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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0-110(第2页/共2页)

   既已拜了堂,那就是夫妻,那就该一起生,一起死!

    她救了沈淮之,给了沈淮之重生的机会,那今日,便一起去死,也好全了这段感情!

    她突然一把掀起盖头,血红的眼睛直直盯着沈淮之那张曾令她无数次心软的脸。

    林绣迅速抬起手,在所有人都未能预料,也不曾及时做出反应的时候,将那把锋利闪着寒光的匕首,狠狠朝前插去。

    沈淮之惊愕,迷茫,甚至刚刚因为夫妻对拜而发自内心的喜悦还残留在脸上。

    他感知不到痛,只身体的本能让他抬手去握住了匕首。

    林绣的刀子插进他左胸,不知道用了多少力气,穿透喜服,穿透皮肉,扎进他的心口。

    痛意铺天盖地,鲜血顺着刀子一滴一滴流下,疼得他眼前阵阵发晕。

    林绣面无表情地开口:“沈淮之,救命之恩已偿,你不欠我了。”

    多么决然的一句话,可这句话比扎了他一刀还要让沈淮之痛苦,沈淮之死死握住,疼得说不出话。

    林绣泪水奔涌而出,这一刀用尽她全部力气,本以为一刀扎下去,就是了断,可为什么心会这么痛。

    她凄厉又绝望地哭泣:“沈淮之!我恨你!你凭什么骗我背叛我,凭什么自私地将我留在你身边!又凭什么,害了我的春茗!”

    “那是春茗啊!是我妹妹!你受伤的时候,她跑了多少家医馆去替你买药!沈淮之,你有没有良心!”

    林绣的哭声痛彻心扉,“为什么啊!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沈淮之!这全都怪你!”

    沈淮之想说,你们都没错,错的是他。

    他该死。

    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苦苦看着林绣,妄图祈求她的原谅。

    林绣还在用力地想要抽走,明明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却疯狂得脸都开始扭曲,拔不出来便将刀子顺着沈淮之的皮肉去切割。

    沈淮之的手心,攥不住的血,很快就将喜服染成深一块浅一块。

    他意识到,林绣是真的想杀了他。

    可看到林绣满脸的恨意,他却做不出反应,只觉得如果就这样死了,能让林绣开心,也值了。

    原来这段时间的浓情蜜意,全是伪装。

    所谓的原谅,不过是缓兵之计。

    只为了,取他性命。

    沈淮之在林绣眼里,看不到半点儿爱意,只有浓烈的恨,恨不能将他食肉啖血,恨不能将他挫骨扬灰,恨不能将这里所有人杀掉的恨意。

    他早该想到的,林绣只字不提春茗,应该是早就知道了吧。

    是他太傻,以为林绣离不开自己,可林绣从来都是个坚强的人,怎么会,怎么会在知道他要娶妻的时候,还留下。

    沈淮之控制不住流泪,悲哀地想,林绣为什么在他最开心的这一日,杀了他,替春茗报仇。

    就算是他做错了,想要他的命,随时都可以,可为什么,为什么选在这一天。

    他是真的,想娶林绣。

    沈淮之脸上的泪,混杂着痛苦和绝望,还有深深的悲凉,他什么都感受不到,直勾勾盯着林绣的眼睛。

    “嫣儿嫣儿”他艰难叫出这个他真的无比喜欢的名字。

    不是因为旁人,没有别的意思,他只是一听到,就觉得很好听。

    可是林绣不喜欢。

    沈淮之痛苦地看向她:“别恨我,求你”

    可以杀了他,但别恨他,别忘了他。

    林绣凄厉地叫了声,想把刀子抽出来,但沈淮之握得死紧,手掌几乎快要割断也不肯松手。

    她心里疼得像是有人在一下下挖她的血肉,两人就这么对峙着,满脸都是绝望。

    直到周围人反应过来,看着这一出闹剧,尖叫出声。

    华阳几乎晕过去,大喊道:“给本宫将这贱人拿下!一刀刀剐了丢去喂狗!”

    简直混账!

    而蒋梅英眼前一黑,直接就从椅子上瘫倒,一旁的朝露急得大喊:“老夫人!老夫人您快醒醒!”

    沈惟安几乎维持不住身子,颤抖着喊道:“去叫大夫!快去!”

    人群开始混乱,华阳的亲卫队冲进来,就要抽出剑去砍林绣的胳膊。

    父母和祖母焦急的呐喊,将沈淮之从无穷的心痛里抽回。

    沈淮之强忍着心口的疼痛,喝道:“滚开!都给我退下!”

    亲卫队被他冷厉决然的眼神吓到,一时不敢上前。

    沈淮之支撑不住身体,跪倒在地,林绣跟着跪下去,松了匕首,重新抽出头上的发簪,“沈淮之,我今日抱着和你一起死的决心,到了黄泉路上,你再去亲口向春茗赔罪!”

    沈淮之凄然地上前将她护住,不肯让任何人靠近。

    有谁过来,他便以拔刀作威胁。

    华阳气得,跌倒在丈夫怀里。

    一旁秦沛嫣已经吓傻,她颤抖着蹲下去,喊道:“子晏哥哥,林绣她要杀了你!你为何还苦苦护着她!为什么!”

    沈淮之不理会,只死死看着林绣的脸,他怕自己死掉,就再也看不着了。

    林绣脸色冷漠至极,挂满了泪水,眼睛猩红一片,存了必死的心。

    她漠然地看向秦沛嫣。

    突然,心中又燃起愤怒和恨意,将簪子高高举起,就要去刺这个直接害死了春茗的女人。

    “去死吧!”林绣尖利出声。

    秦沛嫣惊恐尖叫,竟躲在了沈淮之身后,沈淮之也往她身前挡了挡,这簪子扎进他肩头。

    杀了秦沛嫣,林绣活不了。

    沈淮之忍着剧痛和濒死的惊慌,握住林绣的手:“嫣儿,全全都是我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林绣愤怒道。

    她用力抽回手,举着簪子疯狂地去扎沈淮之,脸上,脖子上,胸口,腹部

    只要可以下手的地方,都留下了伤口。

    很快,沈淮之浑身都沾满了血迹。

    可沈淮之为什么还不死!

    沈淮之剧痛难忍,死死抱住她,不让任何人接近,林绣失力握不住发簪,在他后背狠狠砸下去。

    “你怎么不死!沈淮之你怎么还不去死!我恨你!”

    沈淮之艰难地说着对不起,脸色惨白,浑身早已被鲜血浸透。

    华阳凄厉地冲过去:“还不放开他!我杀了你这贱人!”

    林绣和沈淮之被她一冲,一起倒在地上,沈淮之手还握着匕首,却仍旧护住林绣,苦苦哀求道:“娘别动她!”

    华阳怎么肯,让人上前把林绣拉开压在地上。

    华阳抱起儿子,心疼得快死过去:“子晏,儿啊,你要是死了,娘怎么办!你坚持住,大夫马上就

    《折绣》 100-110(第7/11页)

    到了!”

    沈淮之咬牙求道:“娘,别伤害她是我,我对不起对不起她,别动她”

    华阳哭道:“什么时候了,你还护着她!是不是要气死我你才甘心!”

    沈淮之不说话,就用那双不断流出眼泪,和华阳一模一样的凤眼,看着她,直到华阳愤怒地让人把林绣拖下去。

    “给本宫把这贱人关起来,若是世子有个三长两短,本宫让她生不如死!”

    第107章带林姑娘去飞沙关

    世子爷成亲遇刺的消息迅速传了出去,引起一片哗然。

    行凶者不是旁人,正是在温陵救了世子的那个渔女。

    世子爷冒着忤逆长辈的不孝罪名,千辛万苦求得平妻圣旨,最后却落得个这样下场。

    听闻命悬一线,危在旦夕。

    长公主震怒,将行凶者关了起来,若是世子爷出事,这渔女恐怕要挨个千刀万剐,也难解公主心头之恨。

    消息传到赵则耳中时,他正一人喝闷酒。

    刘福擦了把冷汗,最近王爷情绪低沉萎靡,今日世子爷和林姑娘成亲,更是惹得王爷悲伤难过,一杯一杯的往嘴里灌,丝毫不顾及自己身体。

    如今听了这消息,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心。

    刘福大着胆子道:“王爷,林姑娘性情刚烈,这是替春茗姑娘报仇去了,可见她不是真心想留在世子爷身边,您可不能再喝了,您喝多了,咱们林姑娘在公主府受了委屈,可怎么办?”

    赵则晕沉的头脑仿佛被雷劈了一下,他猛地就清醒过来,抓住刘福,逼着他又把这消息重复一遍。

    先是忍不住的高兴,但很快又变成对林绣的担忧。

    赵则一下子失了风度,起身在屋里转来转去,思索着对策,他要救林绣出来,无论如何,不能让林绣出事。

    沈淮之虽然该死,但依着赵青梧那贱人的脾气,不管沈淮之有没有事,她都会让林绣生不如死。

    赵则不禁有些焦躁,林绣竟然执拗到此,在拜堂的时候行刺,可见是连自己的命也不要了。

    她哪里是愚蠢,明明是刚烈,是拼上一切的孤注一掷!

    赵则简直对林绣又爱又恨,爱她这般品性,敢为了至亲好友拼尽全力,这是多么可贵又可爱的性格。

    又恨她莽撞,用这等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沈淮之是习武之人,赵青梧身边又有亲卫队贴身保护,成功了也未必就一定能杀死沈淮之。

    如今身陷囹圄,如何不让人担心。

    赵则思索片刻,立即下了决定:“你亲自去办,找一个才下葬的女子,身形要和林绣一样”

    来一招金蝉脱壳,彻底将林绣和沈淮之的关系斩断。

    这样,林绣就能留在他身边,做他的王妃,做他的皇后。

    赵则只要想想,就激动得不能自已。

    这下,谁也别想再把林绣从他身边抢走。

    刘福赶紧应下,只要林姑娘能救出来,王爷不再这样醉生梦死,让他干什么都行。

    他立即退出去。

    刚开了门,就有人来报,顾斐求见。

    赵则想了想:“宣他进来。”

    不一会儿,顾斐面色深沉,更衬得一脸伤疤狰狞可怖,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顾斐没什么脾气,是个很沉闷的人。

    赵则猜到他所为何来,直言道:“本王已经派人去救林绣了,你不必担心,还是操心操心三日后去漠北的事,到了那边——”

    他话没说完,顾斐已经一撩衣袍跪下,打断他的话,“王爷,臣想带林姑娘去飞沙关。”

    赵则脸一黑,从椅子上站起来,杀气腾腾道:“你说什么?”

    想带林绣走?

    凭什么!

    顾斐闷声解释:“林姑娘兴许不想留在京城这个伤心地了,温陵她已经无亲无故,未必愿意回去,臣想着,人只要活着,必定就有蛛丝马迹,林姑娘留在您身边,早晚有一天会被人发现,到那时候,您又该如何解释林姑娘的存在呢?”

    赵则脸色愈发沉重,不语。

    “臣懂您的宏图大志,但这不是一日之功,长公主位高权重,一旦起了杀心,带给林姑娘的则是数不清的麻烦,更不提如果沈淮之没死,那他会放手吗?”

    顾斐打听过了,沈淮之身中一刀,又被簪子伤得满脸都是血,却也不曾放开林绣的手,爱到这般不顾生死的地步,除非死亡,真的没有什么东西能阻挠他对林绣的执念。

    那为什么还要留在这?

    活在痛苦里,永远不能解脱。

    顾斐认真道:“王爷,您能保证,这辈子只有林姑娘自己吗?您在那个位子上,多少双眼睛盯着,林姑娘弑杀亲夫,二嫁之身,还怀着沈淮之的血脉,您就不怕文臣墨客的口诛笔伐,戳林姑娘的脊梁骨吗?”

    “最重要的,臣觉得,林姑娘不愿意留在您身边,不愿留在京城,所以臣想,救了林姑娘出来,您亲自问问,若是她愿意跟臣走,臣臣会好好替您照顾林姑娘。”

    赵则狠狠盯着他,一口牙险些咬碎,他连呼几个好字,指着顾斐骂道:“本王倒是忘了你出身姑苏顾氏,好一番伶牙俐齿,说得本王哑口无言!”

    都道顾斐是个沉闷的武夫,今天这一番流利的话,句句插在赵则的心窝子上。

    “少拿这些话来诓本王!本王早知道你对林绣的不轨之心!”赵则抬起一脚,揣在顾斐肩膀。

    顾斐没躲,他欠赵则的,而且赵则说得没错,他的确喜欢林绣。

    通州码头,只一眼,他就记住了这个温柔善良的姑娘。

    就当他卑劣,趁虚而入,顾斐跪在那,一言不发,但态度坚持,毫不退让。

    赵则气得脸色涨红,踹翻了几把椅子,但顾斐说得没错,林绣向往安宁平静的生活,不会喜欢这些明争暗斗,刀光剑影。

    让她留在京城,危险重重。

    虽然赵则有信心护着林绣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无论是赵青梧的报复,还是将来前朝后宫的争斗,但是林绣愿意吗?

    她愿意一辈子活在胆战心惊里,活在对别人的提防里吗?

    赵则心下一痛,光是喘息就已经用尽全力,他想起母妃,这样活了一辈子,他也这样,算计筹谋了一辈子。

    太累了。

    林绣肯定不喜欢,她每时每刻都在想念温陵,想念和春茗快乐幸福的生活,与其被关在这深宅大院,被锁在深宫,也许,也许她更愿意去漠北,去看看广袤无垠的草原和大漠。

    赵则心中漫延出无尽的悲凉。

    他已经被仇恨捆缚了一辈子,不能再让林绣留在京城这个伤心地。

    算了。

    算了吧。

    赵则无力地坐下,挥了挥手。

    “你走吧,本王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第108章我尽力了

    清

    《折绣》 100-110(第8/11页)

    晖堂。

    沈淮之数次徘徊在鬼门关之外,拔刀与否,都有丧命的可能。

    更不提世子心神俱碎,整个人都受到了极大的打击,求生意志可谓消沉。

    他身上其它伤口倒是无碍,只脸上被簪子戳了不少洞,还好没伤着眼睛。

    宫里也来了太医,一同商讨如何将沈淮之从鬼门关拉回来。

    最后还是决定尽快拔刀,剩下的,就交给天意。

    老夫人蒋梅英一听这个消息,再次晕了过去,眼看着只要沈淮之有个三长两短,她也要跟着去了。

    华阳也是强撑着一口气,陪在沈淮之身边,而秦沛嫣作为已经过了门的儿媳妇,胆战心惊地候在公主身边伺候。

    她是万万想不到一场拜堂,最终会以这样决然的复仇而告终。

    沈淮之和林绣的感情,竟然浓烈深厚到这个份上。

    她低下头去,不敢看床上躺着的沈淮之,也担心如果沈淮之死了,她该怎么办?

    如今就盼着沈淮之活过来,那公主决计是不会忍受林绣的存在,今后岂不是就只有她留在沈淮之身边?

    秦沛嫣又小心抬起头来,期盼着沈淮之平安无事。

    沈惟安此刻也安排好了一切,让太医放心去拔刀。

    太医静了静心,手握上匕首的那一刻,听到沈淮之的呓语。

    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众人也都听清,世子爷到这个时候,还在惦念着柴房里关押的那个渔女。

    弑杀亲夫的狠毒之人。

    华阳恨极,但不敢在此时将林绣怎么办,生怕一旦沈淮之醒来,受到刺激,功亏一篑。

    她深吸一口气,别过脸去。

    太医凝神,手上又稳又准地使力,将那匕首毫不犹豫从沈淮之的左胸拔出。

    鲜血喷溅而出,沈淮之一身痛呼,隐约好像醒了过来。

    太医赶紧上前为沈淮之止血。

    沈淮之晕晕沉沉中,感到身体突然变得软弱无比,就好像一滩水,融进了大海。

    然后便是剧烈的疼痛,痛得他冷汗直冒,呻吟不止。

    这么疼,原来被人扎进心口,是这么的疼,简直恨不能立即死去。

    可沈淮之还记得,记得是林绣伤了他,若是他死了,那林绣怎么办?

    沈淮之痛苦地呜咽,意识在逐渐丧失。

    耳边响起母亲的哭声,父亲沉重的呼唤,还有陌生又熟悉的女人在喊他夫君。

    夫君?

    他是林绣的夫君。

    林绣呢!

    他的嫣儿呢!

    沈淮之猛地清醒片刻,然后迅速又消沉下去,闭上了眼。

    太医擦了把汗,跪下禀告:“公主,国公爷,世子福大命大,这刀再歪上一点儿,世子就没命了。”

    华阳身子一软,瘫倒在丈夫怀里。

    劫后余生的后怕,让她没有任何力气说话。

    沈惟安强自镇定:“那就是没事了?”

    太医:“熬过三天,世子就无碍了,只期间或许会反复发热,伤口也要及时处理,臣等受太后吩咐,会一直留在这,直到世子痊愈。”

    沈惟安长舒一口气,亲自扶了几位太医起来,“如此,就多谢诸位。”

    华阳看着躺在床上虚弱的儿子,心里别提多疼,坐过去轻轻给沈淮之擦了擦额上的冷汗,眼里哪还有强势刚硬,只剩下心疼和祈求。

    祈求他能顺顺利利熬过去。

    华阳流着泪道:“儿啊,别丢下娘,娘再不逼你了。”

    沈淮之一动不动,面无血色,但好在是有微弱平稳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太医处理完了一切陆续退出去,屋里只剩下这几个人。

    华阳看了秦沛嫣一眼,让她也走。

    拜堂的时候,华阳也亲眼看到秦沛嫣在遇到危险时,是如何拿沈淮之挡刀。

    她没心情管这些,一切都要等到沈淮之好了再论个是是非非。

    沈惟安过来揽着妻子肩膀:“你去歇着吧,这里有我。”

    华阳摇头不肯,扑在丈夫怀里,压抑地哭出来。

    这位千娇百宠长大,曾经敢骑在先帝头上耍威风的长公主,何曾有过这样脆弱的时候。

    沈惟安叹一口气,抱紧妻子。

    华阳痛哭出声:“是我做错了吗?是不是我是不是我作恶多端,才连累了子晏?”

    若可以,她愿意替儿子承受一切。

    华阳不禁想,她先前的猜想没错,林绣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来索命了,杀不掉她,就来索子晏的命!

    沈惟安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事已至此,责怪谁都没用,只盼着沈淮之能醒来。

    而此时后院柴房。

    屋门上上着一把大锁,无人看守,毕竟里面关着一个孕妇,早已挨了一顿打骂,一整天未进水米,毫无力气,不可能逃出来。

    林绣虚弱地躺在那,心神放空,等着她的死期。

    身上挨了几个婆子的踢打,小腹隐隐作痛,这孩子怕是留不住了,林绣都摸到了身下的血。

    但她还是顽强地活着。

    人的命就是如此,你总以为要死了,可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活下去,就能重新变得百折不挠。

    林绣蜷缩在地上,宽大的喜服平铺,灰尘纷纷扬扬落在她身上。

    柴房里的血腥味掩盖不住,林绣在想,她还是太无能了,没能当场杀了沈淮之。

    怎么还能让他留了一口气。

    不过也算是尽力了,林绣眼角滑落一滴泪,喃喃道:“春茗,姑娘我尽力了。”

    如果沈淮之没死,也别怪她了。

    这世道怎么这么难呢,对她,对春茗,林绣闭上眼,想着春茗的笑,想着春茗的泪。

    再等等,姑娘我这就去找你了。

    林绣靠着这点儿念想,从天亮,等到了天黑,又迎来黎明的曙光。

    无人再来过这间被锁起来的柴房。

    林绣在这里足足等了三天。

    没等来沈淮之的死讯,也没等来她的催命符。

    夜再次深了,林绣疲累地闭上眼睛,打算借着昏睡,熬过时辰,熬过浑身的痛。

    突然,柴房外传来响动。

    林绣蜷缩在地上的身子一动,勉强抬起眼皮往外看。

    门被打开时,她看到火光,勉强辨认出是一个婆子,背上背着个什么东西,缓步朝她走来。

    第109章化作灰烬

    林绣以为是来取她性命的人,竟然释怀地露出解脱的笑容。

    终于等到了。

    然而那婆子并没有凶狠地对她如何,反而是温柔细语地轻声道:“姑娘,别怕。”

    《折绣》 100-110(第9/11页)

    林绣一怔,火光照得她发热,眼眶也酸痛起来。

    “姑娘,离开这里吧,活着,才能看到你恨的人,一一死去。”她蹲下身将林绣身上的绳索解开。

    又扶着林绣坐起来,给她灌了米汤,“有人要老奴告诉姑娘,人还是要活着的,不管怎么样,活着,才有希望。”

    林绣三天未尽一滴水米,此刻喝了热乎的米汤,觉得身上有了些力气。

    她艰难地看向这个人,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那婆子笑笑:“老奴是王爷的人,姑娘,快走吧,世子垂危,眼看着就不行了,公主要拿你泄愤,王爷派我来救你。”

    林绣大惊,随后心里便是一痛,这个时候,赵则还记得来救她。

    原来外面还有人,从没放弃过她。

    林绣蓦地眼底滚烫,泪水止不住往下流。

    她从小就怕疼怕死怕黑,是生生将自己练得勇敢坚强,在柴房三天,以为自己能坦然面对死亡,可在这一刻,还是抑制不住地产生本能。

    那是对生的渴求和期盼。

    本存了必死的心,在这一刻却又突然燃起了生的希望。

    若是春茗还活着,也不会希望她这么轻易地去赴死。

    而且她还不能死。

    王爷说得对,她还要看着那些仇人,一个个死在她之前才解恨。

    林绣咬牙爬起来,这婆子快速给她换了身不起眼的下人衣服,让她顺着外面这条路一直跑,会有人接应她,直到出了后门。

    她不由问道:“我跑了,你们会不会有事?”

    “不会,王爷计划周全,在王爷手下做事,从不用担心性命,王爷最是把这些奴才的命放在心上。”

    林绣在她眼里看到自信和坚定,诚挚谢过,不敢犹豫,没命似的往外跑。

    那婆子将扛进来的麻袋解开,竟然从里面拖出一具死尸,身形和林绣一致。

    她迅速将林绣脱下来的衣服给死尸套上,然后消灭了痕迹,点燃柴房,又从外面将门锁上,这才悄悄离去。

    林绣喘着粗气,一路朝前跑,果然沿路守着的人,都低头装作没看见。

    她跑着跑着,身后突然一阵红光,那间柴房的方向居然起了火。

    林绣惊愕望去,竟然流出一滴泪来。

    她知道,从今往后,属于林绣的一切都留在了这把大火里。

    无论是和沈淮之的爱恨恩怨,还是所有过往,都化作灰烬,烧了个精光。

    往后,她只属于自己。

    林绣咬牙,发誓她会带着属于春茗的那一份,好好活下去,才不辜负这一场重生,不辜负赵则给她的机会。

    林绣扭头,朝前跑去。

    刚刚拐过一道弯,却迎面撞上一人。

    林绣身子无力,被撞了个跟头,小腹的疼痛将她淹没,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琳琅吓了一跳,她得到世子快不行的消息,决定去看看林绣,没想到会在这里撞上她。

    脸色一白,赶紧将人扶起来,林绣看到是她,绝望地闭了闭眼。

    难道还是逃不过一个死字。

    也好,是她的命。

    琳琅望着她凄然灰败的脸,想起最早来公主府时,在明竹轩,这位出身不高的林姑娘,对她们这些下人从来都是轻声细语的。

    就算挨了挑唆,受了算计,也没赖在她们头上过。

    体谅她和绿薇身不由己,连绿薇下毒害她都没计较,是个实心实意的善良人,何苦在这被人欺负呢?

    她们,本就都是这世上的苦命女人罢了。

    而自己,不止一次在林绣面前,挑拨离间。

    琳琅咬咬牙,看着林绣虚弱的脸色,和认命般的沉默,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递过去。

    虽然她不知道林绣怎么逃出来的,又是谁帮着她逃出来,但看那火光,也猜到是个金蝉脱壳的计策。

    “姑娘,保重!”琳琅将荷包塞在林绣手里,“从前的事,奴婢就当是抵了,今晚,奴婢什么都没看到。”

    琳琅说完,也不管林绣是什么反应,朝前跑去,只装作看不到。

    林绣一怔,握紧那荷包,心中说不上来的酸涩,她明白琳琅的意思,琳琅是在替她隐瞒和逃跑。

    她擦了把眼泪,继续往前,这一路上再没遇到谁,顺利地到了后门。

    守门的婆子不知道为何睡得很沉,林绣小心开了门栓,悄悄溜了出去。

    刚一出去,就听到一声沉稳的男声。

    “林姑娘,我带你走。”

    一如既往地可靠。

    顾斐从马车上跳下来,看清林绣狼狈的模样,心中一痛,二话不说将林绣抱进马车,林绣再没了力气,软倒在他臂弯。

    几日不见瘦成这样,顾斐沉着脸,突然手心一阵湿润,他赶紧闻了闻,是血腥味。

    心里一慌问道:“林姑娘,你”

    林绣疼得浑身都是冷汗,按住他的手:“快走吧,我没事,能撑住。”

    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但她既然敢拼死和沈淮之同归于尽,就没想过留下这个孩子。

    如今正好,就随着这场大火一起消失。

    顾斐心底叹息,不再说什么,驾着马车悄无声息离开了巷子。

    身后是冲天火光,公主府里到处喊着走水了,乱成一团。

    可再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此时清晖堂。

    沈淮之一动不动躺在床上,面无血色,心口的刀虽然早已经被拔掉,但京城医术最好的大夫都在一旁,皆面露难色。

    “公主,世子持续高热,且失血过多,若熬不过今晚,恐”

    华阳怒极:“不是说了世子会没事!本宫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都要保住世子性命,不然本宫要你们一起陪葬!”

    几位大夫面面相觑,只得尽力而为。

    这时,外面跌跌撞撞跑过来一个奴才,跪在地上禀报:“公主,国公爷,不好了,柴房失火,那里堆积不少干柴,火势很大,迟迟不灭,里面的人恐怕”

    华阳先是皱眉,随后便恨恨道:“死了好,林氏那贱人,本宫让她活活被烧死,也算她幸运!”

    “先瞒着这消息,”她看了眼沈淮之,“不许让世子知道。”

    正要起身,突然一怔,沈淮之眉眼紧闭,眼皮不断乱颤,干裂的唇也动了动。

    华阳一喜,哭道:“儿啊,你是不是醒了?别吓娘了,好不好?”

    沈淮之意识昏昏沉沉,处于醒和永久沉睡之间,他恍惚好像听到了母亲在说林绣。

    什么烧死,不行,林绣不能死。

    沈淮之痛苦地皱眉,浑身都在疼,尤其是心口,那一刀虽然插偏,可伤害是实打实的,更何况后来林绣还在他身上留下那么多的伤痕。

    《折绣》 100-110(第10/11页)

    疼在所难免,可都比不上在听到林绣会死这几个字的时候,那种痛彻心扉的撕裂感。

    沈淮之猛地就从沉沦中挣扎出一丝清明。

    他不能死,他要护着林绣。

    沈淮之勉力睁开眼,抓住了华阳的手:“娘”

    第110章怎么能丢下我

    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就像过了一生那么长。

    沈淮之从无尽的沉沦中清醒,那些和林绣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甜蜜的回忆,迅速割裂成碎片,锋利的豁口将他生生疼醒。

    “爹,娘”沈淮之艰难出声。

    华阳和沈惟安大喜,只要沈淮之醒了,不再昏迷,这条命是不是就算保住了?

    “快,太医,快来看看子晏!”华阳喊道。

    太医上前把了脉,又细细查看,几个大夫轮流看过后,一致认定这算是度过了生死大关。

    “世子福大命大,但要好好将养,切记不可大喜大悲。”

    华阳一愣,警告地看了屋里众人一眼,大家明白,是不许告诉沈淮之柴房失火一事。

    无人敢多话。

    沈淮之勉力靠着父亲的支撑坐起来,左胸口还传来剧痛,但他知道自己没死。

    “娘,”沈淮之急切地抬手去抓华阳,“林绣呢?”

    华阳听他一醒来就这样没出息,气得恨不能给他一巴掌,但又心疼下不去手,没好气道:“在柴房关着,你若养不好,不许你见她!”

    沈淮之先是一喜,不过很快又响起昏睡的时候,隐约听到了什么大火,什么烧死。

    他心里不安,急得脸色煞白,“您别骗儿子,林绣她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起火了?”

    华阳不想他竟然听到了刚刚的话,眼睛下意识别开,就这么一刹那的工夫,沈淮之已经猜到出了事。

    当下就要下床,非去寻林绣不可。

    华阳怒极,喝道:“你这逆子,心里可还有我和你父亲?你昏睡了三日,我和你父亲就在这睁着眼守了三日!你醒来就要去找那贱人,是不是要我这个当娘的,死在你面前,你才肯回头看看?”

    沈淮之痛苦地抱住头,又在逼他,都在逼他。

    华阳厉声呵斥:“你祖母她老人家还在床上躺着,饭也吃不下,药也喝不进去,每日一睁眼就是替你诵经祈福,全府上下都让你搅得不得安生,你却只想着那贱人,沈淮之,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情种,一个执迷不悟的傻子!”

    沈淮之心口处又传来撕裂的疼痛,仿佛有一只手从伤口伸进去,将他的心狠狠捏烂。

    他知道自己不孝,对不起父母长辈,但是所有人受了委屈,都有人疼,可林绣没有。

    林绣只剩下他了。

    沈淮之费力从床上下来,捂着心口跪倒在地:“娘,求您告诉我,林绣是不是出事了。”

    “您放心,我撑得住。”

    沈淮之悲哀地想,林绣这般想要取他性命,可他还是让林绣失望了。

    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的。

    华阳还想再隐瞒,一旁沈惟安已经冷着脸站起来,制止了华阳的动作。

    “让他去!是死是活,都是他的命!”

    华阳一急,但沈淮之已经踉跄着站起来,她只好让人赶紧跟上,又让太医和大夫随行,以免出了状况。

    沈淮之越走,心里越着急,他看到冲天的火光,听到府里的喧闹,人人看到他,脸上都隐隐现出悲痛。

    林绣肯定是出事了。

    沈淮之眼前阵阵发晕,是靠着身旁鸿雁和鸿筠的支撑,才艰难到了柴房。

    鸿雁眼眶通红,这么大的火,姑娘定然是烧成了灰。

    这间柴房在偏僻处,不连着其他屋子,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府里下人知道里面关的是刺杀世子的凶手,所以救火时没有拼尽全力,如今火势还没灭。

    沈淮之不顾阻拦,拼了命往里冲。

    鸿雁和鸿筠一左一右,死死抱着他。

    “世子,您现在进去,姑娘也救不出来了,”鸿雁哭道,“这火是从里面点燃的,姑娘她一心求死,您别再进去送命了!”

    沈淮之悲恸地大吼一声,嘶哑凄厉,令人闻之落泪。

    “世子,”鸿筠也劝道,“让姑娘安心去吧,您想想公主,想想国公爷,想想老夫人,您有个三长两短,咱府上可怎么办!”

    沈淮之眼前只剩下了熊熊火光,再看不到一点儿别的颜色,他凄厉地喊着林绣名字。

    “她还怀着孩子!”沈淮之几乎哭到晕厥,跪在地上,“快救火啊!救她出来!”

    林绣怎么会死呢,怎么能死呢!

    明明母亲答应了,不会动她!

    沈淮之悲痛欲绝,嘶吼着想冲进去,他一身的伤,鸿雁和鸿筠都压不住他的力量。

    最后还是华阳带来的人把沈淮之牢牢按住。

    华阳痛心道:“本宫答应过你不会动她,决不食言,这火是从里面放的,子晏,她不想再活下去了,你能不能冷静一些!”

    为了一个女人,何至于此!

    沈淮之双眼血红,死死盯着大火,直到这火一点点被扑灭,柴房被烧成灰烬,传来阵阵焦臭味。

    房梁塌了,砸在地上,呛得周围人直咳嗽。

    沈淮之一动不动盯着里面那具尸体。

    缓慢而坚定地说道:“放开我。”

    压着他的人不敢松手,下意识看向华阳,华阳心累,既然火灭了,那就让他进去。

    省得不撞南墙不回头。

    沈淮之得了解脱,踉跄着往里走,他重伤未愈,几步便撑不下去跪倒在地,却是不肯让人扶,生生爬进去。

    这样大的火,将他最后的希望付之一炬。

    沈淮之颤抖着手抱起地上那具尸体,不敢相信这就是林绣,怎么可能呢,她为什么会死呢。

    “我还没死,你怎么能丢下我呢?”沈淮之颤声道。

    这具尸体抱在怀里,毫无真实感,漆黑的,焦裂开来,像是木头。

    完全看不出林绣的脸,沈淮之低吼一声,胸口气闷无比。

    这是他的妻,他的孩子,怎么能死呢!

    他紧紧盯着林绣的尸体,喃喃自语:“这不是她,不可能是林绣,不是我的嫣儿,不是!”

    沈淮之在林绣尸体上摸来摸去,摸到胸口时顿住,颤抖着手在里面拿出一个什么东西。

    已经烧成灰了,拿出来就碎掉。

    沈淮之心里的恐慌随着这股被风一吹就散掉的灰,而无限扩大。

    这形状,是他和林绣的婚书啊。

    沈淮之蓦地,就发现天地之间只剩下了这一抹灰色。

    只剩下大火烧尽后的灰败。

    再没了五颜六色的光彩,他的嫣儿,随风而去了。

    《折绣》 100-110(第11/11页)

    沈淮之痛苦地笑了,笑得绝望而悲伤,他看着外面,连母亲身上的华服,都只有灰色。

    正是六月好光景,外面院子里的花,也都败了。

    沈淮之嘴角浮现悲凉的笑,突然,他张开嘴,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却也没染红他眼中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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