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断流失的气力让齐疏月陷入了非同一般的虚弱当中,他连呼吸仿佛都能察觉到一股呛人的血沫气息。
裴庞已经松开了手,因此维持着当前奇妙平衡的,只有独木难支的齐疏月一人。
这似乎是一件好事,毕竟裴庞的目的已经如此鲜明了。他已经死了,从地狱当中重返人间,却是为了将齐疏月也一并拉下去。
和他一同坠落,一同摔得粉身碎骨,正如同裴庞现在血淋淋的惨状那样。
但不知为什么——出于某种非常奇妙的原因,分明受到了巨大惊吓的齐疏月,此时却像是忘记了还有松手这个选项那样。
泪水从他长而卷翘的睫羽处不断滴落。齐疏月无意识地咬着唇,失衡的力气让他现在连说话都很困难,雪白的面颊蒙上了一层病态的淡红色,他望着裴庞,神色好像十分悲伤……也或许是恐惧。
清晰的负面情绪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那是恶鬼最垂涎喜欢的气息。
齐疏月说:“我没有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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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如同先前的那几个人,相似又好像不相似的回答。
于是裴庞爆发出一阵惊人的尖叫来,他的身体在融化成血肉模糊的一团,像是尸体正在进行腐烂的过程那样。总之这让他看上去更加非人的恐怖了起来,任谁都不会错认这是一只游荡在人类世界的厉鬼。
裴庞尖叫着道:“你没有杀人?你真的无辜吗?如果不是你在散发那该死的……我为什么会被你吸引,以至于招来厄运?”
“……”齐疏月缄默着。
裴庞又说:“是嫉妒,嫉妒毁掉了他们,也毁掉了我!如果不是你递给我的手帕,那些人又怎么会因为嫉妒而疯狂,他们针对我!他们对我痛下杀手!是你的关注与特殊招来了厄运和死亡,齐疏月,你会不会有哪怕一秒地,为他们对你的神魂颠倒而窃喜?”
“我成了牺牲品,成了他们恶心的爱慕下的牺牲品!”裴庞怨毒地看着齐疏月,“是你导致了这一切,齐疏月,你真的敢说自己是无辜的吗——你没有杀人,那我为什么会因你而死呢?”
时间似乎又开始被无限地放缓。
手上的重量变轻了,但随之而来的,是裴庞融化下的血肉化成了一滩黑雾,它们顺着接触的掌心攀爬上来,像是要将齐疏月吞没。
仿佛在下一秒,就足以啃噬掉那苍白羸弱的少年,让他万劫不复。
似乎只是眨眼瞬间,又像是经历了很久。
齐疏月看上去无比的倦怠和脆弱,好似无比精致昂贵却能被轻易打碎的白玉铸成的人一般,华贵但万分的柔弱。
他叹息着说:“对不起。”
这在某种方面,更加助涨了裴庞的气焰,他“哈”了一声,万般怨恨地盯着齐疏月:“你承认了,是你害死了我……”
出乎预料的,齐疏月否决了。
他那样真诚地看着裴庞,很认真地否决:“你的死亡并非我意,也与我无关。”
不管是剧情当中的齐疏月,还是现在站在了裴庞眼前的齐疏月,都不曾参与进这场杀戮当中。纵使齐疏月的确对此心怀愧疚——可是那愧疚也并不足以让齐疏月在罪恶中迷失。
他很清醒。
齐疏月说:“我向你道歉,只是因为……对不起,小胖,我来的太晚了,没能救下你。”
融化的血水伴随着黑雾,像是寄生的怪物一般攀爬上齐疏月的手掌。
它分明要将齐疏月吞噬,又或者像是操纵着它的人所下的命令一般,将齐疏月拉下高楼——像天使一样纯粹而明亮的少年,在死亡后,也只会变成与他们别无二致的怪物。
但是它还是迟迟的、迟迟没有行动。
在绝对完美的幻境当中,它甚至主动暴露出了它怪物的面容。它作为厉鬼恐吓齐疏月,毫无忌惮地显露出这个荒诞世界的血腥本质,展现出一切由它操控的权威。
它将全部的罪责推倒在齐疏月的身上,冠上莫须有的罪名,和地狱当中遭受酷烈刑罚审判的邪恶者一样卑劣可耻。
但在它卑劣的目光注视中——
“我曾经亲眼看见你坠楼死在我面前。”
齐疏月说:“所以这一次,不管怎么样,我想拉住你。”
齐疏月的眼中,落下了一滴泪。
那是只为他流下的泪。
齐疏月问他:“会不会太迟了?”
“……”
会太迟了吗。
裴庞已经死了。甚至哪怕在死后也无法获得安宁,他屈从于他的半.身,成为他手底下浑浑噩噩的恶鬼之一。
惨死之人若是弥留在人间,会失去神智,变为厉鬼。它们与生前的自己,已经不是同一种生物了。
裴庞因为本体力量的特殊性,保留了些微的意志,但这意志如此地让他痛苦,让他怨恨,他栖息于贪婪所生的黑暗当中,做尽让从前的自己颤抖的恶事。
他别无选择,因他是伥鬼,也是杨程云意识的一部分。
就这样随波逐流,反正也没什么不好——杨程云是在给自己报仇,也是在给“我”报仇,不是吗?
裴庞一直这么想,甚至从这些报复当中,好像也品尝到了些许真实的快意似的。
他现在很幸福、很幸福、很幸福……反复的催眠,让裴庞相信,自己就是幸福的。
毕竟他的一生都是如此怯懦的,从生前备受欺压霸凌的胆怯小胖,到死后为虎作伥欺骗杀戮的恶鬼,每一刻每一秒,似乎都生在欺凌与被欺凌的阴影下,他被推着行走,每一步都恐惧无比,只有麻木才能让这样鲜明的痛苦变得可以接受。
但是,
但是。
裴庞想,原来他还是会有自己的想法。
他不想杀齐疏月。
……他不想齐疏月死去。
他想月亮永远高高在上,纵使他只能仰头,偷得一片清晖后便沉默地缩回自己阴暗的边角里,也不希望乌云蔽月不见清光。
他想要……
世界在震动着。
想要做自己想做的事。
齐疏月在泪水中,好似看见裴庞血肉模糊的面容,又变成记忆里熟悉的模样——看上去内敛害羞,清俊温和的少年。
手上的重量变轻了——齐疏月察觉到手心一空,他近乎茫然地向下抓去,几乎在重量的失衡当中从高处掉下去。但似乎又有什么力量稳重地托举住了他,让他回到了原来的高台处。
“是贪婪。”
耳边忽然有声音传来。
那声音如此隐蔽,并非是直接通过耳朵传过来,而更像是直接进入脑海当中的提醒。
“贪婪让他获得许多不属于他的力量,但世界是公平的,他会受到更加严苛的制约。”
“齐疏月,秘密在书里。”
裴庞还想要说些什么,但灵魂当中的制约不允许他更进一步的背叛了。
只是裴庞还希望更勇敢一些,他艰难地开口,像是喉咙当中卡着一把刀那样地发出凄厉的声音:“唱……”
下一秒,那仿佛贯彻神魂的惨叫声传来。
“!!”齐疏月一惊,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变故,下意识地想要找到裴庞,但——
世界在崩塌。
碎裂的空间像是被掀开墙皮的斑驳的墙面,雾蒙蒙的飞灰遮掩了齐疏月的视野。一切都在崩塌、融化。
学校、天台、君艾那些人,还有——裴庞。
一切都不见了。
在这趟震天撼地的倾塌中,唯独齐疏月所在的位置还保持着安定和完整,但也同样预告着他被困囿原地,无处可去。
渺茫当中,他听见裴庞的声音虚弱地传来,缥缈地像是一吹即散的云烟似的。
“齐疏月,对不起,有句话我一直想告诉你,从我还活着的时候……”
“……谢……谢……”
谢谢你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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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助那个不好看,怯懦,胆小的裴庞。
谢谢你一直没有放弃我。
在千万次的痛苦当中,一如既往,救我于水火。
他胆小了一生,只有在这一次,做了最后一次的勇者。
没有来迟。
还好没有来迟。
不管是齐疏月。还是他自己。
……
在窒息的沉默当中,齐疏月回到了原本的第六间房间里。
破碎的玻璃被齐疏月踩在脚下,他没察觉到疼痛。而此时的他处在一个相当微妙的位置,与碎裂的窗台只差一步——不过至少现在,他还稳稳当当地停留在房间的内部。
痛觉后知后觉地返了上来。
齐疏月缄默着,他的唇紧抿,神情冷冽地像是含风带雪。但此时的疼痛仍让他的眼眶当中泛出一层层淡红,看似无坚不摧的防御出现了一道裂纹。
齐疏月预料到了什么,方才那样鲜明的心悸感,简直像是一场确凿的预言似的。
他再也不会见到裴庞了。
而就在此时,一道身影沿着墙面攀爬了上来,他身上的血腥味似冲破了某种桎梏,一股脑地刮进房中,几乎要熏得人身形趔趄。
但齐疏月在此时,却难以避免地生出些许期盼与希冀,他的睫毛剧烈颤动着,欣喜地低头望去,血液却像是在一瞬间凝结了。
那是张很熟悉的脸。
杨程云笑着与齐疏月问好:“疏月,你看上去不太欢迎我。”
第107章灵异篇(33)
“……”
何止是不太欢迎。
齐疏月想:他现在没一脚将杨程云踹下去都实属修养实在太好了……噢,或许还要加上他对杨程云的邪异实在是有些忌惮的,所以尽可能地避免着肢体上的接触,以免被其一同拉入深渊。
但杨程云显然没有这样讨人嫌的自知之明。
他在窗台上逐渐站起了身——很高,像是一只顶天立地的怪物缓慢地伸展着肢体,这甚至激发了齐疏月某种类似恐怖谷效应的PTSD。
杨程云就这样紧紧贴在狭窄的窗台上,那一片地界对他来说分外狭窄了,让他连头颅都无法完整地抬起来,缩着手脚。
纵使这样,他还坚持地站在那里……齐疏月很快地分析出了现在的局面对自己是有利的。至少杨程云应该没办法闯入房间当中,他暂时是安全的。
这种能稍微喘息带来的安定很快被打破了,因为此时杨程云用他那几可称为“含情脉脉”的视线看向齐疏月,夸赞他:“你很聪明。”
齐疏月不太想回应。
“还很有魅力。”杨程云促狭地笑了一下,那调侃的温情神色出现在他的脸上。
如果不是现在的情况实在不怎么对劲,杨程云看上去简直就像个关心小辈情感问题的师长那样友好。只是他的下一句话,就不那么友好了——
“魅力大到我实在好奇,你是怎么能说服我的半身背叛我。哪怕付出了巨大代价,也不愿意杀了你的呢?”
齐疏月的瞳孔在一瞬间轻微颤动了!
他表现的其实一直很镇定,像是山巅上不容侵犯的皑皑白雪又或高岭之花。对着恶鬼的言语干扰,一直维持着本心清静,既不畏惧,也不怯懦。好像他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一处可被攻破的破绽。
齐疏月做的足够好了。
但在杨程云的眼底,齐疏月就像是对人类虚张声势的露出利爪和牙齿的小猫,在足够强大的力量面前,要伤害一只看上去很凶的小猫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他能轻易地将这只猫掀倒,让对方露出雪白而柔软的腹部。
然后,杀了他。
齐疏月在这种能预知到的危险当中,还是不安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听上去冷冽悦耳,带着肃然的杀意,像是冰凉的雪落在耳边似的,好像一点不曾为眼前人的恶意生出半分的波澜。
齐疏月问的不是和自己的命运息息相关的问题。他问:“你对裴庞做了什么?”
这底下藏着的更焦灼的急迫意味,是他想问的:裴庞怎么样了?
杨程云哑然失笑。
他觉得齐疏月身上,实在是有一股让他很讨厌的……天真意味。
“他死了。”杨程云此时温和地说道,“或许你会想听到更委婉的说法,他回归本源,被我吃掉了。这他的死亡听上去更有价值一些,不是吗?”
“我杀了他。毕竟养一只傀儡虽然无关紧要,但如果这个傀儡不够听话,甚至试图叛主的话,就实在显得不够让人舒心了。”
“所以我也不得不承认,疏月,你拥有着惊人的美貌,和可怕的能玩弄人心的魅力。”杨程云貌似充满着赞赏地开口:“甚至能心甘情愿地让人为你死去……噢,鬼也一样。”
难以言喻的愤怒在一瞬间席卷了齐疏月,那双总是显得柔软多情的漂亮茶色眼睛里,被点燃了一层跃动的焰火。
“你想要为他报仇吗?”
具备着某种诱惑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是来自于人心鬼蜮的低吟暗语。
不对。
齐疏月想。
他的身上一直发冷,脸色更显出一种苍白的虚弱来,看上去有种羸弱和狼狈的可怜。但是一瞬间,那种愤怒的烈焰被某种情绪冻结起来了,折射出某种潋滟的光芒来。
齐疏月深呼吸着,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他不能现在对杨程云施行报复,愤怒会冲破理智,也会让人落入陷阱里。
“说完了吗。”齐疏月面无表情地看向他,然后一步、一步地往后退去,直到抵达墙壁处,和杨程云拉开了一个足够安全的距离。
这是观野给齐疏月设置的结界,也是某种必要的保障。
现在来看,这结界足够坚韧,至少杨程云没办法强行闯入。
“你的一切阴谋都会破碎,你的结局只有死亡。”齐疏月微微仰头,看向杨程云。
简直像是神明最宠爱的神圣祭司,在宣判某种箴言一般。
高高在上,轻描淡写地决定了杨程云的命运。
一瞬间,杨程云都感觉心脏在细微的震动着,那种微妙的恐惧席卷了他,但他绝无法认可自己的失败,这让他那伪装性质的微笑,都在那一秒内暴露出了狰狞的面目来。
齐疏月很确信。
因为他已经看过了故事的结尾,纵使艰难险阻,但反派还是会死在主角的手上。
观野会杀了杨程云。
而他相信观野。
没将齐疏月骗过来,杨程云的脸色有点意料之外的难看。
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好似刚才交谈间一瞬的落败只是一场幻觉。
杨程云笑吟吟地问:“你似乎很有信心。”
“让我猜猜……你在寄希望于你的那位男朋友,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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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他的确……给我造成了一点小麻烦。我没想到这一场旅程,会有一名天师加入其中。他本该会是一名可怕的对手,毕竟观野比我见过的很多天师,都更有天赋一些。”
“不过很可惜。”杨程云轻描淡写地道:“他显然还没成长到能杀死我的地步——而且显而易见的,再也没这个可能了。”
齐疏月很清楚,他最好不要再听杨程云的任何一个字。
恶魔是擅长舞弄人心的。
但齐疏月不得不承认,在杨程云的嘴里吐露出有关观野的消息的时候,他的心脏还是在那一瞬间被扼紧了。
空气都好像变得如此稀薄起来,让齐疏月那张镇定自若的面容,都更显出一种惊人的脆弱来。
他没办法做到对有关观野的消息视若无睹,所以齐疏月紧紧地盯着杨程云。相比于之前听到裴庞的死讯时的愤怒,齐疏月更多了一丝难以不被攻破的……害怕。
他在恐惧。
独身一人前去对付大反派的观野,会不会受到伤害。
观野很厉害,他是世界的主角——然而就像是杨程云所说的那样,观野到底还没有完全地成长起来。
而主角在前期的时候,似乎就是会受到更多的磨砺与苦难,来打磨心性。
或许一只蝴蝶掀起的风暴,就能让原本该走上巅峰的主角,折落在山腰处。
虽然失去了有关上个世界的记忆,但齐疏月似乎铭记着一点:剧情并不是不可改变的。
而谁又能说得清,“它”会向上改变,还是向下堕落呢?
齐疏月注视着杨程云,想从他现在的神情上,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你在说谎。”齐疏月开口。
“我的确不具备诚实的美德,但总会有例外的时候,不是吗。”
杨程云叹息道:“你看,我早就告诉过你。你的魅力足以让人为你心甘情愿地死去。所以观野明明可以逃跑,保全性命对他来说不会是一件很难的事。但他为了你还是决定和我死战到最后,说什么有‘绝不容许他退后的理由,愿意为你牺牲性命’——于是我满足了他,让他为他的信念战死了。”
对于本来就经历过一场“牺牲”的齐疏月而言,这些话的确够杀人诛心了。
杨程云满意地看到齐疏月的身体,在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着。他似乎已经无法支撑住在寒风下显得孱弱而单薄的身体,修长清癯的手捂住了面颊,银发随着他的动作垂落。
虽然看不到那双悲伤但足够美丽的眼睛,但是这样的齐疏月的确显得别有风情。他像是一只被扼在杨程云的手中,濒死的白鸟那样——太脆弱了,但又的确有着惊人的美貌。
这让杨程云像是被剧毒浸泡出毒汁的心脏,也有些格外不一样的悸动来。
就像他现在决定改变主意,将报复的方式转变一个途径——原本的杨程云是打算杀了齐疏月的。让他的仪式更成熟一步,也是对于破坏他计划的人的报复。
但现在的杨程云想,他可以直接带走齐疏月不是吗?折磨他,支配他。对于观野而言,这恐怕是更让其肝胆俱裂的挑衅。
而他自己——或许是因为吞噬了裴庞,那可笑又令人不齿的爱意也影响到了他,让杨程云对齐疏月生出了点别样的好奇心来。他很想知道齐疏月的魅力从何而来,又能影响人到何种程度。这甚至足以让他放弃唾手可得的报复的快感。
纵使这可能会给他添上点多余的麻烦,但是这是值得的。
杨程云如此想着,再一次向齐疏月发出邀请:“想必你已经发现了,这栋别墅将跟随着我的仪式一并死去。我原本想要杀了你的,但现在,我改变了主意,你或许还有另一条路可以选择……”
恶鬼的话是没有可信度的。因此杨程云甚至准备拿出一纸灵魂契约作为交换信任的筹码,但是下一瞬间,他就看见齐疏月的肩膀似乎颤动的更厉害了——
手放下来了,露出那张足够美貌,但不见一点流泪痕迹的面容。
“杨程云,看来观野给你吃的苦头不小。我一般将你这种行为称之为……”齐疏月的唇微微向上弯了一下,但神色仍然是冷冽、漠然的,带着种傲慢却实在吸引人视线的娇矜:“狗急跳墙。”
第108章灵异篇(34)
愕然。
相比起怒火更先袭来的,是一种比凛冽寒风更能刮破皮肤的辛辣的羞耻感。意料之外的发展让杨程云沉默了一瞬,但他自认并没有露出破绽,所以很快收敛起了那一瞬的惊愕,笑容显出非人的完美弧度来:“如果这样想,能让你不那么悲痛的话,我想……”
“观野不会说那种话。”齐疏月冷淡地打断了杨程云,他像是已经对这种虚与委蛇的把戏感到厌烦了,因此毫不吝惜地看着杨程云又揭穿他:“他一定会活下来。然后,像答应我的那样,同我一起离开。”
“愿意为齐疏月牺牲性命”。在齐疏月听见这一句话起,他已经攥住了狡猾的敌人的破绽。
虽然听上去很矛盾,但——观野或许会这么做,但一定不会对杨程云这么说出口。越是身处绝境,才越会守口如瓶。
因观野并不愿意让自己的心爱之人,在他真正逝去后,去承担重逾生命的代价。
从来沉默无声,同一场早早消散的雾,和隐匿声息的春雨。如果齐疏月不曾低头垂望凝结着水汽的玫瑰,甚至不会发现它应来过。
在此时,齐疏月的脑海当中,猝然掠过一些不清晰的记忆。
他并未捕捉到那同流星般掠过的一瞬痕迹,但残余在灵魂当中的情感并不会由记忆被洗去而缺失。
齐疏月就这样没由来地对观野信任——也或许是对自己的信任。他比杨程云更了解观野,才能在寥寥几句话的形容当中,便准确无误地意识到虚构的陷阱。
如果说一开始还有赌的成分,在看到杨程云不慎泄露出的一分情绪后,齐疏月已经能确定观野当平安无事了。
这甚至让齐疏月看上去很温文有礼地对杨程云开起了嘲讽:“不逃跑吗?如果我是你,我应该早就夹着尾巴逃跑,想着如何保全自己可怜的小命了。而不是还有闲心在这里和一个无辜的路人炫耀自己的脑袋还在脖子上——噢,如果这能让你精神上感到愉悦的话,那也算有价值吧。”
齐疏月用先前杨程云嘲讽裴庞的方法,回敬了回去。
这的确让杨程云的脸色更难看了。
毕竟他现在唯一能选择的行动,好像真的和齐疏月所说的那样,只剩下夹着尾巴逃跑了。
但偏偏,这点被点出来后,让杨程云感受到了某种出于自尊心的强烈的难堪。
“观野怎么还不来?”齐疏月微微叹气。
他像是在阁楼上等待骑士的娇矜的公主,带着点抱怨和羞赧:“他迟到的有点太久了,我很生气。毕竟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他摘下你的脑袋——”
“遵命。”
低沉磁性的声音顺着寒风刮来,几乎在下一瞬间,一道雪亮的剑光像是斩断黄昏与黑夜的幕布一般,锋利而迅速地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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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了一道裂痕——裂痕之后,是猝然迸溅的血雾。
杨程云一分两断的尸体背后,露出观野英俊野性而沉稳的面容来。
他紧紧地盯着齐疏月,眸光明亮如晨星。那双眼所注视着的方向,从未改变过。
“——!!”
齐疏月看着从天而降的观野,似乎也怔住了。
骑士听见了公主的呼唤,于是乘风佩剑而来。
虽然这剑用的是(形似)桃木剑啦……
齐疏月的内心十分震撼。这其中有一点原因是观野这幅模样的确很帅,但还有一点重要的原因就是……
为什么真的是砍掉脑袋啊!这血腥一幕对普通人来说的刺激未免也太大了,齐疏月按了按自己的手心才没在那一瞬间丢脸的喊出来,要不然未免太失气势了,搞不好会被杨程云耻笑……
而当下最恐怖的一幕就是杨程云虽然被砍掉了脑袋,但他毕竟是恶鬼所化。此时又伸出手将自己的脑袋捞了回来,身形敏捷地滚(?)到了另一边,那颗头颅还正死死瞪着观野,带着某种死不瞑目的怨念。
观野、又是观野!
就像是齐疏月所猜测的那样,观野的确让杨程云吃了大苦头。
哪怕他看上去成竹在胸地来找齐疏月的时候,灵体上还未痊愈的伤口都还不断散发着黑气。以至于他只能断尾求生,彻底放弃在这里直接将观野杀死的想法。
然而杨程云也没料想到,他用最后的底牌困住观野,居然只撑了半小时不到的时间!
太短了。
以至于现在的杨程云也会情难自禁地后悔起来,难道他真的应该立刻逃跑,不该来招惹齐疏月,以至于现在……
但是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另一边,此时的观野已经和齐疏月完成了“眉目传情”的全过程。
哪怕他和齐疏月严格而言并未分别多久,但每一分一秒的时间流逝,都将观野荒芜内心当中的烈火燃得更灼热滚烫,很有种毁天灭地的氛围——作为导致两人不得不暂时分别的首因的杨程云,显然已经享受过这样的烈火了。
思念他,想见他。
想和小月在一起。
就算是在对战杨程云的同时,观野这个恋爱脑脑海当中都未曾停止过想念……当然,对于观野而言,他自有一套说法,比如说是爱情给他力量,爱情也让他坚不可摧。所以时时刻刻地怀念力量的来源,也变成很合理的一件事了。
而在见到齐疏月的一瞬间,观野原以为的永不止息的烈火,好似在那一瞬间蛰伏安静了下来。总之在齐疏月面前表现的很像个正常人那样乖巧理智,像是此时它的主人那样。
观野很贪婪地看了齐疏月一会,视线在齐疏月微红的眼睛上显然停留得更加专注了,微微蹙眉,是藏在心底难以言明的心疼。
然后将这账算在了杨程云的身上。
纵使观野想要更多地注视着齐疏月,更贪婪地与他拥抱。好像只有在肢体真切地触及时,才能安抚下观野那永不止歇的渴望那样。
但总之,他还是以超出常人的忍耐力与克制力,强行按捺了下来,决定先解决完杨程云,再好好地掂一掂他雪白可爱的小猫轻没轻。
“等我。”观野看着齐疏月,缓慢地开口。
于是齐疏月也轻轻“嗯”了声。
纵使只是这样简单的回应,但观野就像是得到了公主真爱之吻鼓舞的勇士那样——他的剑很显然更快了,以几乎看不清的形态,飞快地与杨程云进行着交锋。
那锋利的剑刃,甚至不必要真正割破杨程云的灵体,光是上面所附着的雷火,就足以让任何魑魅魍魉吃尽苦头。
他会死。
杨程云是绝没有想到,他苦心孤诣地追求力量,以万全的方法将自己转换为恶鬼。但最后,会这样荒谬地、简单地,在第一场祭祀当中,便轻而易举地送了自己一条命。
他的身体已经被雷火彻底摧毁了,最后只剩下一颗滚动的头颅。
于是到最后,杨程云只能用仅剩的一颗头颅诅咒:“观野!”
“我会记住这一次的失败。”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倒映出了缓慢踏步上前的天师的身影。
眼眶当中流淌出浓郁的鬼气,杨程云此时已经无法再遮掩住面容上的森森鬼气,显得格外狰狞地诅咒:“我一定会……报复回来的。”
“你无法杀了我。”那强烈的怨愤,已经化成了更加强烈的、执着的咒言:“因我永生!不死——”
在杨程云接近癫狂的声调当中,观野双手握住桃木剑柄,剑锋朝下,一下刺入。
随着一滩鬼气爆发出来又被观野以符咒净化,杨程云的头颅,也彻底消散在空中。
外面的风雪骤然停了。
遮蔽住这片天地的乌云在无声中散去,露出了一弯皎洁月色。
终于杀掉了聒噪反派的观野收回了自己还淌着血(鬼气)的本命剑,他望向齐疏月,明明想要立刻拥抱的心情却在此时显得有些局促起来了。
观野甚至停留了一下,笨拙整理过自己的着装,检查身上没有沾上什么不应该沾的,确认过自己不那么杀气腾腾地吓人时,才终于从破碎的窗前,又一跃而入。
来到心爱的人面前。
“……小月。”观野低声道。
他的眼睛已经恢复至正常的深黑色里,里面盈满了思念,和——
齐疏月原本看不懂,但现在已经能意识到的,灼烫的爱意。
一时间两个人都有些手足无措。
还是观野鼓起勇气,主动开口:“对不起。”
齐疏月想,观野怎么这么喜欢道歉,他好像总是在向自己道歉。
观野:“没有把杨程云的首级带回来给你。”
齐疏月:“?”
齐疏月:“………”
不是、这、这倒也不必……
齐疏月的面颊微不可见地鼓了一下——当然,这一幕落在观野眼里就很清晰了,一下差点把观野给萌晕了。外在表现来看就是观野好像更不会说话了,红色从他的脖子里很快蔓延到脸颊上。
齐疏月问:“见到我,你就只想说这个吗?”
当然不是。
但这世上最无法隐瞒的三件事就是咳嗽、贫穷、与爱。
观野怕自己一张嘴,便会泄露出那样灼烈的、几乎会令人苦恼的爱意。
于是他沉默不语,只是摇头。
齐疏月轻轻叹息一声,和观野说:“你能不能低下头?”
观野虽然沉默,但行动上倒是很快,立即弯下腰来听眼前人说话,眼睛仍然很执着地盯着齐疏月,让他这副模样显得像是亟需被抚摸的大型狼犬那样。
齐疏月没有抚摸他。
但齐疏月轻轻踮起脚,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观野的眉心上。
“观野,我也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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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你。”
齐疏月轻声说。
在从杨程云的嘴中听到观野的“死讯”时,齐疏月其实也有一瞬间,被恐惧淹没。
还好思念相隔千里万里,告诉齐疏月,他在想他。
第109章灵异篇(35)
那一场早早消散的雾,和隐匿声息的春雨,终是被齐疏月看见了痕迹。于是他俯身亲吻那朵玫瑰上残留的露水,回应这隐蔽的不为人所知的爱意。
观野的眼睛猛地睁大了,这其下所蕴含的某种意义相比起肢体间的亲密接触更让他心起波澜。
只是在想到先前的经历之后,观野眼底跃动的火焰又被他强行压制下去。他看着齐疏月,嘴唇翕动,半晌后开口:“我是一个很传统的人。”
齐疏月:“?”
齐疏月有些茫然,试图解读观野的意思:……是说,不应该随便亲他?
观野沉闷地低头,抵住了齐疏月的额头。他眼里的情绪像是要融化了,注视着齐疏月温暖的淡茶色的眼瞳,更像是要淌出柔情的蜜意和更浓郁的占有欲来:“齐疏月,你能不能对我负责?”
齐疏月:“……”
齐疏月这会有些哑然,显然是想起了之前“酒后乱性”后他对观野说的不用负责的理论。怪不得那个时候的观野看上去不大高兴,原来需要负责的另有其人……
不过齐疏月刚才既然行动了,他对此也是有所决断的。
哪怕在情.爱方面,齐疏月偶尔会显得太过于迟钝了,但是对于从小被浸泡在爱中长大的小孩而言,要学会去爱,也是很轻易的事。
他不打算逃避,哪怕这其中也有几分是受了杨程云那一通操作的刺激——但能影响齐疏月的,也从来只有他自己的心。
殷红的唇瓣轻轻弯了弯,齐疏月的眼睫扑朔颤动,好像也很不好意思。但是他说出来的话,却也如此直白:“结婚的话有点太快了。”
观野心底骤然一沉,脸上的神情是根本遮也遮不住的失落。
但就算这样,他也像是在竭力对齐疏月展现自己情绪稳定的那面那样:“我知道了。但是……”
“不过可以先从谈恋爱起。”齐疏月这么说完,才想起来征求一下观野的意见:“可以的吧,男朋友?”
“……”观野一时没有回话。
齐疏月睫羽有些不知所措地颤了颤。心想不会吧,是他预计出错了?
哪里想得到这会观野的脑海当中,正在轰炸着一场又一场盛大的烟花,炸的他脑子里七荤八素地糊成一片。
虽然观野之前就无数次地自我认同过男朋友的身份了(?),但他心底也很清楚,这种单方面的眷恋和获得了齐疏月认可的男朋友,是不一样的。总之……他好半晌才能控制住自己颤抖的手腕,以一种用力、但绝不至于弄疼齐疏月的方法,将他拥抱进怀里。
“谢谢你。”观野的声音当中,还有几分颤栗的不稳。
齐疏月笑道:“这种时候这种回答实在是太奇怪了,像是在给我发好人卡。”
观野听不懂“好人卡”的梗,他在这方面的确显得有点太过赶不上潮流了。但还是很认真地和齐疏月确认道:“我会努力做一个很好的男朋友。更喜欢我一点吧,齐疏月。”
…
鉴于在和杨程云决战之后,齐疏月不管是生理还是心理都很疲惫,他们在别墅当中又多休息了一段时间。
没有了邪异力量的影响,雪已经开始化了。其实完全可以步行下山了。但观野当然是舍不得让齐疏月受寒风下步行之苦的,所以还是选了相对保守的方法,等待救援——这次是真的有救援了。
通讯已经恢复了正常,齐疏月和家人报备过后,齐家大惊,心疼震惊和后怕的同时,更是派出了几只专业搜救队上山搜寻接人——这里就要提到先前左望帝也通知过搜救队了,不过后面可以发现,这也只是魇术的一部分。他的那通电话,从来没有拨出去过,只有和齐疏月的通话记录成立。
观野也打了一会电话。不过他和齐疏月同家人报备的性质不同,主要是和天师界那方面沟通过,处理下邪祟作乱后引起的一些可能棘手的麻烦……至少君艾他们的情况,也必须有个收尾才行。
接下来的时光相对来说就比较自由了,只要等待搜救队到来才行。观野还抽空去大“清理”了一下别墅,残存的血肉模糊的迹象已经不见了,鬼气被净化,前面的五间房被封锁起来。
齐疏月很自觉地不再前往二楼,只前往了一楼的茶水间休息。观野在那里搭了一张新床,当然在齐疏月的眼神暗示下,又搭了第二张床一同休息。
正式上任的男朋友观野,对于恋人关系显然展现出了极大的探索欲。具体表现就是好像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两人的视线相触在一块,就会不知不觉地亲到一块去,简直和神X宝贝里只要眼神对视就要开启一场训练家的对决那样。
齐疏月原本以为自己会对多一个男朋友很不适应。毕竟他之前是典型的好学生和乖乖崽,十八岁前连早恋都没尝试过,更别提出格的和一个同性谈恋爱了。
但确定关系后,齐疏月并没有多不习惯,观野简直像是呼吸般自然地融入了他的身边(?)。齐疏月偶尔甚至会生出他们是不是谈恋爱很久了的错觉来——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他和观野认识都没多久呢。
至于剧情背景上的设定,齐疏月也从来没真正地当真过,这种熟稔感实在太奇怪了,最后也只能归结于自己的适应能力的确超乎寻常。
但是亲的太多了。
观野从确定恋爱关系后,根本不像他说的那么“保守”“传统”。将齐疏月抱起来亲的时候,齐疏月偶尔会觉得他凶悍的像只恶犬似的,能把人彻底啃干净的那种,甚至都显得有点色.情了。
不过除亲吻外,观野倒是没做什么太过分的事。在这方面还保留了一些少年人的羞涩。
齐疏月觉得这样多少有点太松弛,毕竟他们刚刚打完大BOSS,经历了一场血腥诡异的灵异版大逃杀,现在甚至还身处反派带他们前来的别墅里,怎么看都不是谈恋爱和亲密的好时机,简直有种半场开香槟的作死感。
齐疏月大概也能意识到他的危机感从何而来,因为不管是在原著的剧情里,还是现在的情况下——大反派都没真正的死去。
不错,杨程云在被桃木剑斩杀前说的那些话,显然不止是单纯的嘴硬而已。
他还活着,并且在逃出去后给主角制造了各式各样的麻烦。
对此,齐疏月只有一点想要感叹……显然,除了主角有“主角光环”之外,反派也有“反派光环”。除非到了必杀的剧情点,在这之前也简直和小强一样顽强了。
很可惜的是齐疏月所知晓的剧情,也只是大概的剧情方向而已。他不知道杨程云到底是通过什么具体手段逃脱的,自然也不能给观野提供相对应的斩草除根的方法。
这简直成了齐疏月的第二大烦恼——第一大烦恼就是齐疏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怎么活下来了,那下线的剧情怎么办?
对于他的意外失误,作死系统从颁发了第三个任务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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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后也陷入了沉寂当中,显然也很无能为力。齐疏月已经向上级反馈状况,等待着回复。
不过齐疏月现在其实也不是很着急下线了……毕竟刚刚和观野确定了恋爱关系,也相当于在这个世界有了羁绊。
还好,只要积分足够,他还能回到观野身边,也不会有时间差导致的误会和烦恼——虽然只是恋爱关系,但齐疏月已经开始考虑到未来了。
不过想完之后齐疏月自己先愣了愣……他是从哪里知道这个知识点的?
……可恶,想不起来。
时隐时现的记忆,实在让齐疏月很在意,他决定回到发展局后,一定要想办法仔细检查下,自己是不是有遗失的记忆。
总之齐疏月的精力,当前情况下,还是主要集中在了第二大烦恼上。
杨程云没死,这种事实在想起来都叫人寝食难安。
齐疏月自己其实还好,他已经没那么怕杨程云了——但对观野的影响就太大了。他不想再看见那些大反派陷害观野的剧情了。
于是齐疏月将自己的发现,隐晦地告诉了观野。
他一开始还怕观野不相信,毕竟作为一个普通人,应该是很难觉察到这方面的信息的,偏偏齐疏月还没办法解释自己是从哪知道的,总不能说是猜的吧?
但没想到观野皱了皱眉,却是很担忧地望向了齐疏月。
“你发现了?”观野这会表现的,像是某种被雨淋湿的大型野兽似的,“对不起小月,怕你害怕,所以没和你说清楚。但是我保证,短时间内他应该不敢再出现,也不会有威胁。”
观野没有询问齐疏月是从何而知的,而是分外认真地解释道:“杨程云应当是有什么保命秘法,我能察觉到他还有一缕残魂残存于世,或许还有卷土重来的时机。但我无法算出那缕残魂藏在哪里……”
说到这里,观野难免失落,甚至显出了一点羞愧来:“我是不是很没用?”
齐疏月看他这副模样,哪里还会想观野隐瞒的事,很认真地哄人:“没有!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天师了,你今后一定能让杨程云伏诛的!”
虽然齐疏月总共也没见过几个天师就对了……
观野倒是提及,之后会让天师界的人再对别墅展开一次搜寻,务必斩草除根。
不过齐疏月觉得这方面希望渺茫。别看观野现在名声不显,但根据设定,他已经是天师界顶级的高手之一了。指望其他人,不如指望观野现在能卜算出杨程云残魂藏在哪里了。
残魂……
齐疏月对于“残魂”实在不大了解。他刚刚听观野提起的时候,甚至错听成了“分魂”,随后想起了小胖,心底翻出几分酸涩难受。
裴庞已经……死了。
作为鬼魂,魂飞魄散。
齐疏月的目光又黯淡下去了。要是说有什么遗憾的话,大概就是无法为裴庞有所伸张了。
只莫名的,心底有一丝微弱声音在说:裴庞的死讯是杨程云告诉你的。杨程云还说观野死了,但观野没有死。
裴庞呢?
第110章灵异篇(36)
齐疏月也知道这可能性是很小很小的。
杨程云没有杀观野,又不是因为他心慈手软,只是他杀不了观野而已。
但对裴庞,恐怕就没有此番顾虑了。
被强行压抑下去的伤心事,猝然被翻出来重见天日了,再想压下去就很困难了。
齐疏月在半夜缩进了被褥里,脸颊几乎都要埋在柔软的鹅绒枕当中。他背对着观野,身体不曾颤抖,也没有发出一丝呜咽声响,看上去无比安静地沉睡着。
但观野就是站起了身,来到他旁边,将齐疏月翻开来——像是强行翻开一只小猫,让它露出柔软的肚皮似的。然后正对上齐疏月有点懵懵的,水润漂亮的眼睛。
哭了。
观野在看见齐疏月那双含着泪意的眼睛的时候,即便早已有所预料,也还是被冲击的怔了一下。停顿了片刻,方才很平缓地询问:“怎么了,宝宝?”
“是害怕吗?”观野坐在了齐疏月的身边。
纵使他现在更想做的是抱住齐疏月,但不管是强行将齐疏月从温暖的被褥当中剥离出来,还是钻到被褥中抱住他清瘦单薄的身体,都显得有点太过冒昧和冲动了。
于是观野只能克制住了那股让肢体相触的冲动,只是视线更黏黏糊糊地紧贴在齐疏月的身上,“……还是在难过?”
是难过。
但齐疏月觉得,在观野面前哭出来的话就太丢脸了——而且他的本意,其实是不想在这样的深夜里打扰到观野,扰人清梦的。哪里知道会这么不争气,还是被观野察觉了。
齐疏月下意识地咬着唇,不说话。
于是又被观野亲了下殷红的唇瓣——亲的动作很重,强行开启了唇瓣,唾液相交缠着,倒是没什么色情的意味,就是动作上很凶,齐疏月察觉到自己的唇被很轻地咬了下,不疼,但是察觉到了一丝诡异的警告(?)气息。
观野是见不得齐疏月咬伤自己的。但他也不是舍得训妻的性格,便也只能用这样温吞的动作来表达不满,教会齐疏月不要乱咬自己。
实在不行的话,可以咬他。
总之在这样转移注意力的做法下,齐疏月的确忘记咬唇这件事了。他怔怔看着观野,眼里的雾气不知是刚才难过的时候积蓄着的,还是后来被亲出来的。
两个人很安静地对视了一会。然后齐疏月从被褥里钻出来了,又像只灵巧的猫一样,窝到了观野的怀里。
观野很难不生出类似于受宠若惊的惊喜感。他甚至身体有些僵硬地抱着齐疏月,动作很轻,根本不敢抱实了,生怕齐疏月会受不了过于高热的怀抱然后像难得亲人的猫那样又跳走。
只要拥抱就好了。
再一次回忆起裴庞坠楼一幕的齐疏月,在肢体的接触中寻找回了安全感。半晌才闷闷的、好像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是有一点点难过。”
齐疏月没再说下去,观野便也没再追问。
准备进入睡梦中的齐疏月,只穿着一身很单薄的深绿色丝绸睡衣。在它紧贴着皮肉的时候,甚至能隐隐绰绰地观察到其下雪白温润的皮肤,偶尔摩挲过的时候,观野更能察觉到那比丝绸更加柔软丝滑的触感。
纤瘦的腰线会在轻微动作间被勾勒出来,宽松款的剪裁更能从那一片雪白的颈口处,窥见漂亮的锁骨,往下延伸的话,或许……
观野不敢再看下去了。
他甚至有些讨厌自己过于敏锐的观察力在此时起到的作用,点滴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了,于是哪怕观野呆坐着都显得过于……
煎熬了。
正是最渴望性.事的年纪,观野先前还算开过了半口荤,这段时间一直认真,但很难不去想那种事。
现在喜欢的人坐在自己怀里,就算是柳下惠也难坐怀不乱。
但观野也觉得,在齐疏月伤心的时候还勃.起的话实在太过于禽兽了。所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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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忍耐着,为了避免被齐疏月发现(然后齐疏月一定会毫不留情地离开他怀里),观野甚至用了幻术去遮掩那突起的一大团。而齐疏月坐在怀里,偶尔碰到的时候也毫无所察觉,会不经意地压到那么两下,对观野来说实在是……
不太疼。
怪*的。
之前观野还敢亲齐疏月两下。现在却是一根指头都不敢碰了,以免失控。
这种焦灼的忍耐显得十分幸福,也实在痛苦。观野不得不转移注意力,尤其是他看着齐疏月蜷缩在他怀里,还是很难过的模样,纵使是沉默寡言的闷性子,也忍不住地想去哄齐疏月高兴。
“睡不着的话,要不要听睡前故事?”
观野问。
观野没什么常规的童年可言,不过不妨碍他听过睡前故事拿来哄小孩睡觉的说法。
像是小王子一样的齐疏月,应该……会喜欢?
齐疏月知道观野是想哄自己,也配合点头,水润而圆的淡茶色眼睛望向观野。
观野思考着,一时有些沉默了。
虽然是他主动提出来的没错,但是观野作为一个没有童年的天师继承人,他其实根本没听过什么童话故事之类的。在别的小孩还站不稳的时候,他已经知道怎么用符咒斩杀山鬼了,但很显然,学会斩杀山鬼在这种情况下也毫无作用。
“……”等回去之后一定要先看几本童话故事大全。观野焦灼地想。
在他欲言又止的沉默当中,齐疏月却轻声笑了一下,唇角微弯。
观野看向齐疏月,先是被那笑容蛊了一下,随后开始飞速搜寻,自己刚才是怎么逗齐疏月笑出来的,能不能复刻一下——
其实齐疏月只是觉得观野努力想要哄他但是又憋不出什么话来,然后暗暗着急的模样有点好笑。欣赏了一下观野此时的表情,仿佛都能看到一只尾巴从观野身后冒出来,快转的能形成螺旋桨了,也没忍心让他继续着急下去,转移话题道:“和我讲讲你小时候的故事?”
齐疏月又道:“我还蛮好奇的……小天师是什么样的?”
观野莫名其妙地觉得身上又开始发烫了。他好像被很轻地撩拨了一下,但是齐疏月又很正色,以至于让观野无法确定是不是自己满脑子的色.情,心太脏了,只有又突起的一大块能够稍微表现出观野现在的心情。
总之观野还是勉强按捺了下去,开始回忆起自己小时候的故事。
挺乏善可陈。
观野甚至开始后悔,自己小时候为什么不能有趣一点——或者多经历一些惊心动魄的经历,能更波澜壮阔一点,好讨得现在的爱人的欢心。
那些枯燥无味的练法术、练画符、练剑术的故事,讲出来实在太没意思了。
观野搜肠刮肚,想到一些比较特殊的事:“十四岁的时候,我第一次去妖山历练,杀了统领妖山的妖大王,是只虎妖,很难打。然后我带着虎妖的尸体下山,被山下的村民看见了。”
齐疏月:“嗯?”
齐疏月知道这个世界观内也是有妖怪的,但是不多,好像是从建国后禁止成精开始慢慢就越来越少了。
“然后警察和林业局那边都来人了,因为有村民举报这里有人偷猎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齐疏月:“……”
齐疏月:“噗哧……咳,继续。”
齐疏月的眉眼一直弯着,显然觉得很好笑——尤其是他发现观野茫然地看过来,好像不是在刻意搞笑,而是在认真复述自己小时候的经历的时候,这种幽默感就更重了。
观野的确不知道齐疏月为什么在笑,但是齐疏月笑起来很好看,让他也忍不住跟着心情好起来,唇角不自知地跟着上挑,然后才继续慢吞吞地讲述:“然后我被抓起来,要查身份证。我说我没有身份证,现在十四岁还没办理。”
观野十四岁的时候,因为长得太高,已经很像是成年人了。搞的不管是村民还是警察都没发现他是未成年。
连系统查询确认身份之后,警察们很沉默。怀疑应该是有主谋,利用青少年运送偷猎猎物,于是和蔼不失严肃地审问了一下观野,问他是不是受人指使,观野就很坦然地说是师父让干的,然后在宾馆打游戏等徒弟回来的观野师父就被抓了。
警察看着八十岁高龄的师父也很欲言又止,怎么全是无法选中。
总之最后师父还是拿符咒通知了特殊处理局的同志,费了好半天功夫才把自己连着观野一起捞出来。捞出来后严肃批评了观野,让他以后做这种事能不能掩人耳目一点。
十四岁的观野点头,又问:“我听警察叔叔说这是在违法犯罪,所以犯罪要掩人耳目吗?”
师父被观野气晕了。
齐疏月也笑晕了,差点从观野的怀里滑下去,根本笑的坐不稳。
观野闷哼了一声,有点犹豫,但还是选择将齐疏月一把捞上来,重新安在怀里。
齐疏月就看着观野笑,观野不明所以,但他看见齐疏月笑,也跟着笑起来。
月色映在两个人的脸上,观野的眼底熠熠生辉地发亮。
全是爱意泛滥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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