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爱看书吧 > 其他小说 > 折绣 > 正文 90-100

本站最新域名:m.akshu8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正文 90-100(第2页/共2页)

何必留着?你若顾念恩情,不若孤”

    沈淮之心神一凛,意识到赵煜为了讨秦正荣的欢心,竟能把手插到他的后院里。

    若赵煜想拿林绣做筏子,给秦沛嫣出气,给秦正荣卖好,那林绣该何其危险。

    他定了定神,笑道:“不牢殿下,臣不过念在救命之恩上,养林氏在府里罢了,她那般身份,做妾也是不堪配的,待生下子嗣,臣自然会打发了她。”

    第96章亲口说才能死心

    林绣记得在温陵时,沈淮之刚能下地活动,她扶着沈淮之胳膊,带着他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失去记忆的世子爷,少了几分温文尔雅,多了几分坏。

    又因为喜欢她,总用那种缠绵的目光盯着她瞧。

    林绣没多久就败下阵来。

    在沈淮之提出要和她成亲时,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两人大晚上的跑到海边,迎着海风,听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巨响,朝着无垠海面,一叩首,求妈祖娘娘保佑。

    二叩首,求死去爹娘庇护。

    三叩首,惟愿夫妻情深,携手以共。

    可其实,这番话无论出自什么目的,在沈淮之那里,她算什么妻。

    妾都不是。

    兴许被人所瞧不起的外室,都比她有脸面。

    沈淮之欺骗隐瞒,处处为她做主拿主意,自私自利,贪图一时欢愉,致使她沦落为任人宰割的鱼肉。

    还牵连了春茗。

    这般行径,半点儿没拿她当过妻子尊重。

    也许在玉郎心里,她是妻,所以玉郎会事事征求她的意见,但回了京城,他不再是玉郎,而是金尊玉贵的世子爷沈淮之。

    所以打心底里觉得她出身不堪,配不上他,所以从不愿意跟她商讨外面的事。

    连她和春茗的去留,都要替她拿主意。

    多么该死。

    林绣以为心不会再感知到疼痛,可在听清沈淮之所言之后,仍旧无法控制地感到难过。

    冷风刮进千疮百孔的身体,将林绣冻成冰。

    遍体生寒,也就是这般滋味儿了。

    赵则已将墙面重新堵上,隔绝了一切声音。

    仿佛隔壁讨论的不是要取他性命,不是要造反,而是一件寻常的小事。

    林绣心知,这一切都在赵则的掌控之中。

    隔壁坐着那么多人,有多少是赵则安插过去的钉子呢?

    这些京城的皇亲国戚,权贵大臣,个个人精似的,满腹心机,就连随便一个府里的下人,都能把她玩得团团转。

    林绣不在乎那把龙椅上坐的是什么人,也不在乎将来天下姓甚名谁,她只知道,这些害了春茗的人,要偿命。

    不然她就是死,也没脸下去见春茗。

    林绣深吸一口气,静静看着赵则的眼睛,里面有期待,有紧张,在等着她做一个结论。

    可她不能再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

    人心易变,唯有自己,不会背叛自己。

    林绣垂眸,道:“无论如何,我都是要回去的,就算沈淮之不要我,我也要听他亲口说,而不是在这里听信几句是非。”

    赵则几乎要吐血,强忍了才没有掐死对面这个愚蠢的女人。

    “你是不是疯了,他从没把你当成妻子尊重过,从头到尾就是贪图一时享乐,又不愿世人说他是忘恩负义的伪君子,才做出这假惺惺的模样!”

    赵则恳求道:“你醒醒吧,何苦这样作践自己?”

    连顾斐,也都不赞同地站在那,一句话不说,却等着林绣回头。

    林绣冲他们笑:“不撞南墙不回头,我要听沈淮之亲口跟我说这些才能死心,王爷,顾公子,谢谢你们一番好意,但这毕竟是我和沈淮之的恩怨。”

    和外人没关系。

    别牵连了赵则大业,也别打扰顾斐和周圆周满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平静生活。

    “王爷,你放心,今天的事,我不会告诉沈淮之。”

    她这样平静,让赵则满肚子的火憋着发不出来。

    喘着粗气瞪了林绣几眼,赵则突然一笑:“好,是本王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林绣,以后你是死是活,本王绝不再多问一句!”

    说完,拂袖而去。

    林绣又看向顾斐,“顾公子,今日谢谢你,麻烦你带我回去好吗?我也没什么能报答你的,下辈子算了,就当我厚着脸皮请你帮忙了。”

    她在笑着,却让顾斐心酸无比。

    沉默转身,算是接受了林绣的话。

    林绣跟上去,原路返回。

    这次,那些守着的人没再多看,林绣顺利回到了顾斐的家。

    屋里,问月已经醒了,和绿薇默默坐着,而周圆周满,也乖乖在院子里玩小石头。

    林绣一言不发,换了自己的衣服出来。

    除了脸色苍白,看不出异样。

    问月跪在她脚边,“姑娘,奴婢对不起你”

    冤有头债有主,林绣没工夫也没心情跟所有人计较,她随便点点头,朝着隔壁自己和沈淮之的院子走去。

    问月和绿薇赶忙跟上,一句话都不敢说。

    林绣坐下喝了杯茶,“你们看,我是不是并不脆弱?”

    就为了这个该死的孩子,什么事都瞒着她,生生将春茗拖累死。

    可怎么打击,都没事。

    她比所有人想的都要坚强。

    林绣一笑,去里屋拿了问月和绿薇的卖身契,“我与你们无冤无仇,春茗的死和你们也没关系,我用这卖身契求你们两个最后一件事。”

    问月咬唇,犹豫着不知道如何是好。

    绿薇已经跪下去,磕了个头:“姑娘,您说吧,奴婢跟问月和琳琅,都不一样,奴婢没有什么牵挂,就是一条命而已,您想怎么样,奴婢都依着您。”

    林绣说好,将卖身契给她。

    “也没旁的事,就帮我做出戏而已。”林绣淡淡道,“春茗的死,就当我不知道,若世子今天回来问起,你们就告诉他,我从隔壁周圆周满嘴里,知道世子要和秦家结亲了。”

    连市井小儿都知道的事,她却被瞒得死死的。

    林绣眼中闪过一抹讥笑,“就说我伤心欲绝,哭了一天,让世子进来哄哄我。”

    问

    《折绣》 90-100(第7/11页)

    月心头一慌,咬咬牙,“姑娘,您跟我们说说,到底是怎么打算的,有什么话跟世子说清楚,别憋在心里,将自己憋出个毛病,受伤的还是您自个儿。”

    为什么明明知道春茗已死,却还瞒着,姑娘在打什么主意?

    林绣笑笑:“能有什么,你们是做奴婢的,最明白不该惹主子生气,春茗不管得罪了谁,这都是她的命,我认,难不成还能逼世子去帮春茗报仇?”

    “他是我的夫君,我体谅他的为难,所以就只能委屈委屈春茗。”

    “至于世子要成婚,我也认了,横竖我怀了他们沈家的孩子,看在孩子份上,不能将我扫地出门,就是去做妾又何妨,也是一辈子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问月怔了怔,下意识扭头去看绿薇,见绿薇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感到一阵恐慌。

    总觉得林绣状态不对劲。

    林绣又道:“我知道你从小跟着世子,听他的话听习惯了,就是来我身边,也从来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但是问月,春茗她”

    有些哽咽,林绣强忍着:“春茗她把你当第二个姐姐,你就当看在她的面子上,什么也别说,让春茗安生去吧,我不想再提起她,也不想再因为她,和世子争吵。”

    “就当我求你,行吗?”

    问月眼泪扑簌簌往下流,想起春茗傻呵呵的笑,想起春茗总是跟在自己身后叫姐姐,说不懂公主府的规矩,怕给姑娘惹麻烦,让她多教教。

    心里的痛苦和悔意也把她折磨得好几日睡不着觉。

    问月擦了一把眼泪,下定决定。

    “好,姑娘,奴婢都答应你。”

    第97章我恨你

    沈淮之忙碌一整日,心力交瘁,如今所有事情发展,都超出了他的预料。

    挫败感涌上心头,让他有些无颜面对林绣。

    他从未如此无助和颓丧,怕林绣担心,站在院外消沉许久,才深吸一口气,踏着月亮的清晖,若无其事进去。

    却见问月和绿薇都心事重重站在院子里,见到他,立即就白着脸认错。

    沈淮之心中一沉,背在身后的右手下意识攥紧。

    “怎么不在里面伺候?发生了何事?”

    问月带着哭腔道:“世子,姑娘今个儿去隔壁跟周家的小公子和小小姐玩,奴婢没想到,连孩童都知道您和秦姑娘的婚事,一时不察”

    沈淮之登时就是一晃,全身的血液如冰封般将他冻住,从脚底板升起一股寒意来。

    林绣知道了,她知道自己要和别人成婚。

    沈淮之说不出的慌乱和骇然,牙齿都在打颤,他感到害怕,踉跄了下就要倒。

    “世子!”

    问月和绿薇赶忙起身扶住,说不出的难过悲哀,分明是一对有情人,却生生被逼到了这个份上。

    “春茗的事,可知道了?”

    问月低下头,咬牙说没有。

    沈淮之松一口气,那就好,那还有挽回的余地。

    挥开这二人,白着脸进了正屋。

    在内室门口,就已经听到了里面撕心裂肺的哭声。

    万箭穿心也不外乎于此。

    沈淮之哽咽着叫了声嫣儿,推门而入。

    刚进去,就有一软枕迎面砸来,沈淮之下意识抬起胳膊挡住了头脸,被这力道砸得后背抵在门上。

    他心中苦涩,哑声道:“嫣儿,你听我说好吗?”

    “滚出去!”林绣厉声,“别再叫我这个,嫣儿这两个字让我恶心!”

    她借着这些事,将藏在心中许久的话尽情发泄出来:“我从来就不喜欢嫣儿两个字!那是我在青楼的名讳,让我觉得脏,觉得恶心!与你说了多少次,你何曾听过!”

    “沈淮之,你口口声声说要娶我为妻,尊我敬我,但哪次不是强硬地替我安排好一切?连名字只要你喜欢,便也随心所欲地叫!”

    “我早说要离开,好歹还有些脸面留下!而你呢!一次次骗我!沈淮之,你个伪君子,混账,你对得起那些誓言和承诺吗?”

    林绣声声泣血,翻身而起,将手边能拿到的东西,尽数砸过去。

    “你如今要娶真正的嫣儿,还管我作甚!干脆将我们娘俩儿杀了,一了百了,省得将来给你的好嫣儿添堵!”

    沈淮之不敢再躲,硬生生挨着打,针线笸箩里的剪子,顺着他脸颊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可感觉不到疼,沈淮之只觉得心肺被林绣扎了个遍。

    他剧烈喘息了几口气,才压下这种难过。

    慢慢走过去,哽咽道:“我对不住你和孩子,打我骂我,我都认了,别气着自己,好吗?”

    林绣痛苦地哭出来,捂住脸顺着床滑落,坐在脚踏上难过得颤抖。

    “我恨你!我恨你!”

    说着,就要用手去砸自己的肚子:“干脆我和孩子一起死在你面前,也好过他生下来,要叫别人一声娘!”

    “沈淮之,你将我所有的脸面和尊严,都往泥里踩,你明明知道,我最在乎什么!我不要荣华富贵,只要一个疼我爱我的夫君,要一个家而已!你凭什么把我毁了!”

    凭什么又毁了春茗!

    依着沈淮之的本事,难道他就查不到春茗到底是被谁害死,可沈淮之还是要娶秦家女,何其可恶!

    沈淮之被这几句话扎了个遍体鳞伤,慌乱地抓住她手腕,不让林绣伤害自己。

    林绣愤怒地挣扎,在沈淮之脸上挠了无数血痕。

    稍有不防,就攥着拳头去砸自己肚子。

    沈淮之涌上无力,瞧着林绣灰败凄然的脸,心中仿佛有无数重石,从高处重重砸下,在他的血肉里砸出一个个深坑。

    他也疼啊,不是只有林绣痛苦。

    沈淮之跪在林绣面前,痛苦地喊道:“别这样,求你了,求你了,别伤害自己,你有什么火,都冲着我来。”

    林绣嘶哑着嗓子去骂他,一巴掌扇上去,将沈淮之打偏了头。

    接着又是一巴掌,一巴掌

    再没力气的女人,打这么多下,沈淮之也感受到了痛,血迹顺着唇角往下滑,都赶不上心里的疼。

    疼得他喘息都牵扯出剧痛。

    最后林绣打累了,无助又绝望地抱住自己膝盖哭泣。

    沈淮之低低叫着她的名字,抱住她,林绣没有推开,让沈淮之心生希望,眼眶和鼻子都一酸,落下几滴泪来。

    他吸了口气,安抚林绣:“把火气发出来,别憋在心里,今晚你就是一刀将我捅死,我也认了,别伤害自己,求你。”

    就这样将他捅死,林绣不甘心。

    她还要尽可能地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林绣愤怒地红了眼睛,像困兽犹斗,突然扑过去,死死搂住沈淮之脖子,在他肩头用力咬下去。

    牙齿刺入血肉,带着刻骨铭心的恨

    《折绣》 90-100(第8/11页)

    ,那些曾经爱到骨子里的情意,都化作痛来报复对方。

    恨不能饮血啖肉,恨不能生吞活剥,恨不能将沈淮之和那些心狠手辣的人剥皮抽筋,一刀刀凌迟!

    沈淮之紧紧抱着她,不敢松开,也不敢躲,更不敢发出呼痛的声音。

    他只知道,若再不抱紧林绣,就要永远失去她。

    沈淮之眼眶中的泪水再也止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一滴滴淌进林绣的脖子。

    林绣更加痛苦,尝到血腥味,她一把将沈淮之推开:“滚!我会带着春茗和孩子永远离开你,沈淮之,我恨你!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这个伪君子!”

    春茗两个字,几乎用尽了林绣的力气。

    沈淮之跪在地上,艰难地挪过去,想重新抱住她,但一靠近,林绣就会疯狂地对他拳打脚踢。

    怕她伤到自己,沈淮之不敢乱动,跪在不远处,用极为受伤和委屈的神情,小心翼翼盯着她。

    林绣悲哀地闭上眼睛,多少次,她因为心软原谅了沈淮之,才一步错步步错,最终连累了春茗惨死。

    “沈淮之,你若还顾念咱们最后一点儿情意,就放我走。”

    这绝无可能,沈淮之咬牙道:“你怀着孩子,能去哪儿?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孩子想,我是孩子的父亲,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离开?”

    林绣摸了摸肚子,苦笑:“你知道,我绝不会让自己的孩子管别人叫娘,除非你抗旨,不和秦沛嫣成亲,不然,我就离开这。”

    第98章平妻

    沈淮之感到绝望,自从温陵回来,他何尝不是在被所有人逼迫?

    走到这一步,非他所愿。

    再没有人比他更希望娶林绣,更希望和林绣生下属于自己的孩儿。

    可到如今,逼他的人,也多了一个林绣。

    沈淮之悲痛难言:“抗旨不遵是死罪,我死了,再没人护着你和孩子”

    林绣凄然一笑:“那你说,该怎么办?我要走你不让,我留下,又让你为难,沈淮之,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办呢?”

    “嫣林绣,”沈淮之艰难叫出这个名字,感到陌生,“留在我身边不好吗?我向你承诺过,这辈子只会有你一个女人,无论娶妻纳妾,都不会碰她们,这个承诺,一辈子有效。”

    沈淮之向前挪了挪,恳求道:“我没和秦沛嫣做什么,她陷害我,所以婚后,我也绝不会碰她,不管是秦沛嫣还是琳琅,永远都只会是一个摆设而已,我保证,用全族性命发誓,行吗?”

    林绣头埋进膝盖,无力道:“我不信你了。”

    “离开温陵的时候,我说过,你我身份悬殊,云泥之别,进了京,会不会遭到公主不满,与其如此,不如你先回去,我愿意等你,是你说,长辈宽和,肯定会感激我的救命之恩,所以能接纳我做儿媳妇,我信了你。”

    “进了京,我就被你关进明竹轩,进出不能,派了人守着生怕我坏规矩,我问你是不是公主不同意,你又让我相信你,说你今生只有我一个妻子,我仍旧选择信你。”

    沈淮之被她说得抬不起头,羞愧难当。

    林绣麻木地继续:“后来梁妈妈教我学规矩,动辄打骂羞辱,折磨得我痛苦难言,无处申冤,打着教导我的旗号,行后宅那些阴司手段,更是利用春茗,对我施以刑罚,是你说,后宅女子皆如此,只要熬过去,公主就会点头,对不对?”

    “别说了”沈淮之痛苦哽咽,“我也不知内情,若知道,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你受苦?我已经杀了梁妈妈为你报仇,可母亲和祖母林绣,你不能逼我弑亲啊!”

    林绣蓦地笑起来,凄厉哀凉:“其实你都知道!沈淮之,依你的聪明才智,难道猜不出我到底受了多少委屈?你不过是觉得我反正没出大事,忍忍就可以换来安宁!”

    “我一次次信你,纳妾我忍了,差点儿被害死,我也不想讨回公道,只想着远远躲开,难道还不够吗?你凭什么一次次不让我走?”

    林绣声嘶力竭地朝他吼道:“自从进京,我信过你太多次了,沈淮之,你呢!你可设身处地为我想过哪怕一次?!”

    这声音像刀子一般插在沈淮之心口,让他崩溃难掩。

    “再信我最后一次,不,是再为了咱们的情意,忍这最后一次,林绣,我不能离开你,这辈子都不能!”

    他会死的,一想到林绣离开,或者不爱他,再也看不到她的笑,再也抱不到这个人,沈淮之就像被人凌迟了一般痛苦。

    那种痛是剥离血肉,抽筋放血的疼,沈淮之只要稍微想想,就会窒息。

    若真有一天变成这样,他宁可去死。

    沈淮之苦苦哀求,“我知道你不想做妾,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母亲愿意抬你做贵妾,是可以上族谱的,将来孩子,也只管你叫娘,你与正妻,在待遇上,绝无差别,我保正。”

    林绣以为自己不会难过,但听到这样的话,还是忍不住心痛。

    说得多么好听,但终究是做妾。

    林绣一辈子都在为了自由而争斗,却总是身陷囹圄。

    上天对她何其不公。

    林绣轻声道:“我宁可死,也不做你的妾。”

    “”沈淮之收紧手臂,“你不愿见到我父亲母亲还有祖母,我去向皇上请旨,谋个偏远地方的官职,咱们远远躲出去,你就是我的妻,可以吗?”

    林绣抑制不住地冷笑:“这个妻,可是你明媒正娶,父母点头,上了族谱,名正言顺的妻子?”

    沈淮之沉默。

    林绣又问:“你祖母年岁已高,公主和国公爷也会日益老去,你可会为了我,永远不回京城,永远不和他们见面?”

    “还有太后赐下的婚事,你可敢不和秦沛嫣过三媒六礼,拜堂成亲?”

    沈淮之无言以对。

    林绣讥讽笑笑:“你是要我做见不得光,抬不起头的外室,对吗?”

    “不不是的”这并不是沈淮之本意,但他说不出反驳的话。

    颓败地将头抵在林绣身上,沈淮之也带上了隐隐哭腔:“别逼我了,你让我怎么办,那是我的血脉至亲,而你,是我唯一爱过的女人,早在睁眼见到你的瞬间,就无法自拔地爱上了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和孩子离开,岂不是剜我的心?求求你,求求你行吗?”

    林绣心如刀割,用力掐着自己才能忍住不哭出来。

    她何尝不是初见沈淮之就深陷情网无法解脱,一度林绣认定这是她宿命中的爱人,不然海上大风大浪,危机四伏,怎么就让她救下了沈淮之。

    可没曾想,不是天定良缘,而是孽债。

    上辈子她是不是作恶多端,这辈子就要来恕罪。

    林绣抽噎一声,心中涌出无限悲凉。

    她轻轻抱住了沈淮之,察觉对方轻轻一抖,然后便被更加用力地搂进怀里。

    曾经依偎着承诺绝不辜负彼此的两个人,最终还是走到这个份上。

    至亲至疏,不过如此。

    林绣听

    《折绣》 90-100(第9/11页)

    到自己的声音飘荡在耳边,带着无穷的绝望与决绝。

    “沈淮之,我可以不走,甚至可以生下这个孩子,但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若做不到,我便在你成婚那日,自尽。”

    沈淮之心头大震,抖着嗓子道:“你说,只要我能做到,都可以答——”

    林绣笑了:“有些事,能否做到,全看人愿不愿意舍弃,或者愿不愿意取舍,沈淮之,我相信,你只要想做,有的是办法可以做到。”

    做不到,无非是因为被舍弃的那个人妥协了,所以做选择的人可以心无顾忌地接受。

    她林绣,从来不是沈淮之的第一选择。

    沈淮之预感到这是他留下林绣的唯一方式,闭了闭眼又睁开,下定决心。

    “你说,我一定做到。”

    林绣从他怀里抬起头,死死盯着沈淮之这张曾经让她笑,让她哭,让她痛不欲生的脸,声音像是从无穷地狱里传来。

    带着由生到死,又永无轮回的绝望。

    “我,要做,你的平妻。”

    第99章成全他们

    沈淮之意识到,平妻是林绣的底线。

    也是他的生机。

    他颓丧又消沉地离开了这座小院,是回京以后,少有能留下温馨回忆的地方。

    可如今也不过成了彼此情意的葬身之地。

    林绣的决绝,让沈淮之无能为力,不知所措。

    家里长辈不会同意这么荒唐的行为。

    若能接纳林绣做妻子,那么就不会走到今天。

    沈淮之觉得五脏六腑都空了,沉闷的晚风灌进来,却只剩下将人四肢百骸都能冰冻的凉气。

    他顺着巷子,一步步走回去。

    在公主府前头,又站了好半天。

    直到夜色黑得再无一丝光亮,又慢慢随着时辰过去,打更声传来,他才动了动。

    没有回府,知道即便是跪在父亲母亲和祖母跟前,也不会让他们动摇半点儿心意。

    说不定知道了林绣这般坚持,还会更高兴。

    说起来,的确是他太自私,才让事情一步步到了今天这样无法挽回的地步。

    告诉母亲,他和林绣伉俪情深,深情不悔,绝不分开,逼得母亲和祖母用尽手段。

    又瞒着林绣,利用她的心软和善良,逼她妥协。

    是他自私强势,是他执拗,贪婪林绣带来的温情和爱。

    可这辈子想要爱人留下,有错吗?

    沈淮之大步朝着皇宫跑去。

    他唯一能求的,只剩下皇上。

    太后和母亲一条心,自然不会应允,可皇上未必。

    最近皇上病情好转许多,只是仍旧大部分事宜交给了赵则,但好歹能起身,能召见朝臣。

    沈淮之递了牌子进宫,如今天色还早,他在宫外等了许久,才见到皇上身边一个小公公过来。

    恭敬地带着他进去。

    “世子请稍候片刻,容奴才进去通传。”

    沈淮之颔首,默默等着。

    不知多久,才听到一声通传,沈淮之振奋精神,走了进去。

    却愣住,见到赵则正体贴地扶着皇上起身,一派孝子模样。

    最近都是赵则侍疾,前朝后宫都已经习惯,可亲眼见到,还是让沈淮之不敢信。

    但他无暇顾及了,太子指望不上,那谁登上皇位,都没有意义。

    沈淮之跪下去行礼问安。

    赵景轩精力不济,刚吃过药,头才没那么疼,看到沈淮之这一头一脸的伤,很是震惊,却没什么力气关心。

    他靠在赵则身上,动了动嘴。

    勉强才说出一句话来:“子晏一大早,怎么来了?”

    沈淮之咬咬牙:“舅舅”

    这个称呼让赵景轩和赵则同时一愣。

    从沈淮之五岁起,就没再听过这个称呼,年幼的沈淮之就已经有模有样,规矩挑不出一点儿差错。

    有时候赵景轩故意逗他,让他喊舅舅,沈淮之也会一本正经说不合规矩。

    小小的人儿,还被人抱在怀里,却一脸严肃,让赵景轩欣慰不已。

    他是拿这个外甥,当亲儿子一般对待的。

    甚至比身旁的赵则,都更像一个皇子。

    赵景轩叹一口气:“子晏,起来说话。”

    沈淮之伏地不起,颤声道:“舅舅,子晏想求您一件事,求您答应。”

    话说到这个份上,赵景轩已经有所猜测,但他有些喘息困难,说不出话。

    赵则打量沈淮之狼狈的模样,不着痕迹冷笑,拿了药丸给赵景轩喂下。

    就像垂死的人突然回光返照,赵景轩立时就觉得精神大振。

    他如今混沌的思绪已经没办法判断异常,缓了会儿才道:“什么事,你说。”

    沈淮之沉声道:“子晏危难之际,得林氏相助,与她私定终身,结为夫妻,曾对着天地和神明立过誓言,此生要娶她为妻,只是世事无常,子晏身不由己之际,做出许多无奈之举,如今想求舅舅,再给子晏一次挽回林氏的机会。”

    赵景轩反应了会儿,才想起什么:“太后赐婚,你已经要娶秦家女,那林氏”

    沈淮之恳请道:“求舅舅下旨,让林氏做子晏的平妻,如此也全了她对子晏的救命之恩。”

    平妻?

    赵景轩还在蹙眉苦想,赵则已冷冷投过来一道视线。

    这就是林绣和沈淮之商讨后的结果?

    真是可笑。

    以为平妻就能挽留住体面和尊严,挽留住那岌岌可危的情意?

    荒唐!

    一入了那公主府,将万劫不复!

    赵则冷冰冰地盯着沈淮之,恨不能在他身上盯出一个血洞,好看看这人身上流着的,到底是多么冷酷无情的血液。

    沈淮之察觉到,抬首,和赵则不甘示弱地对上。

    两人都知道,彼此在想什么。

    一想到只要林绣离开,就有前赴后继的男人想要献殷勤,更有赵则这般,身份权势都高于他,想要得到林绣,只是一句话的事。

    沈淮之咬着牙,绝不会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若皇上不答应,他就在这宫外跪到死为止。

    赵则从他脸上看出一分决绝,忍不住攥住拳头。

    “你这般想法,姑母她可知道?”赵则挑衅地开口,“姑母身子可不好,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子晏可别后悔。”

    赵景轩也道:“是啊,则儿说得没错,你母亲那脾气,若知道了此事,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朕希望你再考虑考虑,不过是个女子,那般身份,做个妾也是抬举。”

    沈淮之已经无数次听到别人说这样的话,痛苦地想,这

    《折绣》 90-100(第10/11页)

    是他的婚事,是他想要成亲选一位妻子,可为什么人人都能替他做主!

    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林绣有多好。

    “舅舅,”沈淮之叩首,“求舅舅看在子晏幼时就跟在您身边的份上,帮帮子晏。”

    他没别的办法了。

    赵景轩沉默地看着地上跪着不起的沈淮之,想起他手把手教导这个外甥一些朝政以外的事情。

    譬如替他去处理一些不能公之于众的事。

    因着舅甥这一层关系,他格外信任沈淮之。

    赵景轩叹一口气,头疼不已,思绪又开始混乱,他呻吟一声,还不及答应沈淮之的请求,就靠在赵则肩头,昏睡过去。

    一旁伺候的张德福赶紧过来,扶起了沈淮之:“世子,您在外面等等,皇上最近时常昏睡,但不多时就能醒过来,奴才看皇上已经松动,您不若耐心等等?”

    沈淮之无奈起身,焦虑地看向龙床。

    赵则正替皇上掖了掖被子,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被张德福带了出去。

    赵则起身,又想起那日林绣坚定的模样,执迷不悟,非沈淮之不可。

    实在让人恨又让人可怜。

    等张德福回来,他沉着脸道:“既然这对有情人深情至此,那本王就成全他们。”

    第100章迎你过门

    沈淮之连续进宫几日,日日都跪在皇上面前求一道旨意,即便有时候连皇上面都见不到,但风雨无阻,一片诚意。

    终于,一道旨意,答应了沈淮之的请求。

    这消息传出来,令无数人震惊。

    当圣旨送到公主府时,华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当场就砸了手里的茶碗,厉声喝道:“本宫怎么不知道这件事?什么平妻!本宫不认!”

    来传旨的小太监腿都软了,长公主这脾气急起来,谁的面子都不给。

    果然,华阳立即就要进宫,亲自去问问她的好皇兄,是不是病胡涂了,怎么能答应沈淮之这样的请求。

    可刚起身,沈淮之就到了。

    华阳愣住,这个面容憔悴不堪,神情颓败的人,是她引以为傲的儿子?

    “子晏”

    沈淮之心力交瘁,他等这旨意等了多久,就在林绣那吃了多久的打骂。

    从没想过,有一天温和柔婉的林绣,也会这样,以死相逼,声嘶力竭地在他身上捅出一个个伤口。

    好在是,皇上终于松了口。

    沈淮之跪下,木然道:“母亲,抗旨不遵是死罪,这是您当日给儿子说过的话。”

    华阳跌回椅子上,险些坐不稳,手指着他有些抖:“你是不是要气死本宫才甘心?”

    “母亲,旨意已下,不可能收回,您准备一下,下月初八,儿子要给您迎两位儿媳妇进门。”沈淮之嘲讽道。

    华阳怒不可遏,骂道:“混账东西!你简直把本宫的脸面往地上踩!”

    谁家的好儿郎抬平妻!

    那林氏也配!

    她还怀着孽种!

    华阳抚着心口,气得喘息不顺。

    这时,蒋梅英和沈惟安也听到消息,都赶来了荣华堂。

    沈惟安见到儿子,气得瞪圆眼睛,但看到他那脸色,还是硬生生收回了欲要踹上去的脚。

    更不提一心疼爱孙儿的蒋梅英。

    她心疼地抱住了沈淮之:“你这孩子,为什么就这样固执!”

    林氏到底是什么狐媚子,能把她的好孙儿给迷成这样。

    沈淮之挣开祖母怀抱,伏首:“子晏不孝,但事已至此,还请祖母,父亲母亲,接纳林氏,成了亲,子晏会带着林氏另行开府——”

    “你敢!”华阳怒极,“这种混账事你要是敢做,本宫非杀了那林氏解恨!”

    沈淮之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声音也带上了怨恨:“林氏到底做了什么,惹你们这样不满,她也是人,春茗也是人,不是随意打打杀杀的猫狗,为什么就不能给她们一条活路!”

    “母亲,你若不是大燕朝的长公主,单凭你如此心狠手辣,做尽恶事,这手上的性命,早——”

    话音未落,沈惟安已上前,狠狠一巴掌扇在沈淮之脸上。

    “畜生!那是你母亲!”

    沈淮之深深低下头去,“总之,若林绣死了,儿子绝不独活。”

    华阳连呼几个好字,冷笑着站起来:“怪就怪她们贱命一条,惹了本宫不快,本宫是大燕朝唯一的公主,手上有先帝留下的免死圣旨,有最精锐的亲卫队,还有太后和皇上宠爱,你说本宫有没有资格,杀几个人泄愤?”

    这世道就是如此,谁敢惹她赵青梧,只有一个死字。

    沈淮之看着母亲那张雍容华贵的脸,觉得无比陌生。

    从前只以为母亲强势,现在才知道,母亲视人命如草芥。

    他失去了所有对峙的力气,“那母亲就下手吧,儿子等着。”

    说完,他也不顾父亲的怒吼,祖母的挽留,径直走了出去。

    华阳脸色发白,人都在颤抖,沈惟安叹口气,将妻子抱在怀里。

    “我看子晏这次是下定了决心,非要给林氏一个名分,公主,算了吧。”沈惟安感到疲倦。

    沈淮之毕竟是沈家唯一的子嗣,将来沈家的传承都在他身上,沈惟安劝慰道:“真逼急了,子晏带着那林氏和咱们断绝往来,难道公主你就舒坦了?”

    华阳心中绞痛,艰难地闭上眼睛。

    蒋梅英摇摇头,叹了口气:“就让那林氏过门吧,过了门,一切再从长计议,万不能和子晏离了心,他可是沈家唯一的希望!”

    华阳沉默不语,半晌后趴在丈夫怀里,痛哭出声。

    她万万没有想到,在儿子心里,她竟然是这样一个毒妇。

    做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他!

    沈淮之回了和林绣的家。

    院子里一片沉寂,再没有往日的欢声笑语。

    他鼓起勇气踏进去,就见林绣呆呆地坐在那,双目失神,不知道在看着哪里。

    心中一痛,沈淮之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

    林绣一动不动,手放在小腹上,像个泥塑的人。

    才几日,就迅速消瘦下去。

    沈淮之手覆在她手背,抬起头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嫣林绣,事情都解决了,圣旨已下,下月初八,迎你过门,好吗?”

    林绣一口咬定要在同一天过门,沈淮之不得不答应。

    至于秦家怎么想,他真的不在乎。

    现在沈淮之只想让林绣开心点,笑一笑,多吃些饭。

    “你怀着孩子不方便,我已经找了京城最好的绣坊为你做嫁衣,所有的聘礼嫁妆,我都不会让你受委屈,林绣,你跟我说说话

    《折绣》 90-100(第11/11页)

    ,行不行?”

    林绣眼睛动了动,低头看他,一滴眼泪不受控制地滴下来,滴在沈淮之手背。

    烫得沈淮之无法喘息。

    林绣认真道:“你没骗我吧?”

    沈淮之无奈又勉强地笑,从怀里拿出圣旨:“盖着玉玺,谁能造假,没有比这更真的承诺了。”

    林绣扫了眼,点点头:“那我信你。”

    沈淮之酸涩难当,抱住了林绣的腰。

    “成了亲,咱们搬出去另外开府,你不想在京城,咱们也走,谋个小官,关起门来过你最喜欢的小日子,好不好?”

    林绣轻声说好。

    沈淮之又抱紧些:“我会疼你和孩子的,做一个好夫君好爹爹,林绣,你再像从前似的,冲我笑一笑,求你。”

    林绣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看得满院子人都别过脸去。

    她俯身搂住了沈淮之的头。

    “只要你娶我,我就不怪你,玉郎,抱我进屋吧”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