想到之前自己警告她的话,却又感觉有些打自己的脸。
属于王侯的自尊心,让他一时间难以开口。
可是……
他自己没说,这个女人悟不到吗?不信。
她以前跟陆询的时候,明明很会亲,还很会缠人的。
至于他为什么会知道……
呵,呵呵,呵呵呵。
此前陆询还没死的时候,就有将他错认过!
就算不说此事,可他们同样是一方诸侯,陆询能给的自己也能给,为何那些招只用在那个死人身上,却不愿用在自己身上?
心里都已经呕死了,可是却什么想法都不表露,只是一味的揉着她的腰窝,拥着她不松手,纯犟。
怜月有点无措:“那你这是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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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快没招了。
倒也不是厌恶,也不是不喜欢。
主要是少年真长得好,怜月一抬眼就能见到对方的俊美的脸,在他身上还有淡淡的香气萦绕,贴贴一下,仿佛沉醉在温柔乡之中。
怜月忍不住在瞄了一眼对方,如果他再不松开,她就真想摸一摸抱一抱了,不然多吃亏。
直白来说。
呃。
她就是纯看脸,换成丑一点的,手上的巴掌就呼过去了。
不过女郎一想到顾权的心性,倘若自己真的没忍住抱了摸了,他定然转头就会跟袁景和邵情说,一点点都不藏着掖着的。
怜月想要伸出去的小手,又默默地握成拳,忍住了。
她还要脸。
怜月唤了一声:“顾侯?”
顾权回神,终于是将她松开,脸上面无表情,眼睛里却能看见怨气冲天。
她赶紧离他远了点,又忍不住道:“你不准再咬我了。”
顾权嘴硬:“就是想问你什么是‘戏珠’,疑惑是不是耳珠而已。”
他说完,耳朵也红了。
好烂的借口。
怜月说:“没错,对,就是。”
她道:“不过,你说就说,也没必要咬我。”
顾权“嗯”了一声,视线看向别处:“行,知道了,下次不咬你。”
怜月见状,歪头看他。
顾权薄唇抿着,睫羽很长,在眼下落了一层阴影,看上去真是好看极了。
他看过来。
怜月瞬间低头,嘴角没忍住,勾了勾,又压了下去。
人啊,都有劣根性。
先忍住。
看看就好,不能再有多余的动作了。
啧。
见气氛怪异,她又忍不住道:“顾侯,樊城事毕,下一步,你们有什么打算?”
顾权闻言道:“先回襄城。”
怜月立即询问:“那我也去吗?”
顾权正要回答,另一个声音从外面传进来:“你跟我回汝阳。”
袁景今日一身白色内衬,外面套着靛青外衫,腰间配玉珏,行走间玉石叮当响,与从容的步伐相配合,极为吸引人。
是他一惯穿着。
怜月下意识看了一眼顾权,心里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商量的。
袁景见状,敛目。
她是将阿权当成主心骨了?
顾权看着赶来的袁景,有点不满,走到他身边,皱着眉看他一眼。
还真盯着自己啊。
就单独相处一会儿都不行,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过分。
袁景淡定回视。
顾权双手叉腰,转身看向怜月,心中很不愿意,还是说道:“你的武功修炼得还不到家,功法又是《清心经》,一些武技,还需要阿景教你。”
他道:“为了你的安全,在出师之前,最好待在安全的地方。”
怜月一愣。
真的还愿意教她更多吗?
她忍不住询问:“之前袁公子说,这个世道上,不允许女子习武,为何你们都愿意教我?”
顾权看了一眼袁景,随后说道:“今非昔比,如今是乱世,若是想要保护想保护之人,自不能将其圈养,而是教人自保的能力,毕竟,即便再厉害的人,也总有顾及不到的时候。”
怜月恭维了一下:“可是你们都很强大,也有顾及不到的时候吗?”
明明那样的年轻,十八九岁的年纪,却有勇有谋,是能轻易将前浪拍死的后浪,想做的事情,就没有不能成功的。
顾权看着她,面上有些无语:“我们是人不是神,就算厉害如陆询,不也在盛年亡故。”
提及陆询,怜月面上一僵,很快就恢复了。
顾权继续道:“世上的英雄如过江之鲫,都是你方唱罢我放登场,所以,不要将希望寄予在旁人身上,免得没处后悔。”
他说着有些自嘲:“小月,不是谁都愿意走出来,去向外抗争。”
怜月眨眼。
不管是顾权、袁景,还是邵情,似乎都对女子习武这件事并不排斥,是因为他们年轻,敢打破常规,不怕世俗的议论吗?
这一点陆询就比不过了,竟然从来不提及此事,将她当成金丝雀在圈养。
顾权皱眉:“你问这些,不会是嫌弃习武很吃苦头,不愿意再学了吧?”
怜月发誓:“绝对没有。”
她道:“就是问问啊。”
自保的手段当然是不嫌多的。
女郎又道:“我要去汝阳,要好好学艺。”
她看向袁景,甜甜一笑:“袁公子会教我吧?”
袁景“嗯”了一声,冷淡得很。
顾权:“……”
装吧。
于是事情便这样决定了下来。
两人没有再站着,反客为主,都坐在了案几前,商议起其他的事情。
怜月见状也跪坐在一旁。
顾权提及:“山东沿海盛产盐,如今诸侯王割据一方,盐价一涨再涨,如此下去,世道将会更乱。”
从前朝开始便实行盐铁专营,民间就算会制盐,盐都是苦涩的,不能长时间食用,吃多了还会吃死人。
如此。
只要稍微富裕些的百姓,都会购买官盐食用。
而人不吃盐,浑身就没力气,就会变成软骨头,可见盐的重要性。
袁景道:“盐从山东运回来,经过各郡都要上税,如今拿下了襄城,倒是要尽快找到盐井,和制盐的法子,以免因缺盐,导致百姓暴动。”
盐的问题,不仅是顾权所担忧的,是除了产盐大郡之外,诸郡都担心的问题。
怜月弱弱插了一句嘴:“制盐很难吗?”
袁景闻言解释:“盐铁本是官营,盐井亦属于朝廷,如何制盐乃是朝廷机要,掌握在少数人手中,民间倒是有私盐,不过处理得不干净,吃起来是苦的,还会吃死人。”
“哦。”
怜月若有所思。
若非樊城出了意外,他们应该都在忙着这件事吧。
她询问:“倘若是暂时找不到盐井,那该如何是好?”
顾权道:“子离明日将启程前往山东,会想办法开辟新的盐道。”
要是有盐井,倒是好办了。
怜月眼睛闪了闪,抿嘴,又“哦”了一声,到底没有说什么。
又听他们聊了几句,怜月给二人添了冷茶,随后程宗有要事来报,叫走了顾权。
顾权便拉着袁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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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月:“……”
见两人走了,她便松了口气。
今日起床,便被人咬了一耳朵,然后对方就跟没事人一样走了。
好的吧。
她揉了揉自己的耳朵,随后伸了个懒腰,准备去散散步。
天气冷还是冷的,怜月在院子的墙角,发现了点绿色。
算算日子,快到立春了。
怜月走到了亭中,撞见有人在抚琴,琴音忧郁,她走过去,在亭中看到了李夫人。
她是温婉的美人,头发挽起,连鬓角都梳得一丝不苟,可见是讲究人家里培养出来的闺秀。
怜月与她对视了一眼,含笑算是打过招呼了,准备离开。
“月夫人。”她起身走了过来,“请留步。”
怜月便止住脚步,解释道:“我不是有意打扰,只是听到琴音,散步到了此处。”
李夫人道:“我能否与你说说话?就一会儿。”
她做了个请的姿势。
婢女将坐垫铺好,怜月只好坐下,疑惑道:“你要与我说什么?”
李夫人让婢女给她上茶,恭恭敬敬的坐好,说道:“我从夫君口中得知了夫人之事。”
怜月没吭声,示意她继续说。
她垂眸,带着歉意道:“其实我初见夫人之时,并不喜欢夫人的行事作风,有所怠慢,还请夫人莫要见怪。”
怜月道:“我不在意别人的态度。”
李夫人解释:“我从小就被父亲教育,说女子应当柔顺,要谦卑温婉,若是遇到委屈,当忍则忍,如此才能和顺一生;可昨日我夫君跟我说了很多,他说,程义的罪证是你寻到的,人也是你杀的,我才知道,原来女子也是可以反抗的。”
怜月这才抬眼看她:“日子要怎么过,取决于自己,而非旁人怎么说。”
当时扮做婢女打听消息,一些内宅的闲话,自然也传到了她耳朵中。
李夫人道:“我叫李柔,字云雁。”
“云雁?”她闻言点头,“很好的名字。”
李柔道:“闺字是母亲给我取的,希望我能像天上的白云和大雁一样,能有更广阔的天地,不要像她一样困于内宅,于是精心给我选了郎婿。”
她道:“可我还是困于内宅,不知道如何跟外界接触,我很敬佩你,能无惧流言,我做不到,总是会想太多。”
怜月面色一软,询问道:“你想改变现状?”
李柔道:“想,可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做,所以想请教夫人,还请夫人莫要嫌弃我麻烦。”
“无碍。”她便问了一句,“你会认字吗?
李柔:“会一些。”
怜月又问:“你在内宅,每日都做些什么?”
她老实回答:“弹琴、插花、茗茶等,都是打发时间的事情。”
怜月便说道:“你看,男子为何能有更广阔的天地,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将大部分时间用在这上面,不过是用来陶冶情操,小道罢了,他们会读书习武,会到处去游历,增长见识,你若是想改变,就要看男子在乎什么,你便应该去在乎什么。”
李柔似懂非懂。
怜月直白道:“你夫君人不错,若是想改变,他应该会支持你的,多读些书,开阔视野,以后,会有机会。”
世道乱了。
王朝更替之时,就是权力重新洗牌之时,以后会怎么样,谁说得准呢。
若是李柔真有心走出去,以后她会来找她的。
李柔道:“以后我若有疑惑,能否与夫人传信?”
怜月:“可以的。”
她一开始的确发现李柔不喜欢她,因此便也懒得搭理,可在这个世道上,女子能想清楚,想走出去,还是很值得敬佩的。
之后。
关于樊城的事物,顾权发现程宗都处理得不错,于是便让他暂代县令,将事情交代下去,他便与众人别过,快马加鞭往襄城赶。
邵情也带人前往山东。
怜月收拾好行李,与李柔道别,跟着袁景去了汝阳。
城外,草木的青绿已经冒头,看上去很有生机。
怜月骑在马背,快马略过了路边的草木,风在耳边呼啸,不由有些感叹。
也不知道下次与顾权和邵情见面,将会是什么时候。
此次回汝阳没有走水路,而是走了陆路,许是担忧女郎的身体吃不消,走走停停,在路上的时间就多了起来。
将要入夜。
众人没有赶到下一个城池,只能在野外扎营。
营帐外升起了火,士兵开始做饭。
袁景让人拿了信鸽,将写好的信件绑在它的腿上,将其放飞。
怜月脚步踌躇,见对方看过来,她便走到他的面前。
不知为何,在袁景面前,她总觉得没有在顾权面前自在。
说起两人给她的感受:
顾权是热情却装逼的小狗,袁景是高冷却闷骚的大猫。
至于邵情……她暂时琢磨不透。
袁景看向她:“有什么事吗?”
怜月回神,又往前走了一步,离得很近,仰头道:“袁公子,上次你跟我说过,这世上有轻功,你能教教我这个吗?”
“可以。”他道,“跟我过来。”
怜月跟上去:“现在吗?”
袁景:“对,现在。”
女郎跟在对方身后,走到了河边,便见到他看了根树枝丢在河面上。
细小的树枝漂浮在水面,袁景轻轻一跃,站在上面,却如站在平地之间。
他道:“学会轻功,无论是在枝头末梢,还是在水面,皆可如履平地,仅是学会皮毛,便可轻松翻跃城墙,倘若是,想要将轻功运用得登峰造极,则需要对内力控制得极为精准。”
随后。
袁景给她演示了一遍,姿态闲适从容,身法飘逸,就像会飞一样,速度还很快。
好厉害啊。
她立即道:“我想学这个。”
袁景回到岸上,说道:“将手伸出来。”
怜月乖乖听话。
袁景便将运功路径传给她,说道:“此为轻功功法。”
她不懂穴位,直接用内力在她体内,带她走一圈,便于理解。
怜月眼睛亮亮的,好奇地询问:“我若是运功,便能跟你一样了吗?”
袁景闻言勾唇:“或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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