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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今后打算
林绣也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她如愿生下一个儿子。
林绣一直想要个男孩,在这世间总归要比她们女人容易些。
可算成了真,这小家伙活泼可爱,古灵精怪,生得像个玉做的娃娃。
林绣看到自己伸出双手将儿子抱在怀里,亲了又亲。
一旁走过来熟悉的身影,将她和儿子环住,分别印下一吻。
桃花如雨落下,纷纷扬扬洒在男人宽阔的肩背。
林绣依偎在他怀里,甜甜一笑。
不远处春茗提了个小篮子,笑着喊道:“姑娘!看!是贝壳!”
是啊,是贝壳。
可林绣突然一怔,不对!
京城,桃花林,怎么有贝壳呢!
不及她反应,梦里的场景猛的就变了。
怀里可爱的儿子突然面目狰狞,七窍都流出血迹,尖利的牙齿咬在她胳膊上,小小的人儿,凄厉喊道:“娘!你为什么不要我了!娘!你好狠的心!”
而身后的男人也抱紧她,像是来讨一个说法。
“嫣儿,你就这般恨我?恨不能杀了我?恨不能杀了咱们的孩子?嫣儿”
痛哭和谩骂交织在一起,让林绣陷入恐惧和无助。
可这一切都比不上远处春茗渐行渐远的身影,她还笑着,挥了挥手,和林绣说再见。
林绣尖叫一声,痛苦地抱住肚子,喊道:“春茗!春茗你别走!”
她浑身发抖,像陷入了梦魇,人却醒不过来。
赵则急坏了,将人抱起来,拍了拍后背:“林绣,快醒醒,是我,都过去了,别怕,别怕”
林绣从公主府出来,就陷入昏睡,整整做了一日噩梦。
赵则就这么守着她,生怕林绣醒来发现身边没人。
他把林绣抱紧,温柔地哄着:“一切都结束了,是噩梦,不用怕。”
林绣在他怀里发抖,好半天才平复下去,她醒过来了,在赵则温暖的怀抱里哭出声来,带着一种将所有委屈绝望宣泄出来的悲愤,哭得整个人颤抖不已。
赵则也跟着她的哭声,抑制不住地红了眼眶,吸了几口气才忍住落泪的冲动。
从没觉得,原来听别人哭,也是一种煎熬,也是一种撕心裂肺的苦难。
赵则温柔地顺着她的长发,“有我在,我会护着你的。”
那些未结束的仇恨,他亲手来报。
一定程度上,他和林绣拥有同一个敌人。
赵则在林绣脸颊上蹭了蹭,“阿绣,你吓坏我了。”
林绣渐渐平静,抽噎着从赵则怀里出来,她哭红了整张脸,眼睛肿得像核桃,小脸也瘦了一圈,憔悴又狼狈。
可双眼还亮着,有一种脱胎换骨的光彩。
赵则一时失神,看呆了。
林绣艰难清了清嗓子,唤回他一丝理智,赵则赶紧端了温热的水过来,喂她一点点喝下。
“王爷,”林绣嗓子火烧火燎,喝了几口就喝不下去了,“我的孩子是不是没了?”
那个梦说明了一切。
这孩子是怪她的。
林绣也怪自己,没能力护住他,却非要让人来这世上生出些希望。
最残忍的,莫过于当娘的,亲手送孩子去死。
林绣默默流泪,手摸着已经平坦的小腹,悄悄在心里说了声对不起。
赵则叹息一声,林绣已经猜到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
他将水放好,去捧林绣的脸,林绣没躲,泪眼朦胧看着赵则:“王爷,你不用说,我知道,这孩子我也没想留,没关系的。”
“王爷,谢谢你,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林绣的泪水顺着赵则的手指往下滑。
赵则心痛不已,用拇指替她拭泪,看着这张让他魂牵梦萦的脸,痛彻心扉的脸,那些压在心里的话,不住地往外冒。
他试探道:“你真的想报答我?”
林绣点点头,可她也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赵则对她这么好,几次救她,林绣心里盛满感激。
可是除了一声谢谢,她能给什么呢?
林绣垂眸,不是不知道赵则的心思,可是她的心已经千疮百孔,提不起再喜欢别人的能力,更何况赵则以后要当皇帝,她怎么给得起这份感情?
赵则一咬牙,正要开口,门突然被敲响。
顾斐沉闷着一张脸从外面进来。
气得赵则狠狠剜了他一眼。
故意的吧,这时候来。
顾斐端了药进来,后面还跟着两个小家伙。
周圆周满眼睛红红的,见到林绣醒了,纷纷扑到床边,齐齐哭道:“阿绣姐姐!你急死我啦!”
林绣心里一酸,将脸从赵则手里挣扎出去,弯腰抱住了周圆和周满。
“姐姐没事了,别担心。”她抱着他们,心里奇异地宁静下来。
顾斐把药递过来:“林姑娘,趁热喝吧,你的身子要好好养着,不然会落下病根,遭罪的是自己。”
林绣点了下头,端过药,皱着眉头喝进去。
苦得她直恶心。
顾斐又递了几个梅子过来。
林绣谢过,吃下去觉得好了许多。
赵则脸色阴沉,暗暗瞪了顾斐好几眼,但对方仿若未觉。
看起来闷,实际上一肚子心眼儿。
赵则哼一声,他也带了梅子,当谁没有,便也从荷包里拿出一颗递过去:“尝尝本王这颗,很甜!”
林绣无奈笑笑,苍白的小脸透露出淡淡的疲惫。
顾斐看着,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启程的日子反正已经推迟了,再晚些应该也无妨,还是让林绣好好休息。
赵则也欲言又止,闷着脸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林绣一直注意着他们,见状便笑道:“你们是不是有话跟我说?说吧,我没什么接受不了的。”
孑然一身,身无牵挂,林绣什么都能应对。
顾斐看了赵则一眼,刚想开口,就被突然起身的赵则一把推了出去。
“我先跟她说,你带着这俩家伙在外面等着!”赵则瞪他一眼。
顾斐看看林绣,见她温柔浅笑也没拒绝,沉默,最后还是妥协,带着周圆周满出去等。
赵则一把关上门。
他重新坐到林绣身边,一颗心紧张到怦怦跳。
“阿绣,你今后,是怎么打算的?”
第112章你不喜欢我
世上再无牵挂,听到赵则这样问,林绣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去哪里,她本就抱了必死的决心,可没想到还能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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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所以一时之间没什么打算。
难道要回温陵去?
可林绣不太想,那里到处都是回忆和过往,林绣怕自己会忍不住想起这一切,平白添堵。
再说,春茗也不在那,她的坟还在城外。
可留在京城,陪着春茗,又怕遇上公主府的人,又怕牵扯出那些恩恩怨怨。
林绣咬咬唇:“王爷,沈淮之是不是还活着?”
她有预感,沈淮之不会这么轻易死去,林绣心中叹气,叹自己的无能。
赵则嗯了声,安抚道:“无妨,他受了重伤,听闻你被火烧死的消息后,又受了打击,一蹶不振,虽你没能亲手杀了他,但是也算出了口气,再者我和他们母子两个还有深仇大恨,剩下的,我来替你报。”
就这般让沈淮之死了,也是便宜他,“我会让他亲眼看到自己的无能和软弱,让他的至亲,一个个死在他面前。”
林绣感激地冲他笑笑,“我其实没什么打算,不怕王爷笑话,让我再杀一次人,可提不起勇气了,所以这京城我也不敢再待,至于去哪儿,我没想好,天大地大,总也该有我的容身之处吧?”
赵则心里酸楚难言,靠近些,认真地盯着她眼睛,“你留下,我护着你,不让你受到一丝一毫伤害,我府上没有难伺候的公婆长辈,也没有妻妾,将来将来也是只有你一个人,林绣,我生不了子嗣的,这毒深入五脏六腑,就是生下孩子,他也难逃同样命运,咱们一道收养一个孩子,共同抚养,好吗?”
他算是把所有的底子都暴露在了林绣跟前,反正跟谁也生不了孩子,那他就不会找别的女人,这样,林绣该放心吧?
赵则眼巴巴瞅着林绣,等她的反应。
林绣被他盯得脸颊和耳际都有些滚烫,苍白的脸上有了些红晕,这样炙热浓厚的情意,林绣有些承担不起。
她思量着怎么说,才能不让赵则难过。
可赵则从她的犹豫里,看懂了一切,眼里的光彩一寸寸消失,换成苦涩的笑。
“你不喜欢我,所以不管我怎么样,都不会留下,对不对?”
林绣为难道:“王爷,我是怕了,怕了你们京城这些贵人,动不动就能要我的命,您能护着我,可也不能每时每刻都守在我身边,我是个没本事的人,只想过安稳的小日子,那些个荣华富贵也好,权力地位也罢,对我来说,还不如街边一盏花灯来的有吸引力。”
“您还记得那次灯会,您送我的小乌龟吗?它不起眼不好看也不贵重,但它就是比什么玉簪子金簪子都好,我若留在您身边,有一天就算是穿上那凤袍,我也不会觉得自在。”
她没这个做王妃做皇后的命,赵则就是权力再大,再一手遮天,也逃不过规矩逃不过文武百官的约束。
想想便应付不来,她就是个打鱼的而已。
赵则其实早有所料,这些话跟顾斐说得差不多,他不意外,反而有点儿掩饰不住的喜悦。
“阿绣,你这样说,是不是意味着,也有一点儿喜欢在里面?你想要自由,想要平静的小日子,所以才不肯留下,而不是因为不喜欢我,对不对?”
林绣一怔,看着赵则充满喜色的脸,竟然半个不字都说不出来。
赵则其实,也很可怜的。
虽然贵为二皇子,可从出生起,就被人瞧不起,被人欺负。
五岁就没了娘,一个人长这么大,变得这么厉害,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
还说只喜欢过她一个。
又中了毒。
林绣实在不忍心打破他的幻想。
干脆红着脸,低下了头。
赵则心中狂喜,扑过去将林绣抱在怀里。
哪怕她是可怜自己,诓骗自己,赵则也认了。
“阿绣,其实我就是问问你,没打算留你,我这样的男人,给不了你孩子,注定是一辈子要让你受委屈,卢大夫说了,你好好养身子,还是有可能怀孕的,你才多大,有的是机会,所以,你走吧,找一个真心对你的男人,生个小娃娃,认我当干爹,不,是干舅舅,好不好?”
他以后当了皇帝,就让这孩子成为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如果不是猜到林绣肯定不同意,他恨不能来个偷梁换柱,让林绣的儿子给他做太子。
赵则收紧胳膊,贪恋这一丝温暖。
“我不知道能活多久,总归会走在你前头,你不在,我倒省心了,不然还要考虑我死后,你会不会被人欺负。”
“阿绣,我”赵则哽咽,“我是真的喜欢你。”
这辈子没喜欢过人,以为心里装的都是仇恨,没想到有一天还会有个姑娘住进来。
折磨得他睡不着觉,吃不好饭。
可这姑娘不属于他,以前不是,将来也不是。
谁让他命苦呢,他认了。
赵则埋在林绣的脖子里,将那里的肌肤打湿。
林绣眼眶一酸,也跟着流下泪来。
她怎么承受得住这样的感情。
林绣从赵则怀里挣脱出来,双手捧住了他的脸,“王爷,我心里是有你的,没骗你。”
她认真说出这句话。
也许之前没有,但从现在,她永远都不会忘记赵则。
赵则鼻头一酸,看得出来林绣对他没有爱情,因为林绣从前对着沈淮之,眼里不是这样的。
没有那种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笑的爱意。
可赵则还是很满足,他深吸了几口气,重新拥住林绣。
赵则像抱住稀世珍宝,良久才松开,他颤抖着,虔诚地在林绣额上印下一吻。
充满了诀别悲伤的吻。
赵则不舍,不甘,却又无能为力。
其实留下林绣,有一万种办法,可他不能这么自私。
赵则喉头哽了下,眼里的泪滴在林绣脸颊。
他轻轻蹭着林绣的额头,哑声道:“你养好身子,和顾斐还有周圆周满,一道去飞沙关吧,我会写信给你的。”
林绣仰首攥紧了他的衣襟,心中也是难言的悲伤。
她轻轻抱住了赵则。
“好,王爷,你要保重。”
第113章将姑娘下葬
也许是心境不同,放下了许多执念,林绣休养了三四日,就决定和顾斐还有周圆周满一道北上。
对她来说,除了温陵和京城,其余地方都是全然新鲜的存在。
尤其是飞沙关,连听都很少听过,只知道那里是大燕边界,漠北一族时常来犯,这几年也常骚扰大燕百姓,而飞沙关是抵御外敌的重镇,也是最后一道关卡。
陌生,未知。
是完全不一样的生活,但林绣对将来充满了期待。
启程头一晚上,林绣下厨准备了一桌酒菜,请了赵则一起,几人畅谈到深夜。
林绣也喝了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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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早上醒来就有些头痛。
她是“已死之人”,从前那些全都留在京城不必带走,林绣孑然一身,行李比周圆和周满还要少。
她跟着一起去飞沙关,最开心的莫过于这两个小家伙。
从出门到上了马车,都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顾斐在外面驾车,沉闷的脸上也多了丝笑意。
几人从赵则安排的不起眼小院子里出发,还路过了曾经居住的宅子。
林绣从车窗看出去,安安静静的,只有袅袅炊烟升起。
不知道问月和绿薇怎么样了,想必已经得到她的死讯,林绣淡淡一笑,关了车窗,重新抱住身边的两个小家伙。
而他们的马车刚刚驶离这条街道,一匹快马就驶入了小巷。
鸿雁未曾注意到这辆再寻常不过的马车,他行色匆匆,到了院门口便翻身下马,高声叫着问月的名字。
问月和绿薇一起迎出来,细看两人的眼睛都红肿不堪,显然是哭了许久。
鸿雁形容憔悴,看着这座数日前还充满了欢声笑语的院子,强压下心中苦涩,问道:“快收拾些姑娘寻常惯用的对象和衣服,世子终于松口了,今日就将姑娘下葬。”
世子自那日抱着姑娘的尸首吐血后便如枯木一般,死死抱着那具焦尸不肯松手,饭也不吃,水也不喝,就硬生生扛着。
可将府里的主子们给急坏了。
问月忙问道:“那世子现在如何了?不是受了伤?可能熬得住?”
“强撑着罢了,公主怕世子一时想不开,非要跟着姑娘去了,日日派人守着,劝说世子的话说了几箩筐,还是徐姨娘有主意,劝着世子突然就同意了下葬。”
绿薇一怔:“琳琅?她说了什么?”
琳琅平时和世子连句话都说不上,世子怎么会听她的?
鸿雁一直陪着沈淮之,那些话也听到些,便道:“徐姨娘说姑娘被关在柴房里时,她念在曾经也是主仆一场,悄悄来看过姑娘,隔着门,姑娘说她原谅世子爷了,这一刀,就算了却恩怨,还嘱托徐姨娘转告世子,若世子命大活下来,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
绿薇蹙眉,不太信姑娘会原谅世子,这也许是琳琅的安慰之言。
鸿雁又继续说下去:“世子起初是没什么反应的,直到徐姨娘说,若世子有个好歹,将来谁还记得姑娘和和姑娘肚子里孩子的忌日,将来连个祭奠的人都没有,姑娘这一辈子,该多么可怜呢?”
“世子一听这个,面容才有些松动,再加上公主和国公爷的苦苦相劝,老夫人又醒过来,一通哭一通劝,世子才点头,同意早些将姑娘下葬,恐怕世子是想着,如论如何,也要先让姑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入土为安。”
一番话说完,问月和绿薇都有些难过,纷纷红了眼眶。
她们猜到姑娘非要嫁给世子做平妻,是存了报复的心思,但万万想不到会这么狠,狠心杀了曾经深爱的男人,狠心拼上一条命。
也不知道姑娘到了下面,可会后悔自己所做一切?
绿薇叹息一声,转身去了内室,将早就收拾好的包裹拿出来递给鸿雁。
“都是姑娘常用的,还有些姑娘生前亲手给孩子做的小衣服小鞋子,本想着我们几个私下里祭奠,但还是交给世子吧。”夫妻一场,算全了这段感情。
鸿雁接过来,骑马回了公主府。
府里哪还有前几天的喜气洋洋,简直沉默到让人无法喘气,一片缟素,死气沉沉的,谁也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惹了主子们不喜。
鸿雁一路跑到灵堂,见到只有琳琅守着,而世子跪在那一动不动,立即就眼眶一酸,险些哭出来。
自从吐血后,世子大半的头发都变成了灰白色,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几岁,憔悴不堪,哪还有昔日风采。
姑娘去世对世子打击沉重,几乎将他击垮。
鸿雁深吸一口气,将包裹摊开,“世子,您将这些放进姑娘的棺材吧,好不好?”
沈淮之唇动了动,低头看到几件首饰,除了进京后他送的,就是在温陵的时候,那些惯用的不值钱的簪子耳坠。
林绣其实是个挺爱美的姑娘,但总觉得自己出身不好,不想打扮。
沈淮之眼眶酸痛,可也哭不出来了,他流干了全部眼泪,仿佛骨血都随着林绣的离去而被抽干。
他颤抖着手拿起一根木簪,仿佛看到林绣笑着问他,好不好看。
可再也听不到,看不到了。
沈淮之忍着浑身剧痛站起来,将这些东西一一摆在林绣的尸身旁边。
当拿起那件小小的,绣着一朵海棠花的肚兜时,撕心裂肺的痛楚袭来,几乎将沈淮之彻底击垮。
他有多么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此刻就有多么的悲痛。
是他无能,懦弱,护不住妻儿。
沈淮之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任何东西,手抖得几乎拿不稳这些遗物。
琳琅心里很复杂,也许她是这府里唯一一个知道姑娘还活着的人,虽然不知道姑娘去了哪儿,但想必已经放下这里一切,开始了新的生活。
只是可怜世子还没走出来,这几日她一直陪在世子身边,知道他有多痛苦多悔恨。
恨不能跟着去死。
只是世子也怕,怕他死了,老夫人和公主会支撑不住,他一直夹在长辈和姑娘中间为难,没想到姑娘“死”了,还是不能解脱。
琳琅哽咽道:“世子,时辰到了,咱们早些让姑娘安息吧。”
沈淮之沉默良久,最后还是无力地收回手。
鸿雁叫人来盖棺,合上刹那,沈淮之身子就一晃,喉间隐隐有血腥味。
他强忍着,叫人抬棺。
就将林绣和春茗,安葬在一处,这姐妹二人到了下面,也好做个伴。
送葬的队伍吹吹打打,神情哀泣,沈淮之抱着牌位,亲自送林绣出城。
沿路的百姓事不关己,都在看着热闹。
夫妻不送葬,送葬必遭殃,沈淮之此举虽然于理不合,但他也顾不上了,只想着要多陪林绣一会儿。
到了城外,送葬的队伍渐渐停下,沈淮之抬首,看到一辆青帐顶马车,渐行渐远。
春茗的坟前,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沈淮之失神,紧紧盯着那辆马车的背影,不确定是不是里面的人在临行前,来祭奠了春茗。
会是谁呢?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淮之回神,见到安王赵则一身素白,神情沉重,赵则淡淡道:“本王来送林姑娘一程,春茗的坟本王已安排人清扫,世子莫耽误了时辰,下葬吧。”
原来是赵则。
沈淮之不欲在这样的日子里和赵则再争辩,让人紧挨着春茗的坟,将林绣安葬。
当最后一捧土落定时,沈淮之才有了些痛彻心扉的实感。
他的妻,林绣,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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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回温陵
过了头七,沈淮之提出要去一趟温陵。
林绣的家在那里,他想去一趟,给林绣和春茗立一个衣冠冢。
顺便料理一下后事,将林家阿婆留下来的房子修缮一下。
自从林绣走后,沈淮之可以说是一蹶不振,再加上伤势未愈,华阳怎么放心他去,但看着儿子这张消瘦憔悴的面庞,也说不出拒绝两个字。
她摆摆手,一阵心累,让鸿雁和鸿筠都陪着去。
沈淮之神情麻木,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跪别母亲,就要尽早启程。
出门前,华阳还是叫住了他。
“子晏,将亲卫队带去吧,你这般,本宫也不放心。”温陵这地方,不吉利。
沈淮之只要去,就会出事。
还是多带些人比较好。
沈淮之沉默片刻,应下,但将鸿筠留在府里,让他有事就快马往温陵送信。
交代好一切,沈淮之便回了清晖堂,让鸿雁去收拾行囊。
一进去却发现秦沛嫣也在。
秦沛嫣穿了身颜色鲜亮的衣裙,与这满院子的缟素格格不入。
她在这府里,地位可谓是尴尬至极。
说是世子夫人,可也都知道世子不喜她,又出了这么大的事,连带着公主,也没过问她一句。
秦沛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前几日还传来了母亲病重的噩耗。
她回了趟娘家,想将母亲从庄子上接回来,却遭到了父亲的斥责。
说她是出嫁女,不该管娘家的事。
只在她临走时,父亲交代,要和世子维系好夫妻感情,如今林氏已死,就算世子再伤心,也总有过去的那一天。
还让她想办法多和世子亲近,最好能搬到世子的院子里,夫妻两个日夜守在一处,总会产生感情的。
秦沛嫣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一早就来这里等沈淮之,只是没想到还是扑了个空。
听闻沈淮之要去温陵,秦沛嫣脸色就不太好。
已亲自送了葬,头七也过了,也该重新过正常的日子,还值当的再去趟温陵吗?
秦沛嫣小心迎上去,“子晏哥哥,有什么事交代底下人去做便是,你重伤未愈,怎受得了旅途劳累?不为自个儿想想,也为老夫人和公主还有,还有嫣儿想想?”
沈淮之听到这两个字,冷淡的脸色立即变得阴沉可怖,狠狠瞪了她一眼:“以后不要自称嫣儿,秦沛嫣,你若执意做这个世子夫人,就老老实实别出现在我面前,若是后悔,我立即与你和离,绝无二话。”
秦沛嫣脸色一白,委屈无比,其实前几日回娘家,嫂子还提了这事,但父亲和兄长都不同意。
说是在这个时候提和离,就是打公主的脸。
任谁一下子没了两个儿媳,都要脸上无光,更何况那是华阳长公主。
秦沛嫣自己也是不愿意的,她好不容易等到林氏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怎么可能在这时候放手呢?
她含着泪道:“知道了,子晏哥哥别生气,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沈淮之没心情跟她废话,大步进了屋。
秦沛嫣想了想,不若她就趁着子晏哥哥不在的时候住进来,收拢了清晖堂的下人,将来有什么消息也方便打探。
她默默跟进去,试着开口:“子晏哥哥,按照习俗,我陪送的嫁妆,也该抬来清晖堂了,不若就趁这两天天气好,我搬过来将东西晒一晒?有些书,还是你少时常喜欢看的呢!”
沈淮之心里是麻木的,听到这些话就仿佛没听到一样,根本进不去耳朵,也进不去心里,他如被人提着线操纵在演一出皮影戏,毫无情感上的反应。
可思维上还是清楚地知道秦沛嫣想做什么。
这清晖堂是他的院子,本该就是准备着将来成亲用,重要的东西不在这,在前院书房里,谁搬进来都无所谓。
况且,他也没打算在这里住。
等从温陵回来,他会住在和林绣的小院子里,就算回府,也是去明竹轩。
沈淮之一言不发,将早就收拾得差不多的行囊拿起,出了院子。
秦沛嫣在他背后红了眼睛,但知道这般默认就是不反对,心情又好了些
水路加上陆路,沈淮之一路不停,不到一月的工夫,就到了温陵。
十里村位置偏僻,靠着大海,刚到就闻到一股咸腥味。
再回到这里,他脚下就像生了根,挪不动半寸,布满血丝的眼眶一热,无数回忆涌上心头。
那真是他最快乐的一段日子。
沈淮之下马,从村子里走了进去。
村头坐着几个闲磕牙的男人,见到这队人马,好奇地看过来,不过很快就有人认出了沈淮之。
毕竟当时这件事在村子里可以说是很震撼。
京城的贵人落难,被他们村子里一个姑娘救了还结为夫妻,一直是大家津津乐道的谈资。
有人还记得沈淮之那张脸呢。
毕竟京城来人接的时候,给他们村子里的人家,都送来了谢礼。
但他们不敢跟沈淮之打招呼。
沈淮之木着一张脸,顺着村里的路,找到了林家阿婆留下的房子。
论起来,还不如公主府下人住的院子大,但却让沈淮之一下子酸了眼眶。
院子被人打扫得很干净,当时沈淮之留了人手在这照拂,又给了隔壁于婶子一家钱,摆脱他们照料。
猛地看上去,就好像里面还有人住着。
沈淮之眨了下眼睛,模糊中仿佛看到个人影儿从正屋里出来,他顿时就觉得,林绣是不是没死,是不是跑回来了
可眼里的湿润渐渐消失,他也看清了院子里的人。
不是林绣,是隔壁于婶子家的小女儿。
对方看到他们也是惊讶,隔着院墙喊了声娘。
于婶子端着一盆豆子从屋里出来,边挑拣坏的边道:“喊啥啊,找到没有?”
她没听到闺女的反应,一抬头,却和沈淮之看了个正着。
于婶子惊得差点把手里东西全扔出去,老天爷,世子爷咋回来了?
她尴尬笑笑,然后赶紧恭敬地迎了出去:“世子,草民是让闺女去你们那借个簸箕,没没别的意思。”
沈淮之和林绣离开的时候,几乎什么都没带走,于婶子有时候过去借点儿东西用,但是她不是白用,这院子都是她在打扫,多干净啊。
她讪讪一笑:“世子,咋是您自己回来了?林绣那丫头呢?”
第115章十里村
得知林绣和春茗的死讯,于婶子几次张了张嘴,也没敢说话。
小老百姓哪里敢跟世子爷论论是非。
可好好的人怎么就死了呢。
她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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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林绣时,这丫头水灵灵的就不像村里人,林家阿婆是年纪大胡涂了,非拉着林绣认孙女。
他们十里村都是本分人,觉得林绣和春茗这丫头可怜,等了数日,也没见有人追来,村长做主,就让这俩丫头在这待着吧,林家就剩下仨可怜女人,村里哪怕是一人挤出一口饭来,也能让她们活下去。
但林绣这俩丫头,让人刮目相看。
肯学肯吃苦,又能干又实在,小小年纪,也有主意,真就把这个家撑起来了。
眼见着长大,这村里没娶妻的汉子,哪个不想把林绣娶回家。
尤其是二牛,天天来林绣跟前献殷勤,送条鱼,送一把青菜,要么帮着打水,要么早早来帮林绣拾掇捕鱼的船和网。
若不是后来阴差阳错救了个京城来的世子爷,其实要她看来,林绣嫁给二牛,也是个挺不错的婚事。
人家二牛家里都是好脾气的和善人,底下还出了个能识文断字的童生呢!
可惜,二牛跟这位世子爷比,的确有些不够看。
于婶子僵硬地给沈淮之倒了杯茶:“世子别嫌弃,咱们小门小户的,就这点儿东西拿来招待客人,从前林绣活着的时候,还夸我这茶好喝呢,您尝尝。”
沈淮之沉默坐在这间熟悉的屋子里,他听出了于婶子言语里的讥讽。
这茶也熟悉,第一次喝的时候他就吐了出来,当时于婶子也在,林绣尴尬地找补,说肯定是她乱加了些东西才不好喝。
那会儿世子爷可还没恢复记忆呢,身娇肉贵的,哪哪都不适应。
就这张脸,真是能迷倒十里八村的女人。
于婶子还记得村里的小媳妇大姑娘,都借着找林绣要花样的名义来偷看沈淮之。
别说,她也觉得好看。
但好看有什么用,林绣去了一趟京城,把命都丢了。
于婶子心里实在憋得难受,不顾自家男人劝阻的眼神,还是问道:“世子,你跟咱们说说,林绣和春茗是怎么没的?”
沈淮之目光还凝在窗边,那里挂着林绣做的荷包,一年多的光景过去,他还记得荷包是紫色的,现在看在眼里却灰扑扑,沈淮之失去了辨别色彩的能力,却还能回想起这个颜色,想到当时场景。
林绣就坐在那,间或冲他笑笑,而他会过去,偷偷牵林绣的手,或者亲她一口。
回忆太鲜活,让沈淮之痛不欲生,听到于婶子的问话,艰难解释道:“是我对不起她。”
害死林绣,害死春茗。
如今再回到这间屋子,沈淮之只想问问自己,怎么有脸回来呢。
于婶子狐疑的视线在他身上转来转去,得到这个答案,模棱两可的,实在也猜不出更多内情。
于大叔眼皮眨得都要抽筋了,赶紧劝着妻子离开这里。
沈淮之独自一人四下看了看,自虐般回忆着往事,痛得几乎直不起腰,每一件东西,每一寸角落,都上演着曾经的恩爱甜蜜。
林绣的身影好像还活生生出现在那,柔声喊他玉郎。
不过他没能想太久,院子里就传来响动,是些村民来了,鸿雁拦着不让进。
沈淮之神思不属,挥手让鸿雁放行。
打头的是村长,后面还跟着几个眼熟的,都是从前走得近的村民,其中就有二牛。
二牛憨头憨脑的长相,至今还没娶妻呢,不过也快了,他娘正在相看。
一听说京城来人了,二牛就迫不及待想来看看。
结果遇到于婶子,说只有世子回来了,带着林绣和春茗的牌位回来立衣冠冢。
二牛如坠云里雾里,雷劈了一样脚下发飘,进来也没跟着大家行礼,直愣愣就看向沈淮之。
他都不敢认了,这还是那个丰神俊秀,让他一见就心生自卑的世子爷吗?
怎么老了这么多,白头发都快占了一半,人也瘦得不成样子,颧骨高高凸起,双颊凹陷,一双眼睛没有神采,木着一张脸和他对视。
二牛唇哆嗦着,问道:“阿绣姑娘和春茗姑娘是怎么没的?好端端的,怎么就死了呢?”
沈淮之眼眶一热,面对这个曾经也袒露过一腔炙热爱意的男子,说不出林绣的死因。
或许重活一世,让林绣再选,她会选择留在十里村,和他一辈子陌路。
也许会嫁给二牛这样平凡的男子,过最平淡幸福的生活。
而不是跟着他,死在那场大火里。
沈淮之吐出一口浊气,轻声道:“遭遇了不测。”
“村长,我想将林绣和春茗葬在咱们村子的坟地里,可以吗?”
这是京城来的贵人,村长哪能不应,再说林绣和春茗也是他当时点头收留的孩子,年纪轻轻就走了,想回来安个家,有什么不能答应的呢?
沈淮之颔首:“我会出钱将咱们村里的坟地都整修一遍,我看有些房子也该修缮,都一并弄了,只希望日后村长多派人照应些。”
村长连声答应,让人带着沈淮之一行人去坟地上,找一处好位置给林绣和春茗安葬。
二牛失魂落魄地看着那两个牌位,末了擦了把泪,活着的时候他干不了啥,喜欢的人没了,他还能帮着挖个坟出来。
村里人多,衣冠冢很快就立好。
沈淮之在这又多待了数日,亲自刻了墓碑给林绣,他日日就靠在坟碑边,一言不发地饮酒。
也不管京城是如何一封封信催他回去,沈淮之舍不得离开这里。
鸿雁急得团团转,世子总不能一辈子守在姑娘坟边,京城还有多少事等着世子回去料理。
更何况还有老夫人,公主和国公爷,最重要的是家里还有一位世子夫人。
真是糟心。
不过兴许沈淮之还记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又待了半月才吩咐下去启程。
鸿雁还以为世子想回京,却见世子骑马直奔温陵城内。
一番打听就找到了醉红楼。
只是当年那个将林绣买来又百般折磨的老鸨,得了急病去了,如今管事的,是从前一位花魁。
倒是还真记得嫣儿姑娘和春茗。
就是印象不太深刻了,楼里多少姑娘,来来去去,哪能记得过来呢。
她找来翠红楼里几个老伙计一通打听才打听到林绣舅舅一家在哪。
长溪,也在福建,这是怕外甥女跑回家,远远给送到了温陵来。
饶是鸿雁再劝,沈淮之还是执意寻到了长溪。
这可真是更难找了,长溪这样大,连个名姓都不知道,要找到何年何月。
世子是不在姑娘坟边待着了,却非要替姑娘报这个仇不可。
何苦来哉呢,人都没了,再做这些岂不是太晚。
人活着的时候不好好珍惜,死了她又不知道。
可鸿雁不敢劝,如今世子就像个木头人,什么都听不进去,若不让他做些事,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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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跟着姑娘去了也未可知。
罢了,鸿雁修书一封寄回了京城。
只盼着,世子能早些走出来,回到京城过安生日子。
第116章吓到她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林绣此时不知道沈淮之回了温陵,也不知道他正在苦苦寻找她的舅舅一家。
若是知道,必然会觉得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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