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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有什么不吃的水果吗?”她拿起一个芒果。
“芒果,程韵过敏。”
她颔首,把芒果放回原位:“她好点了吗?”
程佑明面色有点不自然:“好多了。”
程韵休学的事情,是他主动提起的,但是原因没说明,只是说身体不舒服。
樊姿去问程韵,得到的也是一样的答案。
她自顾自说:“能动手做蛋糕,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程佑明应了一声,忽然道:“你和段远越怎么了?”
提及他的名字,樊姿心头一跳,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没怎么,跟以前一样。”停顿几秒,又说:“就是不坐在一起,没那么热络了,而且人家也不觉得有什么……”
“我觉得他挺在意你的。”
这句话从无数个人嘴里说出,樊姿却没感觉到有多开心。
“你不懂。”不懂他为什么在意我。
樊姿呼出一口气,又故作洒脱道:“而且啊,他每天那副木头脸,你怎么知道他在意谁?”
程佑明闻言,笑了笑:“你没注意他在你面前不一样吗,话都多了。”
说起这个,她就想到他教薛芳芳做题那副温柔体贴的模样,一时间笑不出来:“你知道他更不一样的一面吗?”
程佑明摇头。
“去问他同桌就知道了。”樊姿推着购物车往结账处走。
他很快追上来,笑得暧昧:“你不会是在吃他的醋吧?”
她把车里的东西放上结账台,咬着牙回头:“是啊。是我很在意。”
翻江倒海的苦闷一下子倾倒而出,剩下空落落的身躯,她仰头,望着不知道哪处,莫名有种付诸东流的挫败感。
这句话即便说给他听,他在乎吗?
冥冥之中,她错过了。
就像摘下一颗青苹果,咬第一口味道酸涩,她抱怨这颗苹果没有成熟,没过多尝就扔掉了。
后来又回到这棵树下,从他人口中听闻,青苹果就是酸涩回甘的味道,她想要摘一颗品尝,却发现已经错过结果的季节了。
“现在说在意,还不迟,”
程佑明了然开口,熟稔地走到她身前,付了钱后把袋子提在手上,“我的车没后座,要不要帮你叫的士?”
她倏地回神:“不用了,我走回去。”
“拜拜。”
他挥挥手,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站在纷杂的超市里依旧耀眼得不行。
她留给他一个背影,潇洒地抬了一下手。
出于少女的微小虚荣心,对家世好、相貌出众的人产生迷恋,享受他带来的明星效应……樊姿迈出超市那一刻,少女病彻底痊愈。
冷空气灌进肺里,从头到脚被凉意包裹,她循着记忆走上回家的路,脚步轻快。
天桥上仿佛有人在等她,身形单薄瘦削……
周一。
周末晚自习段远越请假没来,樊姿费尽心思的搭话开场白于是只能作废。
直到中午,樊姿从篮球场围观回来,才看到他坐在座位上休息。
教室里久违的空置,今天办篮球联谊赛,大多在篮球场看外校和一中队的热身,另一部分还没吃完午饭。
段远越睡很少,午休课间都在看课外书,比起日夜奋战的优等生来说,他简直懒散得不行。
这是他难得闭眼的时刻。
樊姿放了水杯,从后排往前绕到他身侧。
薛芳芳不在,天助她也。她准备了不少有意思的话跟他拉近关系,前提是他没睡着。
他安静地侧着脸躺在手臂间,呼吸清浅,眉宇之间冷冷淡淡,没有因为睡着就露出特别的表情。
樊姿坐下,手揣在兜里,表面上看着挺轻松的,手指已经攥得泛白了。
“喂。”
她脱口而出,语气一点不迂回,生硬得像是在约架。
刚说完,她自己都愣了。
段远越睁眼,漆黑的瞳仁锁定在她眉眼间。
她一阵兵荒马乱,有些怀疑他到底睡没睡着:“怎么请假了?”
“奶奶摔了一跤,带她去医院了。”他如实说。
樊姿一听,急问:“严重吗?在哪个医院?”
他依旧问什么答什么:“没什么事,就在社区医院,下午就出院了。”
“哦……”她努力找着话题,“你不回短信,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欠费了,我放学去交,”他抬起脸,平视她,“你过来,是有什么事让我做吗?”
樊姿哑然,又摆起随意的模样:“没事不能找你吗?是不是我吵醒你,你有起床气了?”
他摇头,眼神看向别处,欲言又止。
“怎么了,不想跟我说话?”她问得直接。
他还是摇头,不说话。
“算了,”樊姿忽然发现,自己除了有事找他,没有其他话题可以继续,“抱歉把你吵醒了,你接着睡。”
她站起来,背过身不看他,径自走回原位。
“樊姿。”
走到一半,段远越终于开口。
“嗯?”她回头,扯起一抹笑容以掩饰自己的难过。
他靠在窗边斜斜站着,手撑在桌上,垂着脑袋,叫她的名字却没和她对视,看着有些底气不足。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她还算平和地询问。
虚掩的窗户“哗”地支开,冷风顺势卷入,将他柔顺的头发吹乱,校服贴着他的脊背鼓动,整个人像是要被吹散似的。
樊姿三两步走到他面前,皱眉道:“快关窗,不然吹感冒了。”
“你为什么……”他翕动的唇缝轻轻诉出。
她已经伸出手,掠过他的肩,从窗槛中摸索着去拉合窗户。
耳边这些字眼很清晰,樊姿疑惑地仰头,对上他低垂着的目光。
很深的瞳色,像是一块墨,眼里泛着的光与水色盈盈点点,长睫扫下来,瞬间遮住大半。
他微微吐息,说出后半句未完的话:“总是不理我。”
樊姿愕然,手停在半空中:“我有吗?”
“有,你忽然这样,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我这不是来求和了吗?”她收回手,摸了摸冰凉的鼻尖,“是我的问题,你别想多了。”
“你刚才过来,就是想说这个?”
“是啊,谁知道你不搭理我。”
“我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樊姿笑了:“开什么口?”
“道歉。”
“又不是你的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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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是,我不在乎对错。”
冷风持续灌进来,他微红的手指慢慢紧握,眼神在她脸上停留,又故作无事地瞥开。
反反复复,直到樊姿有开口的打算。
“你也太奇怪了,”她脸上维持着笑颜,拍了拍段远越的手臂,像是很放松,“我对你这么差,你也要对我好。”
“你很好。”
她避开他的目光,用手背贴了贴脸颊:“笨,除了我又不是没人对你好,你感觉不到我这人很坏吗?”
吹了这么久冷风,脸上竟然还是温热的。
段远越顿了一下,摇头:“感觉不到。”
她忍俊不禁:“你好乖,好好骗。”
“说错了,我一点都不好骗。”
“哦,不好骗,但是好乖,”樊姿更是掩不住笑,顺手揉揉他的头,“这样行了吧?”
“别摸头好不好?”
话是这样说,他却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手自然放进口袋,侧身垂眸,嘴角牵起一抹笑。
那笑意并没有很快消失,反而蔓延开来,染上眼尾,脸颊浮现一丝褶皱,是还未完全褪去青涩的印记。
“就摸。”
樊姿逆反心理上来,笑眼盈盈地抬手,揉乱他刚整理好的头发。
他又好脾气地抚顺,等她继续蹂躏。
“你这样,好像天线宝宝!”她指着他头顶一簇竖起的头发,乐不可支。
段远越一边找一边回:“天线宝宝是什么?”
樊姿微怔,又若无其事地用手给他比划:“就是头顶有根天线,圆溜溜的卡通人物啊!你除了不圆润,基本符合。”
“还翘吗?”他专心打理发型。
樊姿笑容淡了些,心脏泛起一阵酸涩:“不了。”
“那你还摸吗?”
“哪有上赶着让人摸的。”
“哦。”
他发间的青苹果味仍在掌中萦绕,樊姿碰碰鼻子,甜涩的气息随即在鼻间缓缓流淌。
淡淡的,很好闻,跟他本人无差。
“咳咳。”她回神,掩饰着咳嗽两声。
段远越转身关了窗。
“我们俩不会同时感冒吧?”樊姿隐约觉得喉咙发痒。
“我不常生病。”
“是谁大冬天顶着没吹干的头发出门,第二天发烧到——”
樊姿搜寻旧事说出,还来不及窃喜,他上前半步,在逼仄的座位间与她只有不到半人宽距离。
被冻得指节发红的双手拢上,在她胸口往下三寸的位置,提住校服里的外套,扣住拉链,把她半敞的衣服彻底拉好。
手指停在脖颈前,做完这些后迅速收回,没与她有任何肢体接触。
她没声了。
“那次是意外。”他好整以暇地站直。
樊姿抬手抚上拉链锁扣,迟迟没有出声。
“你的手还没好吗?”她蓦地说。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把手藏起来,手上还有些伤痂没有脱落,隐隐作痒。
遮住手,他回道:“好了,你回学校以后,是还在生圣诞节那天的气吗?”
“生气?”
“我擅自送你项链,你很不开心。不是吗?”
樊姿哭笑不得:“谁说的?”
“我猜的。”
“你猜错了。”
她将放在胸口的手往上,扯开一点衣领,手指轻轻一勾,银色细链绕着指节被她带出。
那只漂亮的黑天鹅就这样落在她手背上,随后被反手过去的指腹持住,拽着展现在空气中。
距离很近,段远越不可避免地闻到项链上附带的香味,温软的、越过边界线过于私密的味道。
他想,冰冷的锆石上,一定留有她的温度。
因为仅仅是看着,肌肤就被隔空烧了起来,脸颊、耳尖烧出薄红,呼吸都变得灼热。
周围太安静了,安静得某些声响被无限放大,耳边轰鸣。
他退后,直到腰际抵住窗台,害怕让她听见而不自觉躬身,头死死扣下,不敢抬头看一眼。
樊姿没过多犹豫,往前两步走近,彻底困在他的座位中间。
很近,比刚才更近的距离。
那条项链坠在她脖颈,熠熠生辉。
然后,他看着项链渐渐在眼前放大,再放大。
她的呼吸洒在脸上,痒痒的——
作者有话说:写完反复回味,甜到了。
第42章
“姿姐!”门口,周彩娇的声音格外嘹亮。
眼前粉润的唇一抿,身影迅速退开,连连退出桌椅间,仓皇靠在他对面的桌子边。
樊姿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怎么了?”
她抹开颊边的碎发,佯装轻快地往门口瞥去。
“程佑明上场了,现在在打下半场,还来得及去看!”
她颔首,“哦”了一声:“不是高二比赛吗,他怎么上去了?”
“又还没开始比,他上去活跃一下气氛。你来不来?不来我下去了。”周彩娇靠在门边,朝她招招手。
樊姿闭眼深呼吸着,再睁开眼已经调整好了情绪:“来啊,我都没正经看过他打球。”
“他投三分可牛了,快来快来!”
她将拉链拉到顶端,抬腿走向门外。
周彩娇忽然道:“段远越,你去吗?”
她脚步一顿,凝神关注身后之人的反应。
“我……”他的嗓音低哑冷冽,“我要复习。”
这个借口拙劣到让她嘴角一抽,然而周彩娇神色自若,没发现什么端倪。
“行吧,咱们走。”周彩娇揽住她的肩,大咧咧地跟他挥了挥手。
樊姿任由她带走,皱眉捏了捏眉心,一副兴致不高的模样。
周彩娇随意问:“你们刚才干嘛呢,他惹你生气了?”
“没,我问他点题。”她随口扯谎。
“你校考肯定没问题,到时候直接稳过了,你妈还不放心啊?”
“主要也是压力挺大的,没时间复习文化课。”
“别太辛苦,你最近都不怎么笑了。”
樊姿听完,忍不住勾起嘴角:“连你都注意到了?”
周彩娇走在她前面,在楼梯间回头:“什么叫连我?你本来什么事都挂脸上,不用猜好吧。”
那你可真猜错了。
樊姿在心里嘀咕,嘴上却还是滴水不漏:“哎,以后我得藏着点,不然什么都让你知道了。”
周彩娇笑骂一句,继续道:“校考报什么学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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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吗?”
她扶着楼梯往下,很自然地回道:“首都啊,还用想吗?”
“你不跟程佑明去相川了?”
“我真去了,你们不得气死。”
“你学音乐,相川肯定没首都好啊,去了我先替你可惜。”
两人走出教学楼,周彩娇转过身来倒着走跟她说话。
她没接,换了个话题:“你呢,去哪儿?”
“桐大,如果高考没发挥失常,应该挺稳的。”
“虽然有一个学期,还是好舍不得你们,”樊姿叹息道,眺望人头攒动的操场,“我三月校考,要提前去备考,不能一起开学了。”
“以后有的是时间聚!”
“也是,我回来第一个联系你们。”
两人手挽手走进人群,篮球场上正是比分的关键时刻,双方打得非常激烈。
现在中场休息,程佑明靠在篮球架上,与身旁的队友闲聊。
李嫣走上前去,给他和张乐言递了水。
“你看看,我们还是来晚了。”周彩娇在她耳边说。
“哪儿晚,正好看完比赛就可以回去了。”
周彩娇戳戳她的胳膊:“你没看见?”
樊姿没瞎,当然看得一清二楚,但是她现在的心思全飘到教室里去了,看到也没什么感觉。
她很开明地表示:“看见了,都是朋友,送送水也正常。”
“怎么说话一副正宫的样子?你说,你跟他是不是有情况了!”周彩娇跟她大眼瞪小眼。
“不要瞎说,我之前有那么小肚鸡肠吗?”樊姿圈住她的脖子,用手作刀“威胁”说。
“你最大方了!”周彩娇投降。
“不过,”她忽然话锋一转,“好像程佑明不在,李嫣也会来看球……”
樊姿无所谓道:“可能人家是球迷。”
“据我观察,张乐言在,她就在。”
篮球架旁,张乐言嬉皮笑脸地站在李嫣面前,嘴里说着俏皮话,李嫣板着脸,任由他独自给着笑脸。
他一个人说了半天,李嫣才轻轻笑了一下,推搡他去比赛。
“他俩关系比较好吧。”
“这样看着,跟你和段远越似的。”
樊姿一怔,明明知道她的意思,却还是开玩笑自嘲:“怎么,我是张乐言,他是李嫣?”
周彩娇浑然不觉:“他才是巴巴讨你欢心的那个吧。”
“跟闷葫芦似的,话都说不出,还讨我欢心。”她继续装作若无其事地揶揄,低头看了看指甲。
周彩娇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茅塞顿开:“对,就是这样!你这副表情,只有对他才能看得见。”
“啊?”她失声,不自觉扣紧手指。
“这高傲劲儿,跟刚刚李嫣一模一样,”周彩娇一提到点子上,就说个没完,“叫什么来着,语文课上说的,有待……有待无恐!”
“娇娇,是有恃无恐吧?”林如茵搭上她的肩,探出头说。
樊姿木讷地回头,与她面对面:“你怎么过来了?”
“我帮老师把卷子改好,在楼上看到你们,就下来汇合了。”
周彩娇问:“看到我的了吗?”
林如茵捂嘴笑道:“五十九分,大题全错。”
周彩娇笑嘻嘻地点头:“不错,进步了九分。”
林如茵偏过头看她:“姿姿,你一百零五。”
她们离得很近,樊姿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呼吸的频率,深深浅浅,随着说话声变动。
刚刚在教室里,段远越的呼吸很轻很轻,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他已经屏息,越是靠近,越是感觉不到。
他的皮肤很白,薄红从脖颈蔓延到耳尖,睫毛又长又密,垂盖在眼前,怎么都不抬眸。
她的鼻尖就快与他的相触,往下能看到微微翕动着的嘴唇,薄削的上唇,饱满的下唇,两片唇瓣润湿透红,血色蓬勃。
他太好欺负了。
如果没人打断,她就这样亲上去,他恐怕也不会说什么。
这样软弱的段远越,仿佛只在她面前出现,只会由着她胡来。
樊姿想,即便他不喜欢自己,她也要这样霸占他的独一。
段远越,我对你依旧这么坏,我也不会改。
“姿姿?”林如茵叫她。
她回神,心情不错地插兜:“还行吧,平时的水平。”
“我之前一起考五十分的难姐难妹呢?”
“怪我太聪明了。”
“被你刺激到了,我待会儿数学课得认真听一节。”
“别被我发现你开小差。”
“……”
比赛继续,赛场上欢呼声不断。
隔着一排香樟树,教学楼上有人双手搭在栏杆上,安静看着操场热闹纷杂的人群。
她在人群中很好找到,扎不高不低的马尾,身形瘦美,跟朋友打闹聊天,站在最里边的位置。
不少人偷偷看她,或男或女。
她漂亮、明艳,说话时眉眼弯弯,对谁都是一样,大方得很公平。
刚刚的一切像是他臆想的幻觉。
樊姿怎么会想吻自己?
可是她确实凑近了,不是为了说什么话,而是停在他面前,用轻柔的呼吸告诉他:接下来,我要靠更近。
她的唇仿佛就要落下来。
可惜,被打断了。
她迅速抽离,用平静漠然的表情,将即将发生的一切冰封起来。
就好像没有过。
不出意外的话,她跟程佑明要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所以,她在玩我。
他想。然后用指尖揩过唇侧,将摸到的温度攥进手心。
胸口被开凿出一个窟窿,疼痛过后竟然有些心安。
玩我也可以,我接受。他又想。
段远越看了一会儿,在比赛散场的时候收回目光,回到教室。
薛芳芳坐在位置上写题,一道大题要算不下五遍,草稿纸写满一本又一本……即便这样,她在校排名也只在稍微靠前的位置。
一中不缺成绩好的学生,缺的是在成绩好中更拔尖的那类人。
“我这道题一直没弄懂,能麻烦你帮忙看一下吗?”
他刚坐下不久,薛芳芳就推来一张试卷,惴惴不安地看着他。
“哦。”
他接过,熟稔地开始讲题。
薛芳芳很认真地听着,笔下不停记录,厚重棉服下她的手腕瘦得吓人,上面有深浅不一的划痕。
她来找他商量座位的事情,校服下也是穿这件玫红色的棉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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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我不敢跟他坐,能坐你旁边吗?
“他”指的是张家耀,公布座位表后,张家耀在教室说了不止一遍要换位置,还顺带嘲笑了她的农村口音。
她问了一圈,没人肯跟她坐,这个位置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段远越没搭理她。
即便樊姿已经有了安排好的位置,他也不想身旁坐着其他人,能空一时是一时。
薛芳芳说话磕磕巴巴:他让我找人换位置,不然不会让我好过的,快高考了,我不想影响学习,只要捱过这段时间就好了,可以吗?
他翻开下一页。
她似乎很急:我不会打扰你,成绩下降了我会死的,求你了。
我在大巴上看见了,你喜欢樊姿对吗?你帮我,我就保密。
她又说,眼看教室里没人,才放心说出出后面的话。
他缓慢地抬头,看见她左手手腕上的伤——薛芳芳在哭,背着手抹眼泪。
午休时间,留给樊姿的座位上坐了人。
这个位置迟早会坐人,她也不会再坐他旁边了,所以他自作主张,让给了别人。
“谢谢,你一说我就弄明白了。”薛芳芳说,不自觉地抠了抠手腕。
他看了一眼,割伤有新有旧。
察觉到他的视线,薛芳芳遮掩半天,局促地解释:“抱歉,有时候会很痒……”
“我知道。”
教室里越来越热闹,樊姿几人从正门走进来,嘴里还在说笑。
她手上提着两瓶饮料,路过他的座位,仿佛没事人一样扔给他一瓶:“程佑明请的。”
另一瓶稳稳放在他同桌的桌上:“别客气哈。”
薛芳芳小声说着谢谢。
“你不去看可惜了,他们三分险胜,全靠张乐言最后那球。”樊姿笑着跟他报道赛况,脸上没有一点不自在。
“太帅了,真的,nb球星在世!”周彩娇接话道。
“什么叫在世啊!人家又没死!”她虚捂着嘴笑,转头三两步追上周彩娇。
瓶子上的水珠划下,弄湿他的袖口。
第43章
期末考试完的最后一天,邓志强在讲台上磨蹭了将近一个小时,眼看打鸡血无效,只好被迫放行。
教室里哄然散场,不一会儿就涌出一半人。
樊姿拎起还算轻巧的书包,眼神落在窗边的位置。
他还坐在原位,慢悠悠地收拾东西,一改过去的匆忙,像是在等谁。
“我先走了。”
“哦,好。”她转头跟周彩娇告别,回过头来发现他还坐在那里。
距离上次情不自禁的举动还没过多久,段远越就像往常一样,和她有交流,但不多不少,总体来说很平静。
两人都没再出格。
樊姿埋头苦学了这么久,终于能松口气,把心思放回他身上。
“等谁呢?”她走到他桌边,率先开口。
他背好书包,抬起头,碎发下的眼睛微微发亮:“等你。”
樊姿与他对视,不可避免地心跳过速,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万一我不跟你走呢?”
“也没关系,我走在你后面。”
她失笑:“变态。”
“正好今天没约,走吧。”她招招手,抬腿走在前面。
段远越轻轻应了一声,站起跟上她。
走下楼梯,沿着石路走到坡路,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看着和以前没什么差别。
樊姿揣着心思问:“薛芳芳不和你走吗?”
他偏头看她:“她为什么要跟我走?”
“你们挺熟的吧,”她避开他的视线,说得理所当然,“她之前住校,好不容易放寒假,不一起出去逛逛吗?”
“没熟到那种程度。”
“那到哪种程度了?”她话中有些咄咄逼人的意味。
段远越看着她,停顿片刻,眼角溢出几分笑意:“普通同学。”
樊姿听了,显然不是很满意:“你什么时候对普通同学这么温柔体贴了?”
“有吗?”他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樊姿这才意识到不对,胡乱说:“我怎么知道。”
走出校门,矮墙上攀附着迎春花枝,墙头几簇野草沙沙作响,两人从墙边走过,段远越抬头看了一眼矮墙。
“你呢,今天不和别人走?”
“和谁?”她捏了捏冻僵的耳朵,开始说明情况,“林如茵被约走了,周彩娇要回宿舍收拾行李……只有你了。”
“还有。”
樊姿迟缓地感觉到他在指谁,眯起眼使坏说:“哦……你说程佑明啊。”
他没承认也没反驳。
“他没时间呀,我才来找你的。”
他闻言,平静地接受:“嗯,知道了。”
樊姿最看不惯他这副淡定从容的模样,倏地向他靠近,歪着头说:“知道什么,我瞎说的你也知道?”
突然的靠近让他有一瞬呆愣,很快又恢复如常,任由她贴近、头发垂在他小臂上。
“哦……”他一副好欺负的样子。
走上天桥,道路两侧堆积了不少雪泥,天阴沉沉的,整个城市都笼在一层灰蒙之中。
樊姿撇撇嘴,手臂轻轻把他推开:“干嘛用很委屈的表情看我?”
他被推得往旁边退了半步,稳了稳步态,又迟疑着走近她:“我没有委屈,只是问问。”
肩膀抵在一块,樊姿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哦,还有什么要问的?”
“考试怎么样?”
“托你的福,写的时候没卡壳。”
“还差一点没复习完。”
“不重要了,已经考完了。”
她轻快地跳下一层阶梯,又踩着碎冰蹦跶往下继续。
段远越的问话在此结束,他沉默下来,身后只有他安静走路的细微动作。
他们之间始终存在着一份不自在。
樊姿奋力一跃,从最后三层阶梯跳下,脑子里乱得差不多,在鞋底接触地面时,麻木感滋啦窜上,终于得以平息。
一只手握住她的胳膊,让她停止向后倾斜的势头。
“小心。”
他眼里有些慌张,眉头皱起,抿唇看着她,又看向地面。
“段远越,”她启齿,眼里一片认真,“你没有感觉吗?”
“什么?”他不解。
樊姿挣开他的手,两人保持着密切的距离,她直直盯着他,手往前一伸,握住他手掌末端的两个指节。
他的指尖一颤。
手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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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往上,摸索至他手掌,贴合在掌心温热处。
“现在呢?”
他依稀可以闻到她发间的香气,垂眸往下看,看不到她脖颈的挂坠,再往下,她温凉的手不轻不重与自己相握。
如果说有,她要怎样取笑自己?咯咯笑着说是逗他的,或者说他真好骗……
“有。”
除此之外,他说不出其他话。
樊姿的肩膀轻微颤动着,她在忍笑,埋头碎发遮住脸,声音却暴露了她在笑。
“嗯,走吧。”
想象中的话她都没说,只是仰起微红的脸颊,笑吟吟地说。
她没有放手的意思,于是他就由着她这样牵着走。
走了很久,樊姿回头:“你就不怕别人看到吗?”
他压根不在乎,淡淡道:“我们这样走很久了。”
手心不免因为紧张而出汗,握在一起已经分不清是谁的。
她依旧心情很好地说:“万一有人告老师,你下学期怎么办?”
“老师会信吗?”
樊姿笑出了声,将手从他手心抽出:“不知道,反正我不在。”
“你去哪儿?”
“校考,三月考完。”
手心陡然冰凉,他不适应地握紧,让温度存储更久一些。
“你回来以后,我给你补习。”他说,抬眼看见对面绿灯亮了。
“下学期……还是算了。”
“为什么?”
樊姿走上斑马线,他紧跟着,盯着那束潇洒的马尾,随着走动而左右摆动。
她依旧不停地走,把他甩在身后:“高考了啊,你难道不要备考吗?”
“我寒假就能看完所有书。”
“然后呢?”
“我有时间。”
她停下,站在常青树下:“你不是还要兼职吗?”
“不冲突。”
他也停下,习惯性看向红漆门,在落了锁的门闩上观察是否有人回来过。
李春兰今天下午血透。他紧张过头,以至于忘了。
“哪有你这样的,追着给人补习。”樊姿转身说,面带笑容。
“只是有空而已。”
“学霸,你真闲。”
段远越垂眸,压低了声音说:“你很聪明,教你比教别人轻松。”
“你是想看我逆袭吗?”
他摇头。
“你不会被我启发了老师这个职业吧?你要读师范?”
他继续摇头:“没想那么多。”
“怎么,你有什么非教我不可的理由吗?”樊姿饶有兴味地歪歪头,“说来听听。”
他拽着书包肩带的手捏紧,克制住自己想要越界的想法:“给你讲题,已经成了习惯……没什么理由,你不要也可以。”
“那我不要,”她拒绝得干脆,“等你什么时候不区别对待,我再找你。”
“嗯?”他从鼻间哼出一声疑问。
樊姿才不想傻乎乎地跟他解释,嘴硬说:“这点,你还不如程佑明呢。”
听到这个名字,他短暂怔愣了一下,这点失神很快被淡漠掩盖:“我是不如他。”
樊姿愕然,被他的冷淡触痛,只好装作漫不经心地扯出笑容:“知道就好。”
她刚说完,移开的目光与他不经意相触。
那双如死水般的眼眸静静看着她,眉心微皱,带着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神情,恼怒、羞愧、伤情……最终融为平淡。
“嗯。”
他应声,迈开腿走到门边,握住冰凉的锁,掏出钥匙尝试打开。
钥匙对准锁芯,因为失力,“咔”地一声错开。
“你生气了吗?”樊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再次对准,转动钥匙,门锁发出打开的声响:“没有。”
“那你为什么……”她的话说了一半,没有说下去。
“对不起。”他推开门,铁门拍在墙上,发出不小的噪音。
樊姿不解:“好好的,为什么道歉?”
她有太多为什么要问,然而段远越不想回答。
他钻进半开的门缝,只字未说。
“段远越,”樊姿拉住他的手腕,语气急切,“你不要躲。”
他立在门间,回头看了她一眼。
很奇怪,她的脸上有些喜悦,像是迫切想要得到他的回应。
樊姿不依不饶:“为什么生气,是因为我提到别的人了吗?道歉也是因为这个吗?”
“不要问了。”他苍白地说。
“我想知道,”她平静下来,握着他的手迟迟不松开,“段远越,告诉我,好吗?”
段远越眼底些许无措,挣扎了许久,终于垂下脑袋,定定望着斑驳的地面——
这是默认的意思。
半晌,脸颊传来冰凉湿冷的触感。
他被迫抬起脸,视线刚往上没多久,就看见一张歪着头笑意盈盈的脸。
樊姿的眼睛很漂亮,浅棕的瞳色,睫毛卷翘,眨眼时像小猫似的,眼尾有睫毛阴影打下的好看弧度。
“让你说句实话可真难。”
她的手心托着他半张脸,笑意不减。
他很是沮丧:“我说了,然后呢?”
樊姿用空闲的手,戳戳他的脸颊:“笑一笑嘛,这可是我们三月以前的最后一面。”
他顺着她手指陷下的地方扯了扯嘴角:“还有吗?”
她颊侧的头发纠缠在一块,露出的小片皮肤是属于脖颈的,隐约有银色光泽。
那里藏着他送的项链。
过于亲密的距离,让他难免闻到她身上的所有香气,头发、衣服、身体,或是附着在颈间的淡香水味。
“足够了。”
唇红齿白。
她的一切侵袭向他,燎起枯槁野原上的一场大火。
脸已经烫得不行了,应该很容易被看穿,被她看到脸红的样子不如死掉……
他想。喉间干涩,忍不住吞咽一下唾沫,滚滚喉结。
“保护好你的手,”她放下在他颊边的手,在书包里搜寻片刻,将东西塞进他掌心,“等我回来,拜拜。”
樊姿从他周身抽离,背影很是雀跃。
她今天说话好奇怪。
段远越低头一看,是一支包装完好的护手霜,上面印了青苹果图案。
他没有追问的机会,只好转身关上门。
木讷地回到家,走上狭窄的楼梯,打开房门,坐在桌前,翻出那本写满琐碎的笔记本。
铺开,在一页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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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记录里,夹杂几句“樊姿”“她”之类的字眼。
她拉小提琴的样子很好看。
和樊姿的合照,记得去塑封。
送樊姿生日礼物,不能便宜。
又让她不开心了。下次不能这样。
她表白了。
樊姿要亲我,也许只是玩玩。
……
他拿起笔写道:她越来越过分了。明明是不可以的事情,我却没有阻止。
合上书,他靠在椅背上,在未开窗的昏暗房间里闭目。
天空飘起雪,落下抚平都市的浮躁。
段远越喜欢我,可能。
樊姿在日记本里写道,什么华丽语句都没摘抄。
第44章
二月中旬,过完年没多久,一中早早收了假,全校高三生进入冲刺阶段。
如樊姿所言,她没有回学校,而是去首都上课准备校考。
两人隔三差五会打电话,时间不长,她反复说害怕耽误他复习。
段远越在复习上没下多少功夫,仿佛又回到她不在的那段时间,看书、写题、看着窗外发呆,几乎没有社交。
“能再讲一遍吗?”
薛芳芳小心翼翼地说。
她最近模拟考很不理想,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比上学期状态还糟糕。
段远越其实不太想理她,她最近频繁跟他倾诉,也不管他听不听,一股脑说完,有时候还会埋头呜咽。
其实已经打扰到他了,但出于某种考虑,他没说什么。
“我真的不是故意麻烦你的,我听不懂,不知道为什么学不进去……”薛芳芳见他不答应,哀哀求他。
“认真听。”
她收起愁容,拿起本子专心记着。
“懂了吗?”讲完,段远越放下笔看向她。
薛芳芳盯着草稿本不说话。
他没再在她身上浪费时间,翻开书看了起来。
“段远越,”她忽然喊他名字,说话时没有卡顿,“我考不好,就没资格去上大学了。”
他顿了一下,不是很习惯除了樊姿以外的人这样叫他,但还是回道:“那就努力。”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的。”薛芳芳说完,转过头去继续写题。
他不置可否,继续看书。
像他这样,除了头脑什么都被剥夺吗?
老天对他最大的公平,就是遇见樊姿,让他能在阴霾里喘一口气。
天阴沉沉的,一连半月都未放晴。
没过多久,薛芳芳从宿舍楼一跃而下。
第二天,不算温暖的阳光洒在清理干净的空地上。
“多可惜啊,都快高考了!之前听她自言自语,说她家里还有个弟弟,供不起她什么的,不会因为这个吧?”
“挺可怜的。你说,学校会不会放假啊?”
“还是别了,我不想落下进度。”
“放假多好啊,现在一周放半天,我要难受死了……”
整个上午,邓志强都不在班上守自习,教室里闹哄哄的,讨论声迟迟没有停歇。
因为薛芳芳,平时隐形人似的段远越也被提起,前后左右的人都蠢蠢欲动,准备找他打听。
“哎,你知道什么内幕吗?”前桌一个胖小子转头问。
段远越头都没抬。
“叫你呢,年级第一。”
又有一些人凑到他桌边。
耳边七嘴八舌的说话声,他皱起眉,不悦地开口:“你们打扰到我了。”
“什么语气啊,我们都没说什么……”
“就是,有病。”
他冷冷看着面前的人:“走开。”
“喂,给你脸不要——”
林如茵的声音在人群后响起:“大家,回座位复习!”
然而没多少人听她的。
“班长发话了,听不见吗?”周彩娇接着说,嗓门嘹亮。
一部分人陆续回到座位,他面前还停着几个男生,不怀好意地盯着他。
“大伙,别围着了。”张家耀从后排慢悠悠站起身,向他的方向走来。
他这人就像是苍蝇,时不时会来骚扰一下,樊姿不在更是嚣张。
段远越站起来,靠着窗台,下颌线紧绷着,眼神冷冽。
“你们没看出来啊,人家女朋友跳楼了,正难受……唔!”
张家耀话还没说完,迎面挥来一拳,把他打得踉跄。
他骂了一句,摸摸受伤的脸,恶狠狠瞪着段远越:“被我说中了,急了!”
身边桌椅被挤得凌乱,段远越卡在之间,行动并不方便。
张家耀趁机对准他的脸,结实打去。
他“砰”地撞在窗户上,急促呼吸着,嘴角渗出血丝。
张家耀占了地理优势,又在他身上补上几脚,然后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挑衅道:“你就是樊姿的一条狗,没了她算什么玩意!”
耳朵里嗡嗡作响,他这句话被无限放大,回荡在脑内。
啪嗒。
有什么东西断裂,胸腔里翻涌着的血液顷刻涌上。
张家耀说完话,还没来得及得意,脸上又挨了一拳,力道大到让他狼狈地歪倒在课桌上,所有书本被他推翻。
他仰躺在桌上,只见段远越双目猩红,失控地向他扑来。
两人扭打在一起,更多是张家耀在挨打,他不断说着脏话,攻防失衡,几乎顾不住自己的脸。
见他不敌,他的那些兄弟也跟着参与进来,把段远越从桌椅间拽出,摔在某个桌角。
段远越大半张脸被血液染红,有些渗入眼睛,红着眼瞪人的时候特别骇人。
明明一直在挨打,他却没有停下求饶的意思,从围殴的人群中杀出去,对着张家耀就是一拳。
来回打了几下,张家耀看着他失控的状态,终于意识到:他绝对会打死我的。
“按着他!按着他!”他失声大喊。
于是又变成段远越一人对四五个。
教室里乱成一团,劝架的都止步不敢上前。
“别打了,老师来了!”
有人在混乱中大喊。
教室一瞬间安静下来。
老师冲进来将他们分开时,段远越的手还停在张家耀脖子上。
“你要完了,我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退学吧!”张家耀眼见有人撑腰,又开始叫嚣。
段远越站在纷乱的桌椅间,眼里一片冰冷。
两人伤势分不清谁更严重,但他满脸都是血,看着十分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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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着老子去告你,把你家卖了赔钱!”
“不要再说了!”前来拉架的老师喝止,又问道,“你们刚才谁先动的手?”
“他!”张家耀很是激动,“他要打死我!他疯了!”
“是吗?”老师向他确认。
段远越一声不吭,呼吸仍未平复。
老师没耐心等他:“先去医务室,我向校长汇报!”
“老师,是张家耀说话侮辱同学,他才动手的!”沉默的教室里,周彩娇出声解释。
林如茵附和了一句。
“打人就是不对,我去跟校长汇报再说!”老师态度强硬。
“老师!”
“自习,不然全班处分!”
一时鸦雀无声,围观的同学都散了。周彩娇还要说些什么,被拉住后也坐回了座位。
“你们两个,跟我来。”老师睨了两人一眼,率先走出教室。
“我要去医院!”张家耀嚷嚷。
他是教务处的常客,那个老师显然认识他,没好气地说:“我已经跟你爸说了,你老实点。”
张家耀毫不在意:“他把我打成这样,我怎么不能去医院了?”
“你消停点!”老师呵斥说,一转头看见不远处的人,又高声道,“邓老师!”
“你们班学生要翻天了!在教室打得打你死我活的,我正要带他们去教务处呢,要不你带?我还要回去上课。”
她一股脑说完,邓志强正急匆匆地走到几人面前。
他听了竟然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反而满脸愁容地看向段远越:“你这孩子,怎么搞成这样?”
像是为了后话铺垫一样,他又叹了口气说道:“你奶奶晕倒了,现在在医院等着家属签字呢!快去快去!”
段远越迟缓地抬头。
“算了,我送你去!”邓志强急切地说。
“邓老师,那这……”
“回来再说!”
邓志强领着他下楼,一边走一边跟他说话,直到上车都还在给他做思想工作。
段远越安静坐在后排,只是默默听着,一句话都不说。
每呼吸一下,鼻间的刺痛就让他更清醒一分,他低着头,盯着手上凝固的血渍。
李春兰的肾衰竭到了晚期,时常不舒服,去医院都是常事,今天严重到要签字的地步,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对这个在他十岁忽然冒出来的奶奶,其实说不上很亲密。
“你把脸上擦干净点,待会儿我陪你一起去。”等红绿灯期间,邓志强递过来一张毛巾。
段远越接过毛巾,在脸上抹了几下,米色的毛巾沾上大片黑红:“不用了。”
“现在不是瞎逞能的时候!”邓志强的语气听着比他还在意,“把你奶奶的事处理好,你再安心学习,考个好学校为她争争气。”
他不想回答。
停好车,进了医院,邓志强在电梯里按下十一楼的按钮。
重症医学科。
指示牌上写着。
“她现在这个情况暂时还醒不过来,你先签字,后面还是有概率醒的,不过不能保证……”
到icu门口,主治医生在他耳边说。
段远越签了一堆同意书,手疼得有些抖。
“先去交费”最后一句是这个。
他身上没钱,邓志强帮他垫了,临走前不忘关心他:“我去处理点事,晚点给你把书包拿过来。”
薛芳芳的事就够让他焦头烂额,偏偏祸不单行,又来了一箩筐事,眼前这个学生还不一定能凑得上钱还他。
邓志强心里不舒服,嘴上却尽量语气平和。
“我没书包。”
“都什么时候了,还别扭!”邓志强音量不自觉高了。
“被张家耀扔了。”段远越给了一个答案。
邓志强瞬间偃旗息鼓,唉声道:“那先这样,我先回学校了。”
他用纸条留了电话,icu外就只剩段远越一个人。
门外一排金属椅上,只有他和两个年纪较大的老人,他埋头坐了一会儿,身旁有人开口:“孩子,你家大人呢?怎么让你一个人在这儿……”
他一句话没说,撑着椅子晃晃悠悠地站起来。
老人又叫了他两声。
因为呼吸太沉重,鼻间未凝结的血痂又脱落,缓慢流出温热的血液。
他背手擦了擦,碰到手上的擦伤不自觉抖了起来。
要回去取钱。
要去取存折里的钱。
电梯缓慢下降,门上模糊倒映着他的狼狈,躬着背,走路颤颤巍巍,鼻尖一片红,像条落荒而逃的狗。
医院的消毒水味有些刺鼻,走出大门,阳光正好,还有些暖意。
第45章
李春兰的存折他不知道放在哪儿。
当年他爸在工地上出事,她千里迢迢来到桐城,赔的钱全都被她攥在手里,他至今不知道有多少钱。
去银行存钱的密码是他设置的,李春兰怕他拿钱,一直都好好藏着存折。
直到今天她进医院,段远越都没见过那本红本子。
家里能找的地方都翻了个遍,最后,他在李春兰房间的挂历后面一摸,用透明胶带粘在日历纸上的存折哗地摔在地上。
他拿起存折,翻开一看,第一页顶上印着二十二万的整数。
往后逐渐递减,几百几千几万都有,存入的倒是少得可怜,入不敷出。
段远越这六年来没花过多少钱,学费全免,奖学金拿了不少,几乎没让李春兰操心过。
她这些支出都是治病的费用。
翻到最后,存折上写着五万五千三百六十元。
耳边传来电话铃声,他合上存折,忍着疼上楼找手机。
打开房门,桌上躺着亮屏的手机,来电显示:樊姿。
电话响了很久,再次打来,反复三四次,他站在桌边,静静看着屏幕亮起又熄灭。
樊姿似乎放弃打电话,改为短信,一条接着一条发来,从短信的数量仿佛能看到她有多着急。
他拿起手机,上面最新一条信息写着:是不是还没回家?到家给我回……
点开信息界面,她足足发了七八条短信——
我才几天没联系你,怎么弄成这样了?伤得重不重?
张家耀这个傻叉,等我回来给你出气!
我这几天课比较满,刚刚程佑明给我发信息才知道你们打架了。
我不在他是不是欺负你了?你别理他,等我,一定要等我哦!
薛芳芳的事……我也听说了,你别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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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过,没事的,不要管别人说什么。
伤口一定要处理好,不要感染了,别忘了上药!
我要被你吓死了,段远越,你别有事。
是不是还没回家?到家给我回个电话,不想接电话也行,发个短信告诉我吧,我很担心。
眼前有些模糊,他闭上眼,休整片刻才打字回她:
没事。别担心。^^。
樊姿在首都待的第一个星期,杨燕请了年假陪她。
第二个星期,上课之余,她独自逛了一圈附近景点。
首都天气很干,风里都掺着沙子似的,吹到脸上势必要磨掉她的一层皮。
她跟段远越吐槽,说后悔没多带些面膜过来,段远越认真听完后,让她多喝水。
樊姿觉得他太敷衍,好几天不给他打电话。
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他也喜欢自己的原因,她偶尔也跟他耍些小脾气。
“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都是我主动给你打的!”
“怕打扰你。”
“我有时间好吧,你就是不想!”
“那我明天给你打。”
“不行,明天要去看巡演。”
……
这样还没戳破关系的小暧昧,她乐在其中。
但一想到他没确切说过喜欢她,她又有些害怕他移情别恋,害怕她一回学校,他就喜欢上新同桌了。
毕竟这是大名鼎鼎的“同桌效应”,他们不坐在一起,她就失去了这一效应。
所以,她也会问候一下他的同桌。
“你觉得薛芳芳怎么样?”
“要不你也教一下别的同学?”
“最近有跟谁说话吗?”
“不知道”“不想”“只有你”……段远越的简短发言不免让她心怀忐忑。
有时她还会求助他人。
高考在即,林如茵家里几乎到了压抑的地步,全封闭式管理,她只能去找周彩娇,不得已也会联系一下程佑明。
跟前明恋对象讨论现暗恋对象,总觉得有点不妥。
某天,周彩娇忽然在她的频繁追问下短暂开智:“姿姐,我感觉我发现了一件大事……”
“你说。”
“我们设想一下,两个完全不可能的人,竟然在一起了,就比如你和段远越……”
“……你这叫设想吗?”
“嘿嘿。”
樊姿为了保持暗恋的神秘,暂时否认了她这个设想。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她在首都上课、学习、听音乐会,抽空幻想着:回到学校,先这样相处一段时间,等到高考结束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直到杨燕给她打了一通电话。
“姿姿,昨天你们班有个学生跳楼上新闻啦!你不要太给自己压力哈!考不上我们还能走文化……”
杨燕劈头盖脸一顿输出,她从中提取到关键字眼,急着问:“谁?叫什么?”
她下意识想到段远越,问出后又觉得自己太一惊一乍了。
“不知道,只听说是跳楼了。”
她跟杨燕聊了几句,挂电话后打开Q.Q,还没想到给谁发信息,程佑明一条短信忽然弹出——段远越跟别人打起来了。
她噼里啪啦打字问:什么意思?说清楚点。
程佑明把这两天学校发生的事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具体我也不清楚,是林如茵过来跟我说的。
他最后发出这条信息。
樊姿急匆匆拨了一通电话,无人接听。
教授走进演练厅,她不得已收了手机,想着下课再打过去。
课间练习时间,她噼里啪啦打了几通电话,又短信轰炸过去,忽然想到段远越可能还没回家,只好沮丧地按灭屏幕。
直到下课,焦急地打开手机,屏幕上只有他寥寥几个字的回复:没事。别担心。^^
她很想打过去问他怎么样,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让他静一静。于是在演练厅坐了一会儿,背着琴回酒店等他消化完情绪。
第二天。
第三天。
第四天。
杳无音讯。
她第二天就受不了,打了十几个电话过去,然而石沉大海,没得到任何回应。
干等了几天,等来了周彩娇的电话。
“姿姐,段远越休学了!”
第一句话,给了她当头一棒。
“就因为打了张家耀?那张家耀也打他了啊,还是一群人打他一个,怎么不让他们也休学?”樊姿坐在酒店的沙发上,气得跳了起来。
“张家耀还要找他赔钱呢!”周彩娇说。
“凭什么,他还要不要脸了!”
“就是啊!他当时说的话那么过分,挨打都活该!还有脸请假养病!”
周彩娇还没打抱不平完,电话里就有林如茵忽然凑近的声音:“姿姿,你别担心,现在我们还不知道具体情况,等有了新消息告诉你。”
樊姿无助地陷进沙发:“让我怎么不担心。段远越不回短信、不接电话,整个人像失踪了一样!”
又说了几句,挂了电话,她又忍不住给他打过去电话——
“您拨打的号码已欠费……”
她颓然按灭手机,仰头看着暖光的吊灯。
他怎么样了?他去哪儿了?他为什么不理自己?
余下几天,樊姿一直被困在这些想法里,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她机械地翻动琴谱,因为走神,指尖碰到锋利边角,刹那间划出一条血痕。
疼痛让她清醒过来。
好在划痕不深,只是有些见血,她象征性地摸了摸,趁练习的间隙低头看一眼手机。
刚按亮屏幕,上面多个显示未接来电和信息。
她赶紧打开锁屏,点进周彩娇的信息框里。
娇娇:出大事了!
娇娇:段远越他奶奶住院了,老班把小茵叫去办公室,说给他捐款的事。
娇娇:张家耀回学校说,他要的五千块钱段远越也给了。
娇娇:狗东西,真想上去给他一脚。
眼睛还没扫完所有信息,就在捕捉到某些关键词的时候泛起红。
樊姿猛的站起来,动作太大把琴谱直接打翻了。
“同学,有什么问题吗?”教授在讲桌前问道。
“我……”她失魂落魄地看了一眼周围,“我要回桐城。”
“这没几天就校考了,原因?”
“我有事,有急事!”
她胸口压抑得喘不过气来,胡乱收拾好琴箱,背上就往门口冲。
《摇尾巴》 40-50(第9/17页)
或许是她的表情太过难看,教授愣了一下,只是嘱咐了一句:“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然而话没说完,樊姿已经飞奔下楼,消失在大家视野当中。
快点,快点,去找到他……
眼泪划过眼角流入风里,眼前一片模糊,她顾不上一切,循着记忆回到酒店,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喂,妈妈……”
订完票,她给杨燕拨了电话。
“我请了一天假,今天晚上到家。”
“段远越家里出事了,我现在联系不上他,我、我必须要见他一面,不然……”
她不断深呼吸,好让自己能完整说完理由。
电话里,杨燕沉默了一会儿,“几点的车,我让爸爸来接你。”
她得以喘息片刻,又马不停蹄地收拾行李,赶去车站。
四个多小时的车程,途中像做了个漫长的梦,直到站在他家门口,那扇红漆门前。
19:24。
天完全黑了,院子里没有灯,也没有任何声音。
樊姿用双手推了推门,推不动。
她又不死心地撞上去,肩膀碰在铁门上,哐当作响。
除了破旧的门几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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