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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信
玉郎二字,重重砸在沈淮之心头,砸得他恨不能当场痛哭出声。
沈淮之激动地将林绣打横抱起,任谁都看得出他的喜悦。
林绣脸颊埋进沈淮之胸口,掩盖住了那一丝恨意。
院子里,问月和绿薇对视一眼,皆摇了摇头,知道这不过是镜花水月的美好。
转瞬即逝。
沈淮之抱着林绣在床上坐好,试探着去握她的手,林绣没有阻止,反而将头枕在他肩上。
柔顺的,依赖的,一如以往。
“林绣,我”沈淮之激动难耐,去寻她的唇。
林绣闭上眼,没有躲,和他吻在一起。
两人之间许久没有这般亲密,令沈淮之亢奋又难过,情绪很是高涨,心里又酸又疼。
他加深这个吻,恨不能将林绣吞入腹中一般,发泄着心里的痛楚。
林绣尽全力让自己放松,和从前一样,无比顺从沈淮之的索取,沈淮之险些哭出来,哽咽着在他唇上轻喘。
气息交融在一起,微微泛着苦涩。
沈淮之不断啄吻林绣的脸颊和唇瓣,企图唤醒曾经的爱,但林绣肌肤的温度始终是凉的,怎么也捂不热。
他压着林绣倒在床上,知道林绣身子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用拥抱和亲吻慰藉彼此。
直到林绣闭着眼在他怀里说累了,沈淮之才颤抖着停下来,紧紧拥着她,叹了口气。
明明是最亲密的两个人,做着最亲密的事,却只觉得心和心之间像隔着大海,远远望不到边。
沈淮之鼻头一酸,后悔没有早一点将所有事情都告诉林绣,最起码那样他们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是他太懦弱无能,不想让长辈伤心,也不愿意让林绣知道这些为难而生出离开的心思。
什么都想要,却什么都失去了。
如果回到京城,能勇敢一点,坚定一点,决绝一点,说不定他已经和林绣为妻。
有那么多种办法,他却选了伤人伤己的一种。
沈淮之泪水流了满脸,颤抖着抱紧了林绣。
“对不起,林绣,对不起”.
此时秦家也接到了消息,秦正荣倒是从赵则那里知道这件事,并不感到意外,但秦夫人和秦沛嫣,脸色瞬间就不太好。
秦沛嫣哭着回了自己的屋子,第一次有些后悔,后悔冲动行事,后悔非要嫁给沈淮之。
可如今后悔也来不及,圣旨已下,绝无悔婚的可能。
明明从前记忆里的子晏哥哥,并不是这样,可从温陵回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对她从无正眼。
现在还要让林氏和她平起平坐,凭什么!
更何况林氏还占了个“先”字,在温陵的时候就和沈淮之拜过天地,现在更是怀着沈淮之的孩子,这一旦她们两个过门,岂不是压她一头?
秦沛嫣愤恨地攥起拳头,只要一想到以后在公主府,她并不是沈淮之唯一的妻子,甚至极有可能一辈子都活在林绣的阴影下。
她就心慌恐惧。
如果林绣只是妾,那她有的是办法可以筹谋,但同样都是妻,有些事就难办。
再者往后几十年,要她看着沈淮之和林绣一家三口和和美美,而她独守空房,这何其残忍。
秦沛嫣想到这些,眼里的难过和慌乱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坚定。
她擦了把眼泪,已经下定决心.
离着六月初八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林绣难得恢复了从前的温柔和体贴。
似是一种默契,无人提起最近的难堪和争执,沈淮之不敢说,林绣也不愿讲,日子就这么平静地过下去。
沈淮之还以为春茗的事尚未被林绣知道,成日提心吊胆地叫人瞒着,而林绣借口心情不好,也从不提出门或者见一见春茗。
只有问月胆战心惊的,知道平静下面隐藏的或许将是残忍的覆灭。
眼看着婚期临近,世子和姑娘之间又恢复了往日的温馨和睦,问月深深恐慌起来。
这日,沈淮之当值,林绣摸着微微显怀的小腹,提出在巷子口走走。
只要沈淮之不在,问月和绿薇现在不会拦着林绣做任何事,立即一左一右扶着她往外走。
刚出了院门,就听到巷子口有喧闹。
林绣看过去,发现几个乞丐打扮的小孩子,被沈淮之派来看守的人给拦住。
“拦我们干什么!这巷子难不成是你们家开的!”
“就是,还不让人上门乞讨吗?”
几个乞丐闹着要进去,吵吵嚷嚷的。
看守的人不管这些,只记得世子吩咐过,不让陌生人靠近。
这条巷子就三四户人家,早被他们摸了个遍,今天这几个乞丐一出现,他们立即就看出了不对。
正要再拦,林绣已经走过来。
也是巧了,往日这个时辰,林绣不会出门。
那俩人有些忐忑,下意识看向问月,问月点点头,让他们退下。
林绣打量几个乞丐,掏出些碎银子丢过去:“这巷子里没几户人家,都是普通人,要乞讨也不该来这。”
几个小乞丐互相看看,将那银子塞好,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其中一人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有人让小的给夫人送信,夫人可是姓林?”
只说收信之人是个年轻貌美的夫人,应当就是她。
林绣蹙眉,接过那信,刚要再问,几个小乞丐爬起来一溜烟跑没了影儿。
手里的信没有任何标记,林绣干脆直接拆开看,字迹也不认识,只说让林绣三日后到不远的一家茶楼见面。
有要事相商,事关春茗。
林绣捏着这信,心中一阵翻涌,春茗都死了,还有人利用她引自己上钩。
想想近日唯一发生的事,就是赐婚平妻。
想必有人坐不住了,打算除掉她或者是她肚子里的孩子。
林绣猜测,这定然不会是公主和老夫人,公主估计会派几个人打进来,直接给她灌一碗落胎药。
而老夫人怕是想等着她进门后慢慢磋磨。
那送信之人,会是秦夫人,还是秦沛嫣呢?
第102章到底去哪了
三日后。
林绣早早就等在茶馆二楼的包厢里。
信上说去问梅轩,林绣却挑了临街的一间包厢,聆雨阁。
这是一家不起眼的小茶馆,包厢也不大,问月和绿薇四处看了,并没有什么能藏人的地方。
林绣也不急,不管来的人是谁,恐怕都以为她还不知道春茗的死讯,想借这件事打击她罢了。
只要她不着急,那急得就该是背后之人。
林绣耐心等了一炷香的工夫,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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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有了动静。
她静静看过去,的确是秦家人。
秦夫人面色愠怒,秦沛嫣也神色不虞,母女两个长相很像,眼睛里充满了对林绣的不喜。
林绣发觉自己面对她们,竟然出奇的平静。
就好像在看两个必定会死的人。
秦沛嫣冷冷道:“林姑娘好大的脸面,不按照信上约定的地方等着,却偏偏藏在这里,让我们好找,真是没有规矩。”
林绣随意笑笑:“再没有规矩,也比不过秦姑娘抛却大家闺秀的脸面,不顾清白也非要嫁给有妇之夫强。”
秦沛嫣登时脸色煞白,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
林绣在她眼里一向是温柔和煦,软弱好欺的,为了能攀上沈淮之,什么委屈都能忍受,怎么会当着人家的面把话说在明处。
简直比打她的脸还难以让人接受。
出事以来,除了爹娘,还没有人敢指着鼻子骂她。
不对,还有一个,春茗。
不愧是主仆两个,果然是一个德行。
想到春茗,秦沛嫣满肚子的火气就消失了,她料定林绣应该还不知道春茗的事,不然为什么是这种反应。
子晏哥哥查到了她和母亲头上,可也什么都没说,不是吗?
谁会为了一个卑贱的奴才,得罪未来岳丈一家呢?
他们秦家,可不是京城没头没脸的小官之家。
也就林绣,兴许还记挂着春茗。
秦沛嫣颇为怜悯地看着林绣:“林姑娘就不好奇我们约你来这里做什么?”
她扶着母亲的手,两人落座,只各自带了一个丫鬟。
想必是不把林绣放在眼里,又或是觉得胜券在握,秦夫人道:“你们都下去,我和林姑娘说几句话。”
林绣笑笑,让问月和绿薇也出去。
说什么,无非是想用春茗的事来刺激她。
好让她和肚子里的孩子,一并下黄泉?
所有人都低估了她的承受能力,林绣手放在小腹上,心中酸涩难言,这个孩子,来得真不是时候。
林绣倒要看看这母女两个能说些什么出来。
秦夫人打量一眼林绣那张苍白但柔美的容颜。
她不否认这个出身卑贱的女人,相貌是极美的,若是个无盐女,沈淮之怎么会动心呢?
秦夫人淡声道:“林姑娘,你是不是以为进了门,做平妻,就可以与嫣儿平起平坐?”
且不说嫣儿是乡君,就单论身份地位,论公主的疼爱,林绣也比不过她。
只要没了这个孩子,没了赖以生存的仰仗,林绣在后宅,就只能是个等死的命。
铆足了劲嫁进去,自以为能攀上荣华富贵,实际上不过是一只脚踏入了黄泉路。
秦夫人看一眼她的小腹:“我若是你,就拿着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远远离开这京城,何必非要贪恋与自己不配的将来呢?”
林绣自嘲笑笑,她倒是想,但从来没人告诉她,还有这个选择。
“秦夫人看得这么通透,自己为何不为女儿另谋个婚事,京城的好儿郎多的是,何必总惦记旁人的,丢了脸面,没了尊严,最后还不是要和我这个卑贱出身的渔女平起平坐?”
秦夫人脸色一冷,她就是这么想的,但有什么用,秦沛嫣任性妄为,秦正荣乐见其成,府里她说了也不算,只能尽可能地为女儿多争取些。
秦沛嫣脸色不好,反驳道:“我与子晏哥哥青梅竹马,若不是你,早已成亲,明明是你抢走了我的婚事,我的郎君,却怎么反过来责难我呢?”
她一直都知道,公主想和秦家结姻亲,所以从来都把自己视作沈淮之将来的妻子,却没想到半路横插一个林绣。
“其实林姑娘你并不了解子晏哥哥,他想必也没和你说过我们从前的事,小时候,他很疼我,一口一个嫣儿妹妹叫着,就连失忆了,也会下意识给你取一个嫣儿的名字,这说明他心里是有我的,也忘不掉。”
“只是失忆了,遇到你,被你迷惑,子晏哥哥又是个重情重诺的君子,他之所以放不下你,只是责任罢了。”
林绣面无表情听着,有些事秦沛嫣不知道,自然误会,这种自作多情的想法,听起来也很可笑。
也是个陷入感情执拗的可怜人。
林绣心里没什么波澜,她从没怀疑过沈淮之对她的感情,如果不爱,不至于走到今天这样不可开交的地步。
只是爱有很多种,沈淮之的爱是自私的,自私到只想满足自己,而不顾爱人的感受。
她的爱也自私,林绣若在进京后立马点头做个妾,自然是皆大欢喜。
可偏偏,她不愿意。
不过他们两人之前的感情跟秦沛嫣没什么关系。
林绣淡淡道:“秦夫人和秦姑娘说这么多废话,到底要说什么,直言吧。”
秦沛嫣见她如此不客气,愈发不满,“我们今日来,只是好心提醒你,子晏哥哥对你未必是真感情,若是,他也不会瞒着你这么多事。”
“林姑娘就不纳闷,这么多时日,你的好婢女春茗,到底去哪了?”
林绣脸上的表情倏然转冷,死死盯着秦沛嫣,在她面部捕捉到一抹得意之色。
杀人还这般理直气壮。
秦沛嫣见她面色终于变了,不紧不慢扬起一个浅笑:“说起来真是可惜,你那婢女一心为你,想要给你通风报信,可子晏哥哥不让,逼得春茗不得不跑到公主府去,林姑娘,你应该知道,得罪了长公主殿下,春茗会是个什么下场?”
林绣本就心中悲痛,这会儿脸色不好也不是装的,她紧紧捂着小腹,颤声道:“春茗,春茗她好好的在酒楼待着,怎么会得罪公主?”
秦夫人语气听起来很是可惜,“是个忠心耿耿的奴才,就是死相实在凄惨,叫人活生生打死,还苦苦撑着一口气等林姑娘来看看她,可惜,应当是没等到。”
林绣亲耳听到这消息,仍旧是心如刀割,她突然起身,从怀里抽出一把匕首来。
闪着森森的寒光,却不如她眼里的锋芒慑人。
秦夫人一怔,吓白了脸:“你要做什么,我们好心来告诉你真相,要寻仇也该是去寻长公主,此事可与我们无关。”
所有证据已经被她抹掉,再说,凭着林绣,又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林绣举着刀子朝秦沛嫣和秦夫人靠近,眼里都是同归于尽的决心。
第103章是她们害我
秦夫人吓了一跳,没想到这林绣突然就抽出来匕首,拉着秦沛嫣往后退去。
一边喊着来人,一边警惕地看着林绣。
林绣将她们逼到窗户处,“你们处处阻挠我和沈淮之婚事,如今又伤害春茗,秦夫人,你说,我该不该生气?”
秦夫人惊道:“可不关我们的事,是春茗冲撞了长公主在先”
林绣冷笑:“那我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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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你们,再去找长公主报仇,这样既少了人和我争抢世子夫人的位置,又能替春茗讨个说法,如何?”
秦夫人强自镇定,挡住秦沛嫣:“林姑娘,杀人是要偿命的,这可是律法,就算你是圣上赐婚给世子的人选,也逃不过砍头的命运,你莫要冲动。”
这林氏不是一向温柔?怎么突然就疯成这样。
她看一眼林绣的小腹,半点儿动静都没有,寻常妇人身子弱,经不起大起大落,怎么也要有个反应才是,可林绣半点儿不适都无。
秦夫人不禁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难道林氏之前要死要活的,是装的?
她心里着急,厉声朝外喝道:“来人!还不报官将这想要行凶的犯人拿下!”
如此也好,她是朝廷命妇,林氏伤了她,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林绣听着门外突然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呵斥,以及熟悉的,让她曾经无比心安的喊声,蓦地一笑。
终于来了。
林绣高高举起匕首,在秦夫人和秦沛嫣无比惊愕的眼神中,狠狠朝着自己肩头扎下。
鲜血喷了秦夫人和秦沛嫣满头满脸。
秦夫人意识到不对,赶紧去扶。
林绣倒下时,门也被人重重踢开。
沈淮之又惊又怒的吼声,几乎将房顶掀翻。
“林绣!”他冲过来,一脚将秦夫人踢开,抱住林绣,手颤抖着捂住她肩头,“你有没有事?别吓我,求你别吓我”
问月和绿薇也跟进来,身后还跟着数不清的人,有茶馆的伙计,有看热闹的百姓,还有一队衙门的侍卫。
“就是秦太傅的妻女,仗势欺人,要杀我们家姑娘!”绿薇喊道。
秦夫人一惊,赶紧解释:“胡说!我为什么要伤人,明明是她自己捅的自己!”
绿薇哭着道:“就是你,因为我家姑娘要给世子做平妻,秦小姐心生不满,又不能抗旨不遵,便想着干脆杀我家姑娘灭口!”
百姓们一听是秦太傅的妻女,还有什么世子爷,都凑到一块低声讨论起来。
最近京里闹得纷纷扬扬的几件事,都是和长公主府的世子爷有关系。
平妻圣旨一下,更是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多少都有些信了绿薇所言。
再加上地上躺着的那位姑娘,实在柔弱可怜。
“听闻是世子爷的救命恩人呢,也是拜了天地的,就因为出身不好,不被那高门大户所接受”
“谁说不是,怪可怜的,没想到秦太傅的妻女,下手这样狠。”
秦夫人有嘴解释不清,腰侧疼得她冷汗直冒,但还是紧紧搂着早已吓得发抖的秦沛嫣,“伤没伤人,自有官府说了算,哪轮得着你们在这里下定论?”
她没动手,自然不怕,秦正荣不会看着她和嫣儿出事。
秦夫人还算镇定,冷冷扫了一眼林绣。
林绣抓着沈淮之的手,“是她们害我,玉郎春茗”
沈淮之心下一阵恐慌,恶狠狠瞪向秦夫人和秦沛嫣。
他都要娶秦沛嫣了,这些人到底还有什么不满!
非要逼死林绣不可吗?
林绣向来温和好脾性,对任何人哪怕是府里的奴才都是和风细雨,怎么可能拿刀捅自己。
她哪里来的刀!
“你们若没有害人之心,为何约林绣在这里见面?秦夫人,我敬你是师母,给你留足了脸面,但你们千不该万不该,践踏我的底线。”
秦夫人身子一抖:“世子,我们怎么可能出手伤人,只是,只是跟林姑娘说几句话而已。”
沈淮之将林绣抱起,冷冰冰道:“我不管你们要做什么,但目的都是想让林绣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受到伤害,既然敢做,就要敢于承担后果。”
“来人!将秦夫人和秦小姐带回府衙,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见!”
沈淮之今日接到林绣执意外出的消息,听问月派人来报,有人会对林绣不利,他赶紧带了府衙的人赶过来。
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他已经伤害林绣够多了,为什么这些人还是不肯放过他们。
沈淮之紧紧绷着脸,抱着林绣去了医馆。
而秦夫人和秦沛嫣,平生第一次,被人押着一路去了大牢。
这些都是沈淮之的人,刑部衙门的侍卫,而秦正荣不过是个文臣,也管不了刑部,一时她们也没找到办法。
带来的丫鬟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秦沛嫣吓得花容失色,低着头不敢让人看到她的脸。
秦夫人也想明白了,今日是中了林氏圈套,她恨得牙痒,这个林氏果然不是看起来那么单纯柔弱,实则满腹心机。
是她低估了林氏,还以为林氏和那个春茗一样没脑子。
秦夫人气得红了脸,苦苦思索着对策。
再如何,也不能让秦沛嫣出事。
秦太傅的妻女不满圣上赐婚平妻一事,挥刀伤人,这个消息也从目击者口中变着花样的传了出去。
传到秦正荣耳中时,他正在和赵则议事,登时气得拍案而起。
赵则也几乎是立刻就想去看看林绣,但硬生生忍住,脸色漠然,坐在那并没多言。
秦正荣看了眼赵则脸色,心中暗骂妻子女儿愚蠢多事。
好好等着成婚,有什么恩怨可以从长计议,何必非要在这个时候,将林氏逼上绝路。
不管是不是她们伤人,这个名声都传了出去,对秦家的影响非常不好。
而且得罪了沈淮之,他也不会善罢罢休。
最近沈淮之都敢为了林氏和父母决裂,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再者,赵则对那林氏
秦正荣衡量再三,说道:“王爷,内子和小女愚钝,在这个关头惹是生非,还请王爷看在臣的面子上,莫怪。”
赵则神色看不出喜怒,淡淡道:“无妨,不过若真是秦夫人和秦姑娘伤人,那倒是难办了,婚事办不成的话,咱们还是要改一改计划。”
秦正荣一听,更是厌烦妻女自作主张,“王爷不必担心,只是伤人,又不是杀人,再者小女向来胆子不大,这事必然是内子所为,关上几天长长教训,怎么会耽误婚事?”
赵则便笑笑:“也是,只是要委屈秦夫人了。”
第104章祝王爷成功
林绣的伤口并不深,她对自己没那么狠,但还是把沈淮之心疼坏了。
他抱着林绣不肯松开,人都在发抖。
“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自己去多危险,那秦家的母女两个”沈淮之一阵后怕,“她们什么做不出来?”
林绣露出一丝冷笑,埋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再也不会这么冲动了,玉郎,我好怕,她们怎么能说杀人,就杀人呢?”
沈淮之心疼不已,在林绣侧脸吻了吻,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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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别怕。
“她们与你说了什么?怎么闹到动刀子的地步?”
林绣垂下眼睫:“自然是不满我和秦沛嫣平起平坐,想要泄愤罢了,她们倒是想害我的孩儿,但没成功,这还不都是因为你惹下的祸事。”
沈淮之心头一梗,无言以对。
林绣若是没了孩子,再有个三长两短,对秦沛嫣来说,自然是极为有利。
他不理解,为何总有人要拆散他和林绣,他们在一起,到底碍着谁。
沈淮之低声道歉,后悔莫名。
林绣在他怀里抬起头,“玉郎,她们说春茗得罪了公主,被打死,此事可是真的?是假的对不对?肯定是故意骗我,前两日明明还有春茗的消息。”
沈淮之人一愣,慌乱地把人抱紧,不敢让林绣看到他的脸色。
猜到秦家母女两个定然会拿春茗做文章,果然逃不过去。
但看林绣这模样,应该知道的并不多。
他颤抖着闭上眼,还是选择隐瞒:“没错,春茗好好的,怎么会有事,你别听信外人的话。”
林绣心里说不上的悲凉。
沈淮之还在毫不犹豫地隐瞒她。
是怕什么呢?
怕她难过伤心,还是怕她找长公主,或者是找秦家人报仇?
但无论是哪一个,林绣都不在乎了。
她回抱住沈淮之,“嗯,我不信她们。”.
这桩不大不小的伤人案,果然如林绣所料,就算是她诬陷,但沈淮之也不会让秦家人太舒服。
最近折磨得沈淮之不知道该怎么讨好她,秦家人正好撞上来,以林绣对沈淮之的了解,秦夫人就是咬死不承认,也要受一番折磨。
果然,听到消息,秦夫人认了罪。
摘清了秦沛嫣的嫌疑,好让女儿能顺利出嫁。
秦夫人因伤人,在牢里住了几天。
出狱时身体也受了寒气,病倒了,听人说连床都下不来。
而且秦家以她病重为由,将秦夫人送到了庄子上休养。
恐怕连六月初八的婚事,都没办法参加。
林绣再次认识到了这些权贵的残忍,名声利益大于一切。
不过她不会同情这些人,若她有本事,那把刀就不是捅在自己身上,而是毫不犹豫扎进秦夫人和秦沛嫣的心口。
只是她还想报复,所以不能以身犯险。
秦家这件事过去后,京里渐渐平静下来。
离着成婚还有三日,沈淮之将这个小院买下来,作为林绣出嫁的地方。
聘礼和嫁妆堆满了院子,除了几个不知情的下人脸上都是喜色,问月和绿薇却一点儿都笑不出来。
她们也猜到了,姑娘是要报仇。
那把刺向自己的匕首,后面不知道去了哪里,想必是被姑娘贴身藏了起来。
问月不知道多么忧心,但是想到春茗那张脸,又强迫自己装作不知道。
算了,就由姑娘去吧。
林绣让问月将这些东西收拾好,便准备进屋去歇着,一抬眼,影壁那探出来两个小脑袋。
是周圆和周满。
自从上次的事,她还没和这两个小家伙说过话。
林绣心知将来也许再无机会,她心里就酸软难当,走过去蹲下,摸了摸两人的头。
周圆:“姐姐,来我家玩吧。”
周满也点点头。
林绣想了想,说好。
她带着绿薇去了隔壁,脸上挂着发自内心的笑容,不过一进去看到院子里的两个男人,这笑容还是收敛了不少。
顾斐还是那样沉默地站在那,高大健壮,让人忽视不了,英气的眉眼望过来,又再次低下头去。
而赵则就有些控制不住情绪,瞪着眼睛虽然不说话,但看得出来很不高兴。
林绣手上牵着的两个小家伙捂着嘴巴一溜烟跑进了屋子。
她在心底无声叹气,给赵则行礼。
赵则没好脸色,一想到还有三日她就要嫁给沈淮之,心里就发堵。
绿薇有眼力见地退出院子,在门口守着。
“王爷。”林绣叹一声,“您又来做什么?”
赵则也想问问自己又来干什么,管这个没良心的女人,到底图什么呢?
他直勾勾看着林绣,声音有压不住的恳求,“本王最后问你一次,真的要嫁给沈淮之?”
赐婚圣旨是他下的,赵则现在可以说只手遮天,只要林绣肯反悔,他有一万种办法毁了这个婚事,将林绣从沈淮之身边抢走。
但一切,都要林绣同意。
林绣知道赵则也好,顾斐也罢,都是真心实意为她着想,希望她能离开沈淮之,去过新的生活。
但没人理解林绣心里的苦。
她若是不能亲手为春茗报仇,那这辈子就算是真的如赵则所说,成为他的皇后,享受无上权力,也是生不如死。
林绣不敢看赵则那双漂亮的眼睛,轻声道:“王爷,我和世子已经说开了,决定给彼此一个机会,他是爱我的,愿意为了我得罪秦家,你看不到吗?”
赵则突兀地笑了声,继而就停不下,好像在笑林绣的痴傻,笑自己愚蠢。
他连说几个好字,“你想嫁,本王不拦你,但念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本王提醒你一句,将来公主府的这些主子们,本王会一一清算,你若嫁给沈淮之为妻,那便也跑不掉,林绣,你想好了吗?”
林绣听了并不怕,她就剩下一条命,说不定成婚那日就要下地狱了,根本等不到赵则来清算。
而且林绣也知道,靠自己,豁出一条命也就是拉着沈淮之
她笑笑:“不论王爷做什么,我都祝王爷成功,若真有这么一天,这条命送到王爷手里,也值了。”
赵则气得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咬牙让林绣滚出去。
他再看到这个女人,会忍不住想掐死她。
林绣很无奈,转身出去。
她一走,赵则就踹翻了院子里的石凳。
“这天下怎么会有这般愚蠢的女人,沈淮之上辈子是救了她的性命吗?这辈子来赎罪?”
顾斐看着院墙,默默无言。
赵则也压根不指望顾斐响应,他今天来还有一事。
“漠北那边的探子传来消息,恐怕边关又要动荡,顾斐,你可愿意去飞沙关霍将军麾下做事?”
第105章夫妻对拜
六月初八,天朗气清,是个好日子。
满京城的人都知道,长公主的独子,今日成亲,而且还是同时娶两个妻子过门。
这平妻说得好听,实际上谁不知道,两个人总要分出个高低来,身份高的那个,才是真正的正妻。
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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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爷的这两个女人,却不好分。
论身份,秦家那位乡君自然是更高一等,但论情分,谁不知道世子爷带回来的那个温陵女子,情深义重?
而且两人还都是赐婚,将来有得闹。
眼下大家就等着看,世子爷到底会去接谁。
林绣一身喜服,盛装打扮,她本就容貌不俗,此时更是绝美,但端坐在那里,毫无喜色。
满院子的人也没个笑模样。
就仿佛这不是出嫁。
问月和绿薇从昨晚就提着一颗心,只感觉脖子上悬着一把斧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落下来给个痛快。
看着林绣那张木然不带一丝一毫喜悦的脸,问月心里忐忑不安。
绿薇倒是做好准备了,给林绣戴好最后一支金钗。
林绣冲她们二人微微笑笑:“你们就留在这院子里,往后就不必跟着我了。”
绿薇和问月同时顿住,看向林绣坚定的眼睛,知道再多说也无用,只好点头应下。
林绣藏在宽大喜袍袖子里的手,攥紧了那把匕首。
昨夜,她留了沈淮之在这里过夜,好一番恩爱缠绵后,才哄骗了沈淮之将从不离身的那件金鳞甲留在卧房里。
如今,金鳞甲静静躺在床底,沈淮之身上再无防身之物。
林绣想得很明白,凭她的本事,必然是做不到将这些人全部捅上一刀,长公主和老夫人身边奴仆成群,她恐怕没办法近身。
但对这两个人来说,只要沈淮之死了,自然是比要她们的命还要绝望。
再者,凭着赵则对长公主的痛恨,长公主也活不了太长久。
至于秦沛嫣,林绣想,再没有比费尽心机嫁过来,连洞房都没入,夫君却血溅当场更加悲哀的事。
既然她想嫁,那便守着牌位过吧。
林绣闭上眼,静静平复狂躁不安的心,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杀鱼的时候,越着急越拍不死,鱼儿活蹦乱跳,溅了她一身水。
其实有什么紧张的,她就剩这一条命了,就算失败,也对得起春茗,对得起自己。
只是苦了这不该来世上的孩子。
林绣眼眶酸痛,捂着小腹咬牙忍着,生生将那股钻心的痛压下去。
这时,外面传来敲锣打鼓声。
林绣想起一物,起身去了内室翻找,她和沈淮之的婚书在柜子里静静摆着,林绣将它揣进怀里,这才出去坐好。
有人拿了红盖头给林绣遮上,她才放纵地松了口气,眼角的泪落下来没关系,只要没人看到。
林绣静静听着外面的吆喝声,起哄声。
直到沈淮之那双熟悉的手将她从凳子上拉起,又温柔地牵着她,在她耳边低语。
“娘子,我来接你了。”
林绣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哭出来,她扶稳沈淮之的手,跟着他往外走。
沈淮之想过许多次,要迎娶林绣为妻,但从没想过会是今天这种局面。
出门时,所有人都逼他去秦府,连祖母都动了怒,更不提盛怒的父亲和母亲。
但沈淮之还是绕了一圈来接林绣。
都这样了,什么脸面,尊严还有世家大族的体面,都是过眼烟云。
他只知道,不想再让林绣受委屈了。
沈淮之心中激荡,干脆抱起林绣,在热闹的欢呼声中,将林绣送进花轿。
待成了亲,他就带着林绣去京外谋个小官,这世上再没有什么比他的妻子比他的孩儿重要。
沈淮之翻身上马,脸上总算带了些新郎官的喜悦和意气风发。
浩浩荡荡的接亲队伍,欢天喜地启程,又绕了路和秦家的队伍汇合,一路敲锣打鼓到了公主府。
长公主的独子成亲,自然少不了人,府里府外都围着不少皇亲国戚,达官贵人。
赵则也在其中,一张脸冷得吓人。
听到接亲队伍已到,他顺着往人群外看去。
沈淮之坐在高头大马上,一身喜袍将他衬得俊逸出尘,只不过可笑的是,他身后的队伍里,不止一顶轿子。
同时迎娶两位妻子,真是个笑话。
就这样,林绣还非要嫁过来。
就这么爱沈淮之吗?
赵则心里一苦,收回视线,连拜堂也不想看了,何苦在这虐自己。
他交代一声,就离开了公主府。
沈淮之一左一右两个身穿喜服的新娘子,林绣和秦沛嫣落后半步,彼此都只能看到自己的鞋尖。
府里面的喧闹声小了许多,也许是无人敢惹长公主殿下生气。
华阳端坐上首,冷冷地盯着沈淮之,今日她算是丢尽了脸面。
再看这一左一右两个儿媳妇,华阳心口憋着的那口气,简直就要顶破喉咙冒出来。
她冷哼一声,若不是还要给秦家留一份体面,她早就离去。
国公爷沈惟安的脸色也不好,狠狠剜了眼不争气的儿子,皱着眉头看向一旁胆战心惊,不知道该不该喊仪式开始的礼生。
礼生擦了把汗,高呼道:“吉时已到,请请三位新人,一拜天地!”
林绣扯着唇一笑,察觉沈淮之伸手过来扶着她,两人相扶着,朝着门外叩拜。
而秦沛嫣则是咬碎了牙,对林绣的痛恨更甚,是她看走眼,将自己母亲给连累到庄子上反省。
如今还要在这里丢人现眼。
可昨晚出嫁前,父亲说了,无论如何她都要嫁过来,秦沛嫣忍住泪水,也跟着跪下去。
礼生又喊:“二拜高堂!”
沈淮之扶着林绣起来,转了个身,看着上首一言不发,冷着脸的父亲母亲,心中也是苦笑。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他捏了捏林绣的手,叩拜。
林绣心跳如擂鼓,无法抑制地整个人都在发抖,脸也因为紧张和激动而涨红。
她恨不能冲上去和这些人同归于尽。
可她不能冲动,最起码,最起码也要重伤了沈淮之才能一解心头之恨!
林绣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礼生身上。
她缓缓起身,紧紧攥住了那把匕首。
直到礼生高喊出那句,不知道曾在林绣心中,期盼过多少次的话。
“夫妻,对拜!”
第106章你不欠我了
这世上,谁都能伤了她,她也可以原谅所有人,却唯独不能原谅沈淮之。
林绣眼里已经无法自抑地蓄满了泪。
弯腰下去的瞬间,她脑海里闪过的全都是在温陵的时候,和她的玉郎,甜蜜温馨的时光。
最后却如呼啸的风掠过,化作记忆里春茗灿烂无忧的笑脸。
那张脸在冲着她笑,又带上哭腔,喊她姑娘。
《折绣》 100-110(第6/11页)
林绣心里升腾起恨意,痛意,还有无尽的悔意,撕毁了她对沈淮之全部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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