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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打哪来
再金尊玉贵养着的老人,到了年纪,身上不适,这咳出来的口水也带着让人不舒服的味道。
林绣强忍着躲开的冲动,拿着帕子替蒋梅英擦拭,自己脸上只敢趁蒋梅英不注意的时候抹了一把。
蒋梅英这虚火喉痹的症候已有多年,根治不了,一到夜里就喉咙痒,咳个不停。
她咳了许久,咳到林绣都有些无措,“老夫人,要叫大夫来给您瞧瞧吗?”
可千万别咳出什么血来。
蒋梅英虚弱地摇摇头,“扶我如厕吧。”
林绣“哎”了一声,托着蒋梅英腋下将人扶起,将她先前就烘暖的丝履给蒋梅英穿上,这才把人扶到屏风后。
先前朝露都一一交代了,林绣牢记在心,去外间拿紫檀木托盘端着鎏银錾花的夜壶伺候蒋梅英如厕。
她心里直嘀咕,富贵人家用来如厕的东西,也顶老百姓几年的收成。
林绣刻意背过身去,不太想听身后的动静,目光落在一旁罩着琉璃的灯上,思绪发散,想沈淮之今晚宿在哪。
不会又去了流云阁找琳琅吧?
她想到自己在替沈淮之孝敬祖母,心里更酸,但这种事一般都是郎君的妻妾来做,沈淮之要她表孝心,老夫人和公主都同意了,说明还是认可的。
林绣又来了希望,正好听到身后动静停了,赶紧拿着温热的帕子替老夫人擦拭。
蒋梅英眉目倦怠,心下却在想这林氏果然是个聪慧的人儿。
比起她身边调教多年,晚上还偶尔出岔子的朝露并几个大丫鬟来说,伺候得都更周到。
挑不出错来。
果然如梁如意所说,规矩也好,书本也罢,林氏都是一遍听懂,两遍熟悉,第三遍就已经熟记于心。
这般女子,心计和城府,都是极深的,不怪子晏总记挂着。
蒋梅英又净了手,由着林绣替她擦干,又咳了声,嗓子嘶哑:“拿茶来,我口渴。”
“哎,民女这就去。”
林绣端了七分热的枣仁茯苓茶,小心伺候蒋梅英喝了,“老夫人,您若是睡不着,民女再给您按按?”
蒋梅英的确难以入睡,都是从前与老国公爷争吵,与后院那些女人算计来算计去留下的后遗症。
虽最后胜出,但也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沈家到沈淮之这一代,凋敝到只剩这一根独苗,老国公的庶子皆死在这些算计里。
蒋梅英想,她落得这般睡不好觉的后果,应当是报应。
所以子晏决不能再陷入后宅之争,若一时心软,留了林氏这般人在府里,哪怕是做贱妾,也实在后患无穷。
一旦生下孩子,对正妻的影响太大。
蒋梅英淡淡睨了林绣一眼,并没有反对,林绣不知她在想什么,只记得要好好伺候老夫人。
用心按着手上的几个穴位,蒋梅英呼吸也跟着平稳不少,最后可算是睡着了。
林绣掖了掖蒋梅英的被子,重新回到椅子上坐好。
她没了睡意,睁眼到卯时,朝露带着人进来接替她,见一切都有条不紊,屋里什么也没乱,朝露还挺诧异。
蒋梅英笑笑,温和了不少:“林氏,你回院子里去歇着罢,晚上再过来,你伺候得不错,我昨个儿睡得好,你且再辛苦辛苦,伺候我几日。”
林绣心中一喜,得到老夫人认可,又是一大进步。
她屈了屈膝:“多谢老夫人夸赞,那民女就先告退了。”
蒋梅英一直含着笑,等到林绣身影不见,嘴角的笑容才淡下去。
朝露伺候老夫人多年,知道她是有话要说,接过小丫鬟手里的衣服,让人都退下。
蒋梅英闭着眼,手中佛珠快速捻动,报应多了,也不差这一遭。
“朝露,过会儿你亲自去寻梁妈妈”.
卯时天还没亮透,林绣吸了口新鲜的气息,觉得舒服多了。
在慈安堂借丫鬟的屋子仔细洗了把脸,冷风一吹,林绣的脸一片红晕,唇也艳艳的,摸上去冰冰凉。
伺候一晚就这样疲惫,真不知道府里的下人们,成年都是干这个,怎么受得了,还不若他们小老百姓自在。
林绣第一次一个人走在公主府里,亏得她记性好认路。
路过后花园时,林绣看着假山怪石,树影婆娑,不由一抖。
其实她有些怕黑,春茗也怕,以前在温陵,她们姐妹两个夜里都是结伴去如厕。
现在只剩她自己。
林绣一叹,扭过头去,却看到前方隐约两个人影正缓步走过来。
她揉了揉眼仔细瞧,看那走路姿势好像是沈淮之。
林绣一喜,提着裙子迎上去,不过又想着吓沈淮之一跳,干脆躲在了一块假山石后。
听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越来越熟悉,林绣偷偷看了一眼,果然是沈淮之和鸿雁。
她掐着时间,在沈淮之过来时突然出现,“世子——”
猛不丁出来个人,沈淮之没有任何提防,近日又时常警醒着,当下立即做出了反应。
他手已掐上对方脖子,这么细嫩不堪一折,沈淮之眯了眯眼,然后就愣在原地。
“嫣儿?”
林绣叫声都被卡在喉咙里,慌张去拍沈淮之的手,人被掐着脖子按在了石头上。
沈淮之刚刚眸子还犀利慑人,这会儿已经下意识放柔,也赶紧松了手,改为捧起她的脸。
“怎么藏在这,吓了我一跳。”沈淮之有些后怕,若不是刚刚隐约看到是个女人没存杀心,现在已经扭断了林绣的脖子。
林绣睁大了眼睛还没缓过劲,心口剧烈起伏,这和她熟识的玉郎可完全不是一个人。
脸上的杀意那么明显,狠辣得让她心慌。
沈淮之见吓坏了人,靠过去捧着她的脸,放轻了声音:“是我,是玉郎,嫣儿别怕。”
林绣脸冰凉,发丝还带着水汽,沈淮之蹙眉替她暖了暖,见人还是呆傻傻的没反应,不由着急。
他看向鸿雁:“好好守着。”
沈淮之揽着林绣去了假山石后面,这石头大,能遮住外面视线,林绣刚刚藏在这,还真没被他发现。
“嫣儿?”沈淮之把人搂进怀里亲了又亲,又攥着她的手放进自己大氅里暖和,“怎么傻了?不认得夫君了?”
林绣这才找回几分熟悉感,仰着脸看他,“你吓到我了。”
“分明是你吓我,”沈淮之失笑,“别怕,我怎么会伤害你。”
疼着还来不及。
林绣娇娇怯怯仰着小脸,红唇娇得诱人,沈淮之没忍住,低头吻下去。
天又不亮,这般就像是在偷情,林绣回过神,赶紧推了他一下:“别闹”
又想到什么不对,林绣突然鼻子耸了耸,在他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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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上闻来闻去。
意识到沈淮之身上的味道,又联想他来的方向,林绣脸色白了白:“你打哪来?是不是流云阁。”
第32章再不理你
沈淮之的确从流云阁来。
昨个忙了一天,到了晚上还留了父亲的故旧用饭,多喝了几杯,被父亲好一顿数落。
父亲也不喜欢林绣,倒不是觉得青楼出身的问题,而是认为堂堂世子爷,沈家的希望,不该被一个女子迷了神智。
沈家人丁单薄,父亲希望他为了家族开枝散叶,多纳几房妾室,多生些孩子。
最好,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子。
在这点上,父亲与母亲意见一致,秦家是最合适结亲的人家,秦家世代从文,德高望重,在文臣一脉地位斐然。
若娶了秦家独女秦沛嫣,则受益无穷。
如今虽已立了太子,但是各位皇子明争暗斗,父亲也在观察,到底站谁的队伍,关系到将来国公府的传承。
父亲娶了母亲,交了兵权,这辈子不可能回到战场,但后代还有希望,只要新帝肯给机会。
漠北的鞑子,南边的水匪,都是他们沈家在战场上夺回兵权,重振雄风的时机。
沈淮之听父亲的意思,还是最属意太子。
毕竟占了个嫡长,名正言顺。
如果和秦家再结了亲,文臣武将,会是助太子夺嫡的关键。
沈淮之心下也在权衡,若卷入夺嫡之争,那和林绣的婚事真是不太好办,牵涉太深太复杂,已经不是他一人能说了算的事情。
不过当下不敢忤逆父亲,答应下来,晚上也去了流云阁留宿。
承诺不会沉迷于儿女私情。
只是他没想到,早上会在这里遇见林绣。
沈淮之避而不答,俯身把林绣压在石头上,吮她的唇,“这么凉,嫣儿冷不冷?”
他无赖似的把人抱紧,亲得林绣喘不上气,嗓子又开始痛。
一晚上没睡,现在还得不到准话,林绣急得想哭,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也是一肚子火。
林绣手伸进沈淮之腰间狠狠一拧,沈淮之嘶一声攥住她,失笑:“做什么,腰上有伤呢。”
林绣一慌,但很快就不信了,他那鳞甲能护住腰。
“你实话实说,不然我就不理你了。”林绣抿唇。
沈淮之无奈,鼻尖抵着她,“父亲让我开枝散叶,这才去做做样子,什么都没做呢,不然我起这般早做什么?”
林绣不高兴,绷着小脸瞪他:“你身上都是香味,是不是搂着人家睡觉了,还是干什么,我我难过!”
带上了哭腔,真是酸坏了,沈淮之低低地笑,啄吻她的脸颊和红唇,声音柔得仿佛冬日清晨滴出的露珠:“谁比得上我的嫣儿,我抱她们作甚,这香就是惯常熏衣服用的,再不用了好不好?”
林绣落了几滴泪,忍不住委屈,抽抽搭搭地控诉:“我侍疾好累,一晚上没睡,你倒好,又去了妾室的屋子,我不想再理你了。”
说着,转身就要走,沈淮之把人捞回来,疼惜道:“嫣儿辛苦,是为夫的错,让你受委屈。”
他承诺道:“这个月不会再去流云阁,嫣儿别生气,哭得脸都花了。”
林绣不语,只一个劲儿流眼泪。
沈淮之叹息,小醋坛子一个,怎么哄都哄不好。
他没办法,重新把人吻住,大氅紧紧包住林绣柔软瘦弱的身躯,沈淮之单手就把人搂紧,只觉得真是瘦了不少。
但还是丰润的,令他爱不释手。
沈淮之也想她,还真有些怀念在温陵的时候,成日厮混在一起,年轻夫妻一点就着,当真是水乳交融。
如今在府里,做什么都不自在。
沈淮之托着林绣,把人狠狠亲了亲,在她唇上用气音缠磨:“好嫣儿,给我生个孩子。”
也许生了孩子,父母长辈会更容易接纳一点。
林绣被他提着脚离了地,又是在花园里,虽然天不亮,外面也没人,但还是很紧张,惊觉沈淮之有手脚不老实的倾向,气得她狠狠咬了沈淮之一口。
“喝着避子汤——唔”
沈淮之吃痛但并未松开,反而更用力吻回去。
林绣眨眨眼睛,放弃挣扎。
沈淮之心里有数,不会放肆,只过了过嘴瘾手瘾就把人放在地上。
他替林绣整理好了衣衫,哄了几句好话,见到林绣表情松动,又用那双柔柔的眸子水润润看着他,这才放心,攥着她的手把人往明竹轩送了送。
“回去好好歇着,我今日事忙,兴许不能来陪你,乖些好不好?”
林绣也困了,打了个秀气的哈欠,引得沈淮之心痒不已,搂着她不想撒手,林绣推了他一把:“别这样呀,被人看到又不会骂你。”
沈淮之笑:“谁敢骂你?”
“哼,你的好乳母会骂我的。”
沈淮之笑得更开怀:“是吗?她小时候也骂我,严肃得狠,嫣儿大人大量,不与她计较。”
林绣惊呆了,“啊?你也会挨骂呀?”
世子爷呢,也会挨骂?
沈淮之煞有介事点头,林绣不知道该不该信,翻了个漂亮的白眼。
他心里软成一片,这样可爱聪慧的姑娘,是他的。
沈淮之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亲:“进去吧,记得吃饭吃药。”
林绣乖乖说好,和沈淮之挥挥手再见。
沈淮之看着人进了院子才转身,鸿雁从一旁跟过来,硬着头皮道:“爷,您的嘴”
被林姑娘咬破了。
沈淮之低笑,伸手擦了擦,又乖又野的坏姑娘。
鸿雁被自家世子这模样惹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自小就跟着伺候,见证了世子从小古板到大古板的过程。
看起来是温文尔雅,实际上冷漠疏离,没人的时候都是板着脸。
现在对着林姑娘,当真柔情似水,绕指柔似的把人放在心坎上疼。
就是可惜林姑娘出身太低了,不然多好的姻缘。
鸿雁默默跟在后面,一路和沈淮之进了慈安堂。
先给老夫人请安,再去荣华堂拜望父亲母亲。
沈淮之见祖母精神好了些,也是放了心,亲自扶着祖母坐下用膳,陪着吃了几口哄得蒋梅英笑容更深。
“子晏有话就问,与祖母有什么不能说的?”看看这欲言又止的样子,蒋梅英摇摇头。
沈淮之在祖母面前装样子,轻咳一声:“祖母,林氏伺候得如何?您可满意?”
蒋梅英觑了孙儿一眼:“就知道你来不是看我,果然郎君大了都向着媳妇。”
“祖母哪的话,折煞孙儿。”沈淮之无奈。
蒋梅英笑了笑:“伺候得不错,林氏是个妙人,也孝顺,说是晚上都过来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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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允了,也会帮着你在你母亲跟前说说好话。”
沈淮之大喜,恭恭敬敬给祖母行礼。
蒋梅英盯着他唇上的伤口看了看,知道沈淮之从流云阁来,那这伤就是琳琅留的。
两人已经圆房,那亲密些也是应当。
果然这世间男子都薄情,再是山盟海誓,也不妨碍他们与别的女子行事。
不过这般最好,将来子晏也不至于为了那林氏黯然神伤。
第33章谁打的
用了早膳歇下,不过半个时辰,林绣就被人叫起。
她实在困得厉害,眼皮勉强睁开一条缝,看见梁妈妈拉丧着脸,手里拿了个账本样的东西。
林绣骨子里畏惧这位严肃刻板的管事妈妈,困意登时散去,挣扎着坐起来。
“梁妈妈,怎么了?”
梁如意扫视林绣巴掌大的小脸,白里透红带着股媚意让人不喜。
“姑娘又懒散了,什么时辰就歇下,今日要学的课程还多着,还不赶紧起来准备?”
林绣没想到自己侍疾那般辛苦,回来还要学东学西,不由苦了脸,为难道:“梁妈妈,昨个儿我一宿没睡,伺候老夫——”
“姑娘是觉得辛苦?”梁如意冷冰冰打断,“这是晚辈的荣幸,是长辈赐予你的福气!一味的偷懒抱怨,将来如何管教子女,长久下去,简直家不像家!”
林绣头都大了两圈,梁妈妈道理太多,她辩驳不过,也不敢多嘴,撑着疲倦至极的身躯起身,“我这就起身,梁妈妈莫生气。”
梁如意将手里账本往桌上一扔,林绣才看到那还摆了笔墨纸砚以及一把小巧精致的算盘。
她自打跟着梁如意学规矩,成日里接触的,要么是礼节规范,要么是如何做一个贤慧的妻子,这真正有关内宅的东西,是半点儿没学。
沈淮之一早就给过她一个匣子,里面房产,店铺,田庄,都需要经营。
林绣一看这算盘就来了精神,累就累些,学了就是好事。
梁如意点了点那账本:“做主母的,将来要学的多着,大到府里府外的营生,小到穿什么衣,吃什么饭,执掌中馈的夫人,都要心里有数。”
“不算上国公爷攒下的家业,只说咱们公主府,大大小小田庄无数,铺子更是数不清,姑娘若不勤快点儿,难不成等入了门再学?”
林绣知道这些都该是婆母带着儿媳手把手教的,但长公主什么人物,肯给这个机会已经是求都求不来,她岂敢再推脱。
“我学便是,一定不敢懈怠。”
“姑娘晚上要给老夫人侍疾,白日学这个,不嫌累?”梁如意似笑非笑。
林绣累也不敢说,免得人家说她拿乔,咬咬牙:“不累,我学!”
梁如意点点头,倒真一本正经教起中馈之道。
林绣基础差,身心俱疲,学起来吃力,但梁妈妈凡事都只讲一遍,留下账本让她自己慢慢对账。
这是明竹轩小小院子的银钱往来。
沈淮之给他傍身的钱财,太后,公主,老夫人,皇室,宗亲他们看在林绣对沈淮之救命之恩的份上,赏的恩赐,还有不认识也叫不上名的夫人小姐,送来的贺礼。
再加上丫鬟婆子们的例银,赏钱,厚厚几本,摞了满满一桌子。
林绣咽干口燥,看到晌午用完膳,她连一本都没对完。
绿薇都有些不忍心了,端着水过去:“姑娘,也不急在这一时,去睡会儿吧?”
一宿没睡,这般下去真撑不住。
后宅里手段阴损就在此,也不急着取你性命,就是慢慢消磨,而且还是你心甘情愿入套。
林绣接过来喝了一口,勉强笑笑:“梁妈妈留了课业,要我把去年的账看明白,我得抓紧些。”
绿薇心里叹息,不敢表现出来,在一旁候着。
林绣眼皮直打架,脖子和身上酸软得厉害,本就病没好利索,这会儿更难受,不过是强撑着。
勉强撑了会儿,林绣头一歪,脸贴在账本上睡着了。
也就是几个呼吸的工夫,“啪”一下,熟悉的声音,戒尺打在林绣的手背。
林绣猛地惊醒,揉了揉手,端正坐好,不敢看梁如意一张黑脸。
梁如意没好气道:“姑娘就知道偷懒,谁家的闺秀会这般姿态趴在桌上睡觉?”
“再不敢了,求梁妈妈别生气。”林绣拿起笔,努力想着刚刚算到哪了。
梁如意哼一声:“不必装模作样了,老夫人要午睡,姑娘该去伺候,记得警醒点,在老夫人那要是睡着了,公主定要你好看!”
林绣在心里垮了脸,现在就去慈安堂,要一直伺候到第二天早上,中间连个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但她半句抱怨也不敢说,实在怕了这府里动辄打罚的规矩。
林绣赶紧换了身衣服,检查过仪容,一个人往慈安堂去。
远远的,还未到通往后花园的垂花门,林绣就见到有人往这边来。
想起今日初五,皇子们来拜望姑母还要留饭,林绣可不敢与这群人撞上。
她左右看了看,找到棵树过去躲避。
耐心等着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林绣才从树后出来,然而刚转身,她就忍不住低呼一声后退,整个人后背都贴上粗实的树干。
林绣抚着心口,瞪圆了眼睛看向身前男子。
后知后觉要跪下行礼:“民女见过二皇子殿下。”
赵则大冬日的带了把折扇,轻轻抬她小臂,免了这礼。
“林姑娘鬼鬼祟祟躲在这做什么呢?躲本皇子?”赵则眸子眯了眯,微笑。
林绣清了清嗓子,还是哑:“民女要去慈安堂侍奉老夫人,不敢冒犯了二皇子殿下,这才避到一旁,并不是在躲您。”
赵则蹙眉打量,他也就见过林绣一次。
赏梅宴上。
算算时日才多久,怎么变得这样憔悴瘦弱,眼睛都无神了。
那张会讲动人故事听的小嘴儿也干枯嘶哑。
赵则笑笑:“怎么,这府上缺丫鬟还是少仆人,怎么轮到林姑娘去侍奉?林姑娘不是贵客吗?”
“而且,”赵则笑意更高深莫测,“林姑娘还是表弟的救命恩人,拜过天地的妻子。”
他着重念了“妻子”二字。
林绣抿抿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则又自顾自说下去:“倒是忘了,林姑娘和表弟既无父母之命,也无媒妁之言,婚事算不得数。”
说着低头看到她手背,却是一顿:“谁打的?”
问完也觉得多余,没人比赵则更清楚他的好姑母,大燕朝第一金枝玉叶,长公主赵青梧是什么德行。
嚣张跋扈,狂妄自大,谁都不放在眼里。
连他这个皇子,幼时都不知道受过赵青梧多少磋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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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林绣这种,在贵人眼中,低贱无比的渔女,纵是救了她赵青梧的儿子又如何,照样不被放在眼里。
许是还觉得林绣碍事,成了沈淮之的污点,欲除之而后快。
赵则顿时生出物伤其类之感,不过他早已今时不同往日,再不是跪在赵青梧脚边舔她鞋子求饶的“贱种”。
想到今日席上,赵青梧不想理他,却又不得不喝下他敬的那杯酒,赵则就一阵痛快。
早晚,他要让整个长公主府,都不得好死。
赵则愈想,脸色愈沉,盯着林绣的手背,似是要把那里盯出个洞。
林绣突然就害怕起来,往后缩了缩。
赵则这才收敛回忆,云淡风轻一笑:“看来林姑娘在这过得并不好。”
林绣猛摇头:“殿下,民女过得很好。”
赵则心道蠢货,但凡顾念一点对沈淮之的救命之恩,都不会这般打罚糟践。
被人耍了还在替人说好话,愚蠢得和她那个婢女一样。
赵则想起春茗,不动声色试探:“林姑娘身边那个有胎记的婢女呢?怎么不见人?”
第34章不许喊我玉郎
“春茗不是民女的丫鬟婢女,是民女的妹妹,春茗回温陵去了,如今应当还在路上。”
林绣比春茗大一岁,从来没把她当成过下人,所以回答的时候一本正经。
赵则嗤之以鼻,那个春茗也这般说,主仆两个轴得如出一辙。
他仿佛只是随意一问,并不怎么关心的样子,拿折扇点了点林绣手背:“林姑娘上元节的时候有没有空,本皇子想邀你去看个灯会。”
这话对林绣来说,不啻于晴天霹雳。
她震惊抬头:“二皇子!民女已嫁为人妇!怎么能接受您的邀约?”
赵则挑眉:“哦?林姑娘这样说,那可在官府备了案,还是得了姑母首肯?又或是表弟为你请了旨赐婚?”
“”林绣无言以对。
“林姑娘一身少女打扮,客居在此,本皇子心生仰慕,倒也是一桩佳话”赵则想到此,眼底都有了笑意。
林绣警惕地看着他,觉得这笑不怀好意,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
不等她做出什么反应,垂花门那边又来了人,林绣苦苦思索着对策,都不曾注意到。
然而头顶赵则语气突然变得极其温柔,还一把反握住林绣的手,在她红肿的手背上轻揉:“林姑娘这伤,着实让人心疼,可要本皇子替你抹些药?”
“若在公主府待得不开心,表弟护不住你,林姑娘也可来找本皇子”
林绣一愣,用力往后抽,杏眸染上怒气和惊慌,畏惧地抬首看他。
赵则一笑,端的是俊美无双,他余光已看到沈淮之大踏步向这边走来,心里更是畅快。
攥紧了林绣的手指,低声道:“本皇子诚心邀姑娘一游,好好想想,嗯?”
“民女不去!二皇子您快松手!”
林绣被拉着往他怀里去,急得都要哭出来,正不知所措,身后突然冷冰冰一道喊声。
“嫣儿,过来!”
她浑身一震,竟是沈淮之。
林绣仓惶看去,沈淮之眉眼沉沉,已是极为生气的模样,他身后还跟着几位男子,个个器宇不凡。
林绣还记得太子。
这下更慌了,林绣挣了挣,苦苦看向赵则,赵则眼睛很黑,神色带着玩味儿,但还是松了手。
沈淮之此时走近,已经在愤怒边缘,拳头捏紧,青筋根根爆着,他上前一步攥住林绣的手腕,将人揽在怀里。
看到林绣的手在赵则掌心脱出,胸口登时就是一股郁气,火烧上来,手下也没了轻重。
林绣低呼一声痛,颇有些害怕这种时候的沈淮之,怯怯叫他:“玉世子”
沈淮之定定看了林绣一眼,瞧见她苍白脸色,那股火气不知为何更旺。
他不理林绣,只揽着人的胳膊越收越紧,林绣不得不贴着他胸口,听着那激烈的心跳声,自己也跟着紧张起来。
大庭广众和二皇子拉拉扯扯,沈淮之定然是生气了。
林绣低低啜泣一声,她也不想的,是二皇子强拉着不放。
怎么还有这种不讲理的人,真是瞎了那张脸,心眼坏得可恶。
沈淮之听她委屈的抽噎,眼色一暗,手已经下移,在她腰上重重按了按,林绣立即止住哭声,极力忍着。
沈淮之胸口起伏,目光沉沉看着林绣的泪眼,缓了会儿才重新和赵则对上,语气森然:“二皇子刚刚在做什么,可是内子冒犯了殿下?若是,还请殿下宽宥,臣替内子给殿下赔个不是。”
赵则右手折扇轻轻点了点自己左手手心,一派镇定自若,目光在林绣颤抖的身躯和沈淮之青筋暴起的手背上徘徊。
心里痛快不已,嘴上也不饶人:“本皇子就是看林姑娘的手背肿了,好心问问需不需要上药而已,表弟这么紧张做什么,咱们都是一家人。”
沈淮之揽着林绣腰的手又是一紧,几乎要把林绣捏碎,他右手有伤,这会儿胳膊上传来剧痛,但哪里疼都压不下这股火。
沈淮之冷冷看了赵则的右手一眼,起了杀心,想将他这只手剁烂。
胆敢碰他的嫣儿。
赵则见他生气,笑容愈发深,“表弟慢些,林姑娘要哭了,再说,表弟的伤好了吗?可小心收着力气。”
沈淮之随着他这句话,渐渐恢复冷静,右手力道松了些,但仍揽着林绣不放。
赵则在挑衅他。
沈淮之淡淡笑了:“多谢二皇子挂念,臣的伤无碍,几个上不得台面的小贼而已,也敢要臣的命不成?”
他侧头看看林绣,右手轻轻在她腰上安抚,“内子也无事,不牢殿下,臣会亲自给她上药。”
赵则唔了一声,语气甚至透露出几分怜惜,“那表弟可要好好照顾林姑娘,瞧瞧才多久没见,怎么憔悴成这样。”
沈淮之嘴角的笑容一点点消失,“殿下管好自己即可,内子是否安好,与殿下无关。”
一个是皇子,一个是圣上唯一的外甥,论起来,还是沈淮之与圣上更亲近。
比皇子还像皇子。
赵则眯眼看他,芝兰玉树的世子爷,护着怀里的女人,紧张得都失了一贯风度,生怕被人惦记抢走。
很有意思。
他偏抢不可。
赵则噙着笑,挑衅地和沈淮之对视,不肯相让,气氛愈发紧张。
沈淮之身后还站着太子和剩余两位皇子,都带着各自的近侍,一行人都在默默看着。
最后还是太子赵煜先过来,笑道:“还以为二弟提前离席是去做什么了,却原来在这里关心林姑娘。”
赵则闲适地敲敲折扇:“皇兄怎么也不喝了,不是盼着与姑母姑丈多喝几杯?”
堂堂太子,成日里巴结长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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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嫌丢人。
赵煜脸更黑,闭上嘴不说话了。
三皇子和四皇子对视一眼,选择看热闹。
沈淮之此时已然冷静不少,抱得没那么紧,但还有一肚子火和疑问等着发。
他将林绣扯到身后,朝着太子抱拳:“殿下,臣还有事在身,不能相送,请几位殿下恕罪。”
赵煜有心拉拢这位很得圣心的表弟,自然不会怪罪,他大方笑笑:“表弟自便,孤改日再与表弟不醉不归。”
说完,又瞪了赵则一眼,这才离去。
他一走,三皇子和四皇子也相继离去,赵则目光轻扫林绣,笑得愉悦:“林姑娘好生考虑,本皇子先行一步。”
林绣立即像个警惕的小兔子,杏眼圆睁,惹人发笑。
赵则心情不错,喊着自己的近侍施施然离去。
沈淮之脸色登时沉下来,扯着林绣去了树后。
林绣后背贴在树干上,俏生生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痕,娇美动人,极招眼的一对杏眸,看着谁都盛满柔情。
沈淮之定定瞧着,眼底怒意翻涌,质问的话从齿缝里吐出,吓得林绣一抖。
“我说没说过,让你离他远些?”
林绣心里很慌,急切地往沈淮之怀里去,抱着他有力的腰腹,眼巴巴抬头解释。
“玉郎,我——”
“不许喊我玉郎!”沈淮之愠怒,“在外要守规矩,怎的不长记性?”
第35章带你看灯会
林绣一怔,心尖控制不住发疼,难过得不知所措,慢慢松了手臂,不敢再碰他。
沈淮之却咬牙切齿地攥住她腕子,把人重新拽回来,吻带着怒火和惩罚,重重落在林绣双唇。
“唔——”
林绣与他唇齿磕碰在一起,不多时就被抢夺了呼吸,喘气的工夫都要没了。
沈淮之吻得霸道又用力,存了多少怒火在这个吻里,只有林绣感受得到。
她艰难应对,被激得眼中泪花翻涌。
沈淮之抬手覆住她眼眸,膝盖抵着林绣双腿,用力压了压,在她唇上挤出几个字:“他碰你哪了?”
林绣抽泣:“只有手,真的只有手,你别欺负我,我害怕!”
沈淮之攥住她右手狠狠擦了擦,又放在唇边亲吻,将那里弄得更红肿几分。
心里那股火才稍稍降温,但还是妒得发疯,醋得难受,沈淮之额头紧紧抵着林绣,声音愈发沉:“他与你说了什么?别瞒着我,嫣儿。”
沈淮之脑海里还充斥着先前林绣靠在赵则怀里的一幕,两人牵着手,赵则再低一低头,就能吻下来。
心中的阴火一簇簇烧了起来。
沈淮之凝着林绣双眼,不肯错过一丝一毫反应。
林绣哪里敢隐瞒,可怜兮兮含着泪道:“没与我说什么,二皇子就是问我手疼不疼,是谁打的,还问我怎么憔悴变瘦”
“他他像个登徒子,抓我的手拉着不放,还邀我去上元灯会,玉世子,你别这样,我真的什么都没做,也没答应他。”
“我乖乖待在府里,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林绣很委屈,这事又不能怪她,沈淮之这般凶,好没道理!
她看向沈淮之,见脸色铁青,又吓得不敢说话。
沈淮之再生气,也没这样吓人过,瞧着和早上在花园想杀人的时候一样,好可怕。
林绣泪汪汪,小心翼翼道:“你说说话呀,别吓我。”
头顶就是一声冷笑。
沈淮之重新吻下来,狠狠磨了会儿,才觉得痛快些。
赵则可恶至极,阴损招数层出不穷,竟然把手伸向了林绣。
难不成以为能动摇林绣对他的感情?荒唐,可笑,愚蠢!
沈淮之抬手抚上林绣脸颊,拇指带着些力道替她拭泪。
淡声道:“我是你的什么,嫣儿?”
林绣怯生生的,“是你是世子。”
不敢说是她的玉郎,是她认定的夫君。
沈淮之却不满这个答案,脸一沉,咬牙道:“再好好想想,嫣儿这么聪明,别再惹我生气。”
“玉玉郎?”林绣小心翼翼叫出这个名字,见他眉眼缓和些,才又温温柔一笑,“玉郎,你是我的夫君,我只心悦你一人,别生气了好不好?”
“二皇子他不过是借我气你而已。”林绣又不傻,只是觉得这种手段,不痛不痒,实在有辱君子风范。
不过那个二皇子,实在也不像个君子就是了。
沈淮之心里舒服些,捧着林绣柔软的脸蛋亲了亲,低低叫着她名字。
“嫣儿,你是我的。”沈淮之叹息声,仔细又瞧了林绣几眼,直直望进她眼眸,才看到她眼底血丝遍布,眼下也有乌青。
小脸的确憔悴疲惫,刚刚没注意,这嗓子也是又干了几分。
沈淮之慢慢摸着她脸颊,语气温柔:“嫣儿可是觉得我委屈你了?”
林绣抓着他手腕,乖乖摇头:“没有,好吃好喝好住,不委屈的,给老夫人侍疾,也是我该做的。”
他们好歹拜过天地,在林绣心里,自己就是沈淮之的妻子,那就该做这些。
受委屈也好,挨打也罢,都是为了努力配上沈淮之。
沈淮之心里一暖,软和不少。
“没休息好?”沈淮之放柔了力道,爱怜地揉捏手下小脸,“这个点儿你去做什么?”
林绣才想起来,哎呀一声:“我还要去给老夫人侍疾,这耽搁了许久,可怎么办?”
沈淮之瞧她这苦恼的模样,眉眼彻底舒朗。
想到林绣是为了讨他长辈欢心才这般辛苦,被那二皇子缠上,也不是她的错。
都是赵则可恶,用这般卑劣的手段,只为了让他动怒生气。
柔声安慰;“无妨,祖母宽和,你就与她说在这碰见了我们,问了你几句话才耽搁了,祖母不会怪罪你。”
林绣点点头,又委屈巴巴地抬眼瞧他,沈淮之笑笑,低头在她眼睛上亲了亲。
“是我太着急才朝你发火,嫣儿别怕。”
“只是日后不许再理会二皇子,我会生气的,知道吗?”
林绣为难:“可他是皇子,我不敢的。”
沈淮之不以为意:“无妨,有我护着你,他不敢做什么。”
林绣只好听他的,沈淮之又抬着她手背轻抚:“又做错了什么受罚?”
“梁妈妈今日教我算账,说我偷懒才罚了我,”林绣想诉苦,但又觉得没什么用,忍了,“只打了一下,没事的。”
沈淮之叹息一声揉了揉她的手。
再等等,成了亲,嫣儿就不必受这些委屈。
他捏着林绣下巴抬了抬,是瘦了也憔悴。
但轮不着别人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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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淮之低声道:“嫣儿莫听赵则的挑唆,他不安好心,并不是真心在关心你。”
林绣知道的,二皇子不是好人。
沈淮之哄她:“是不是累了?可要我去向祖母说一声,今日就不过去了?”
林绣先是一喜,但很快又摇了摇头:“我没事的,没那么娇气。”
“乖。”沈淮之摸她的发,“待祖母病好,你就不必这般辛苦。”
林绣听他这样说,弯着眼睛笑了笑。
“那我要赶紧去侍疾啦,去晚了不好。”
沈淮之微笑安抚她几句,才送了林绣到慈安堂附近。
“去吧,”沈淮之柔声,“上元节那天”
他许诺:“我带你去看灯会。”
他的嫣儿,轮不着别人邀约。
林绣笑着点头,心里也甜丝丝,她自然是只想和玉郎一起看灯会。
沈淮之看着林绣进去,心中的妒火渐渐熄了。
他倒不觉得,赵则是个登徒子,毕竟弱冠之年,从不许女子近身,也多次推拒选妃,惹圣上与太后不悦。
坊间甚至有传闻,二皇子许是天残不能人道,或是龙阳之好,不喜欢女子。
这般男子,会突然对没见过几次的女子动手动脚,出言调戏?
无非是借机利用。
利用男子争强好胜的天性,引他上元节出门罢了。
那就如他所愿。
第36章该不该罚
一回生二回熟,林绣在慈安堂侍疾了五六日,做起来愈发顺手。
就是又困又乏,人也憔悴,心里不光要想着怎么伺候好老夫人,还要应对梁妈妈每日的课程。
本来就没好利索的病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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