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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还愿
三年里,沈淮之日夜跪在佛前,诵经祷告。
他清扫完石阶回到寺里时,早已不见顾斐和林绣的身影。
沈淮之去求见了方丈。
他身上的僧袍已经有些宽大,穿在沈淮之身上晃晃荡荡,风一吹,就鼓起包来。
沈淮之掩上门,朝着方丈双掌合十。
“悟迟,你来了。”
方丈看向沈淮之,慈和一笑,此人三年前,大年初一来到他们寺里,一直跪在偏殿角落的蒲团上,等到寺里无人,游客尽去,他才跪求方丈收留。
愿虔心向佛,跪于此地为自己赎罪。
为那个无辜离去的孩儿诵经祈福。
还有那些因他而丧命的亲人朋友,政客仇敌,一桩桩一件件,都让他透不过气来。
不过方丈一眼看穿,他最放不下的还是世间情爱。
信佛之人讲究无欲无求,六根清净,方丈并没有让他落发为僧,而是做一名俗家弟子。
沈淮之就这样,取了法号,悟迟。
醒悟太迟,为时已晚,只能用尽余生来赎罪。
沈淮之跪坐在方丈对面,忍不住又咳了几声,开口时声音嘶哑如破裂的风箱,牵扯出五脏六腑的痛楚。
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不知道还能不能坚持到林绣生下孩子的那天。
若提前离去,总还是觉得遗憾不舍。
方丈看出他面色,摇了摇头,当日一见他就知道,悟迟是个执拗的性子,孤寡之相,前半生富贵尊荣,后半生坎坷流离。
沈淮之咳完,待胸腔没那么闷堵才说道:“方丈,弟子想求您一件事。”
他在这里立了父母长辈的长生牌位,等他一死,世间恐无人再会记得给他的亲人上一炷香,沈淮之只能拜托面前的这位方丈。
至于那个孩子,沈淮之知道,林绣在这里也供奉了一盏长明灯,自有他的母亲记得,沈淮之不必担心。
所以了却了最后牵挂,沈淮之可以平静地等着哪一天,就闭上眼睛再也醒不过来。
方丈听后,点头应下,规劝了几句沈淮之放下执念,见他眉眼间有一丝释怀与怅然,也算是猜到,此人恐怕大限将至。
沈淮之双掌合十鞠了一躬就离开。
他回到后院供僧人休息的房舍,推门就见到鸿雁在里面,沈淮之无奈叹息:“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让你去过自己的日子。”
鸿雁就在飞沙关安顿下来,时不时就会来山上看看沈淮之,给他送些吃食或者药。
没他时常督促着,沈淮之怕是不肯喝药,也不会再坚持三年。
鸿雁扶着他坐下,“公子,奴我刚刚上山时,遇到林姑娘和顾将军了。”
沈淮之一怔,随后平淡地点了下头。
“我看林姑娘走路一直摸着小腹,顾将军也是百般呵护,公子您说,姑娘她是不是怀有身孕来祈福了?”
沈淮之脸上这才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来,“正是,林绣她终于得偿所愿了。”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
长到足以让一对夫妻失去希望,又短到眨眼而过,沈淮之记不清这一千多个日夜里,他念过多少经文,磕过多少头,求过多少次佛祖保佑。
总之如愿了就好。
沈淮之由衷替林绣高兴。
鸿雁心里一酸,知道公子这三年里,是终于想开了,可是却落个六根皆净的结局,当日要不是方丈拒绝了,公子可能直接就剃了头发做和尚。
他心底叹息一声,劝道:“公子,咱们回吧,您这病,要是好好将养,还能多活几年,但山上清苦,我怕您受不了。”
再受不了,三年也过来了,沈淮之喜欢这里的生活,每日听着晨钟暮鼓,都让他感到内心安宁。
前所未有的,安宁。
沈淮之不走,挥手让鸿雁早些下山,“你年纪也不小了,早些找个媳妇成家,你看鸿筠,孩子都能跑了。”
京里来信,鸿雁那日还读给沈淮之听。
沈淮之给这些曾经跟着他的心腹,都留了银钱。
鸿筠做起了买卖,还很是红火,不仅如此,他也娶了妻,最令人惊讶的是,他娶了绿薇姑娘,夫妻两个把日子和生意都经营得红红火火。
这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当时听到时,公子一向平淡如水的脸上,终于有了丝波动,还催着他继续说。
其余人的消息也只是寥寥几句了,问月也嫁了人,是个本分的商户公子,琳琅好像一直未嫁,不过她家里人倒是疼她,而且现在飞沙关的风气都渐渐往南传了,京里不少女人,也出来抛头露面做活。
鸿筠说琳琅准备开个胭脂铺子,也要做女东家。
大家都过得很好,除了鸿雁,还非要守在沈淮之身边。
沈淮之心里感动,但也更希望鸿雁能早些过自己的生活。
鸿雁也清楚,但他放不下沈淮之,再说了,恐怕也不差这几年,等公子去了,他还要亲手替公子下葬。
不然,这世上谁会管他呢?
“公子,您就别催我了,我心里有数呢。”
沈淮之只好笑笑,掩着嘴咳嗽了几声,面色浮上不正常的红,缓了许久才喘过气来。
鸿雁赶紧给他倒水,又去把熬好的药端来。
沈淮之喝了那药,困倦至极,鸿雁扶着他去床榻上歇着。
也就是刚沾到枕头,沈淮之就昏睡过去。
眉头皱着,嘴角还在抽动,极不安稳的样子。
鸿雁给他盖好被子,正要离去,听到沈淮之一声极细极弱的低喃。
“嫣儿”
鸿雁叹息一声,摇头离开。
沈淮之已陷入梦境,梦外是二十余年的起起伏伏,梦里,却是转瞬而逝。
恍惚间,沈淮之好像回到了初落水之时。
巨大的海浪将他淹没,口鼻里都浸入咸涩的海水,他身受重伤,靠着求生的本能才流落到这片海域。
眼看着就到岸边了,又被海浪推着往深处卷去。
绝望之际,一艘船出现在视线里,接着就是有人跳入海水中,奋力地抓着他往前游。
沈淮之模模糊糊中,知道抱着自己的是个姑娘。
他奋力睁开眼皮,一张被水打湿的芙蓉面,杏眼水盈盈,琼鼻小巧精致,这位姑娘正咬紧牙关,带着他往岸边去。
沈淮之认出是谁了,可他突然感到无比的忧伤,还有比去死更加令人绝望的窒息感。
“嫣儿”
别救他了,他不值得。
第182章生子
林绣这一胎怀得还算平稳,就是到了后面,肚子大得吓人。
每次看着她肚子,顾斐都会被自己的胡思乱想惊出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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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了大夫来看,说是双胎。
怀了双生子,大多都会提前生产,而且生产过程也不容易,本就是鬼门关,这下还要经历两次。
顾斐的脸色一天比一天沉。
怀不上担心林绣一辈子不开心,怀上了又害怕。
顾斐其实不信神佛的,此刻也不敢不信了,是不是捐的香火钱太多了,心太诚了,菩萨干脆一下子给了他们两个。
那还不如不给!
林绣对顾斐这想法,很是无语,听到后直接翻了个白眼,还捂着肚子道:“好孩子咱不听,以后不理你爹,让他不欢迎你们。”
急得顾斐忙说他不是这个意思。
可这府里没人理解他的急切。
周圆周满本就是双生,再加上也不过才十岁的年纪,不懂什么叫生产之苦,他们只知道自己活得很好,霍虹姑姑常说他们俩是两头小牛犊子。
所以他们皆摇着头对师兄表达不赞同:“师兄,我们俩不是好好的嘛!”
不说这个,顾斐还好些,一说这个,顾斐更着急了,他师娘,周圆周满的亲娘,就是生孩子伤了身体!
顾斐那张脸,沉得能滴出水,下属同僚见到,都不敢惹他不满。
发泄不出来这种情绪,顾斐就去军营里操练这些汉子。
林绣肚子七个月时,他就不怎么去了,开始守在林绣身边,什么也不做,就把脸贴在林绣肚子上哄这俩孩子老实点,不然生下来他就要打屁股。
气得林绣想去踹他,但身子笨重又踹不到,顾斐死皮赖脸凑过来亲她,说这辈子不管怎么样,就生这俩了。
林绣知道他的担心,搂着顾斐的大脑袋哄了许久,顾斐才闷闷地说没事,夫妻两个又亲密地凑在一处,给孩子取名。
顾斐倒是想效仿霍虹和崔佑夫妻两个,俩孩子一边一个姓,但林绣还是拒绝了,说起来她自己也没什么名姓,林绣这个名字也是顶替了别人。
让林家阿婆安享晚年,已经算全了这段收留之恩。
至于以后,她的孩子还是跟父亲姓吧,上顾家的族谱,以后世世代代传承下去,总有人记得。
顾斐一切都听林绣的,最终定了几个名字,等生下来看看是男是女,再从中选出两个最好的。
林绣自己觉得是无事的,每日照常该做什么做什么,到了后面肚子大了不方便,她还坚持在院子里走走。
这日天气不错,两人刚吃过午饭,顾斐搀扶着林绣在院子里走走停停,林绣有点儿犯困,但又不想睡,而且心里七上八下的不安宁。
她摸着肚子,刚想让顾斐扶她坐会儿,身下就是一湿,随后肚子就跟着不舒服起来。
顾斐比林绣反应还快:“来人!夫人要生了!”
他一把抱起林绣去了早就安排好准备着的产房,又叫人去把府里候着的大夫和产婆喊来。
一应物什都是准备好了的,顾斐有条不紊安排好一切,但攥住林绣的手还是有些抖,林绣很快头上就见了冷汗,喊着疼。
产婆和大夫也就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让顾斐出去,顾斐不肯,最后还是林绣让他走,要是顾斐在这,她怕是使不上什么力气。
顾斐脸色发白,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
周圆周满跑来,听着产房里的声音,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师兄为什么这样担心阿绣姐姐,实在是哭声有点太大了。
俩孩子趴到窗户那里,眼里的担心都快溢出来。
不一会儿,霍显宗跟霍虹也来了,霍虹早一个月就从冀州城回来,就是怕林绣生产时身边没有个人陪着会害怕。
她拍拍顾斐的肩膀,立即进了产房去陪着。
林绣看到她,果然安心不少,虚弱地喊了声义姐,又咬着牙呻吟起来。
霍虹生过俩孩子了,有经验,在一旁帮着产婆给林绣鼓劲儿,林绣想着,这是她千盼万盼才盼来的孩子,是她和顾大哥的血脉,无论多疼,都不能放弃。
从前那么苦都过来了,可不能功亏一篑。
林绣身下发疼,脑子也混沌,有一阵意识恍惚的时刻,前二十余年的经历,像走马观花一样在她脑海里不停回放。
年幼不知事被卖进青楼,学着艰难讨生活,想方设法跑出来,以为遇到了一生所托,却不料所托非人。
林绣没怀疑过沈淮之对她的爱,只是知道,此生他们没缘分,也不合适,林绣放得下,就是遗憾那个寄予她全部希望的孩子。
最后,她疼得几乎晕厥,脸色也白得不象话,模糊中好像听到有人在耳边喊她的名字。
喊她醒醒别睡,喊她别丢下他。
那么熟悉,是每晚都会在她耳边哄着她睡觉的顾大哥,是她的夫君
林绣眼睛紧闭,就是睁不开,她好像看到虚空中有人朝她伸手,迷雾一片,林绣努力想看清,被生产阵痛折磨得喊了声,突然就看清了是谁。
是春茗啊,她的好妹妹,在朝她伸手。
春茗熟悉的亲切的脸渐渐清晰,手朝她伸着:“姑娘,你来”
林绣好像看到自己毫不犹豫朝她走过去,但耳边还有人在喊着睁眼,使劲,喊着叫大夫,给她灌参汤。
她都顾不上了,当她握上春茗的手时,感受到熟悉的温度。
林绣哭了出来:“春茗”
这一喊,眼前的春茗却突然一笑,使劲把她往后面一推:“姑娘!使劲生啊!”
林绣猛地一惊,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手在顾斐掌心紧紧攥着,身后也贴着他,刚刚那一推,是她自己无意识地用力往后靠在了顾斐怀里。
而产婆还在喊着:“夫人哎!快睁睁眼,就快生出来了!”
林绣才知道自己刚刚是魔怔了,咬着牙仰起脸,看到顾斐满是泪水,哪里还有往日英气,只剩一脸颓败和恐慌。
她抓紧了顾斐的手,一用力,身下就是一松。
“出来了!出来了!”产婆兴奋道,“是个小公子,快,夫人再使把劲儿,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顾斐也跟着松口气,唇贴着林绣的额头求她再坚持坚持,刚刚在外面听不到动静,他不管不顾冲进来,就看到林绣像是没气了,躺在那一动不动。
那一瞬间的恐慌,让顾斐生出冲动,若是林绣有个好歹,他立即就自刎跟着去。
不过好在,林绣熬过来了。
再不生了,再不生了。
顾斐哪也不肯去,谁劝也不听,一直到林绣把他的手都掐出一道道血痕,咬牙又生下一个女儿,他才脸色惨白地松了浑身的力气。
先出来的是哥哥,后出来的是妹妹,林绣挣扎着看了一眼,满足地在顾斐怀里沉沉睡去。
顾斐盯着自己的孩子看了会儿,呲牙笑了。
顾昀希,顾昀望。
他和林绣的孩子。
第183章满月酒
这一胎生的时辰委实算不得太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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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产婆还有大夫来说,比起他们接生过的难产妇人,顾侯爷的夫人,算是顺利的。
而且还是双生。
虽是提前生产了,但侯夫人身子康健,生下来的俩孩子也没有瘦弱得难以养活。
中间产妇意识恍惚,也不是罕见的事。
终究来说,很顺利。
就是没想到把侯爷给吓坏了,生完都站不起来,双腿都在打颤,手抖得厉害,不知道的以为是他在产床上生了俩孩子。
侯爷夫妻两个之间的感情,果然如外界所传,恩爱无比。
产婆和大夫都拿了厚厚的赏银,说了许多吉利话这才离开。
顾斐已经亲自给林绣擦了擦身上,换上干净的衣服,捂严实抱回了主屋。
看着她睡得踏实,顾斐才出去看了看俩孩子。
霍显宗跟霍虹正在小床边看得兴起,讨论孩子像谁。
顾斐看了眼,俩大耗子一样,看不出像谁,最起码不像他的娘子。
“好丑。”顾斐皱眉。
霍显宗吹胡子瞪眼道:“孩子刚生下来都是这样,你小时候定然也强不到哪里去,哪有说自己孩子丑的爹娘,你也不怕他们听到难过!”
顾斐嘴角一抽,没有说话。
霍虹笑笑:“君澜跟毓嘉生下来时,我也觉得丑,这不越长越好看了,去年还让我抓住几个坏小子死皮赖脸跟在我们毓嘉后面不放呢!”
“还有这事?!”霍显宗眼睛一瞪,“你没收拾他们几个?”
崔毓嘉才多大,远不到成亲的时候!
霍虹摸摸鼻子:“您外孙女自己拿着长枪就给赶走了,哪用得着我出手。”
霍显宗满意了,连连点头:“女儿就该这么养,毓嘉我不担心,我听说周满的武艺也很不错,不在她哥哥周圆之下,这都是你教导的结果,虹儿,你做得很不错。”
“都是女儿该做的,周满师承周家武学,一点就通,将来定也是上阵杀敌的一名猛将。”
顾斐听后,看向小床里皱巴巴的女儿,为了区分,儿子是蓝色的襁褓,而女儿是红色的。
这么小的孩子,将来会长大,会长得和林绣一般漂亮。
的确招男孩子喜欢。
顾斐立即道:“将来还是要把我闺女送到义姐的巾帼营去历练,女儿也该像义姐和毓嘉满满一样,英武不凡,顶天立地。”
一通马屁让霍虹很是受用。
谁说她这个义弟不会说话,明明很会。
霍显宗哼哼几声,问道:“取名了吗?记得别忘了递折子到京城跟皇上说一声,皇上可是一封信一封信地寄过来,要给你的孩子,请封世子呢。”
顾斐应下,亲自送了霍显宗和霍虹出府。
他回到屋里,看到林绣安宁的面孔,微微一笑,去书桌那里提笔写了封折子,密封好后让人快马加鞭送到京城去。
做完这一切,顾斐才小心躺在林绣身边,轻轻亲了下林绣的额头,将她抱在怀里,两人一起睡去.
满月酒这日,府上很是热闹,侯夫人生下龙凤胎,乃大吉之兆。
全飞沙关的百姓或多或少都送来了贺礼,顾斐备下流水席,宴请全程百姓。
而来自京城的册封圣旨,也卡着日子到了。
赵则称这对龙凤胎乃大燕之福兆,特封顾斐长子顾昀希为世子,承袭安宁侯府爵位,又封顾斐与林绣之女顾昀望为昭华郡主,赏下宝物宅邸,以示天子恩宠。
喜上加喜之事,让俩孩子的满月酒直接办了七天才结束。
顾斐和林绣一人抱了一个孩子,正在院子里看这些百姓送来的贺礼。
多多少少全是心意。
顾斐让人都记下来姓名住址,到时候会慢慢送回礼过去,他们怎么能占这些百姓的便宜。
不过其中一礼物,真是难得,是块百家布做成的被子。
早产的双生子都体弱,民间百姓都会这样为孩子祈福。
林绣很喜欢这条被子,意义非凡。
正抱着女儿细细去看这床被子,就有人来通报,说是外面有人求见。
自称名为鸿雁,求夫人见上一面。
林绣微怔,她已经很久没想起这些人,也没再见过沈淮之,还以为这两人早就回京城了,没想到,还在飞沙关?
顾斐倒是没什么惊讶之情,看了眼林绣,主动道:“叫进来吧,应当是给孩子送礼的。”
林绣点点头,让人把鸿雁叫进来。
鸿雁手里拿了个盒子,进来就给顾斐和林绣行礼问安,顾斐让他坐下,着人端了茶来。
这盒子里的礼物恐怕不是鸿雁要送,而是沈淮之。
顾斐神色不动,等着鸿雁说话。
鸿雁先是看了眼林绣,见她恢复得不错,面色红润,精神头十足,也算是替自家公子松口气。
林绣生产那日,他得了消息连忙上山,公子当时就慌了,不过还是跪在那一直诵经祈福,手上的佛珠快得都重影儿了。
好在姑娘平安无事。
还生下这么一对龙凤胎。
鸿雁又伸着脖子看了看顾斐一左一右抱着的俩孩子,顾斐很大方,主动露出小脸来给他看,鸿雁脸一红,厚着脸皮瞅了几眼。
看不出像谁,但回去就说像姑娘。
鸿雁咧嘴一笑,将那盒子递过来:“小的不瞒侯爷和夫人,这是我家爷从知道夫人怀了孩子后,亲手抄的佛经,小小心意,求侯爷和夫人收下。”
他家公子眼睛本就坏了,现在视物都有些模糊了,这一本本佛经,他不知道抄了多少遍,真是一片诚心,鸿雁盼着林绣能收下。
鸿雁把盒子放在林绣手边。
林绣神色复杂,看了丈夫一眼,见他不意外也没有不满,便打开盒子看了看,入目就是沈淮之的字迹。
他字写得极好,还曾手把手教过她。
林绣叹一声:“好,我收下,替我谢谢你家公子,也万望他朝前看,别再执迷于过去。”
鸿雁都想哭了,赶忙哎了一声,又从怀里掏出俩小玩意儿:“这是小的自己拿木头刻的,上了桐油,也早就干透晾好了,没味道也不划手,给小世子和小郡主以后拿着玩。”
是两头小猪,俩孩子的属相,很可爱。
林绣笑着收下,亲自送了鸿雁出去。
她想起京城那些往事,还问道:“你们与京里有往来,不知道问月和绿薇她们如何了?”
鸿雁就笑着说了,林绣听完很是惊讶,绿薇竟然和鸿筠?
这从前可没见他们说过话。
“如此也好,大家都过得很不错,你呢,我记得你与鸿筠一般年纪,也该成亲生子了吧?”林绣笑道。
鸿雁不好意思地挠下头,“不瞒夫人,我家公子最多也就是一年的光景,我想陪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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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绣听完沉默,鸿雁还想厚着脸皮问问林绣能不能去看看他家公子,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姑娘已经过得很开心幸福,他们不该打扰。
如此,就很好。
第184章回家
顾昀希和顾昀望兄妹两个一天一个样,从前顾斐还觉得孩子丑,现在抱着简直是爱不释手。
每日下值回来,定要先去梳洗过才将孩子抱在怀里,耐心又温柔地哄。
俩孩子越长越达,眉眼初见端倪,儿子像爹,女儿像娘,脾性暂时还看不出来,都不是爱闹的性子,也不争不抢,在一处趴着也从来不打架。
林绣本以为带两个孩子会辛苦,结果也没受什么累,都好哄得很。
刚入夏时,顾斐得了几天空闲,带着林绣和孩子去外面透透气,于一处河边上,一家四口悠闲惬意地享受静谧。
河上一座弯弯的小桥,对面是几户人家,有妇人蹲在河边浆洗衣物。
林绣怀里抱着女儿,正逗她笑。
顾昀望长大后,要比哥哥活泼些,很喜欢笑,谁逗都会咧开小嘴巴,加上又白白胖胖的,很是讨喜。
但顾昀希就安静许多,最多挥挥小拳头表达一下喜悦或者不满。
不过都不闹腾。
林绣朝着顾斐笑:“昀希是像你的性子还是像我,也看不出来,咱俩都不是爱闹的性子,昀望更不必说,难不成是因为满满跟她亲,像满满?”
这么爱笑。
顾斐仔细看了看自家俩孩子,儿子小小的脸蛋上没什么表情,好奇地四下乱看,头顶有个树叶飘下来他最多也是挥一下拳头。
很波澜不惊的性子。
闺女就不一样了,对着这里笑,对着那里也笑,是个小福娃。
顾斐又看了眼林绣,她正低着头温柔地勾唇,时不时凑过去亲一下俩孩子,若说闺女像谁,顾斐觉得还是像林绣吧。
其实林绣挺爱笑的,从前没发现,自从来了飞沙关,顾斐时常都能看到林绣在笑。
羞涩的,开心的,惊喜的,还有现在,满足的笑。
若是林绣从小无忧无虑,定然就是他家顾昀望这样的性子吧。
顾斐情不自禁,低头在林绣发间一吻。
林绣已经习惯了丈夫时不时的亲吻,不过这是在外面,她还是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才嗔了顾斐一眼。
夫妻两个恩爱甜蜜,这一幕落在河对岸人眼中,定格成了人生最后的画面。
沈淮之其实已经从寺里搬出来月余,他病到今天,已经不能离了人照顾,鸿雁在寺里不方便,他也不想死了还打扰方丈他们,干脆就搬到了鸿雁租赁的院子。
就在小河边,清幽寂静。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巧,看见林绣一家四口。
沈淮之坐在鸿雁为他特制的一把椅子上,勉强用扶手支撑着自己身体,隔着院门,他曾经视物都困难的双眼,好似也恢复到了从前的清明。
远远的,能看清林绣脸上的笑容,还能听到孩子的笑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听错了。
他也没有想上前去寒暄的想法,就这么一动不动看着,直到林绣和顾斐抱起孩子,四处逛了逛,看看花,玩玩水,然后又吃了饭,小憩片刻上马车离开。
沈淮之抬眼望天,竟已是日暮时分。
时间流逝真快,转眼已是二十五载。
他的寿命,也已经到了落日的时候,沈淮之眷恋地看向河对岸,仿佛看到一位妙龄少女,身着轻便的服侍,笑颜如花朝他招手。
“玉郎!回家吃饭了!”
沈淮之听到自己哎了一声,跳下渔船,奋力朝着妻子跑去,两人牵着手回到家里,饭桌边还坐着一位姑娘,虽脸上有胎记,笑容却十足纯真,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
“姑娘,玉郎公子,你们先吃,我哄小小姐睡觉!”
沈淮之笑笑,闭上了眼睛
林绣接到沈淮之去世的消息时,刚从铺子里查完账回来。
下马车就看到鸿雁穿一身素服,正站在那跟侯府管事说话。
见到林绣,鸿雁赶紧过来行礼。
他眼眶还红着,语气也不自觉带出哽咽:“姑娘,我家公子他去了。”
林绣先是一怔,然后便点点头:“节哀,他重病在身,去了也是解脱。”
鸿雁心里难过,擦了把眼角的湿润,“公子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一直嘱咐小的把他火葬,说是一身罪孽,这样干净,还让我别告诉您”
想了又想,鸿雁还是没有跟林绣说,公子要他把骨灰,撒到温陵那片海里。
“姑娘,不管从前多少恩怨,公子他真的赎罪了,小的自知没这个资格替公子做主,但是临走前,还是希望把这个消息告诉您,好让您知道,公子他他离开了”
林绣明白,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儿,站在那一时无言。
鸿雁最后行了个礼:“姑娘,就此别过了,祝您和侯爷,还有小世子,小郡主,一世无忧。”
他也没等林绣有什么反应,翻身上马,背上还背着个白布缠着的盒子,里面装的是沈淮之骨灰。
鸿雁在林绣的注视下,驾马而去。
林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尽头,装着沈淮之骨灰的盒子,早已看不清,一些往事无法避免地如潮水般涌来。
带起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过去这么久了。
林绣有一瞬间的怔忪,久久愣在原地。
直到府里迎出来一人,左右手各稳稳当当抱着俩孩子,唤她:“娘子,回家了。”
林绣回神,赶紧“哎”了声,接过儿子,低头在儿女脸上各自亲了亲。
看看府门前也无人,林绣踮起脚尖,轻轻吻在顾斐的唇上。
“夫君,咱们回家。”
(正文完)
第185章番外一:意外来客
顾昀希和顾昀望十三岁这一年,飞沙关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太上皇赵则。
这位兢兢业业十几年的太上皇,禅位给太子赵刻,以身体不适为由,彻底让出了手中权柄。
自此深居后宫,不问政事。
都以为太上皇是在宫里养病,可无人知他交代好一切,就带着刘福等几个心腹,一路游山玩水,来到了飞沙关。
赵则到时,林绣正被一双儿女气得头疼。
两人越长越大,性子也明了,儿子顾昀希沉默安静,但一肚子心眼,人又聪明,有时候她和顾斐这做爹娘的,也猜不透儿子想法。
顾昀望也聪明,但她皮,府上惯着她的又多,不说顾斐和顾昀希对她百般宠爱,就是霍老将军一个人也能把这孩子惯上天。
更不必说霍虹一家子,还有裘雪儿那丫头。
要星星不给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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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把这丫头宠得有些骄纵。
这次林绣生气,是因为顾昀望招呼都不打,一个人单枪匹马地出了城,把家里都急坏了。
顾斐带着人在城外顺着线索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回来问过顾昀希才知道,这兄妹两个里应外合,还学会了声东击西的本事。
什么线索,全都是顾昀希布下的迷魂阵。
顾斐第一次朝着子女冷脸,别说顾昀希打怵,连林绣都忍不住想起大家对顾斐的称呼,黑脸侯爷。
不过她没帮着说好话,也跟着板起脸站在一旁。
顾昀希缩了下脖子,如实道:“妹妹去冀州城找姑母了,说是家里太闷,想去找姑母玩。”
林绣眼皮一跳,闷?
要是顾昀望还觉得闷,这飞沙关就没有畅快的人了。
她不信女儿是因为闷才出门,若是闷,早缠着她和顾斐去各地玩,不至于不说一声。
肯定是因为别的,不敢说的事。
林绣突然想起一事来,急道:“你毓嘉表姐和雪儿姨母才刚领命要往福建去!别告诉我顾昀望在打水师的主意!”
简直胡闹!
新帝继位第一件事,就是朝着福建下手了,要在那边组建一支朝廷水师,打破千百年来女子不让行船的规矩,还要分出一支来归入巾帼营。
崔毓嘉和裘雪儿就是领了圣旨前去赴任的!
知女莫若母,林绣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猜到了女儿的心思,更何况顾昀望还旁敲侧击问过她好几次福建的事。
林绣赶紧看向丈夫:“顾大哥,这可怎么办?”
顾斐狠狠剜了儿子一眼,“真是无法无天,如今沿海一带频频受到倭寇骚扰,那边有多危险,我没教过你们?学艺不精就敢以身犯险,到了海上,可没人认识你世子爷和郡主的身份!”
顾昀希也有些后悔一时心软没扛过妹妹的撒娇攻势,他真心知道错了,朝着父母跪下:“儿子知错,这就亲自带人把妹妹追回来。”
顾斐冷声:“你自下去面壁反省,好好想想将来如何做一方将领,如何统率御下,再有今日自作主张,自以为聪明的决策,我就请旨削了你的世子之位!”
“儿子谨遵父亲教诲。”
顾斐看着儿子走了,才松泛几分脸色,安抚妻子不要急:“时间还来得及,不会让这丫头不知天高地厚地去福建,你放心就是了。”
林绣叹口气:“真是惯坏了,根本不知外面有多凶险。”
顾斐也反思了一下,心虚没有说话,决定立即就去把这忤逆不道的闺女抓回来。
然而就在这时,管事的进来通报:“侯爷,夫人,郡主回来了!”
林绣和顾斐对视一眼,赶紧往外走,管事的在后面说什么他们都没听到。
两人走到府门外,正好看到自家闺女一身利落的骑装,手里拿着御赐的小鞭子,愤愤不平地指着一男子耍横。
“大胆!敢欺负本郡主,看我爹怎么打——”
“顾昀望!住嘴!”顾斐厉声呵斥,随后又看向背对着自己的男人,有些熟悉。
待到那人闻声转过头来,顾斐和林绣俱是一惊,齐声道:“皇上?!”
两人赶紧行礼。
赵则笑笑:“我可不是皇上了,以后别跟我这么规矩,瞧着真是累得慌。”
他亲手扶起了顾斐和林绣,双眼发亮:“我来找你们住上一段时日,不嫌弃吧?”
顾斐如今已是不惑之年,看到赵则立即就想起了年轻时候,他们和林绣之间的往事,想到赵则的心思,还真是有一丝陈年老醋涌上心头。
住一段时间?住多久?
赵则倒是禅位了,可他还得上值,这不在的时候顾斐看向妻子,眼中幽怨一闪而过。
林绣白了他一眼,笑道:“不嫌弃,义兄要来,我和顾大哥求之不得呢!”
这么多年都没见过了,有老友来拜访,怎么会嫌弃。
赵则高兴了,略显得意地瞥了眼顾斐,心道小气鬼,白长了岁数,心境一点儿没长。
顾斐咳了声,没说话。
顾昀望刚从震惊中回神,从马车上跳下来,视线一一掠过三人,和林绣一模一样的杏眼睁大:“你是皇帝舅舅?”
赵则挑眉:“小丫头片子身手还挺好,我手下的人愣是一开始没抓住她。”
一行人在城外就遇到了顾昀望,彼时她正帮着路边一馄饨铺子老板惩罚几个吃白食的男子,抽得几人嗷嗷直叫。
赵则本不想管闲事,却听到这丫头自称本郡主。
飞沙关可就一个郡主,他亲封的,为了这圣旨,跟那群老古板掰扯了一晚上,最后软的不听非要来硬的才闭嘴。
印象深刻,是林绣的闺女。
仔细看,还真像。
当即就让人拦住了顾昀望,这丫头毕竟还是个孩子,没什么心思,几下套话就套出是私自出城,赵则本着亲娘舅管外甥女是正管的原则,二话不说就把人带回来了。
林绣和顾斐一听,忍不住笑了。
“你啊!”林绣戳了戳闺女的额头,“还不给你舅舅行礼!”
顾昀望弯着眼睛笑了笑,规规矩矩给赵则磕了个头,赵则自然是带了见面礼的,一些商船从外面带回来的稀罕玩意儿,顾昀望捧着一个精美的琉璃瓶,心里对去福建的向往更浓厚了。
可是她爹娘绝不同意。
顾昀望悄悄瞅了眼赵则,这个舅舅瞧着很好说话的样子,要是有他从中说情,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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