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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几人打闹了一会儿,往场馆里面走去。
“林如茵呢?”樊姿问。
“他们先进去参观了,怎么,你想找她?”戴黑框眼镜的男生回道。
樊姿摇摇头:“不了,这点眼力见我还是有的。”
几人哈哈笑了起来,那个男生接话:“樊姿,你真有意思。”
他脸有点红,说话间摸了摸鼻尖。
樊姿笑着说没有。
“我叫罗鑫。”他忽然自我介绍。
身旁的寸头男生肘了一下他,两人眼神交流半晌,他干脆也歪头看向她:“我叫张乐言,上次篮球场我们见过的。”
他就是那天梁真泽砸到人,他却愣愣跑来道歉的男生。
“我记得,那这是我们第二次见了。”樊姿回答得很有分寸。
“原来你们认识吗?”程佑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侧,笑眯眯地问。
樊姿往他身边走近一步:“一中不大,想认识还是很简单的。”
“是哦,”他颔首,一如既往的温和,“你和我认识好像也是偶然。”
她想起那天夜里的纠纷:“要不是你,我就麻烦了。”
程佑明诙谐地说:“别感谢我,感谢叫来校长的人。”
“你怎么知道有人去叫他了?”樊姿随口接话,调侃道,“不会是你想做好事不留名的借口吧。”
“隔天开会校长自己说的,还强调要加强学生会晚上的巡逻。”他说完,想到什么似的笑了一下,将眼神落到樊姿身上。
樊姿浑然不觉,“那真是个好人。”
“好人么,”他重复说,垂眸看向地面,又轻快地抬起头,“我之前对他确实有点误解。”
樊姿问得随意:“怎么,你认识那个人?你们有矛盾?”
程佑明看向前方,似笑非笑地回忆道:“高一下学期,我超常发挥上了前三,跟他站在一个领奖台上。
颁奖的老师印错了奖状,我的第三名是他的名字,下台后我追上去跟他商量解决方法,我叫了他几声他都没理,等到我拦在他面前他才看着我停了脚步……”
他移目看向樊姿,她已经反应过来,皱着眉听他说下去。
“我说要学校重新发,结果他把奖状扔给我,说,没有必要,他不在乎这个,”程佑明哭笑不得地说,“那么多人看着我,有点丢人呢。”
说话不看场合,不管别人死活,这很段远越。
而此时,樊姿想的却是他去叫校长,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他的身份,以为他只是很晚出校门。
他好像为她做了很多,她不知道。
“他可能没有恶意。”樊姿开口,替他解释。
“我知道,当时还觉得他是故意的,现在接触了才发现,他说话比较直接。”程佑明一贯以来都很善解人意。
樊姿赔笑道:“他人比较呆。”
程佑明与她对视,眼里的笑意望不到底:“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评价他。”
她慌忙移开目光,讪讪说:“你们只是不熟,熟了也会这么觉得的……”
她不敢再去看他,怕他看穿什么她自己都没发觉的事情。
“跟段远越交朋友……我很期待。”他沉吟片刻,答得轻快。
“你真好。”樊姿从心底想说。
“大家都说我好,”他的目光在她眉眼处,不曾离开,“但我觉得,你也很好。”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跟你待在一起,就像靠在太阳旁边。”
樊姿一怔,她对程佑明的感觉,也像他说的那样,不过他更先说出口了。
她看向四周,开着玩笑:“温度会不会有点高了?”
“那我离远一点,围着你公转?”程佑明笑了,眉眼间满含笑意。
樊姿颔首:“这样刚好。”
两人相视一笑,又在场馆里逛了一会儿,看着展柜里的瓷器,樊姿忽然说:“我有点累了。”
程佑明撩起衣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离集合还有差不多半个小时,我送你去古树那边坐会儿?”
“没事,我没什么不舒服,能自己走过去。”她摆摆手,转头和周彩娇解释了几句,再跟众人一一告别。
程佑明没多说,叮嘱她好好休息。
她颔首,走出展馆。
从这里到古树距离不远,没走多久,就能看到巨大古树下坐着零散的学生。
段远越坐在靠树的长椅上,低头发呆。
樊姿踌躇了半天,走到他面前站定。
少年缓缓抬起脸,视线一路攀缘向上,露出那双黑沉的眸子,还有冷淡的神情。
“好不容易出来玩,你怎么不走走?”樊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跟平常一样。
“不是很感兴趣。”段远越垂眸,羽睫投射在眼下,形成小面积阴影。
段远越坐在长椅边缘,空出大片位置没人落座。
她在他身侧坐下:“不感兴趣还来。”
他短暂地顿了顿:“学校要求的。”
她点头,仰头靠在长椅上,看着天说:“那就好,免得我误会。”
“误会什么?”
樊姿没有正面回应,反而说,“段远越,你不会跟踪我上瘾了吧?”
以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能看到他平静的侧颜,段远越平视前方,轻声道:“你想太多了。”
“哦……”她拖长了尾音,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脸上,“可是你真的有在做,我发现了。”
他微微侧脸,向后看着她:“对不起。”之前的事情,最近的事情,不管她发现了哪一件,他都只有这句话可以说。
“不问问我发现了什么,就直接道歉吗?”樊姿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嗯,反正是我的错。”他承认得理直气壮。
“哦,确实是这样的,”樊姿又仰起脸,随后悠悠吐出后面的话,“虽然你撒谎了,但是我还是想说,谢谢。”
天空一片湛蓝,几朵薄云飘在上面,正中的太阳亮得灼目。
她用手挡住眼睛,“段同学,做了好事记得留名,不然当事人永远不会知道的。”
“我没想过……”
他话没说完,樊姿就了然地打断:“你就自顾自地还,什么时候才能还清。”
段远越沉默了几秒,嗓音像是细雨连绵的阴雨天:“樊姿,这个权力在你手里。”
“那我永远不说,你就永远这样跟着我吗?”樊姿语气没有愠怒,反而是温和的,有些许笑意。
他半晌没出声,摇了摇头,又闭上眼颔首:“可以。”
“傻。”
樊姿轻笑一声。
从来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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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说过他,别人一般形容他古怪、冷漠、不留情面。
她的这句话,像是在摸路边的流浪狗,不带任何杂质,只是单纯觉得这只狗可爱。
“你亏了,知道吗?”
樊姿说,撑着椅面坐直。
恰巧他转头,一双清澈的眼眸精准与她对视,甚至没偏移半分。
“我知道。”
亏他也认了……
在旅馆安顿好,午饭是学校安排的十元畅吃自助餐,吃饱没坐多久,就去集中去纪念馆看英雄事迹。
比起上午自由活动,下午采取万恶的形式主义参观,加上回校一篇八百字游学心得。
吃完晚饭,樊姿瘫在床上不动了。
“姿姿,娇娇,去不去爬山?”林如茵看起来很有活力。
她们的房间很挤,两张棺材似的床整齐摆放在中央,周彩娇站在床边打扰樊姿躺尸。
闻言,她两眼放光,停住了捉弄的手:“去!反正晚上自由活动,待在房间怪闷的。”
樊姿有气无力地说:“一定有诈。”
果不其然,林如茵抿唇一笑:“梁说山上有棵许愿树,很灵。”
许愿树灵不灵不重要,重点在于梁真泽。
“你们许愿,我们去不好吧……”周彩娇难得脑袋灵光一回。
樊姿嗯嗯附和两声。
“还有程佑明他们,大家一起去比较热闹嘛。”林如茵再次邀请。
樊姿捕捉到重要信息,从床上爬起来:“行,什么时候?”
“七点,在楼下等他们,”
林如茵脸上忽然浮现几分骄傲,“姿姿,我可没忘记给你创造机会。”
“好姐妹。”她郑重地拍拍林如茵的肩。
周彩娇在床上打滚:“肤浅,肤浅!”
晚上七点,古镇里灯火通明。
燕来山商业化严重,上山的路都砌得整齐,山上的灯火不比山下暗多少,夜爬危险系数不高。
三人在旅馆门口整装待发。
由于人数太多,学生住的旅馆分布广泛,好在旅馆间相隔距离不远。
“我都不知道段远越住在哪边……”樊姿盯着手机低语。
下午男女分列,她没跟他说上几句话,只知道人数超了,他跟别的班同学搭伙住在另一家旅馆。
林如茵听了,问:“要带他一起吗?”
“习惯带着他了,帮我拎拎包、拿外套什么的。”樊姿莫名开始解释。
“我记得他在……”周彩娇往某一方向指去,很快又换句话,“他们来了!”
她所指的地方走来大约六、七个人,打头的是程佑明,朝她们挥了挥手。
三人走过去跟他们汇合,樊姿心不在焉地往周边看了一眼,又收回跟他们打招呼。
队伍里除了早上的几个熟人,还有李嫣和她朋友,她穿着轻巧的运动服,就站在程佑明身后。
“哈喽。”李嫣率先开口。
樊姿笑着回应了一句,简单寒暄:“你也去许愿吗?”
她颔首:“张乐言非拉着我来,听说挺灵的,试试也不是不行。”
张乐言挠挠头,露出一口白牙。
两人随意聊了一会儿,樊姿大概扫一眼队伍确认人数,试着开口:“我可能要带个……”
后面的话及时停住——段远越走在一行人末尾,就在刚刚才从阴影里走出,暴露在橙黄的灯光下。
他穿一身黑,露出的皮肤倒是很白,卫衣领口上面是颇有骨感的脖颈,锁骨窝深陷,翕动的中线位置有一颗明显的痣。
段远越应声抬头,静静注视她。
“你怎么来了?”樊姿满脸疑惑。
程佑明替他回答:“他住我隔壁,来的时候一起叫上了。”
第32章
“你们真有默契,樊姿刚刚还说要去叫他。”周彩娇大剌剌地说。
“那正好不用多跑一趟了。”程佑明自然接话,把其中暧昧冲淡。
三言两语,人群的话题又被引到其他地方,一行人说说笑笑向山脚走去。
樊姿不时附和两句,大多在看周遭风景。
她和李嫣、程佑明保持着稳定的三角关系,两人都没选择凑上去,矜持地和各自同伴聊天。
周彩娇嚷嚷着要最快到山下,很快离开她的身边小跑向前。
樊姿没什么精神,步伐缓慢。
“我给你拿。”
疲惫之际,段远越三两步走到她身侧,伸出手。
樊姿把包递给他,他接过背在一边肩头,默不作声地走在她身边。
她随口闲聊:“你怎么有兴趣出来?”
段远越的回答很合理:“房间太闷了。”
樊姿不免开始担忧他的人际关系:“跟你一起住的同学呢?”
“上网去了。”
“哦,一个人确实很闷。”
“我是说空气不流通。”他叹了口气,解释说。
樊姿回得敷衍,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好啦,知道你很高冷了。”
“樊姿。”他连名带姓地叫她。
她没好气地说:“干嘛?”
段远越顿了一下,犹豫着询问:“你是不是累了?”
“有点。”
“没上山,你可以回去。”他认真提出建议。
樊姿摇头,“我还是喜欢跟你们待在一块。”
段远越脸上浮现出几分不解,她好笑地“哎”了一声:“你以为谁都像你啊,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不行吗?”他反问。
“不行,你这样会被讨厌的。”樊姿回答。
他实话实说:“我不在乎。”
她也答得诚恳:“我在乎。”
樊姿对于别人的看法没什么好奇心,但是既然人都有喜恶,她还是希望喜欢更多一些。
同样,她也不想看他被讨厌。
如果严苛一点,把他归为自己庇护的一部分,樊姿希望大家能看到他的好。
她真心表示:段远越是个不错的人。
但是没有她的接受程度,会被他的所谓“不错”吓一跳。
他有点病。
她是抑制疾病蔓延的药。
“好,我也在乎。”段远越思索过后,作出回应。
他不理解,但他可以学。
不再我行我素,与解最后一道大题的难度挂钩,理论上来说很轻松,实践未知。
晚上燕来山也有不少游客,上山途中能看到别人结伴下山,越往上爬,天上的乌蓝就更清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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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现漫天繁星。
山顶上是片还算空旷的平地,中央有被警示牌围住的许愿树,周围不少商贩兜售祈福带,树上也缀满了红色飘带。
樊姿趴在外边护栏上,低低喘气。
“姿姐,你不行啊,走石梯都累成这样。”周彩娇没事人一样站在假石上。
樊姿冷笑着发出警告:“你等我缓好……”
周彩娇一听,开溜到人群里。
“没事吧?”程佑明上来关心。
她摇摇头:“没事,我就是运动少了。”
他开玩笑说:“看来体育课偷懒了。”
她承认:“是啊,只有及格水平。”
其余人已经找到了最佳位置,梁真泽跟商贩买了一把祈福带,分发后,大家都拿在手里写写画画。
“休息好了,走吧。”
她直起腰,和程佑明走入队伍当中。
“写的什么?”樊姿凑到林如茵肩头,看她用马克笔一笔一笔写下心愿,“平安顺遂,学业有成……”
林如茵嗔怪一句:“念出来就不灵了!”
她下巴抵着林如茵的肩,不急不缓地反驳:“谁说的,不是谁抛得高谁最容易实现愿望吗?”
“我怎么不……”林如茵刚要质疑,手腕被人往前一带,撞到那人手臂。
看清了人,她讷讷道:“梁?”
樊姿险些没站稳,颇有些不满地看着她身后的梁真泽,抱臂等他说话。
“就写了这个?”他顺起红带,看着上面的字。
“嗯,你写了什么?”林如茵颔首,又轻声细气地问,“可以给我看吗……”
梁真泽把他的祈愿带高高举起,“拿到就给你看。”
趁他话还没说完,林如茵就踮起脚取下了红带,反手藏在身后。
“你犯规了。”他一愣,哭笑不得地半环着她去夺回。
“我没有,我拿到了。”林如茵迅速背过身,猫着腰查看带上的内容。
“林、如、茵、心、想、事、成……”
她刚看清,就有人比她先一步念了出来。
抬头看见程佑明一脸好笑地看着他们,林如茵脸色烧红,兔子似的躲进梁真泽背后。
“阿泽,竟然有人降住你了。”程佑明忍俊不禁,哈哈笑了起来。
樊姿也吃了一惊,毕竟在她眼里都是林如茵单方面付出,没想到他藏得这么深。
她难得不违心夸他一嘴:“你还挺浪漫啊……”
梁真泽看着别处摸了摸后颈,嘟囔道:“随便写的而已。”背上的衣料被人捏紧。
“嘴硬!”罗鑫跟着起哄。
他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毫无杀伤力地威胁:“罗鑫,你欠揍是不是?”
罗鑫嘿嘿一笑,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见压不住周围的调侃,梁真泽干脆把目光放在身后的罪魁祸首上:“不打算做些什么吗?”
五指攥住不及一握的手腕,轻轻松松把躲藏的林如茵拉到面前。
“要做……什么?”林如茵眨巴着一双水盈盈的眸子,脸颊飞霞。
梁真泽坏心眼地凑近,在一众起哄的呼声中靠近到只有厘米的距离。
他的鼻尖几乎抵到她的。
“梁……”林如茵不知道该怎么办,索性闭上眼。
额头传来清脆的咚声,有些疼。
她捂着头弱弱地抬眼看他。
梁真泽笑意不减:“在你的愿望里加上我的名字,现在加。”
意识到自己会错意,林如茵赶紧低头,蚊子似的答应了一声,躲开他走到樊姿身后。
“现在知道找我了?”樊姿轻哼了声。
“姿姿……”林如茵捏着她的衣角,向她求情。
樊姿没吭声,代表默许了。
她又歪歪扭扭写下梁真泽的名字,还有小小的一行“离开桐城”。
“你不想在桐城吗?”梁真泽检阅时皱眉道。
林如茵答:“想去外地上大学。”
“好巧,”李嫣亮出她的祈福带,“我也写的去外地上学。”
众人渐渐围上来,已经不管愿望说出来是否灵验。
“你想去哪儿?”樊姿顺势问下去。
“首都,读法律吧。”李嫣朝她笑了笑,脸颊上的两只酒窝深陷。
她一听,很有兴趣地靠近:“我也写的首都,央音,考上的话一起出去玩啊!”
“姐姐,我们才高二啊!想这么远?”张乐言吐槽。
“这叫有远见,你懂什么?”罗鑫呛他,然后也说起自己的心愿,“我写了能考上211就够了,去哪都行。”
“西部也行?”
罗鑫推了推眼镜:“大好河山嘛,我一视同仁。”
“我想参加奥运会!我做梦都想!”周彩娇朗声说,声音大到整个山头都能听到。
“我要学烹饪,我不想当老师!”剩下的女生被她鼓舞,也大声说出。
樊姿乐意跟上节奏,退后几步靠在围栏上仰头:“我要当首席,全国巡演!”
“那好,我也豁出去了!”张乐言清了清嗓子,“十年之后,我一定还要留在赛场,一直一直有打不完的比赛!”
“我已经受够呆在这里了,去哪儿都好,只要远离桐城,远离我爸我妈!”
“林如茵,我可以陪你走。”这句话太轻,很快被其他声音吞没。
林如茵红了眼眶。
“……”
说着说着,大家的呼喊从远大理想一直延伸到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只要高声喊出,都能无比畅快。
山上的游客逐渐被朝气吸引,越来越多人走到围栏边,对着连绵的山头大喊,一声一声传到远处,诉说着从学业、家庭、事业、爱情,直到遥远的未来。
人声鼎沸中,程佑明终于开口,他双手圈起在嘴边,声音嘹亮:“我想要——”
樊姿迟迟没听到后续。
“幸福。”
没人听到,微小到无人在意的幸福。
樊姿转身,在已经拥挤的护栏边找寻一道身影。
还没搜寻多久,就看到他站在她身后不远的位置,远离人群,静静站在空荡的挂满祈福带的树边。
樊姿挤出去,拨开人群走到他面前。
“你又不合群了。”她说,背靠着人头攒动,和一大片星河。
段远越声音闷哑:“我没有想说的话。”
她一步步走近:“别害羞,就算是愿望是拯救世界,我也不会笑的。”
“真的没有,”他垂眸,看向一边,犹豫片刻才缓缓说,“清北,也算吧。”
樊姿勾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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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愿望吗?是事实。”
“我要考清北。”他抬眸与她对视。
“好啊,我们首都见。”
“樊姿,你别失约了。”
樊姿拉起他的袖角:“央音是我的梦想,我会比任何时候都努力的。”
她带着他走向人群,只是伫立在人群之中:“段远越,做不到的人是小狗,你也不许失约。”
小镇上的歌舞节目谢幕,天空迸发出几束烟火,随即炸开成为亮丽的图案,映在所有人脸上。
樊姿的脸上是一贯有的明艳,唇膏散发着淡淡的光泽,弯弯的眉眼融进各种色彩。
他眼里万籁俱寂。
独独她拥有热烈喧嚣的特权。
第33章
从山顶下来,临近晚上九点。
樊姿眼皮打架,靠在周彩娇肩上打瞌睡。
男生几个却兴致高涨,张乐言甚至提议去网吧玩几把游戏。
那时候流行一款射击类游戏,绝大部分男生都玩过。
他一提出,几人纷纷附和了。
没出声的只有段远越。
“一起吗?”程佑明发出邀请。
樊姿打起精神看向段远越,刚好他也在往她这边看,两人目光短暂相触,他率先移开。
“我不会玩游戏。”段远越没直接拒绝,还算礼貌地说。
罗鑫“哎”了一声:“反正也是随便玩玩,我们带你啊!”
“是啊,打打娱乐,随便玩。”
段远越垂眸,终于还是点了头:“好,谢谢。”
樊姿听了,安心地闭上眼小睡。
“别客气,阿泽请客,”程佑明昂了昂下巴,示意他跟上队伍,“走吧,去晚了没位了。”
他颔首,临走之前又折返回到樊姿面前,“樊姿。”
她有些迷糊地睁开眼:“怎么了?”
“包,”他把包挂在她肩上,末了往上带了带,“我走了。”
“嗯嗯,玩得开心哈。”樊姿耸肩抓住包带,散漫地回他。
段远越背过身,三两步跟上队伍,走在最末尾。
“樊姿,他是你什么人啊?”见他走远,李嫣的朋友不免多嘴问道。
樊姿想了一下,说:“跟班。”
女生“噗嗤”一笑,没把她的话当真。
她挽着周彩娇的胳膊,听她们在耳边聊天,眼皮沉得不行,已经听不见耳边的说话声了。
翌日,周彩娇跟她说,李嫣跟她朋友以为他们在谈恋爱,但是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为什么?”樊姿多嘴问。
周彩娇添加了自己的主观想法:“太不搭了,段远越除了成绩,一点都不起眼好吧!”
樊姿敷衍地点点头,没当回事。
她昨天没睡好,所以上午的活动几乎没抬过头,上车了也是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
前排依旧被占满,后排空出的位置不多,林如茵和周彩娇抢到两个连坐,剩下她没地方安放。
扫了车厢一眼,在某处缓缓停下。
段远越坐在靠窗位置,安静撑着手看窗边,身边空落落的,没人坐。
她走过去,看见空位上放了一瓶水。
“有人了?”
他转头,把矿泉水拿起来,掏出口袋里的纸巾擦干净座位上留下的水珠:“给你占的。”
樊姿等他收拾好才落座,然后很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水:“这也是我的吧?”
“是。”他短促地回道。
“我正好忘记买水了,真贴心。”她惬意地靠在靠背上,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段远越没吭声,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很少有多余动作,所以一抬手樊姿就注意到了,偏头看向他:“怎么了?”
“没睡好。”
他眼下一片乌青,衬得那双黑沉的眸子更加阴郁,面色也因为睡眠不足而苍白了一些。
樊姿这才想起他昨天首次融入群体,不知道成功了没有。
心里这么想着,嘴上也问了出来:“你们玩到几点啊?”
“两点多。”
“这么晚,是游戏好玩还是不好意思走?”樊姿继续问。
问话很没诚意,因为她知道段远越一向不知道什么叫“不好意思”,不过只是铺垫而已。
“游戏好玩,他们给我讲了规则,再上手玩几遍就摸清楚了。”他回答得很认真,脸上的疲惫稍微消减了一些。
樊姿问出最后一句:“他们人都还好吧?”
他乖乖答话:“嗯,梁真泽打得最好,张乐言比我强一点。”说完,像是完成任务般等待樊姿的评价。
樊姿忍不住笑了起来:“你都会委婉表达了,不错嘛!”
段远越不知道为什么也弯了嘴角,垂眸看着手指,又不想让她看到似的转头看窗外。
“喂,你又偷笑。”樊姿叫他,歪着头看车窗上他的倒影。
倒影里他仍在笑,这个笑容持续了接近一分钟,随后才在他嘴角慢慢消融。
他清了清嗓子,将头回正,眼神却不落在樊姿身上:“你都看见了,不算偷笑。”
“哪里不算了,你有这么见不得人吗?”樊姿直接凑到他面前,盯着他说。
发尾扫在手背,她的呼吸在颊侧停留,然后很轻很轻哼了一声,飞快别过头:“身上有烟味。”
段远越扯了扯衣摆,又反复拍拍:“网吧里的,还没散。”
“不喜欢。”
“我下次注意。”
“知错就改,乖哈。”
樊姿摸摸他的头。
本来是随意的举动,没得到段远越的抗议,她就更加肆无忌惮地揉乱,让头发四处翘起,乱糟糟的像刚睡醒。
“别弄了……”段远越非但没有生气,说话还带着温和的意味。
“我在试探你的底线。”樊姿一本正经地说。
他轻叹一声,五指拢住她的手腕,将她作乱的手拿了下来:“幼稚。”
他的指尖很凉,骨感的指节握住手腕的那一刻,腕骨处的触感硬得硌人。
还没等樊姿仔细感受,他就抽回手,无事发生般撑着头看窗外,呼吸在玻璃上洒下一片雾气。
她的手不光揉乱头发,也揉红了耳朵。
很久很久才消散回归苍白。
大巴驶过不算颠簸的山路,远离景区驶出了几公里,车里很安静,因为劳累,学生们大多已经睡过去了。
樊姿抱着手臂缩在座位上,车壁偶尔摇晃,推着她往一边倒。
脑袋垂在过道边缘,岌岌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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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
她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在坠下和恢复原状之间徘徊。
车里安静得只有引擎发动的响声,所有人都闭眼睡过去了。
没人睁眼,所以——
一只手从右侧伸出,托住她的脸颊,将摇晃的身体扶正。
她直直靠在椅背上,颊边的冰凉却没有离开,而是缓慢托着她的脸颊,一点一点向右移动。
身体逐渐偏移,由于惯性,落在右侧的位置,稳稳靠在单薄的肩上。
那双紧贴在她颊侧的手缓慢收回,安然放回膝盖上,握紧又放开。
车里安静如常,却不只他一人没合眼。
他的斜后方,目睹一切的人闭上眼……
研学后的时间过得飞快,或许因为临近高三,又或许没忘记燕来山上高呼的愿景,樊姿对学习上了心。
盛夏,阳光底下的风景都融化开来,呈现波浪状的热浪。
高二因为教学楼老旧,迟迟没给教室装空调,教室里四台挂壁风扇支撑所有清凉。
樊姿拿着手持小风扇写习题,背上有小片被汗渍湿的痕迹,脸蛋也因为闷热而发红。
“这几道错了,划横线的地方你看一下。”
草稿纸碰到手肘边,段远越用笔头轻轻点了点,收回后继续看着手上的书。
樊姿拿起草稿本:“哦,我写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了。”
“别吹牛。”段远越的声音淡淡飘过。
她从鼻尖哼了一声,满不在乎地瞥他一眼。
段远越穿着反季节的长袖校服,拉链半拉,露出里面的夏季校服。他仿佛不觉得热,面不改色地看着课外书。
如果不是看见他打湿的鬓角,她就信了。
“别看太入迷,晕倒了。”樊姿揶揄,把小风扇转了个面,对着他的侧脸吹。
“我不热。”段远越知晓她话中的含义。
她把风扇放在课桌中间,立于高耸的书山边,这样两边都能吹到一点风:“头发都湿了,还说不热。”
“生理现象,不是我的感觉。”他嘴硬。
樊姿忽略掉这句,好意提醒:“你把外套脱了,看着闷得难受。”
他摇头,拉上垂在肋间的拉链:“不热。”
“随便你。”樊姿叹了口气,继续写题。
这种属于学霸行为的其中之一:反季节穿搭,竟然也对段远越适用。
她以为他还算早熟,没想到也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樊姿!”
下课铃响了很久以后,窗边有人叫她。
樊姿从题海里抬头,看见窗户外面的身影,蓦地站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程佑明朝她笑笑,走到走廊栏杆边等她。
她走出去,又问:“有什么事吗?”
他手里提着一袋雪糕,边说边提起塑料袋晃了晃:“确实有事。”
“我就知道,没事你不会来找我的。”樊姿没好气地嘟囔。
研学后他们的关系近了不少,也经常约着放学去吃夜宵,虽然是群体活动,但对樊姿来说不是坏事。
程佑明笑着反驳:“哪里,我上周还找过你。”
“你那是找段远越,借我传话吧。”
樊姿想起上周五他好不容易来见自己,结果是为了约段远越放学去上网。
借她的口说出来,段远越不会拒绝。这句话是程佑明多次总结的经验,他竟然也不避讳,直接就说了出口。
弄得樊姿无话可反驳。
“今天不找他,只找你。”程佑明机敏地化解她的情绪,面上还是带着笑意。
樊姿颔首:“说吧,我可以考虑。”
他垂眸,看样子很羞涩:“明天放学,能跟我一起走吗?”
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复确认了一下,才懵懵地点了头:“就这个?”
他唇角流露出淡淡的笑,俊朗的五官格外温和:“对,只有你能帮我了。”
樊姿无奈地笑了笑:“一起走而已,有这么严肃吗?”
“有啊,我妈妈要来接我。”他直接说。
“啊?”樊姿隐约觉得,他口中的母亲是个特别可怕的女人,因为她感觉到他不同以往的紧张,“那……我跟你一起,合适吗?不怕她误会什么吗?”
程佑明目光透出些许忧郁:“没关系,我想让你陪我,是因为我害怕。”
我害怕。
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无比陌生。
“你在的话,我会轻松很多的。”他抬头,笑容与平时无差,眼里却一片空洞。
“说实话,你这样也让我有点害怕。”樊姿诚实回答。
害怕之余,藏在心底的无数猜测蠢蠢欲动。
她太想知道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他的家庭,他的真面目,他拼命藏起来的东西……
除了他带来的明星效应,她最初喜欢上他是因为割裂感。
一个过分美好的人,本身就很虚假。
“我说得太严重了是吗?”程佑明的笑容发苦发涩。
“我没说不答应,”
樊姿狡黠一笑,没等他反应过来,走进班级里,在窗边向他挥手,“雪糕我就笑纳了,明天见!”
“谢谢……”
程佑明缓声说,转头看天边灼热得发白的太阳,眼睛因为直视强光而泛起泪光。过了一会儿,他抬手挡住太阳,走进没被照射的阴凉地。
楼梯间有人大声喊他的名字,他平复所有情绪,嘴角带笑,眉眼温和。
第34章
周五放学,程佑明准时出现在六班门口。
邓志强念叨着离校安全,班上没几个人听,大多视线都已经转移到程佑明身上。
“程佑明怎么来了?”
“肯定是来找樊姿的,我就说他们关系不一般……”
“两人在一起也太耀眼了,受不了。”
“我听说……”
樊姿美滋滋地收拾好书包,在一众窃窃私语中转头嘱咐:“今天有事,就不跟你一起了!”
段远越看着书,头也不回:“嗯,知道了。”
他翻开下一页,囫囵看完,又翻开一页。
“别等我,早点回家。”她又强调。
他缓缓答道:“我也有事。”
“什么事?”
“张乐言叫我上网。”
樊姿总觉得他快泡在网吧了:“少玩点游戏,快期末了,好好复习!”
“我……”段远越顿了顿,还是开口,“已经在预习下学期的内容了。”
“赤裸裸的炫耀。”她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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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邓志强正好讲完,宣布放学。
樊姿提起书包,朝他挥了挥手:“拜拜!”
段远越抬起头,她已经转身走过讲台:“再见。”
教室外停驻不少好奇围观的人,有人跟程佑明打招呼,他也耐心地一一回复。
樊姿走教室,向他致歉:“不好意思,老班拖堂了。”
“没事,我没等多久。”他笑了笑,迈开步子顺着走廊往楼梯口走。
樊姿跟上,两人并肩走着。
路上太多人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她一时间没想到话题向他开口。
“是不是很夸张?”
走到坡路,程佑明移目看着她笑。
“啊?”樊姿已经逐渐适应人群的视线,“还……还好吧。”
之前在路上偶遇他,也会有人朝这边看,现在从教室一路走下来,看的人似乎更多了。
“你不讨厌就好,”他收回目光,看着乌泱泱的人群,“她说在新华书店等我。”
新华书店在校门向天桥方向,走到尽头的拐角处,那里放学的学生没那么密集。
樊姿颔首:“正好跟我回家的方向顺路。”
她总觉得今天的氛围特别奇怪。
走出校门,人流分散很多,期间两人都没再开启新的话题。
途中,他忽然开口:“我十一岁,妈妈带着程韵回了家,告诉我,这是妹妹。”
樊姿干笑一声,不知道怎么接话。
“那是爸爸过世的第二个月,他车祸的消息还上了新闻,”程佑明看着她,“富商与情人私会,双双死于车祸。”
樊姿听完有点慌乱:“我不知道你家里……”
“后来被压下来了,没有多少人知道,我也从私立学校转学到了桐城一中。”
程佑明神情麻木,“爸爸去世以后,家里就只剩我和程韵,妈妈很少回家,换句话说,她不想回家看到程韵,看到我。”
“我小心翼翼维护和她的关系,但她变得越来越可怕,她不再关心我,对我的好全都建立在让程韵痛苦的基础上,她把程韵当成了那个女人,把我……当成我爸爸。”他说,走过天桥时深沉地盯着前方某处,脸上毫无温和可言。
“今天是我爸爸的忌日。”
艳阳高照,樊姿脊背沁出一层薄薄的汗,只觉得发冷。
她平静下来,斟酌着问:“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因为你想知道。”他说,停下脚步。
到了约定的拐角位置,樊姿浑然不觉。
她现在正处于偷看被抓包的状态,忽然有点理解段远越的感受了。
樊姿百口莫辩,心虚起来:“抱歉,我……”
“我也想告诉你,我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程佑明简略地说。
“……”樊姿犹豫了一下,“谢谢?”
“谢谢你,说出来轻松多了。”程佑明笑了,神色平和。
车窗缓缓落下,有人在驾驶位上开口:“佑明,上车。”
他的笑容淡了下来:“妈妈。”
樊姿看见车里坐着的女人,第一眼看上去就是很强势的感觉。
“阿姨您好,我是程佑明的同学,樊姿。”程母的眼神落到她身上,她礼貌性地自我介绍。
“哦,你好,你们关系很好吗?”程母稍稍颔首。
樊姿忽略她自上而下的傲慢:“平时关系比较好,算是朋友吧。”
程母打量她一眼,“朋友可以,点到为止就行。”
程佑明低头沉默。
“阿姨,我跟他就是普通朋友,顺路一起走而已,您还是别想太多了。”樊姿正视她,扯出一抹疏离的笑容。
程母一愣,语气缓和些许:“你很有脾气。”
“只是不想被误会,失礼了。”樊姿阐明。
车后排坐着个瘦小的身影,低着头一动不动盯着地面,身旁是一大束黄白菊花。
她闻言抬头,透过车窗看着樊姿。
“下周见。”程佑明跟她告别,打开后排的门。
“嗯,拜拜。”樊姿挥挥手。
程母沉声说:“坐前面来,后排没有位置。”
他乖巧地关门,坐上副驾驶。
“樊同学,要不要送你一程?”等他坐稳,程母朝樊姿道。
樊姿指了指一处小区:“不用了,谢谢阿姨,我家就住前面,很近的。”
黑色奥迪扬长而去,樊姿紧握着书包肩带的手才缓缓松开。
她原路返回,耷拉着脑袋往天桥走。
车水马龙,太阳依旧灿烂,空气十分燥热,她打开遮阳伞,缓和烫得厉害的头顶。
天桥上站着个熟悉的人。
“你不是去上网吗?”樊姿走上台阶,高声说。
她快步走到段远越身旁,皱着眉审视他。
“你让我别去,我没去。”他冷静地回道。
樊姿打量了一遍他的周围:“然后你就在这里等我?”
“只是路过。”
她把伞向他头顶偏移几分:“说谎的是小狗!”
段远越沉默了好久,无言以对。
“好了小狗,回家吧。”樊姿无奈地笑了一下,没有追究。
他略一失神,垂眸应道:“好。”
遮阳伞下,她走路步伐有些快,垂着头,伞面时不时打到他的头,他就不得不弯腰,配合伞的高度行走。
“干嘛驼背,跟个小老头似的。”樊姿回神,见状拍了一下他的脊背。
段远越倏地挺直,脑袋撞在伞架上。
“嘶。”他皱眉捂住头顶。
樊姿凑上去:“我看看,撞疼了?”
他保持原状,低声说:“头发……勾住了。”
“笨,”樊姿对这个字很有兴趣,用来形容他意外的贴切,“别动,我帮你弄下来。”
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在伞架与纠缠的头发间徘徊,过了一会儿,那股刺痛才逐渐消失。
“谢谢。”段远越松了口气,垂眸看着地面。
樊姿干脆把伞把塞在他手里:“你打,不然总碰到头。”
他颔首,接过伞撑在两人之间。
樊姿一安静下来,就忍不住走神想关于程佑明的事情,她苦恼了半天,决定转移注意力。
“段远越,从暑假开始,下半年你都见不到我了。”她看着路边的绿化带,幽幽说。
段远越思忖片刻,回答:“我知道。”
樊姿愕然:“我没告诉你,你怎么知道的?”
他失笑:“集训,你说过想考央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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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没吓到你。”她有些沮丧。
“笨。”他学着她的口气,轻轻吐声。
“好好好,我笨,”樊姿哭笑不得,赌气说,“既然我这么笨,你又不主动联系我,我集训回来,马上就把你忘了!”
他们停在红绿灯路口,段远越清楚记得,这是她拉住他的那个地方。
那时候,她意气风发地说要“罩”他,带着睥睨全世界的中二气息,说着最儿戏的话,却真的履行了承诺。
“樊姿,我会给你打电话的。”他一字一句告诉她。
“周末才能接,其余时间……晚上九点以后,你记住了。”樊姿颔首,也认真说道。
他点头:“好,记住了。”
“还有,过节也要打。”
“知道了。”
“还有还有,八月二十号也要打给我。”
段远越不明白,却还是点头。
樊姿笑了:“你知道是什么日子吗?”
段远越猜测:“你生日?”
她满意地点点头:“对啊,所以你要跟我说生日快乐。”
“我记住了。”
樊姿想了想,没什么可补充的。
恰巧路灯亮了,她就习惯性拉着他的袖角走过斑马线。
段远越乖乖被她牵着,看着她的背影不说话。
似乎从一开始,她给他的就是一道明艳夺目的背影,欢快的、沉重的、怒气冲冲的……他从二楼窗户缝隙往下望,只看得见她荡在脑后的马尾。
直到她彻底走入他的世界,允许他靠近。
她笑眼盈盈问他:段远越,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呀?
樊姿,你为什么这么好?
他更加想问。
“啊,你是舍不得我了吗?”樊姿听他这样说,忍俊不禁地调侃道。
段远越微微错愕,对自己的脱口而出有些懊恼。
他抓了抓头发,顶着一头凌乱的发型讷讷说:“随便问问。”
“我当然好啦,人美心善,你舍不得也正常!”樊姿乐不可支,眉眼都是笑意。
“我没舍不得……”他别扭地转头看另一边。
“哦,那你就是舍得了?”她三百六十度大转弯,沉下脸问。
“没……”
段远越回得单薄。
耳边有低低的笑声,他在笑声中低头,脸颊爬上绯红。
樊姿一手捂住嘴笑着,一手捏了捏他的耳垂:“害羞什么?”
他被碰得一抖,退了半步,偏头不看她,指节分明的手指掩住半张脸。
他吐词含糊:“樊姿,你总这样……”
“哪样?”樊姿歪歪头。
没边界感、没分寸、太轻浮、不认真、好随便、喜欢看他无措……一句都说不出口。
“乱摸……”他说得苍白。
“噗,”樊姿胃里一阵抽筋,“我调戏你了?”
他缓缓瞥她一眼,保持沉默。
她这才恢复原状,小小声说:“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他依旧看着前方,步伐加快。
樊姿迈开脚步追上他,试着拉了几次袖角都没拉住,索性一使劲,猛地拽住他手腕。
“你别——”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挣开她的手掌,反手扣住她的五指,并不粗暴地包裹住她的手。
“……走这么快。”她呆呆把后半句补上。
“对我,不能这样。”他转身,直视她的眼睛。
头顶的阳光被遮住,他将伞倾斜到她身上。
樊姿低头,看着被紧紧扣住的手指。
“我是异性。”头顶是他略微沙哑的嗓音。
心跳漏了一拍,她怔怔地说:“你牵我手干嘛?”
他睁大眼睛,忽然意识到不对,飞快收回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不是故意的。”
樊姿一脸状况外:“跟踪狂,你说这话很没威慑力,知道吗?”
说什么他是异性,她难道不知道吗?
莫名其妙!
她满耳的咚咚声,吵得几乎听不见自己说出的话。
“抱歉,我真的是不小心……”
“再见!”
樊姿气急败坏,夺过伞飞奔远离他。
回到家,关上房间门,她自以为回过神来:段远越肯定是故意的!他跟梁真泽学坏了,竟然在勾引她!
她忿忿不已,摸着胸口表示自己何其无辜,心口抽抽一定是错觉。
第35章
期末考试完,樊姿匆匆跟学校递交了申请,没过多久就到了集训地点。
是她老师推荐的艺考机构,在同省的另一座城市,高铁来回只要两个小时。
集训的日子枯燥无味,练琴、小三门、在机构和一对一老师之间来回跑,稍有空闲,樊姿也就跟家里煲电话粥。
在机构待了一个月,几乎所有熟人都发信息、打电话慰问过,除了段远越。
八月初,正热得鼎盛。
周末放半天假,拒绝了舍友的邀请,樊姿躺在宿舍床上看前天的演奏视频。
宿舍里有空调,她穿一身湖蓝色睡裙,趴在枕头上晃着腿,拉着某一帧反复观看。
视频里她表情凝重,拉的是欢快的曲目,手法娴熟,每一步都接近完美,只有表情跟别人欠了她多少钱似的。
这是机构老师的原话。
樊姿是机构里数一数二的尖子生,挑不出多大毛病,只能从细节方面慢慢雕琢。
看了十多遍后,她拿起手机打开摄像头,对着屏幕里的自己露出一抹僵笑。
还没笑多久,屏幕已经切换成通话界面。
来电显示,陌生号码。
出于谨慎,樊姿接了电话,并在心里默念:如果是垃圾电话,我只给十秒钟!然后马上挂断!
“喂,”
点了绿色接通键,对面半天没有声音,她只好试探性发声,“找谁?”
耳边是沙沙的车流声,还有略微嘈杂的人群噪音。
不像是诈骗电话,她于是耐着性子又问:“听得见吗?”
“嗯。”那边好不容易发出一声,樊姿的直觉告诉她,很熟悉。
她继续说:“找我吗?你是谁啊?”
“樊姿,是我。”
她终于知道,这是段远越的声音。
一个月没听到,还有些想。
“半天不说话,我以为是骗子呢!”樊姿没好气地说,把电话夹在侧颈间,翻个身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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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忽然变近:“我还不太会用触屏……这是我的号码。”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提高:“你买手机了!”
他应答:“嗯,比较方便。”
樊姿追问:“所以你一个月没联系我,是去存买手机的钱了?”
“算是吧,本来也攒了一部分。”
电话那头,段远越站在手机店门口,看着周边来往的人群。
他黑了一些,白净的皮肤变成小麦色,穿不应季的灰色外套,头发长到遮住眼睛,鞋边全是磨损的痕迹。
天上下着太阳雨,他准备等雨停了再离开。
“累不累?”樊姿从电话里发出关心。
段远越想了一下,明明她不在身边,却还是摇摇头:“不累,以前假期也是这样的。”
那边哎了一声,郁闷地说:“原本想跟你诉苦的,你这么说我该怎么开口。”
“你说,我打工不苦。”
樊姿不免好奇:“你打工都干些什么?”
“后厨,有时也收银,但在后厨居多。”他不喜欢交流,一般都是从事体力工作,比如备餐、清点、卸货。
卸货工资高很多,他其实大半个月都在仓库呆着。
有时候手疼得拿不起笔,他就贴两片药膏,稍微缓和没多久,又强忍着写题。
“是不是能偷偷吃薯条?”樊姿没什么社会实践经验,以为他一直在那家kfc工作。
他勾了勾嘴角,应承:“嗯,不能被发现。”
“那你被发现过吗?”
“没有,我背对着经理吃。”
“真的假的,你平时上课看课外书都不会藏,被老师抓到好几次了……”
雨声已经收敛,太阳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像蒸桑拿。
段远越靠在店门旁,安静听她在电话里说个不停。
原本在说老师,不知怎么的又扯到她的机构,再说到她在这边的趣事,说着说着,开心的事情都说完了,就开始诉苦。
饭菜不好吃、热水器时好时不好、要两头跑、地铁站太远、室友睡觉磨牙……
“来之前还觉得自由了,到了这里,发现还没上学好,至少上课你会提醒我翻到哪页了……”樊姿盘腿坐着,低头搅落在胸前的长发。
段远越笑了一声,声音很短,没仔细听就消失了,“怎么你又不听课了?”
她一听,激动起来,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骄傲:“在器乐方面,我应该跟你差不多,算是半个学霸吧……”
故意铺垫这么多,就是怕段远越一针见血,戳破她的小得意。
“哦——”电话里是他拖长的尾音。
“咳咳,不吹牛的说,我报这个集训,只是为了培养一下耐心、不那么浮躁而已。”樊姿忽略他的质疑声,昂首说。
“谁说的?”
“我老师。”
“你老师说得对。”他的声音带着些许笑意,听着像是在忍笑。
樊姿不满:“喂,隔行如隔山,干嘛很不相信的语气!我真的很厉害!”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传来他恢复如常的声音:“嗯,我知道你很厉害。”
“从一中校门口挂着关于你获奖的横幅,我就知道了。”嗓音逐渐转哑,最后像在她耳边呢喃。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她还不认识他的时候,他看到的她。
樊姿从小学就开始拿各种奖项,市区比赛、省级赛、国赛,甚至国外赛事都有过获奖经历。个人音乐会也开了不少场,还有几场上了电视,差点被挖去演艺圈。
她在一中被悬挂横幅表彰,分别是初二的蜂鸟赛冠军,初三的安德烈亚国际赛组季军,还有高一的港城公开赛冠军。
其余大小奖项忽略不计。
“初二吗?”樊姿一愣,半晌才不确定地问。
“是,十一月,我去的那天,他们在挂横幅。”他的回答准确得可怕。
樊姿舒了口气:“你这是在向我坦白吗?”
他很轻易接下她的问题:“算吧,对着手机,比看着你容易开口。”
她垂眸:“好奇妙,那么早你就见过我了。”
见过她梳着学生头;穿丑丑的浅绿色校服;放学去买垃圾食品;一个人自言自语走完后半段回家的路……
想到这里,她忽然感慨:“要是你出来跟我说说话该多好啊,将功抵过,我肯定不会怪你欺骗我的。”
“会吓到你的。”
“我胆子没这么小!”
段远越沉默一会儿,开口道:“走到没人的街道,你总是跑得很快。”
“……”樊姿哑然,突然拍了一下膝盖,“我总觉得有人跟踪我,原来直觉没问题啊!”
段远越解释:“我离你很远。”
她哼笑道:“第六感。”
他失笑:“是我的错。”
“当然了!”樊姿仰头看床板,正欲往下说,“也就是我大方,没跟你……”
宿舍门传来开锁的声音。
她止住话,压低声说:“室友回来了,我要挂了。”
“嗯。”
“二十号,一定记得!”
“知道了。”
临挂断前,樊姿听见他低低道了声别:“樊姿,再见。”
“拜拜。”
室友推开门,鱼贯而入。
有人问:“在门口就听见了,跟谁打电话呢?”
“朋友啦。”
“说话这么温柔,不会是男朋友吧?”有人打趣她。
樊姿澄清:“我一直这个声音好吗!”
“看看,没否认是男朋友。”
宿舍里顿时一片起哄的笑声。
“朋友!学校里的同桌!”樊姿的解释被笑声淹没。
宿舍里嘻嘻哈哈一阵,有句话轻飘飘落进她耳朵里——
“自古同桌出奸情,你就认了吧!”
好像班上确实有坐在一起的同学有猫腻……等等,这根本就是概率问题!
樊姿脑子短路了半天。
我和他清清白白。这句话她竟然羞耻于说出口。
八月中旬,樊姿同学的睡眠质量出现了问题,顶着熊猫眼没下来过。
到了二十号生日这天。
她请了一天假,刚踏出机构大门,就被熟悉的母性气息扑了个满怀。
“宝贝,生日快乐!”杨燕把她搂在怀里。
樊政民靠在车边笑问:“惊不惊喜?”
樊姿露出两双亮晶晶的眼睛:“老爸,你们怎么来了?”
樊政民给她挖坑:“历年都是跟爸爸妈妈过生日的,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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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想跟别人过?”
杨燕立刻从喜悦中抽出,警惕地围着她看了一圈:“准备去哪儿?”
樊姿慢吞吞打开遮阳伞,罩在两人头顶:“高三了诶,我就算想,也找不到这么不爱学习的朋友吧?”
然后补上妈妈的问题:“我准备去商场买两件衣服穿。”
杨燕瞬间觉得言之有理,转头瞪了樊政民一眼:“你胡说八道什么?”
一家人在车边寒暄几句,上车后订了餐厅,杨燕提出去逛逛。
樊姿本来打算好的单独过生日计划被打乱,带着父母在市区逛了一天。
吃完晚饭,再去看了电影,把两人送上酒店,出酒店大门时已经接近十一点。
夜晚的风还算凉快,樊姿腾出空打开手机,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未接电话。
147开头,来电时间显示21:16。
是段远越的号码,她忘了给他添加联系人。
她的手指在拨打键停住,然后划走,将一堆祝福消息回复完毕,又划到主屏幕。
现在这个点,他应该睡了。
但错过了他的生日祝福,樊姿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纠结之间,她又点击短信里拖延时间。
她漫不经心地浏览着,点点划划随意删掉垃圾短信。
尊敬的客户,您已成功充值100元,暑期话费大放送……
您好,我行预支给您29.8万元,请于9月……
温馨提醒,您刚才有漏接来电,回复“1”查看……
樊姿,约定好的生日电话,你没有接……
等等。
樊姿平缓的心跳仿佛湖面被投入石子,一圈一圈泛开涟漪,触及礁石,又变成波浪。
指尖点进那条不甚显眼的信息。
绿色信息框里,是一段不算长的文字:
樊姿,约定好的生日电话,你没有接,我想你应该在忙,就没再打。生日快乐,过了零点你就十七岁了,在这之前,许的愿望再多都会实现。祝你开心如愿。等你回来。学习笔记在等你(^。^)
最后的颜文字太违和,樊姿忍俊不禁,觉得手机里的段远越确实可爱很多。
指尖在对话框里打了字又删掉,夜晚总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丧失理智,反反复复。
樊姿,你知道你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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