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起来。到最后,已经听不出是“齐疏月”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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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更像是……杨程云的音色了。
而杨程云的声音里,更添上一丝阴狠意味。
“满口仁义道德,说什么喜不喜欢。碰上这种事,还不是自己的性命更加重要?”
齐疏月:“??”
齐疏月难得想为江连西辩解。
讲点道理,纯粹你这个伪装太假了。除非左望帝也有作死任务需要触发,要不然根本想不到开门的理由。
第96章灵异篇(22)
但在这时,电话那端忽然传来迅疾风声,手机猛地落在地面发出的尖锐刺响炸裂在齐疏月的耳边,让他下意识将手机拉开——
发生了什么事?左望帝怎样了?
事实上现在左望帝的确来不及回复了。因为在杨程云那接近幼稚的挑衅之后,左望帝发现原本牢牢紧锁的门发出了一声可怖的“吱呀”声响,在他目眦尽裂的神情下,门把手像是被一股无形力量按下,反锁旋钮莫名转动了起来。
眼看着,门将被打开!
经过刚才杨程云想要把他骗出门的拙劣手段,左望帝愈加确信,他所在的房间就是安全区,无论如何也不能给外面的鬼怪开门。
因此第一反应,便是扑过去,按住了那无形间转动的门锁,牢牢地抵住了门!
左望帝原本还担心无法弥补,没想到他的力量还是可以轻易地将门锁掰回去。耳边也同步出现了金属转动碰撞间,发出的“咔嚓”声响。
好险。
左望帝心脏狂跳,才想起来将落在地上的手机用腿勾了过来,仍将身体压在门板上,和齐疏月说话:“刚才……太危险了……”
因为惊吓,左望帝的声音都还有些气喘不匀:“门忽然间、差点自己打开了,该死……还好,我反应及时重新锁上了,今天晚上恐怕都得守在这里——齐疏月,你也小心一点门边的动静!”
齐疏月刚才,好像的确听见了一丝微弱的,像是年久失修的门板开合时发出的声响。
但齐疏月听见左望帝的话时,第一反应是觉得不大对地皱了皱眉。
其实在许多民俗传说中对于“鬼进门”这一概念,都有故事流传下来。其中最广泛的流传说法就是门有门灵,如果不是受到主人邀请(即自行开门)的话,鬼怪是跟不进来的。
杨程云想要骗左望帝开门,大概也是出于这个基本概念。
但如果杨程云有自行进入的方法,又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地恐吓左望帝?
或者说干脆不引起左望帝的注意,在夜深人静时偷偷溜进来,不是成功率更高吗?现在的左望帝,必然已经生出警惕了。
简直就像是——
在故意营造出紧张急迫感,让左望帝在短时间内,必须做出某种判断才行那样。
这个念头在齐疏月耳边一掠而过的瞬间,齐疏月便从手机那端,听见了让他全身发冷的声音。
“左望帝。”熟悉的句式、阴渗渗地浮现在耳边。
那声音太清晰了,简直像就贴在手机的麦克风处那样真切地传来。连齐疏月的耳朵,仿佛都能察觉到那股阴湿意味。
这声音不是隔着门传来的。
杨程云,就在左望帝的身边,阴森地询问他:“你杀过人吗?”
——!
是左望帝猝然翻倒的声音。
他随身挟带着一把餐刀用来护身,此时刀锋指向身边那团看不清形迹的鬼气,整个人都在淌着冷汗。
怎么可能……
左望帝不知道鬼怪最常见的诡术之一,就叫“鬼遮眼”。而他方才所看见的部分场景,也都是鬼遮眼下的幻觉。
左望帝以为门要被“鬼手”打开了,他慌忙过去阻止,在现实景象当中,却是他亲手转动了门锁,将鬼怪放了进来。
到此为止,再无回旋余地。
手机上的免提,不知何时打开了。
它仰躺在地上散发出幽光,通话计时还在一分一秒地增加,但此时似乎无人注意到跌落在地的手机。
左望帝心中一片发寒,手心中也渗出些汗。
但此时他反而冷静了下来,开始呼唤:“小胖、小胖你在吗?”
无人回应他,只有杨程云阴阳怪气地“呵”了一声。
左望帝不知道杨程云和小胖之间的关系,但猜到对方既然是为了给小胖复仇来的,必然只能从这方面入手。
左望帝喉结滚动着,没有直接回复那个要命的问题,只是说:“小胖的死,君艾他们三个都有责任。但我那天并不在天台,此事我也很遗憾,但——”
与我无关。
这句话还没说完,杨程云忽然道:“那之前呢?”
左望帝的话仿佛被堵在了喉咙当中。
“之前的每一次。”杨程云阴恻恻地道,“让我猜猜,你哪一次不在?”
那时候的左望帝,无聊地听着他们商量的恶劣“玩笑”,既不参与,也不阻止,只是因为——懒得加入而已。他当天没去天台,也不是因为怜悯心作祟,而是在课间睡过头,外面天色阴,他懒得出教室。
裴庞像条狗一样,总是跟在他们的身后打转,遭受着那些隐形的欺凌。
像是之前的每一次那样,左望帝从来不会参与,他只是觉得这种事实在幼稚无聊,让人提不起劲。
他也曾经听见过,裴庞躲在洗手间里发出的呜咽的哭声。
左望帝的内心毫无波澜地离开,像是什么都没听见那样,慢吞吞地擦干净手,然后大踏步走出门。
真是让人厌烦又疲累,他不想为这种事消耗精力。
小胖被欺负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什么也没做。
“你只是在旁边看着对吧。”
杨程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左望帝清楚现在激怒他,并不是一个好主意。他想辩解什么,但只能僵硬地点头。
我只是在旁边看着。
“裴庞死的时候,你也只是在旁边看着——想着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不如早点下课。”
左望帝还是僵硬地点头。
在下一瞬间,床头的挂画不知从哪飞来,砸在了左望帝的头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挂画的某个尖锐的边角,像是一下镶嵌在了他的脑壳当中那样,传来极其尖锐的剧痛。
肾上腺素的迸发,让左望帝在这种剧痛当中,仍想要从中挣扎出来。
但偏偏那挂画不知为何变得重若千钧,像是被沉重的山石压着那样,一点透不出气来。血液流失后冰冷的虚弱感,与喘不过的沉闷痛觉,一并席卷上左望帝的身体。
他好像听到了嘀嗒、嘀嗒的流血声。
四肢渐渐变冷了,剧痛感都变得不甚清晰起来,让左望帝更加睁大了眼。
“你看,没有人要杀你。”
杨程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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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边传来,带着股难言的、阴森森的气息。
“只是也没人救你而已。”
嘀嗒、嘀嗒。
“我会在旁边,一直看着你的。”
左望帝的视线,转移向了被他失手落在地面上,正发出一点幽微光芒的手机上。
他竭尽全力地想要伸出手——没人知道那一瞬间左望帝想干什么,求救,又或是挂断电话。但不论他想做什么都无法达成了,因为代替他拿起手机的,是身上浮现出浓郁鬼气的杨程云。
另一端的齐疏月,也早已被这样突然的发展和像是直播杀人的形式惊住了。
无关其他,只是最纯粹本质的对于灵异与死亡的恐惧。齐疏月的指尖在控制不住地颤抖,但还是捂住了唇,强迫自己不发出一点声音来,茶色的眼瞳微微震颤着,空气当中说不出的死寂。
只有一点很轻的、急促的呼吸声从电话那端传来。
“齐疏月。”
杨程云准确无误地喊出了齐疏月的名字,声音紧紧贴在话筒上。
另一边的齐疏月,身体很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他的瞳孔在那瞬间其实放大了一下,像是受惊的猫那样,但咬着唇,依旧没发出一点声音来,像是手机那端连接的是空无一物的虚空——但这仍然不妨碍,杨程云的声音像是俯在他耳边呢喃那样传来。
“马上,马上就到你了。”
“我有点迫不及待了。”
齐疏月手颤抖着,想要挂断通话,但他不论怎么想要按掉通话,代表通讯时长的数字仍在不断地跳动着。
“那就加快一些吧。”
杨程云说:“第五个夜晚到来了。”
其实距离他们抵达别墅,只过了三天而已。
但齐疏月一瞬间便意会到了杨程云的意思——
第五个夜晚,是属于“贪婪”的夜晚。
就在此时窗外刮起了大风,不知从何处生长出来的大树枝芽,在不断地抽打着窗台。玻璃和窗柩相合的地方在不断地震颤着,几乎让人怀疑它会不会在下一瞬间碎裂,引起的巨大动静让人无法自控地向窗边望去。
也在齐疏月望向窗户的一瞬间,浓云密布的苍穹忽地劈下一道雷光。分明是克制妖邪的雷火,在这种特殊氛围下却显得鬼气森森,也在一瞬间映亮了窗外的一切。
他看见窗外有个身影头朝下地跳了下来,齐疏月正好目睹这一幕。
时间好像在那一瞬间被无限放缓、拉长,眼前的一切纤毫毕现地从齐疏月的眼中掠过。
连齐疏月都不知为何能看的如此……清楚。
那张脸无比清晰地在眼前浮现。时而像是杨程云、时而像是裴庞,两张面孔在快速变化糅杂着,最后定格在了杨程云的面孔上。
他带着奇异热忱地微笑,对齐疏月笑着说:“下一个。就是你了。”
“嘀”——的一声长响。
齐疏月手边的电话终于被挂断了。
第97章灵异篇(23)
齐疏月的脑海当中,突然浮现出一幕记忆来。
从高空中坠落的人影,摔成碎块、血肉模糊的尸体,空气中传来的浓郁腥气,耳旁尖利的叫声——
那具尸体是裴庞。
又或者,是杨程云?
纵使并未亲眼见证那一幕,所回忆起的也只是剧情残存下遗留的数据,但经过那样惊骇一幕的刺激,齐疏月还是像陷入了某种PTSD当中那样,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知何时蒙生的眼泪,细密地积蓄在眼睫上,打湿了视线。
愈是碰到危险,齐疏月的本能反而让他愈加安静起来。
只是他对那扇窗户都生出了无尽的恐惧。齐疏月从靠近窗外的沙发处,一点点地蜷缩进角落——他也不敢去碰床,那上面的诡异挂画像是在持续注视着房间当中的一切,画中瘦削却暴食的男人张开的幽深大口,正对着现在无处可逃的齐疏月。
很害怕……
齐疏月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在本能的恐惧当中,脑海里掠过了什么。让他在缩在墙角的时候,苍白到接近透明的手指略微弯曲着,敲击在墙壁上。
很沉闷、微弱的响声。
齐疏月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立刻就停了下来。
未免有点太可笑了,除了指节处微酸的疼感,什么也不会得到。
那声音的确太小了,观野说是害怕就敲一下墙,但是他根本不可能听见——就算听见又怎么样,现在的情况,总归是各自待在房间里更加安全。
齐疏月这么想着。
他自己也很清楚这一切。在湿冷的黑夜里,努力地安抚着自己,让情绪平静下来,不至于在此时崩溃。
至少,等到白天——
就在此时,窗外发出的剧烈响声,让齐疏月猛地回神。
因为刚才所见的那幕,齐疏月现在对这扇明净雪亮,以至于能清晰映出外界一切的窗户充满了恐惧心理,甚至下意识地又往角落里蜷缩了一下。可他抬头时,看见的是一具敏捷的、像是拥有猎豹一般爆发力的身影,砸破了窗户,一下跳跃进房间内。
无数碎裂的玻璃片像雪花一样地刮进来,也刮破了衣物,留下细碎的伤痕。
只蹲在窗户上的那人全然不在意,灼烈的目光,正紧紧地锁定了屋中的齐疏月——
他说:“小月。我来了。”
是观野。
观野真的过来了。
齐疏月想:观野怎么能像是入室抢劫一样破窗而入的——实际上他想着想着,就自己先忍不住,很轻地弯了一下唇,有些无奈。
以窗户为锚点建立起来的恐怖回忆,像是一下被打散了。
至少齐疏月以后再看到类似的窗户的时候,想到的不是杨程云从他面前跳楼的恐怖一幕,而是观野破窗而入的模样。
观野却没注意那么多,他意识到肯定发生了不寻常的事,齐疏月现在的状况不对,下意识想先冲过去,又停住了,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上没有挟带碎裂的玻璃渣,才过去抱住齐疏月。
“别害怕。”观野也不在意立即了解发生了什么,他见齐疏月穿的单薄,先拿毯子给他披上了,让齐疏月缓了好一会,才一点点引导似的开始询问。
有时候言语也是发泄恐惧的方法之一。
齐疏月勉强梳理了一下心情,将自己打电话之后发生的事,断断续续、但还算详尽地复述了一遍。
当然,也包括了最后,他看见杨程云的“自杀”。
和最后的“杀人预告”。
身边的人的气压,似乎有些低。
齐疏月其实这之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当时的观野是在生气。
那是对杨程云的愤怒,也有几分观野对自己的恼火。
齐疏月在离自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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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近的地方,被这样恶劣地对待恐吓,他却一无所知。
观野生出了极其强烈的杀意——要亲手斩杀杨程云这只恶鬼,才能略微抚平这种强烈的戾气。
但这时候的齐疏月,因为被惊吓过,很乖地蜷缩在他怀中,观野还是克制住了将喷薄而出的恶念与杀意。
“这种事不会发生。”观野认真地说,“不要信他,鬼话连篇罢了。”
齐疏月停顿了一瞬,才低声“嗯”了下。
看上去情绪有点低。
但实际上是刚刚系统的提示传来——
他已经完成了炮灰作死任务二,只是现在的齐疏月实在无法因为积分奖励而高兴起来。看来左望帝已经……他也的确吸引了恶鬼的注意,毕竟他就是杨程云的下一个目标了。
看来他的任务,应该到此准备下线了。
观野也不介意齐疏月略微出神,只是看着怀里人苍白的面容,睫羽还在很轻地颤动,忍不住地觉得心疼和怜惜,心脏处是沉闷的闷痛。
必须要早点杀掉那个恶鬼,以绝后患。
要是他现在能……就好了。
观野又问齐疏月要不要休息一会,哪怕睡不着,闭上眼睛闭目养神也好——他会在旁边一直守着,不要担心。
齐疏月的意识还有些懵,他反应很慢,好半晌才迟疑地抬头,神情都显得有点茫然的脆弱。
齐疏月很迟疑地开口询问:“我睡不着,观野,能不能……”
因为觉得是很过分的请求,齐疏月不自知地咬了咬唇。他觉得观野脾气很好,人也宽容又温和,才试探性地说出口:“我想去看一下隔壁,左望帝的情况。”
现在前往,无疑还是有危险性的。齐疏月才觉得这种事很过分。
观野也犹豫了下,才道:“好。”
齐疏月立即低声道:“谢谢你。”
观野方才的犹豫,倒不是因为其他。反正左望帝的房间是迟早要查看的,只是他预想得到房间当中的惨状,怕会吓到齐疏月,留下的阴气也难免会冲撞——但是齐疏月想要,他就陪着齐疏月去做。
反正不会让他受到鬼怪的侵害。
观野又道:“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
齐疏月总觉得这句话有些熟悉,脑海当中似一掠而过类似的记忆。
好像很久之前,就……
但齐疏月又觉得,是自己现在情绪太乱,有些疑神疑鬼,将那既视感强行压下去,很乖地点了点头。
“嗯。”
他好像有点太依赖观野了。
齐疏月想。
这当然不是好征兆,但不管怎么说,这个任务很快就要结束了——他应该可以及时戒断吧?
*
左望帝房间的门是开着的。
这在齐疏月的预料当中——齐疏月甚至基本猜得到,左望帝是怎么通过“鬼遮眼”的方法,被骗开了门的。
因为基本能想象得到一些惨状,齐疏月牵着观野的手,低垂着眼眸,很小心地步入房间当中。
但还是能看到一滩猩红的血迹骤然撞入了视野当中,在地板上“流淌”。
仔细看去,才发现那些血迹其实已经凝结了,形成发黑枯燥的一条“小河”蜿蜒了出来,齐疏月的心间猛跳了跳。
观野牵着他的手,忽然很轻地捏了一下。
“小月。”观野语气很平静地问:“你之前和我说的那些事,发生在……大概多久之前?”
任务通话、左望帝被杀、杨程云“跳楼”和他在极度恐惧当中,敲了敲墙壁——这一切发生的其实都很迅速,齐疏月想了想,给了一个大致准确的时间。
“发生这一切后,我大概在多久之后来到你身边?”
齐疏月这次回答的很迅速:“五分钟内。”
观野略微静了静,平静地说道:“左望帝,他大概死在一小时前。”
左望帝是被砸死的,也可能是失血致死的。但观野查看尸体状态和地面上的血迹,以及残留的鬼气,都能很轻易地判断出左望帝的死亡时间。
齐疏月怔了怔,微微蹙眉,他是真的很不解地开口:“但是一个小时前我还没有给左望帝打电话,他那个时候还……”
虽然他没看具体的时间,对时间的体感,会有一定的误差,但也不至于——
齐疏月的声音忽然顿住了。
如果他打电话的时候,左望帝就已经死了呢?
在和他对话的……
或许是杨程云扮演的左望帝,也或许是当时,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亡的左望帝。
而杨程云将这一切,在齐疏月的面前重新复制了一遍,为了让他“看见”。
齐疏月看见的是过去。
而杨程云或许就在某一处,窃听他的通话,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那是一种后知后觉的惊悚感。
杨程云“看”了自己多久?
像是一场精心为他炮制的恐怖话剧。
或许这就是任务的“了解左望帝的现状”,在齐疏月复述完,提到左望帝或许已经死亡时,才真正完成的原因——因为左望帝的现状,其实就是已死亡。
齐疏月又开始不自知地咬唇,然后唇便被按住了。
齐疏月抬头时,撞见观野的目光,有点凶,又像是……
齐疏月一度以为那会变成一个恍惚的吻——但其实没有。
观野只是很疼惜地,轻轻揉了下齐疏月的唇,低声和他说:“别咬。流血了。”
观野又一次弯腰低头,捧住齐疏月的面颊,额头间亲密地碰了一下,语气是他可能这辈子都没想过会发出的柔和声调:“不要怕,小月。”
“我会亲手杀了它。”
不能让它伤害小月。
这简直像是某种被写入灵魂的深刻情绪,只要一想到那只恶鬼在暗地中窥伺,企图伤害齐疏月,观野就觉得自己相当暴躁起来……恨不得将那只恶鬼和整个世界一起炮轰干净。
只是现在观野还是收敛好了这股戾气。相比起杀掉那只恶鬼,观野觉得安抚好面前受到惊吓的小月更加重要。
于是在这个夜里,一声又一声地低语安慰着。
第98章灵异篇(24)
齐疏月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梦境断断续续,他睡得不算很好,只用来勉强恢复体力——偶尔在梦魇中将醒来时,能听见耳边低沉的声音在轻声哄着,于是不知不觉又往温暖处,像猫似的轻蹭了下,继续闭上眼,眼睫中似乎还蒙着层水雾。
于是在别墅当中又度过了一个夜晚。
齐疏月醒来的时候,几乎有些恍惚。
ABCD相继死去,接下来是属于“暴食”的时间。
就像杨程云说的那样,轮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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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观野其实还去检查了下别墅楼下的痕迹——就是昨日杨程云跳楼身亡的地点。
大雪被伸出的屋檐拦住了大部分,不至于因为天气原因遗漏什么线索。别墅周边地面连石砖上的花纹都看得十分清晰,却不见尸体的痕迹。
不论是杨程云的尸体还是溅射而出的血迹,都一无踪影。
齐疏月在发现这点的时候,很难说清自己心里是放松了点,还是更紧张许多。
总害怕杨程云还留有后手。
而观野在很仔细地检查过那一片区域后,面上也流露出些许戾气来。
难以控制的烈焰怒火在他心底燃烧,只是观野的神情还一如平常的镇定。
他破坏了部分砖石后,看着上面的图纹开口:“这下面铺设了一道阵法。”
是别墅在建成之时,已经设下的阵法。
齐疏月有些茫然地望了过去:“?”
“是血祭之阵。”观野道。他对阵法并不算太精通,但这样典型的术法也多少认得出来些,“用四人血肉力量为引,超脱肉.身,化为恶鬼。”
先前的杨程云身上,便已经有几分邪异了。
但那时候的他,只是驭使恶鬼,勉强也算是吃阴间饭的人,哪怕走的是“歪路”,和观野这种天师正统有点不太一样,也没有说两者非要到不死不休的境地。
但从杀害“君艾”开始,杨程云借助别墅设下的鬼域和血阵,便已经是半人半鬼的状态了。
在连续杀死四人之后,力量与血气都已经接近鼎盛——杨程云也由此开始进行最后一步。
他要杀死的第五个人,是他自己。
这也恰好能解释,杨程云为什么亲身扮演了“贪婪”。在一方面将自己内化为“神明”的同时,又扮演了七宗罪的一部分,因为杀死自己的肉.身,本来也是杨程云计划中的一环。
血肉苦弱,杨程云才亲手抹灭了自己的欲.望和弱点,从昨夜起,他已经成为真正的厉鬼。
在他所建造的鬼域之内,恐怕力量更是更盛一截。
如果说昨天他还需要骗左望帝开门来达到目的,那么如今真正成为恶鬼完全体的杨程云,要杀起人来,便容易多了。
这一点观野未全权告知齐疏月,只是郑重道:“他现在比之前更危险。小心。”
齐疏月回神,面容苍白。他露出些许勉强笑容来,很安静地点了点头:“好。”
“我会保护好你。”
观野说。
…
整个白日,齐疏月都有些心不在焉。哪怕他想从藏书当中再找到些可用的线索,却也难以心静下来,纵使翻阅那些书籍,也看不下去,只能抱着那本《渡亡书》发呆了。
反正迟早要来的。
今天确实……轮到他了。
观野一直在房间中陪着他。但齐疏月察觉到外面夜色更浓,破碎的窗户挟着冷风吹进,一股难以用言语描述的寒意从脚底慢慢升起,也开始不安起来。
其实齐疏月猜到,哪怕他不提出,观野今晚大概率也会和他在一起,共同迎接杨程云的报复——但是、但是……
他一个炮灰,总不能在这种时候还拖累主角,违反规则吧?
这应该是他应面对的困境。
当然,齐疏月也知道自己大概率迈不过去就是了,反正也到结束任务的契机,他该返回意识空间了。
这些念头乱糟糟地晃过了几轮,齐疏月才抱着书,慢吞吞用书遮挡住了大半张脸,以免神色上泄露出几分不安。只是睁着淡茶色的眼眸,看着观野提醒道:“该走了……”
规则上不会允许两个人待在一间房,这样两人都算“违规”。
而今夜是“暴食”的时间,“色欲”暂时是安全的——就算到了明日,齐疏月也清楚,观野和自己是不一样的,他应该能应付得了变成恶鬼的杨程云。如果说这一场灵异风暴里谁能逃得掉,那显然就是身为主角的观野了。
观野其实也隐隐等待着什么。他听见齐疏月说的话,收回了落在破碎的窗户上的视线,果断点了点头:“好。”
随着观野起身的动作,齐疏月也轻轻地松了一口气——他还在想,要是观野不愿意离开的话要怎么劝说他。下一秒,就连人带毯子地被观野整个端起来了。
齐疏月:“??”
忽然凌空的触感,让齐疏月的小腿还下意识地挣动了下,那双眼也倏地更睁开许多,看向观野,有点懵:“观野?”
齐疏月是真的困惑了下:“你把我抱起来做什么……”
观野抱着齐疏月也是真的一点不费力,三步两步便跨出了房门,还能抽.出手打开隔壁自己房间的门,将齐疏月稳稳当当地安置在床上。
齐疏月:“……?”
被柔软床褥包裹的感觉,其实有点懵。
但齐疏月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观野的意图,立马便支起身体要重新爬起来,“我不能……”
紧接着就像只没什么力气的猫崽一样,被观野用一只手按了回去。银发在枕头上散落开,还有一缕落在殷红的唇瓣上,显得格外煽情柔软似的。
齐疏月:“……”
观野此时方开口:“我砸碎了你房间的玻璃。”
齐疏月:“。”
他已经隐隐猜到什么了。
“所以那里很不安全,这对你不公平。”观野继续道,“今天我们就交换房间吧。”
前面五间房的房门被打开了。而从房间主人死亡的那刻开始,“规则”也不再被认可,它们和普通的客厅、书房、茶室已经没什么区别,在别墅内不再具有特殊性。但这并不是说规则就没有漏洞可钻——比如现在。
“第六天”,被烧掉的是“暴食”那幅画,隐喻下便是今天将面临死亡的,是身在“暴食”房间的人。
如果这时候与第七间房间交换呢?
一人一间房,并不影响规则。
而至少在第六个夜晚进行时,于代表“色.欲”的房间内,是绝对安全的。
齐疏月从观野行动起便想到了这点,因此被观野抱了过来按在床上,简直是又好气又好笑。
“我不用你和我换。”齐疏月很认真地问,“观野,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纵使是贪生怕死,也不至于——”
齐疏月的话没说完,观野的手指点在他眉心之间,快速结了个印。
“抱歉,小月。”在齐疏月迷蒙的失去意识前,观野俯身,微热的唇也随即跟着落在齐疏月眉心之间,“是我最任性,让让我吧。”
他要齐疏月万无一失。
绝对安全。
“……”
如无意外,齐疏月这一闭眼,其实应该昏睡至清晨了。
但耳边机械性的、一遍一遍的任务提示声传来,还是让齐疏月在极端的困倦当中,朦胧地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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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困……
头有点疼……
[炮灰作死提示三:请违反已知的死亡规则,发挥作死炮灰本色,离开房间,探索别墅内异常。]
[炮灰作死提示……]
[任务剧情偏离中……]
[任务者未答复。]
[请任务者确认,请任务者确认,请……]
在不断重复的电子音中,齐疏月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其实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但是在意识到那是任务之后——
“!!”
哪怕意识根本没清醒回笼,齐疏月就已经本能先接取了任务,有些怔怔地开始阅读那些任务面板上的内容。
再次感慨了一下作死提示真的很能做作死,简直就是将恐怖片中能犯的忌讳都犯下了,哪怕安全也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干。
感慨完后,齐疏月迷迷糊糊的,昏睡前的记忆才逐渐复苏,浮现在脑海当中。
齐疏月最后的印象,还停留在观野那个诚挚灼热的、却一触即离的吻上。
“……”
……很难以置信。
齐疏月想。
观野真的做了那件蠢事。
他现在,是在观野的房间里。
怎么、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
和一个炮灰交换这样危险的剧情,难道值得吗?
而且——齐疏月想到自己刚刚收到的作死提示,他一惯脾气很好,但此时却因为这次的作死任务,很罕见地感受到了一种无奈下的愤怒和慌乱。
这是无意义的。
齐疏月会想:哪怕观野想要用这种方法拯救自己,但这没有意义,自己还是会因为作死任务而一次次的……
他是这个小世界里的炮灰啊。
强烈的愧疚感和束手无策的无力感同时交织,密布心间,像沉甸甸困缚心脏的网。齐疏月咬了咬唇——又想到观野曾经和他说过的话,下意识松开了点。
第99章灵异篇(25)
苍白的指尖落在殷红柔软的唇瓣上,强烈的颜色对比显出一种惊人的色气来。不过此时的齐疏月没想那么多,他看了一眼依旧雪团似的指尖,轻轻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出血。
肉.体上的短暂疼痛感,让齐疏月从那种沉溺的、内疚的复杂情绪当中勉强挣脱出来。
现在不是自暴自弃的时候。
齐疏月想。
换种角度来看,下达的作死任务至少有一点好处——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去看看观野怎么样了。
……但愿不会帮倒忙。
齐疏月无声地叹息。
他很果断地从柔软、温暖的床褥当中起身,床头的小夜灯照亮了那张微蹙着眉,却依旧漂亮到接近凛冽的面容。齐疏月只换了双易于奔跑行走的鞋,连单薄的衣衫都未曾更换,便迅速地来到了门边。
代表着绝对安全的门把手被转动时,金属开合的声响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外界好似一瞬间狂风大作,咆哮席卷的风声“砰砰”地碰撞着门窗,好像有噬人的风兽会在那一瞬间冲过来将人彻底卷跑似的。在这种阴森、诡异、寂静的氛围当中,待在安全的地界几乎是所有人类的本能,更别提齐疏月这样胆小的接近柔软,十分害怕灵异鬼怪的人类——
但没有一丝犹豫的。
不论是任务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齐疏月毫不犹豫地一把拉开了那扇分割着危险和安全的房门。
窗外尖啸的寒风好像一瞬间归于死寂,正如齐疏月所面临的这条死寂长廊那样。
太安静了。
明明是在白日里看过许多遍,也很熟悉的场景,在此时却透出某种诡异的陌生感来。
天花板上的吊灯与纹路、略狭窄的两侧走廊中挂着的装饰画、脚踩着的毛绒绒的鲜红地毯,和白天别无二致,但就像身处异时空般,陌生得让人微微战栗。
好像虚空当中升起了许多不可见的“眼睛”,从每一个看不到的缝隙角落,紧紧地盯着齐疏月。
齐疏月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轻微发颤,空气当中的寒意像是刀割一般落在他身上似的。
没有了规则的保护,他现在很危险。
齐疏月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却像是没发现身处的环境的诡异那样,几步上前,来到了隔壁的房间——
挂着“暴食”那幅画的第六间房。
或许也会是今日观野和杨程云的主战场。
齐疏月无从得知现在的“战况”如何,只能从别墅内的诡异气氛和阴冷的寒气中判断情势大概率是不怎么妙的。
他现在前往,实在不是一个好主意。
但也已经没有其他退路了。
齐疏月握着门把手,想要推开观野的房门。但是预料当中的尴尬事件发生了——
他推不开。
房门依旧紧锁着。
齐疏月蹙着眉,研究了一下门锁,甚至尝试了类似撞开这样的办法——但一只小猫能有多大的力气,最后只能吸着凉气,失落地发现了自己被困在第一步了。
很糟糕。
但除了观野这里,齐疏月现在并不想去别墅内其他地方,何况……
齐疏月能感觉到,像是能淬进骨髓里的阴冷寒气,正源源不断地从边角当中吹过来。一点点地攀爬上他的肢体,从脚踝、到小腿——好像有某种诡物正在接近。
在这种极端的紧迫感当中,齐疏月的视野,甚至落到了旁边“色.欲”所代表的房间房中。
或许他现在回去,也能是安全的。
但齐疏月很快便微微偏头,将那间房扔在了视野的边缘,没有一丝犹豫。只是微微咬着牙道:“观野,你在不在,能不能、给我开门?”
只是齐疏月说完这句话,兀自愣了下。甚至很莫名又无奈地想到,昨天的杨程云好像也用过类似的手段,那时候他还偷偷吐槽,谁会大半夜地跑出来在门口让房间主人开门……结果没想到今天就轮到他,真的来做这种事了。
观野不会也把他当成是杨程云用鬼术幻化出来的吧?
……虽然这么一想,也觉得可能性实在太大了。连他自己都很难相信这种状况。
齐疏月莫名察觉到了一丝委屈,虽然这种委屈的确是很莫名其妙的——但或许是因为娇气的小少爷从来没从观野那里得到过这样冷漠的对待,哪怕明知道自己“不占理”,齐疏月还是有点很失落的、难过的低沉情绪。
他的眼睛一向很“薄”,只这么一会,眨个眼睛的功夫,眼睫上都跟着蒙生出一点雾气来。
湿润的,朦胧的。
好像一眨眼就能掉下珍珠。
齐疏月其实很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了,毕竟这种时候失控显然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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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好征兆。但哪怕他自认为表现的很冷静镇定了,但出声时,还是带上了一点哭腔似的颤音。
“观野。”他说,“我从房间里跑出来了,只是想见见你。”
任务的事情,不能说出来。
齐疏月也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为什么非要离开安全的房间,非来不可的“添乱”。最后只能去除掉系统这些场外因素,零零散散地碰出自己的真心来。
齐疏月的声音忍不住地颤抖,因为他的确控制不住地失落和难过:“我不想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你、你不应该替我的……”
其实严格来说,这些事情,杨程云也是知道的。并不能证明齐疏月现在的身份。连齐疏月自己都觉得,哪怕被当成是鬼怪化身也没有其他办法了,观野不开门的话——要不然他想想其他办法。
像是观野昨天那样,从窗户处翻过去?
正好现在窗还是破的,没修好……齐疏月身体还算柔软和敏捷,但实在不太擅长攀爬,有些害怕自己会从楼上掉下去。
要是没被恶鬼害死,却是以这种姿态下线,也不知道会不会扣评价分。
齐疏月无声地叹了口气,还是决定去尝试一下,毕竟现在可走的路实在不太多。
在齐疏月准备离开翻窗的时候,被齐疏月倚靠着,想要推开的门,忽然间“吱呀”响了一声,失去了全部的阻力似的向内敞开着。齐疏月一时不及,也踉跄了一下,跌进了房间中。
房间内部比走廊处更加黑暗,亮度的猝然转换让齐疏月的眼前一片漆黑,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什么也看不见。而同样在此时,门竟然又无声地合上了,一系列的变化打的齐疏月措手不及,也可说是晕头转向。
“唔……”
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呻.吟后,齐疏月也不说话了。
房间内的情况,大概比他想象中还要糟糕。
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齐疏月的鼻尖,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让他的脑海当中,也不免跟着浮现出某些血流成河的可怖景象。
齐疏月是害怕的。
但是他想到这可能是观野受了伤,便也没那么害怕了,反而只更加强烈、执着地,想要见到观野了。
“观野?”
没有人回应。
但黑暗当中,仿佛有一双眼睛牢牢地盯住了他。
齐疏月没有太恐慌,因为他隐隐意识到在房间里盯着自己的那个人,好像就是观野。
观野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但出于对观野天师身份的信任——或者就是单纯的,依照对相处时观野靠谱的表现的信任,齐疏月不相信观野会死在杨程云的手上,至多,是他现在碰到了什么困难……
所以齐疏月一边很轻声地试探着观野,一边在黑暗中向前摸索:“你现在还好吗?碰到了杨程云吗?有没有受伤……”
古怪的,观野一直没回应他。
在这种黑暗当中,难免也会与人不安感。
齐疏月想了想,还是觉得亲眼看见才比较放心,正好他已经摸索到了墙壁上的灯光开关处,才轻声询问了一句:“我现在开一个小灯,可以吗?”
猜到观野大概率不会回应他,齐疏月本来是打算“先斩后奏”的。但偏偏,齐疏月的手腕碰到灯光开关处的时候,一阵浓郁的“血风”像是靠了过来,一下席卷了齐疏月。
一只冰冷黏腻的手,握住了齐疏月的手腕。
那黏腻的触感,是淌下来的血。
这样的“突然袭击”原该是很吓人的,但齐疏月只怔愣了下。
那扼紧他手腕的那只手看上去很强劲、力度很大,但并没有弄疼他,反倒是熟悉的触感,让齐疏月先察觉了是观野。
“你受伤了?”
齐疏月的语气很轻,忍住了眼睫上几乎快掉下来的泪,他想碰,但又不怎么敢去碰。慌乱之间,反而是重新碰到了灯光的开关。
阴差阳错下,柔和的灯光亮起,驱散了不可见的一团黑暗,也让齐疏月清晰地看见了,观野现在的样貌。
“……”
那双猩红的眼紧紧盯着他。
齐疏月僵住了,却不是因为观野现在陌生到骇人的表情,而是因为观野手上的伤痕——细细密密的,被啃噬掉血肉的痕迹。
更显眼的,其实该是观野现在唇边的血迹。
那些伤口,是他自己咬出来的。
第100章灵异篇(26)
这一幕显然是相当惊悚骇人的,属于一眼看过去都能让人留下深切心理阴影的那种。
齐疏月一向胆子小,但偏在此时,比害怕更胜一筹的情绪是——睫羽颤动间,圆滚滚的泪珠落下来。
一开始还是悄无声息的,哭的小心翼翼得可怜,但在观野忍不住凑过来的时候,齐疏月看见他唇角处的血迹,又忍不住发出了难以抑制住的,呜咽的哭声。
——观野是因为他才变成这样的。齐疏月想。
“很疼吗?”齐疏月问。
现在的观野,的确是处于意识不清的状况当中,无法回答。
被迷惑神智,于他而言也是相当少见的情况。
但大概是杨程云变成鬼怪后新获得的力量,观野一时未查,还是受到了“暴食”的影响。
某种奇特缘由下,这“暴食”在他身上发挥出了千百倍的效用,好像这本来就是观野的某种弱点那样。以至于身体开始急切地渴求一切力量——那不是单纯的食物能弥足的能量,观野需要更多的、更纯粹的……
血肉,灵魂,一切能让他餍足之物。
但某种自恃的本能,让他强行遏制下了对于血肉力量的追求。观野本能中让自己不要被杀意操纵行动,要不然一定会后悔——哪怕现在的观野还无法清醒意识到是为什么。
在这种强烈的焦灼与激烈的痛楚下,胃部的饥饿感在驱使观野吞噬一切,而眼下唯一能被吞噬的……
哪怕是饮鸩止渴也好。
观野撕咬自己的手掌,吮吸到了第一口让人满足的血肉。
观野的动作很慢,他其实并不感觉到疼痛,但是某种本能地排斥和隐隐的嫌弃感(?),让他咬一口自己便皱眉又换个地方开始重新开始慢吞吞的啃噬。
就在此时,观野理所应当地察觉到了门外的动静。
他现在甚至无法完整地理解齐疏月话语中的内容,但是听见那样低落的语气的时候,会觉得心底莫名纠了一下,很……
不舒服的感觉。
而门外齐疏月身上,还散发着一股强烈的、让观野无法控制的,仿佛要深入记忆当中的香气。
很香。
对现在的观野而言,更是某种兼具着致命诱惑力的“美味”。
他迟疑了很久,不想将满身香气的“小蛋糕”放进来,总害怕自己一口吃掉后会什么都没有了。
但是观野的意志力显然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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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他想象中那样顽强坚定,在齐疏月好似要离开之后,他还是一言不发地将人囊括进自己的狭窄空间当中,哪怕这里连空气中都充斥着暴虐的、饥饿的气息。
在打开那一道房门,亲身接触到齐疏月的时候,这样的香气好像更显得馥郁了起来。观野看着他,几乎都要掉下口水来,他控制不住地让自己接近齐疏月,被“暴食”所操控的大脑当中充斥着那样强烈的,前所未有的饥渴感,比他忍不住要开始吃掉自己的时候都强烈百倍。
所以他按住了齐疏月,在灯光亮起时,观野眼也不眨地望着齐疏月,像俘获住了自己最为珍稀的宝物那样——
观野在慢吞吞想着,从哪里下口比较好。但实际上,在看见齐疏月望向他,眼睛颤抖地眨动间,落下的泪时——
好像什么欲/望都暂且褪去了,观野的心脏猛跳,几乎强劲地要顶开胸膛似的,脑海当中只剩下一声尖锐直接的鸣啸,随后又化成一股更加强烈的……
让他难受,很不舒服的触感。
心脏剧烈且沉重,闷闷地绞起来。这让哪怕是现在毫无理智可言的观野,都像本能地意识到让自己不舒服的来源。
他不想看到齐疏月的眼泪。
这是比现在的“饥饿”更加重要的事。
于是观野上前,用唇一点点亲过了齐疏月脸上的泪水,煽情地近乎像舔吻似的。
这让齐疏月猝不及防地闭上了眼,再睁开眼的时候,哪怕在难过中也忍不住瞪大了眼,很惊讶地望向了观野,像是被狠狠猛吸了一口以至于十分茫然的猫咪似的——齐疏月脸上的泪倒是不见了,只是那一片皮肤都被亲红了。
雪似的肤色下,一点淡淡的红色都很显眼。
观野品尝着舌尖所尝到的咸味,很仔细地回味了下,莫名觉得那烧灼进灵魂的饥饿感,好像都减缓了许多。
但这并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观野看着齐疏月,非常艰难地、生涩地,用自己的发声系统挤了几个字出来:“眼,泪。”
“不。”
“……”这意思实在有些太抽象了,齐疏月没太听懂。
不过他莫名觉得,这一幕好像有点奇怪的熟悉,简直让他福至心灵一般——齐疏月抬起眼,捧起自己的手,递到了观野的面前。
“观野,你饿了吗?”齐疏月轻声说,“那你要不要试试,喝我的血?”
这一幕确实怪异的熟悉,让齐疏月脑海当中迅疾地掠过几幕画面。不过他的确什么也没想起来,便也只静下心重新望向观野。
不要再咬自己了。
齐疏月的目光掠过那些伤口时,都只觉得难言的艰涩,心底便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好香。
这是观野在看见近在眼前的那只漂亮的手时,唯一的想法。只觉得好似有香风扑来似的,不闭眼都让他头晕目眩。
作为娇气的小少爷,齐疏月的手实在生的好看,指尖柔软细腻,雪堆似的白,看上去让观野的确很有种轻轻咬一口的冲动感。
他甚至感觉自己的齿间都在发痒,恨不得用力一点,再用力一点,来抵抗自己脑海当中出现的莫名其妙地侵略性。
观野再次受到了极为强烈的诱惑,这下不仅是心脏在被灼烧了,连胃部都传来那种强烈的绞痛感。之前的眼泪并没能全权满足观野,只让他希望得到更多、更多的……
是饥饿吗?
似乎又是比饥饿更加强烈的情绪。
观野本能地知道怎么攫取他,于是一口含住了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指,简直迫不及待地……但是他不能弄疼齐疏月,便也只留下一点轻微的指痕,像是在小心磨牙似的。
齐疏月的眼睫在观野咬上来的时候颤了颤,但他仍是克制住了强行收回手指的举动,等待半天,却也没等到预想当中的疼痛感。
观野舍不得下口。
齐疏月之前看着他淋漓的手臂的时候,曾经问过“疼吗”。于是观野知道了这种事是疼的,他不想让齐疏月也流血,不想让齐疏月疼。
但只是这样的接触,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满足观野了。像是烈火燎原,已经不是一捧水就能熄灭的了。
于是他开始无师自通地探索了起来,从被舔舐的手指上,视线一直蔓延到齐疏月的面容上——
脸,很软,很好咬。
于是观野亲过去了。
齐疏月对他的忽然袭击,显然是有些吃惊的。但又因为现在的观野实在是有点太惨了,所以他很体谅地按捺住自己,并没有动,只是难免也生出一点害怕情绪来——然后观野的唇,就一点点落在了齐疏月同样柔软的唇瓣上。
观野对那殷红的唇,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强烈兴趣来。忍不住用舌尖细细研磨,舔舐。
齐疏月被亲的没回过神,他“唔”了一声,有些狼狈地试图向观野解释:“不是那里……”
但观野不仅不听,还趁着齐疏月张嘴的缝隙,非常狡猾地将舌钻进了齐疏月的唇间。勾着舌尖,一点点试探、深入,微微吞咽的动作色气十足,直到齐疏月的唇间被掠夺的什么都不剩,兀自茫然地反省难道……液,也可以?
连这一幕亲吻好像都很熟悉。
但是作为母胎单身(。)的齐疏月认为这只是被亲的有些缺氧下的幻觉。
观野确实有点亲的太久了,直到齐疏月都忍不住轻轻扯他的头发,观野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齐疏月原本淡红色的唇都被他亲的有点肿了,散发出更加稠艷的色彩来,像抹开的口脂一般。
他望着观野,有些懵似的,眼睛都是被亲出的雾气。但观野看见这一幕,与先前难以控制的心痛不同,替代上来的情绪激烈振奋到有点不可思议,让他十分“精神”起来。
饥饿。
观野想。
还不够,他还想要更多,从齐疏月身上汲取更多。
在某种情绪强烈到极致的时候,观野根本错乱得根本分不清食欲和色.欲,但这根本不妨碍他一把将齐疏月抱了起来,两三步地——
观野目标锁定在了那张床上,虽然还对它有些嫌弃不满,但鉴于这已经是眼下能看到的最柔软的地方,还是小心翼翼地将齐疏月放了上去。
也没一秒钟。
齐疏月只感觉眼前天旋地转,是真的天地都在变幻。下一瞬间,观野便倾身压下来,用双臂撑着身体,猩红的眼眸直直望向齐疏月。
俯下.身了。
灼热的吐息,喷吐在齐疏月的颈间。
于是齐疏月的身体,又不免地僵硬起来了。
是、是要从颈间开始咬吗?像是吸血鬼那样?
虽然颈动脉的血液好像的确比指尖血要汹涌些,但是他……齐疏月闭上了眼睛。
……有点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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