吗?
你知道。
呼吸滞停,她点击发送。
——
晚安。
只有学习笔记在等我吗?
T^T
第36章
第二天一睁眼,樊姿就摸索着打开手机。
短信里躺着一条最新信息,不用点进去就能看到全部——我也在等你。(^-^)
她整个人陡然清醒,盯着这段简短的话看了很久。
他言语直白,一向没什么隐喻可言,说讨厌绝对不会喜欢,说喜欢……却仅仅停留在字面意思。
跟他截然相反的是,樊姿说不喜欢,也许还掺杂着很多情绪,一点都不纯粹。
所以她昨天问出的问题,饱含她自己无法面对的复杂情感。
处心积虑的暧昧话,说给了她意想不到的人。
“樊姿,要迟到了!”
“哦,马上。”思路被打断,樊姿熄屏之后,慢吞吞爬起来洗漱。
自此,她与朋友们的对话渐渐多了一个话题。
我同桌在干嘛?
段远越最近怎么样?
有关于他的情况吗?
对话中“他”的代指,逐渐从程佑明变成段远越。
樊姿浑浑噩噩,有时他打来电话,她也觉得言不由衷,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可能回不来过圣诞了……”
那边声音闷闷的:“过不过都行,你考试加油。”
她心不在焉地回道:“你当然无所谓啦……你们几个约着出去吃饭,就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她又很小声说:“不想一个人过。”
圣诞节恰逢周六,程佑明便带头组织了一场饭局,邀请的还是上次爬山那几个人。
“我没答应。”
“为什么?”
段远越那边传来上楼梯的动静:“有事。”
“家教,还是兼职?”
电话那头归为平静,他并未回答她的提问:“你考试加油。”
樊姿忍不住问:“考完给你打电话,你能接吗?”
他顿了一下:“嗯,我尽量。”
“好,那……晚安?”
樊姿裹着羽绒服在阳台窗边看雪,缩着脖子说。
“晚安。”他回答,屏幕上却仍显示通话中。
通话时间秒钟一点点变化,45、46、47、48……
樊姿有点舍不得:“我挂了。”
他轻轻应了一声。
她忽然说:“……去年,我们还在一起过圣诞,今年就没机会了。”
“明年可以有。”
“明年都上大学了,还不一定在一个城市呢。”窗外是披雪的建筑,零星几户亮着灯,樊姿垂首,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按碾细雪。
段远越吐声,比雪更凉薄些:“我跟你去首都。”
万籁俱寂,只有落雪声。
指尖被融化的雪包裹,直至冻僵,樊姿这才缓缓回神,用开玩笑的语气调侃道:“什么跟不跟的,你不是本来就要上清北吗?”
语气在笑,贴着手机的脸上却没有笑意,她无意识抿唇,有些紧张地等待着他的回复。
很久,他才淡淡回一句:“哦,是这个意思。”
“笨,”樊姿装作不在意地看向一边,“说得好像,你是为了我才去首都的一样……”
电话那头只有默然。
没得到回答,她兀自说:“好了,这下是真的要挂了。”
然后不等段远越回复,就按下了挂断键。
她关了窗,趿着棉拖从阳台走回寝室,借着雪色爬上床,盖上被子闭眼。
“樊姿,又跟男朋友打电话呢?”
隔壁床室友问。
樊姿将头捂进被子里:“是朋友。”
窗外的雪下个不停,她用指尖破坏的地方又重新被覆盖。
十二月二十五日,在雪花弥漫的圣诞节,艺考彻底结束。
樊姿回机构放了琴,一边往阳台走一边给段远越打电话。
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起:“喂,樊姿。”
清冷的嗓音被裹挟在杂乱喧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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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声中,隐约还有轰隆隆的声响。
樊姿问:“你在忙吗?”
因为通话信号差,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不忙,但是,这边有点吵。”
她想,他可能在kfc外的商场短暂休息。
樊姿提高了音量:“我就是跟你说一下,我考完了。”
“嗯,感觉怎么样?”
“至少省十。”
“很厉害,我相信你。”他的声音又近了几分,像是贴在唇边说出的。
樊姿不自觉弯了嘴角:“说不定能拿第一呢,等成绩出来让你吓一跳。”
“那我等着你。”
这句话在略有卡顿的情况下,说出来倒是有些温柔的意味。
挂了电话,樊姿心里还有平息不下的雀跃。
下午,她打算在附近逛逛,吃点东西,顺便把一个人的圣诞过了。
走出机构大门,周边都是涌动的人群,爸妈因为工作要明天才来接她,樊姿倒是不着急走。
“哎,樊姿!”同班一个男生叫住她。
樊姿转头,只记得这人姓吴:“怎么了?”
吴同学说:“你去江边散步吗?我可以一起。”
他们课上课下都没说过几句话,还都是他过来搭讪,樊姿有些抗拒这种公子哥,况且她现在也无心跟人交流。
“不了吧,我想一个人走走。”她礼貌拒绝。
“怎么,担心成绩啊?你不是挺厉害的吗,难道失误了?”吴同学没边界感地试探她。
樊姿冷笑一声:“你想多了,我就单纯想一个人散步。”
她把“一个人”咬得很重。
“也是,我看你选的保佑国王、老柴这种高难度,还以为没发挥好呢!不过你跟我们确实不是一个水平的……”吴同学自顾自说起来,不忘夸她两句。
“留个联系方式呗,我也是桐城的,想出去玩可以叫我。”前面一大堆,终于说到他的真正目的。
他是很典型的那种暴发户二代,文化走不通走艺术,艺术再不通,大不了出国镀金。
平时练琴属他最懒散,琴拉得也一塌糊涂,简直像刚入门。
樊姿戳穿他的不纯目的:“你不是有女朋友吗?”
“我就单纯跟你交朋友,你也别想太多吧。”吴同学被拆穿也不生气,吊儿郎当道。
樊姿扯出一抹假笑:“交朋友就算了,我这个人比较慕强。”
吴同学笑容冷却:“那我练这两手泡妹的曲,还真拿不下你咯?”
她不答,冷冷看着他。
“假清高,班上几个女的想跟我出去,你不就家里有点钱么……”
她后退半步,挑衅地眯起眼:“你琴拉得挺烂的,人品嘛……跟音调一样还有下降空间。”
“你他——”吴同学气急败坏地逼近,话没说完,肩上被人重重推了一把,差点没站稳摔在地上。
那人横插到两人中间,生生打断了他的话,穿得单薄,碎发下黑沉的眸子死死盯着他。
“你谁啊!”他捂着肩呵斥。
面前的人只留给樊姿一个背影,瘦削、挺拔,带着他专属的青苹果味。
樊姿愕然,出口时有些失声:“你怎么来了?”
他偏过头,大半年没见的那张脸彻底呈现在她面前:“抱歉,没告诉你。”
他好像瘦了,头发长了,还高了不少,与他对视要微微昂首,青涩的脸庞褪去稚嫩,有了硬朗的雏形。
她盯着他看了半天,话堵在胸口说不出。
“怎么,他是你对象啊?”吴同学朝她抛来一个挑衅的眼神,又上下打量着段远越,“看着老实巴交的,你什么眼光……”
段远越向前几步,他便抬起手指他:“干什么?”
搞艺术的一般都偏瘦,吴同学的手刚指了不到三秒,就被他攥着胳膊打回原形,再多用力点都要折断。
“信不信我叫人揍你?”吴同学身体上打不过,嘴却还是很硬,退到门口,灰溜溜地转身跑了,“等着!”
樊姿适时拉住段远越的衣角:“别跟他计较。”
“好。”
他乖乖颔首,退后几步走到她身侧。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樊姿率先开口:“你想自己说,还是我一一问?”
他有些拘谨:“今天周六,我有规划的,晚上十一点还有一趟火车。”
樊姿条理清晰:“我当然知道是周六,我想问的是,你为什么过来这里?”
天阴沉沉的,好像随时都会下雪。
段远越垂眸,白雾在他嘴边很快消散:“因为你说,不想一个人。”
樊姿一时失神,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所以你就来了?”
他点头:“嗯。”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你跟我说过大概地址。”
“你就这样来了,不家教、不兼职了?”
他低头看着地面,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嗯。”
“干嘛一声不吭就过来,吓我一跳!”樊姿沉默片刻,上前两步,踮起脚敲了一下他的头。
他有点懵:“我做错了吗?”
“你说呢?”樊姿没好气地瞥他一眼,“穿这么少来,生病了想让我负责吗?”
段远越认真摇了摇头:“我不冷。”
樊姿视线停在他发红的手背上,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声,掉头回宿舍:“跟我走。”
她走在前,段远越耷拉着脑袋跟在后面,一路走到宿舍楼下,他在门口站定,目送她上楼。
“乖乖等着,别乱走。”樊姿不放心,回头叮嘱。
他点点头,独自站在寒风中。
她见了,气呼呼地把他拉到避风处,才走上宿舍楼。
拿了围巾和外套,看到躺在桌上的针织帽,思来想去,樊姿又折返回去一块带上。
还没走到一楼,就听两个上楼的女生聊天——
“楼下那小帅哥是谁男朋友啊?”
“不知道,穿一身黑,还挺有氛围感的。”
“脸好嫩,像未满十六岁一样。”
樊姿:“……”巧了,人家真的十六岁。
她快马加鞭奔下楼,走出门,就看见段远越乖乖站在门侧,抬头安静看着天。
听到她的动静,他偏头望着她:“好像要下雪了,带伞了吗?”
他的手揣在口袋里,黑色外套和牛仔裤衬得人高挑白净,一双墨黑的桃花眼格外清纯,很有隔壁弹钢琴的忧郁美感。
“没带,我拿不了那么多……”
樊姿心里莫名火大,用围巾套在他脖子上,围了一圈又一圈,故意遮住他半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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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姿……”他的声音闷在围巾里,淡淡的带着一点哑意,很好听。
听得她一阵兵荒马乱。
第37章
她干脆把针织帽一整个罩在他头上,盖住眼睛,让他上下都遮住,只露出可以呼吸的鼻子。
“还要我帮你穿衣服吗?”戴好帽子,樊姿双手插兜,手臂上挂着她的白灰羽绒外套。
段远越抬手将帽檐折了个角,拨开碎发,让眼睛得以重见天日:“我自己来……”
从樊姿手中拿过羽绒服,他低着头默默穿上,仿佛当她的面换衣服是一种羞耻,穿上后脸憋得有些红。
幸好樊姿喜欢买宽松款,衣服套在他身上勉强还算合身,而且加上她的这几样配饰,他在人群中好像更出挑了点。
“看得过去……”樊姿抿唇,别开眼嘴硬。
段远越看着身上的衣服:“弄脏了怎么办?”
他一有动作,衣服上附着的香气就幽幽散开,味道和眼前明艳热烈的人如出一辙。
“送去干洗,”樊姿说,看他拘谨的样子莫名觉得好笑,“你只要不在地上打滚,怎么折腾都可以。”
他一时梗住:“我不打滚。”
她笑眯眯地颔首:“嗯,很乖。”
感觉到她有意的调侃,他默默将头往围巾里缩了缩。
眼睫扑簌,真的像小狗那样,乖乖听她的话,眨巴着眼等她发号施令。
樊姿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嵌在表盘上的锆石闪着光泽,时针停靠在右下位置:16:39。
打车去市中心商区只需要半个小时。
“饿不饿?”她问。
段远越摇头。
“嘴比石头还硬……”她嘟囔道,又添了些底气,“饿不饿都要跟我出去吃饭。”
“好,”他答应得轻巧,“我请客。”
灰蒙蒙的天,渐渐落下盐粒大小的雪点,砸在他鼻梁上,也融化在他羽睫之中。
樊姿笑了笑,转身往机构大门走,边走边问:“中彩票了?又是换新手机,又是过来见我的……”
他跟在她身后:“没,本来也攒了一些。”
雪与鹅卵石白黑相间的小道,她每踩一步,都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脚印。
段远越低下头,踩在她走过的痕迹上,一步一步,覆盖住长靴留下的印记。
樊姿即使不特意打扮,也会让自己穿着得体,长靴配上黑色及膝字裙,上身是深灰毛呢大衣。
乍一看,两人像穿了搭配适宜的同色系情侣装,意外养眼。
她大步走在前,言简意赅:“败家。”
段远越一路踩着她的脚印走,蓦地迈步跨到她身侧:“我有钱,你别担心。”
“谁担心了?”樊姿带着笑意哼了一声,看向另一边。
两人走出大门,头顶、肩上都一片白。
她回头,看向段远越。
他们在约会,他知道吗?
段远越只是同样注视着她,眼神沉郁,湖水似的眼中一如往常,安静看她,又安静移开。
他一定不知道。
市中心的大型商场圣诞氛围浓郁,一下车,樊姿就被下沉广场中心的巨大圣诞树吸引了目光。
松柏树放在地下,树身却冲出整个广场,挂满彩灯的树格外醒目。
最终还是段远越执拗地付了打车费。
他在樊姿之后下车,看到眼前的场景却没什么表情变化,跟着她走到栏杆边,看她兴奋地拍照纪念。
樊姿看着圣诞树说:“比去年圣诞节看到的大多了!”
段远越拂开她发梢的雪花,状似不经意地盯着她的侧颜,停留几秒又移开,反复如此。
“段远越,那个戒指你还留着吗?”她拍着照,忽然头也不回地问。
那个或许是不锈钢制品的戒指,被他夹在笔记本中间,和那些整页整页的数字一起,半年没打开过。
他有时失神,在学习用的草稿上写下樊姿的名字,然后匆忙划掉,涂成谁都看不出来的黑团。
即使再想念,他都没有打开笔记本。
“放在家里。”他说出口的话倒是简单。
樊姿觉得好笑:“这么奇怪的圣诞礼物,你竟然没扔?”
他摇头,“随手放的,可能找不到了。”
撒谎是个不好的习惯,因为要用很多谎去圆。
他具体什么时候学会撒谎的,记不清了。
如果想耍赖撒娇的话,可以怪在樊姿头上——
因为不想你伤心,不想你误会,不想你生气,所以我决定撒一个谎。
所以都怪你。
但是按现实来说,樊姿会好笑地看着他,然后不作补偿:别想碰瓷我,装可怜也不行。
樊姿角度清奇:“你房间很乱吗?”
不乱。什么都归类整齐。
“嗯,有点。”他开始圆谎。
“原来你还是个生活白痴,”樊姿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发作了,“除了学习,其它的都是身外之物……是吧?”
段远越愣愣听她越扯越远,终于还是打算制止:“你呢,扔了吗?”
她颇具神秘色彩地朝他一笑:“你猜。”
他说:“还用猜吗?”
樊姿伸出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那你还问!”
他败下阵来,摸摸额头,好像被自己傻到了,无奈地笑了一下。
逗完他,樊姿心情不错地哼着小曲,拉拉他的衣袖,向商场里面走去:“饿了,找家餐厅吃饭去。”
商场里各式餐厅很多,她选了个很有氛围的西餐厅,两人吃了简单的意面牛排,店家送来圣诞限定的姜饼人。
段远越埋头,手揣在口袋里,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了?”樊姿问。
“待会你要去哪?”他反问。
她想了想,说:“送你去火车站。”
“我自己可以去。”
“你大老远跑来,我不送你也太坏了吧。”
眼前氤氲的热可可将他视线蒙住:“是我自己要来的,不关你的事。”
樊姿用手碰了碰鼻尖:“谁说的,我不是也想你来吗?”
说完看向窗外,掩饰性地喝了一口饮料。
段远越不说话了,抿唇安静看着她。
“好了,去结账!”
樊姿抬手遮住他的视线,命令道。
甜得发腻的饮料堵在喉间,她说完差点呛到。
“两百五十六块。”
段远越掏出三张纸币,放在收银台上。
趁店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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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收走,樊姿赶紧把包里的卡放在纸币上:“我有你家会员,刷里面的钱。”
“不好意思小姐,今天过节,会员卡暂时不能用哦。”店员赔笑说。
樊姿不高兴了:“你们家会员节假日不能用,在开玩笑吗?”
“是这样规定的,不好意思啊。”
段远越将收银台上的会员卡拿回,轻声说:“付现金。”
店员麻溜地收起纸币,给他找零。
“喂,我没说要你付。”樊姿皱眉。
“别忘了,我请客。”他慢条斯理地接过找零的纸币,塞进外套口袋。
两人并肩走出餐厅,樊姿还是觉得不甘心,在包里翻翻找找:“早说不来这家了,谁知道规矩这么……”
她正要拿出纸币的手被他按住,指尖的凉意从手背浸透,慢慢回温。
段远越的声音清冷而低哑:“樊姿,你说话不算话。”
樊姿急于解释:“不是,这边商场吃饭都挺贵的,你过来就已经花了很多钱了,我不想让你为难。”
他松开越界的手,垂眸说:“我有钱。”
“那也不能随便花啊。”樊姿没想到,有生之年她这样浪费的人也能说出这句话。
“上次说好了要请客的,不是随便。”
“好吧,我欠你一次。”
走出商场,外面聚满了人,在攒动的人头中,他望向飘雪的天空,半空中还有圣诞树的顶尖:“你不欠我。”
“你好较真,”樊姿不由得失笑,“是不是别人对你的好,你还要拿本子记下来?”
周围涌动的人太多,她放缓脚步,走到段远越身侧。
刚仰起头,就看见他掩饰什么似的飞快眨了眨眼睛。
“你真拿本子记下来了?”她有些吃惊。
“别问了,我们去看圣诞树。”他用手指扯了扯她的袖口,故作镇定地望远处看去。
樊姿“哦”了一声,跟着他往下沉广场走。
他被帽子压住的耳廓微微发红。
忽然之间,樊姿很想看看他到底记了什么在日记本上。
某年某月某日,某人在家门口放了一盒牛奶,又某年某月某日……我要报答她。
她想,应该是这样的格式。
正经得让人忍不住想笑。
她独自偷笑完,抬起头见段远越不解地盯着自己,看得太久了,又不好意思地移开眼。
他单手插兜,目光在周围神游,面色看着有些紧张。
商场大屏幕上放映着经典电影《小鬼当家》,在他们彻底走进下沉广场的时候,戴着雪花帽子的小男孩露出白白的牙齿微笑说:“圣诞快乐!”
人群更加密集,簇拥着将樊姿推向中心,她一回头,发现段远越不见了。
“段远越!”
在无数高呼“圣诞快乐”的人声中,她焦急地大喊他的名字。
然而没有人回应,她的声音很快被淹没。
樊姿逆着人流往外圈走去。
广场放起圣诞歌,她不断呼喊他的名字,直到走出拥挤的人群。
一眨眼的功夫,段远越就在她眼底消失了。
“段远越,你跑哪里去了!”
樊姿急得要命,终于想起自己还有手机,可以打电话。
她掏出手机,熟稔地拨出他的号码。
铃声直到响完为止,他都没有接。
她从广场的楼梯一阶一阶往上,走到路面上环顾了一圈。
人太多,她没看到任何熟悉的身影。
“段——远——越!”樊姿将手圈在唇边,卖力喊他。
她捂着胸口停了一会儿,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段远越。
樊姿飞快接起,“你在哪儿?”
他的呼吸十分混乱,说话声也略带急促:“等我,我看到你了……”
“我要被你吓死了,你知道吗?”
那边是呼呼的风声,然后是杂乱的碰撞声。
“段远越,你在听吗?”樊姿皱眉低头,气愤地问。
“我在听。”
回答她的声音不是来自手机,而是面前。
她抬头,手机屏幕还在通话中。
段远越站在离她一臂远的距离,针织帽被他摘下,碎发随风飘摇,他翕动着嘴唇,湖水般的眼中潺潺流出光华。
他抬起五指虚拢着的手,一点点凑近樊姿眼前,然后缓缓松开。
有什么金属制品从他的掌心落下,发出叮叮的碰撞声,随后,一条坠着黑色天鹅的项链落入她眼中。
项链的顶端挂在他的无名指处,直直垂落,在她眼前小幅度摇晃。
他眼里有破碎的星光,闪动跳跃,点亮了满目死水:“樊姿,生日快乐。”
人声鼎沸——“圣诞快乐。”
烟花迸开——“现在,你可以许一个愿望。”
她已然失聪,惟一听见——“我帮你实现。”——
作者有话说:距离圣诞已经过去两天了,在很不浪漫的今天发出,蹭一点节后的热度。
第38章
樊姿迟缓地按下挂断键:“也太迟了点。”
他的胸廓起伏分明,口周吐出白雾,静静等待她说出愿望,或是拿下那串项链。
她说完,抬手从他无名指下穿过,将项链挂在自己指尖,轻易取下。
指腹触过掌心时,掠起一片痒意。
“你手怎么了?”她眼神扫过他手心,不可避免地皱起眉。
段远越一愣,下意识把手藏在身后:“不小心弄的。”
樊姿快他一步,握住他的手腕,把他遮掩的伤口暴露出来。
手上大大小小的伤,指节、掌心、腕处,新旧的痕迹叠加在一起,触目惊心。
记得段远越说,因为要做题,他很珍视自己的双手,冬天穿得再少都会戴着手套上学,怕长冻疮耽误学习。
现在,他的手上已经不止冻疮了。
“你到底……”樊姿一肚子话堵在喉间,“为什么弄成这样?”
段远越挣开她的手,偏头看向一旁:“没什么,买手机不够钱,多打了一份工。”
“你骗我。”她一字一顿说。
那条黑天鹅项链被她高高举起,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镶满锆石的黑天鹅悬在两人之间:“这个,要不少钱吧?”
段远越哑口无言。
“我不要你送这么贵的礼物,段远越,你根本负担不起,为什么要为了这种不值得的东西把自己弄成这样?”
闻言,他眸色一暗,目光轻飘飘落在樊姿脸上:“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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歉。”
樊姿上前一步,在他周身四处打量:“发票、首饰盒还在吗?在的话可以退。”
“发票已经扔了,首饰盒……刚才去找,找到的时候被弄脏了,也扔了。”
她目光一顿,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缓缓仰头看向他:“所以你刚刚突然离开,是因为这个?”
他颔首。
心脏某处忽然塌陷,怎么补救都无用。
她开始不忍践踏他的一片真心。
但是,手指已经伸到包里,摸出几张零散的纸币:“你先拿着,剩下的我去学校还你。”
站在背光位置,段远越的神色难以琢磨。
他沉默了很久,没接过钱,也没有其他动作。
周围依旧纷杂,终于,他轻轻启齿:“樊姿,别这样。”尾音微微颤抖,一摧便毁。
他明明没说,她却感觉到,他在无声说:樊姿,别这样对我。
樊姿的手蓦然收紧,将粉红的纸币揉皱成废纸一团,然后胡乱塞入包内。
“你不要就算了,以后再……”
她有意识地为自己的错误找补,话到最后,却有些无力。
“送你,都是我自愿的。”
他垂眸,面色苍白,“我打工赚钱,用来做什么,你都要管吗?”
“可是你根本就……你送的礼物,我承受不起。”樊姿尽可能委婉地说。
“很适合你,”此时此刻,段远越竟然淡淡地笑了一下,“我第一次在专柜看到的时候,就这样觉得了。”
他一笑,她就看得有些恍神,脑子里呼啦啦一堆乱纸,飞啊飞啊,震得她头疼。
不要再说了。
再说下去,她害怕,害怕自己像纸片一样失控,落在他锁骨上。
“不过,用来还清,还不够。”笑容褪去,他沉默地说完这句话。
樊姿满身的血液顿时偃旗息鼓,和她的眸光一同平息下来。
他的话被她反复咀嚼,直到嚼烂为止,都没品出任何关于情愫的味道,只觉得发涩。
她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
“对不起,”段远越抬眸,睫毛上落下的细雪融于眼周,让他不得不眯起眼,“我让你不开心了。”
樊姿变成那个不敢对视的人,目光始终停留在一侧,启唇:“别说对不起。”
他始终保持认真注视的姿态,用手背抹开睫上的雪水,点了点头。
“笨死了。”
樊姿有些恼,皱眉将头发随意扎起,解开项链上的圆扣,环着脖颈笨拙地扣上。
黑天鹅静静躺在黑色针织打底上,她的指尖抚过,拿起,又轻轻安置。
“只有这一次,以后不许了。”她深深叹息,妥协说。
“嗯,不会了。”段远越低眉,神色恹恹。
食指处划破的旧伤疤被撕裂,溢出鲜红的血迹,他喉间微动,反复按在伤口处,指尖辛辣蔓延。
樊姿颔首,抬手看一眼手表:“十点,能赶上火车吗?”
他应声:“可以,我打车去。”
她准备说什么,开口却又止住:“好,我送你。”
两人只剩沉默。
沉默地走到车道边,沉默地叫停一辆出租车,然后,樊姿看着车窗关上,直到驶出她的视线都没有任何一句话。
连再见都吝啬。
冷风和雪刮在脸上,冻得麻木。
项链挂在颈间,触上去凉得她一惊。
送走了段远越,她也自觉无趣,只愣了一会儿,就拦了辆车打道回府。
满城飘白。
路上堵车,抵达火车站时已经错过了发车。
段远越站在人员零星的候车室,窗口都贴了御寒的保温棉,座位空出很多,刚好够他将就一晚。
恍然想起,自己身上还披着她的外衣,围巾、帽子都是她的,他没有还。
难怪,今天比昨天温暖好多。
走到座位前,又怕弄脏她的外套,于是脱下来抱在怀里,拢着这点温暖,缩在位置上小睡。
衣服上残留有她的味道,越是抱紧,就越是闻不到。
屏息再呼吸,让鼻腔保持陌生,香味反而能持续下去。
他想要对她好,却一直做错。
从出生到现在,他做错的题很少很少,所以他天真的以为,在对她好这方面,他也不会错。
但是樊姿一直都和别人不一样。
这是她的可爱之处。
可爱之处即是,让他喜欢的地方……
在家里休息了几天,过完元旦,樊姿才不紧不慢地收拾书包,准备回学校上课。
她落下的课程太多,又没时间上补习班,杨燕只得把希望寄托于她的学霸同桌身上。
然而樊姿听到关于他的一切都很抵触。
甚至电视里播放“五十年来最大的满月”,里面忽然提到“元月”,她听错成了某人名字,都会心头一颤,冲到电视机前按下关机键。
“你把这个带上,给小段。”
临出发前,杨燕往她书包里塞进一个饭盒。
“妈妈!”樊姿反抗,把饭盒翻出来。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杨燕又塞进去。
樊姿咕哝:“老往我包里放东西干嘛,重死了。”
“还不是为了你好!你说你没考好,到时候没过本科线怎么办?学艺术,要多为自己留一条路……”
杨燕跟她唠叨。
她本来想让樊姿继承她的财会衣钵,奈何女儿在小提琴这条路上走得太远,就只能被迫接受,偶尔不死心拿出来提几句。
眼看杨燕要说个天昏地暗,樊姿犟不过,也不争了,赶紧背着饭盒出门。
一月,天气实在冷,她走过红漆门,忍着抬头的冲动,小跑停在公交站台旁,搭上31路公交。
路上不少一中的学生,她下了车,刚走到迎春花墙边,学校的上课铃已经响了。
“同学,记一下名字。”学生会的人拦住她。
樊姿拉着脸写下名字,扔下笔头也不回地往教学楼赶。
走上斜坡,路过升旗台,再爬上三楼右转,沿着走廊一步步走到教室门口。
邓志强正坐在讲台上监督早自习。
“报告!”樊姿气喘吁吁,撑着膝盖说。
读书声渐渐停下来,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邓志强还算温和:“回来了,艺考怎么样?”
“还行吧。”
“嗯,下次不准迟到了,坐吧。”他招呼她进教室。
樊姿点点头:“谢谢老师。”
她走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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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直到走过讲台都没抬头,眼神放空,走到七排中间的小道。
“姿姐,走错了!”耳边周彩娇压低了声音叫她。
走错了,是什么意思?
樊姿抬头,率先望向靠窗的位置。
段远越依旧坐在那儿,只不过,他身边的位置已经有人了。
她一看过去,他就有心灵感应似的也抬起头,在半空中与她对视。
“姿姐,姿姐!”周彩娇还在提醒她。
段远越也没有移开视线的意思。
她蓦地转头,装作没事一样往后排位置走,在周彩娇身边的空位坐下。
“怎么回事?”放了书包,她勉强平静地问出口。
周彩娇帮她把下节课的课本拿出来,脸上洋溢着高兴:“换座位了啊,要不是你一直没来,我们还不一定能坐一起呢!”
“哦……”樊姿装模作样地翻开书,“那个,段远越不是不跟别人坐吗?”
周彩娇随口道:“他又不是贵宾座,想不跟就不跟,老班安排下来,不喜欢也得受着。”
“座位是老班安排的啊。”樊姿心里舒服了一点。
他的新同桌是班上那个不合群的女生,成绩还可以,几乎没什么朋友,说话也结结巴巴的,樊姿没什么印象。
她随意翻着书页,眼神落在女生身上。
似乎感应到樊姿的目光,女生耸着肩,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下。
同时,周彩娇的声音响起:“那倒不是,他旁边那个位置,是薛芳芳主动去问的。”
与她对视,樊姿友善地招了招手,直到周彩娇把最后一句说完——“段远越也同意了。”
她的笑挂在嘴边,卡在扬起与落下之间。
“挺好的。”樊姿胡乱答应道。
“不过,说来也奇怪,段远越确实对她挺好的。”
她瞥了周彩娇一眼:“奇怪什么?”
周彩娇猛地拍下她的肩:“段远越啊!你看他除了你,还对谁好过?”
“……所以?”
“应该有情况,”周彩娇说完,忽然郑重声明,“他们说的啊,不是我说的。”
“切,又不关我的事,看我干什么……”樊姿反复按压着圆珠笔,故作从容。
周彩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不是……他之前也单方面对你好过嘛!”
“那不一样。”
“对,你俩没可能。”
“……”
那条项链紧贴着她的锁骨,被体温捂得发热。
第39章
一整个上午,樊姿都有些心不在焉。
第四节课下课铃响,拒绝了周彩娇去食堂的邀请,她坐在位置上看书。
说是看书,其实也不太恰当,因为她只是在随便翻书而已,根本没看进去。
段远越坐在原位,看背影应该是在写题,脊背挺直,露出的后颈很有骨感。
他旁边坐着薛芳芳,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樊姿从包里掏出饭盒,等了一会儿终于耐心耗尽,径直走到他面前。
“我妈妈给你做的。”
她越过薛芳芳,把饭盒压在课桌的书山上,语气随意。
段远越停笔,长睫扇动:“谢谢。”顿了一下,又说:“下晚自习,补习吗?”
“好啊,”樊姿佯装轻快,“有你教我,成绩应该不会下降多少。”
“你半年没学了,不敢保证。”
“我相信你。”
薛芳芳夹在两人中间,插不上话,只好缩着脖子继续看书。
“你是不是也没吃饭?”樊姿忽然低头问。
她慌乱地抬头道:“没事,我、我早上吃太多,还不饿……”
薛芳芳说话吐词不清,一句话磕磕巴巴说了半天,樊姿勉强弄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这儿有面包,早上买的,不嫌弃可以对付一下。”樊姿把手上的面包放在桌上,语气举止都不容置喙。
薛芳芳疯狂摆手,过后又点了点头:“不不、我真的……谢谢。”
“没事,”
樊姿靠在桌角,笑了笑,“帮我提醒一下你同桌,让他别忘了补习。”
薛芳芳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脸已经涨红了。
一旁的段远越一直没移眼,轻轻说:“我记得,不用提醒。”
樊姿回了个简短的“嗯”。
他垂首,又抬起头:“你的外套,我洗好了。”
薛芳芳惊异地看向他。
他的直言不讳差点把樊姿呛到,事情发展走向忽然变得很奇怪。
她失笑道:“水洗?”
“嗯,已经干了。”段远越认真道。
她卡壳,嘴里呼之欲出“干嘛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和“你不知道羽绒服不能水洗吗”两句话。
“你洗的?”樊姿两句都没说出口。
他点头,像是要证明什么,强调:“我洗得很干净。”
“我没说你洗得不干净。”樊姿忍住上扬的嘴角。
“哦,我只是说一下。”
段远越闷声说。
樊姿仿佛看见,他身后摇得欢快的尾巴蔫蔫垂了下去。
“知道了。”
她心情大好,悠哉悠哉走回座位。
打开饭盒,里面摆放着西兰花、炖牛肉、切成两半的鸡蛋,她用勺子舀起一块西兰花。
教室里没几个人,还算安静。
西兰花刚送到嘴边,耳朵里就传来薛芳芳细微的声音:“那个……这题可以帮我、看一下吗?”
樊姿停下动作,等待段远越开口。
周彩娇说他对薛芳芳好,到底好到什么地步,答案在她面前即将揭晓——
“好,哪里。”
他过了一会儿才回,语气还算好。
心里名为“特别”的天平一下失重,轰隆一声向某一方剧烈倾斜。
樊姿放下勺子。
她刚刚在高兴什么?段远越对她的好,只是因为亏欠而已。她因为这点特别沾沾自喜,也太滑稽了。
对她是亏欠,对薛芳芳呢?
因为她家境不好、没有朋友、不善言辞而产生的同类情怀吗?
或者是,青春期少年萌动的喜欢。
樊姿脑中叫嚣着“不是”,让她勉强心安理得一些。
午饭只吃了几口,她连学习都没劲了,趴在桌上小睡。
周彩娇在她身旁坐下,咋咋唬唬的,把她本就脆弱的睡眠击碎。
“姿姐!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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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胳膊被拼命摇摆。
樊姿情绪低迷,慢吞吞抬起头:“怎么了?”
周彩娇嚷嚷:“李嫣和程佑明在天台!”
“啊?”她还有些状况外。
“表白啊!”周彩娇把她扯起来,“快去快去,你的白马王子要被夺走了!”
“这么突然,都高三了……”
“哪儿突然了,你不在这个学期,他们两个走得可近了,上次还在咖啡厅喝咖啡呢!”周彩娇连忙给她恶补,“还有他们去上网,李嫣也跟着去了好几次!都快默认她是校草未来得主了!”
樊姿欲哭无泪,感觉自己的自尊心在被反复摩擦。
她揉了揉眼睛,呼出一口气:“我去看看。”
从狭窄的课桌过道穿过,走到尽头,忽然有人挡在她面前。
高高瘦瘦的身影,凑近有薰衣草的味道。
樊姿仰头,赌气似的说:“让让。”
他黑沉的眼里一片寂静,默默退了半步,给她让出位置。
“你去哪?”他明知故问。
樊姿挑眉,肩膀碰到他的手臂,头也没回:“表白吧。”
身后没有回应,周彩娇仍然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走到门口,她用余光看了一眼他的背影。
段远越沉默地穿过桌椅,将饭盒放在她桌上,没过多停顿,很快就回头坐回原位。
“姿姿,你不舒服吗?”
走在路上,半路入队的林如茵关心道。
樊姿干笑一声:“没有啊。”
“感觉你脸色不好。”
周彩娇插嘴:“哪能好啊!喜欢的人就要跟别人在一起了。”
樊姿瞥了她一眼,没反驳。
于是两人就默认她是因为程佑明的事在烦恼。
高中部教学楼有六楼,天台围了围栏,所以平时都开放。
现在六楼路口被堵得水泄不通,三人正准备走上去,前面传来高呼:“散了吧散了吧!等下老师来了!”
围上去的学生纷纷往回走。
人群中窃窃私语:
“没成,程佑明没答应。”
“李嫣都哭了,你听见他们俩说什么了吗?”
“离太远,没听清,他们是单独说的。”
“这不是樊姿吗?”
有人惊呼,众人默默打量的目光一下变得肆意。
樊姿跟他们大眼瞪小眼:“找我有事?”
她脸色难看,众人都不敢恭维,逐渐疏散开来,向每个楼层分流。
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驻足在满是涂鸦的铁门边。
“姿姐,你真要表白啊?”周彩娇多嘴问。
林如茵“啊”了一声,“你想清楚了吗?”
就是想不清楚,才过来的啊。
樊姿在心里哀嚎。
“我去看看。”她只是模糊地说,随即抬腿迈出门,走进阳光里。
李嫣红着眼从对面走到她面前,定定看了她一会儿,什么也没说,与她擦肩而过。
樊姿紧张地咽了咽唾沫,往网状护栏边挺拔的身影缓缓走去。
他就站在那里,手揣在校服口袋,静静地看着天台下的风景,面色淡然,没有一丝笑意。
“程佑明?”樊姿尝试叫他。
他回头,轻笑了一下:“你来干嘛?”
“来看看你,”她走到他身边,隔着护栏看远处的城景,“还好吗?”
“还行,习惯了。”
“这次阵仗这么大,你也习惯了?”
“因为她是李嫣,才会有很多人来看的。”
程佑明看着很平和,更接近冷淡:“她跟我表白了。”
脚边有未化的雪堆,樊姿踢了踢,鞋尖沾上脏污的雪水:“然后呢,你说什么?”
“在告诉你之前,我要先问你个问题。”
“你说。”
他呼出一口白雾,伸出手抓出网状围栏:“樊姿,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樊姿抿唇,坦然承认:“我和李嫣一样。”
她忽然笑了起来,转身直视他,话里有点无奈:“我喜欢你。”
风吹起她凌乱的碎发,让她整个人在风中伫立,整个人更加鲜活、明艳动人。
程佑明盯着她没说话。
“本来没想说的,怎么我才回来一天,就被推上断头台了。”樊姿没忘记说句俏皮话,缓和气氛。
他终于也笑了出来:“你们怎么能这么对我?”
“很委屈吗?被我们两个人突袭。”
“一时接受不了。”
“没事,我不着急要你的答复,你可以缓缓。”樊姿心大地说。
程佑明无奈道:“那我真的要好好考虑了。”
她吸了吸鼻子:“天台风大,下去吧。”
他应了声,两人默契地转身离开,走过堆满桌椅的杂货间,天上的太阳几乎没有温度,冷得樊姿抱起手臂。
“我想好了。”
身后,程佑明的声音不急不缓。
樊姿一顿,有些紧张地回头看他。
他站在原地,校服里套着白色卫衣,五官带着笑意,指节分明的手指拉了拉她的衣角。
樊姿走近一点,注意到他眼角有颗泪痣,周正的五官平添了几分忧郁。
“这么快吗?”
“嗯,其实我早就想好了。”
樊姿心虚地看向一侧,眨了眨眼睛:“说吧,别卖关子了。”
她觉得自己不应该说的,不仅像是钻了李嫣的空子、乘人之危,还让她多了一份负担——如果他的回答是肯定。
她忍不住祈祷,与李嫣的暗中比赛最好不要是输赢制,李嫣输了,她就必须赢。
程佑明的表情像是很高兴,他故意等了一会儿,才缓慢开口:“你会反悔吗?”
樊姿僵硬地点头。
她隐约觉得,事情就要向她不想的方向发展了。
不,不是不想,是不想这么早。
“抱歉。”程佑明忍俊不禁。
“啊?”樊姿呆了几秒,没反应过来。
他笑了:“感觉你说喜欢我,好像不是很情愿。”
见樊姿半天不回复,他又继续说:“李嫣也说喜欢我,但是她喜欢的根本不是我。”
“她只是不想承认,自己喜欢上了这么一个平凡的人。说喜欢我,更理所当然。因为大家都说喜欢我。这样就不会奇怪了。”程佑明的语气有些无奈,他垂眸望着地面上的雪痕,好像已经习以为常。
“她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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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保密。”
樊姿心情复杂,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刚认识那会儿,我应该更喜欢你一点。”
“现在呢?”
“我也不清楚。”
“我和你相反,反而是现在,我……更欣赏你。”
他说欣赏,这个词和喜欢差别太大,基本确认了他们的关系已经止步于此——
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
姿姿表白了哈哈哈,虽然是被迫的。
第40章
“谢谢。”
“樊姿,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大家都会喜欢你,这不奇怪。”程佑明轻轻笑了一下,眼神扫过斑驳的大门后。
林如茵和周彩娇的身影掩在门后,好奇地往他们这边瞥。
“还是有例外的,”她阖目,脑中都是某个人,“我又不是什么万人迷。”
“看来你有心事了。”
“算吧,如果人家把我当回事的话。”
程佑明颔首,抬腿往门边走:“他很在乎你吧。”
樊姿闻言,并未反驳,出口时有些无奈:“我们之间……说不清楚。”
她竟然被所谓“报恩”绊住了脚,始于玩笑,在无意中真真正正开始喜欢某个人。
“我很好奇。”
“保密。”
“好吧,”程佑明停住,回头看她,“抱歉,我跟大家都没保持好合适的距离,导致了这么多误解。”
“中央空调。”樊姿随口道。
“嗯,很中肯了。”
樊姿隐约觉得他给过她的所有暧昧,都是有所企图,因为他道歉的神色太过漠不关心。
她眨眨眼,越过他走到最前,跟守在门边的两人打了招呼。
“走了,拜拜。”她留给程佑明一个潇洒的背影。
刚走下天台,穿过看热闹的人群没多远,周彩娇就忍不住开了口:“怎么样,他说什么了吗?”
“他说,欣赏我。”樊姿漫不经心地回道。
林如茵挽住她的胳膊:“欣赏?是拒绝吗?感觉好模糊哦。”
“可以啊,没直接拒绝你!”周彩娇保持着乐观态度。
樊姿哭笑不得:“要求这么低?”
“没事,毕业了还有机会。”林如茵以为她心情不好,安慰道。
“一个相川,一个首都,你加油。”
她偏头问:“程佑明去相川读大学?”
周彩娇答道:“相川医科大,上次出去玩他自己说的。”
“哦……”樊姿低头沉吟。
林如茵扯了她一把:“姿姿,你可不能跟着他去!”
“相川啊,我记得有个还不错的音乐学院,”她故作思考,朝林如茵挤眉弄眼,“既然你提了,我考虑一下。”
“喂!”林如茵气得要打她。
“为爱换志愿学校啊,好感动!”周彩娇假惺惺地抹眼泪。
樊姿笑着跟她打闹,推搡着走到三楼楼梯口,她背身走下一阶楼梯,说话间蓦地撞到别人身上。
“哎,不好意思没注意……”她回头道歉。
眼前人低头看她,碎发遮住眼睛,露出两只漆黑的瞳仁,像孤魂野鬼似的紧盯着她。
樊姿抬眸望进去,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段远越,你怎么跟鬼一样?”周彩娇在她身后惊呼。
他头也没抬,默默退了半步,喉头滚动:“抱歉。”
樊姿愣了一下。
想起他对薛芳芳的温和,现在不冷不热的态度忽然刺痛到她,让她忍不住火大起来。
“知道抱歉就别挡着了。”
她冷冷说,别开眼与他擦肩,步伐加快。
身后,周彩娇好心提了一嘴:“樊姿心情不好,你撞枪口上了。”
樊姿走到教室门口,目光放在窗边的位置,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抬腿走进教室。
“她怎么了?”段远越问。
他鲜少开口,周彩娇像是见了鬼一样,傻了一会儿才回说:“她表白——”
“娇娇!”林如茵打断她,又看向他,“你可以自己去问问。”
说完,拉着周彩娇离开,匆匆走进教室。
段远越垂眸,指甲嵌进掌心。
天边又下起雪,细细密密的,伴着冷风刮进走廊,雪粒落在脸颊上,冷得发麻。
直到迟缓地感觉到痛,他才收了手,原路返回教室……
他们之间变得很微妙。
某天中午吃过午饭后,段远越按照约定去拿樊姿的错题本。
她皱眉将手机放进书屉,把错题本摆在桌角,本子上还有一张折叠得仔细的纸条。
“有空吗?”她眯着眼笑道。
段远越看着那张纸条,颔首。
“帮我给程佑明,六班,第一排倒数第二个座位。”樊姿拿起纸条,递到他眼前。
她麻烦他的次数变得更多,但段远越能感觉到,他们在慢慢疏远。
她依旧说俏皮话、明艳张扬、为身边的人打抱不平,偶尔沉默,盯着某处发呆。
有些地方,却变了。微小到他没办法诉诸任何,只能默默看着一切变淡变浅。
就好像,他真的变成了她的跟班,仅此而已。
“嗯,好。”他继续颔首,把纸条装进口袋里。
“别偷看啊。”
“写的什么?”近日来,他一次又一次地多嘴。
樊姿睨他一眼:“情书也要跟你报备?”
“随便问问。”他拿了错题本,转身走回座位放书。
放完书后,听从樊姿的要求,去六班送信。
手放进口袋,隔着纸张摸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凸起,拇指刚撬开一个角,他又颓然地退出。
摩挲着指腹,纸上的余温恰好消散。
原来她在课上埋头写的,是这张情书。
将纸条交到程佑明手上,回到教室,樊姿在和同桌打闹。
“给他了。”
他走到桌边,声音不大。
樊姿从嬉笑中回首:“哦,好。”
思索一会儿,又道:“放学不补习了,我有事,你自己走吧!”
他没有离开的意思,抿唇问:“什么事?”
周彩娇“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姿姐,家里人管这么严?”
樊姿瞥她一眼,笑骂:“别乱说,让人误会多不好。”
周彩娇嗓门大,周围人听了都在起哄,闹哄哄的,他低头看着她,固执等她的回答。
《摇尾巴》 30-40(第17/17页)
樊姿被他看得没办法,只好道:“跟程佑明去买点东西——段远越,我发现你问题越来越多了。”
他不置可否,说了个还算体面的借口:“下周考试了,你还没复习完。”
“知道了知道了,我回家会认真看书的。”樊姿兴致缺缺,转头不看他。
头顶的阴影消失,段远越身上的薰衣草味也跟着退散,变为教室里因为不通风而古怪的气味。
她垂眸,余光向他倾斜而去。
清瘦的背影,丧家犬似的垂着脑袋坐回位置,拿出一本书,翻开没几页就被同桌叫住。
隔得太远,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大概在讲题,他的神色很认真。
樊姿收回视线,平息心底的烦闷。
“樊姿,樊姿!”周彩娇在她眼前挥挥手。
“嗯?”她心不在焉。
“我都问三遍了,你和程佑明买什么呢?”
她苦笑着轻哼道:“你是段远越吗,问个没完。”
周彩娇嘿嘿一笑:“这不是好奇嘛,大家都说你赢了李嫣,我想来求证一下。”
这场追求比赛在外人看来,的确是输赢制。
但她和李嫣都没有赢。
“没有什么赢不赢的,”樊姿轻易把这事揭过去,“我和他去超市,买点做蛋糕的原材料。”
“没看出来你还会做蛋糕啊。”
她作放松状躺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谁说我会了,我只是提供购物清单而已。”
“好吧,”周彩娇依旧兴致盎然,“他过生日?”
“家庭聚餐。”
“家庭聚餐还要吃蛋糕?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
“我也不太懂……”
她轻轻叹息一声,从椅背上弹起来,将头埋在手臂间。
段远越还在撑着头给人家讲题。
什么题要讲这么久?
他对自己有这么耐心吗?
樊姿烦躁地蹂躏自己的刘海,手指擦到眼尾,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和一双兔子似的红眼睛,怨气冲天地望着他。
他似乎说完了,扣住笔盖,收回草稿纸,归于原位时下意识往身后看一眼。
樊姿闭眼,把头扎进黑洞洞的臂弯。
短暂错开视线,她又小心翼翼抬头,沉默地注视段远越的背影。
一直盯着一个人太痛苦了。
又痛苦又无聊,还要提防被发现。
看来当跟踪狂也要很多耐心,她确实是不适合了。
樊姿翻出滴眼液,以免下午放学时被程佑明发现端倪。
然而真的到了下午,他还是问出了口:“眼睛怎么了?”
她不自在地摸摸鼻子:“哦,没睡好。”
这句话给了程佑明更大的发挥空间,他颔首,显然联想了一下:“这么在意那个例外吗?”
歪打正着,樊姿不知道该说“是”还是“不”,纠结之下,胡乱说:“还好吧,人家现在也没空搭理我。”
“也是,有新同桌了。”
“你说对……不对,你怎么知道!”樊姿大脑飞速运转,瞪大眼睛说。
程佑明把一袋小麦粉放进购物车,笑了:“很难猜吗?”
她警惕地眯起眼:“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应该没了。”
她整个人都紧绷起来:“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没有,很难有人猜到他头上,顶多觉得是我。”程佑明似笑非笑,像是在挖苦她用自己当挡箭牌。
“那就好。”樊姿没听出他的话。
他的眼睛在货架上徘徊:“知道为什么我发现了吗?因为只有我这么在乎找到你的秘密,这样我们才算公平。”
樊姿思忖了片刻,认同地点点头:“很恰当的理由。”
“你没觉得,你这句话听着很像电视剧里的反派吗?”她又认真提了一句。
“很可怕吗?”
她想到某个人,藏在红漆门里面、二楼毛玻璃后,偷偷跟了自己四年……想到这里,她郑重地摇头:“我见过更可怕的。”
“谁?”
“一个不喜欢的人。”
“能被你这么说,那一定特别讨厌。”程佑明随意道,以为她在说哪个不对付的同学。
樊姿没有回答,往购物车里丢了一袋淡奶油,把推车推向水果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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