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原本被母亲哄睡在怀里的小孩却出现在了那张小小的藤编摇床中,望着怪物与破军门弟子的厮杀咯咯笑。
在云晞来到面前时,那小小一团的娃娃似乎有些发抖,仰头与她对视,天真懵懂的黑瞳中浮现出瑰丽的光芒。
“你需要我的力量吗?”
云晞听见他的心声,讨好乞怜一般。
“你有什么本事?”云晞感兴趣道。
小孩别开目光,望着人群咯咯笑。
云晞身后传出一声惊恐又凄厉的惨叫。
“大师兄!李裕被咬了一口,也变成怪物了!”
云晞扭头,恰好看见那名叫李裕的弟子扯断同伴的胳膊,被齐烁果决凌厉的一剑割断头颅。
那颗血淋淋的头颅张大嘴巴,咬在齐烁手臂上,撕扯下大块皮肉。
伤口边缘长出裂痕,血肉剥落。
变为怪物。
第66章
似乎是因为云晞久不开口,态度不明,婴孩天真无邪的笑声戛然而止,乌黑的眼瞳中颤抖着惧意。
云晞目光回落,盯着瑟缩在摇床的小孩子,想起“招将”。
据说早些年有一些邪修门派专门寻找体质特殊之人,在他们的身上做了许多残忍的实验。
招将就是用阴时出生,刚刚满月的孩子炼制成的一种武器。
说是武器,也不太准确,因为被做成招将的孩子仍然是活着的。
但他们再也无法长大,只是一件会呼吸的杀人工具。
云晞看见这孩子的第一眼便觉得他的眼睛很奇怪,用沉金秘火、无心魂血与阴魂水淬炼出的聚煞生邪之兵,也有着与那双眼睛相同的光芒。
可目前发生的状况又与招将的能力有些区别。
死后不腐,凝煞作乱的尸体,被修行者笼统称为尸煞。招将的作用,就是把死去的尸体变成尸煞,控制他们为主人所用。
但云晞确定,这个村子里的人,并不是尸煞。
他们的身上并没有死气,也没有浓郁不化的煞气,容貌体征虽然同尸煞别无二致,但诸如“尸煞”之类非正常存活的生灵,应该对她身上的杀道气息格外敏感,即便她已收敛,也会让他们如这个小孩一般感到恐惧。
这就是杀道法则的力量。
能灭杀生灵,也能让死物再彻底死一次。
这些人对她视若无睹,证明他们其实还是人。
被放大了生魂和恶魄的人。
三魂七魄控制生灵的神智与行为,丢失其中之一也会带来性命之危,而若是被放大其中之一,异变发生,也就成了巨大的危险。
生魂掌生死,恶魄控恶欲,二者同时被放大,这些人就成了命硬难杀,杀人如麻的怪物。
“谁让你来的?”云晞看回摇篮。
婴孩睁大眼睛看着她,闪躲的目光中金色光芒流转不歇。
云晞静静听着他传递出的许多杂乱无章的信息,分辨真假。
“你放大了他们的生魂和恶魄。”云晞垂眸看着婴孩,对他眼中的浮金不感兴趣,轻声说,“别再试图攻击我,在我身上试了那么久,我却一点伤害也没感觉到,你的力量只对死人有用?”
婴孩乌黑眼瞳中流转的金色光芒失序般陷入混乱,眼里溢出血水。
云晞身后的厮杀声吵闹不堪,腥风中混着血水喷溅,她站在屋檐下安静理着思路:“死人无魂无魄,而你却能放大他们的生魂和恶魄。”
“你能够先让死去之人回魂。”她定下结论,扭头看向身后。
齐烁手臂剧痛,咬牙拽下紧紧咬在他手臂上的那颗头颅,扯下一大片血淋淋的皮肉。
“大师兄……你、你的手……!”身旁的弟子一眼看见他整条手臂上的皮肤都在脱落,忍不住惊恐大叫,疾步往后退,怕他也突然变成怪物,将自己的四肢扯断。
“闭嘴!”齐烁怒声训斥,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亲眼见证同门被这些怪物咬伤,或是伤口不慎沾上那些黑臭的血液,身上皮肤就会如焦土皲裂,理智被毁灭欲吞没,他们也会立刻变成同样癫狂的怪物,这样的恐惧根本无法完全无视。
那股惧意每上爬一寸,齐烁就感觉到自己的理智也快速丧失。
但他决不能变成怪物,死在同门围杀之下或销尸符中。
邪修捧高踩低,他吃了那么多苦,忍下那么多委屈折辱,踩着许多同门的尸体,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这不该是终点。
这股念头令恐惧与惊慌也不自觉消退。
齐烁沉着一张脸环顾周围满眼惊慌的弟子快速后退远离他的动作,暗自思索自己为何还有清醒的意识残存,忽然想到什么。
齐烁当机立断:“所有人,全都封住惧魄!往外撤,封村!”
摒弃惧怕惊慌的情绪,就能让体内的异变不在顷刻间爆发出来,让自己变成怪物。
弟子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看出犹豫与质疑。
他们亲眼看见被咬伤的同门当即也变成癫狂难缠的怪物,即便大师兄心智坚定,一时尚存神志,但谁也不敢保证他会在哪一刻完全失控。
质疑之后,只剩狠意。
大弟子又如何,一旦变成对他们造成威胁的怪物,也该死。
齐烁看见平时对他马首是瞻的师弟师妹们朝他围攻而上。
“你们疯了?”齐烁并未意外太久,在破军门中,同门相残并不少见,他眸光一狠,拔剑刺穿攻杀在他眼前那人的咽喉
《女配不想当美强惨》 60-70(第9/15页)
。
一剑夺命。
他看了眼再度陷入慌乱的同门,转身往村子外走,冷声道:“我只说最后一次,若是怕变成怪物,封住惧魄,跟我一道把这个村子封了。”
身后弟子纷纷跟上。
齐烁余光督见一身华服的云晞还站在远处屋檐下,只静静地注视他们的一举一动,觉得她反应迟钝,脑子也不太聪明,像是哪个大门大户里单纯得有些愚笨的大小姐,袖中飞出的一根束妖锁缠住她的腰身,将她带至身旁。
“阅历不足就别把任何人当好人,实力太差就得学机灵点,没看见我们都在往外撤吗,就不会跟着跑?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真不知你师门怎会允许你独自下山。滚,碍眼。”齐烁忙着与同门弟子封锁清水村,还不忘对云晞冷嘲热讽一声。
云晞感叹自己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好,自个儿解开了还缠在身上的束妖锁,慢条斯理道了声谢,目光穿过他们合力构造的结界,看向被拦在结界后方拼命拍打撞击这层薄薄光幕的村民。
她提醒:“没有用的,他们很快就能把这个结界撕碎。”
齐烁冷淡的目光只停在结界上,警惕观察着结界何处脆弱,何时需要修补,没回她一句话。
身旁一名女子指尖传音符纹闪烁,回禀齐烁:“大师兄,掌门已同意放出九婴,说他已派人将九婴送来,让我们务必坚持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齐烁冷笑了声,“这个时候还想着给他的宝贝蛊虫们挑一口吃食。”
女弟子反应过来,垂眸忍下惊慌与怒气,出力维护结界。
他们此刻构造的结界专门用来对付尸煞这类危险凶残的敌人,对自身精气损耗极大,坚持不住者,全身干瘪而死,正是掌门药园里许多蛊虫最爱啃噬的食物。
云晞听明白了他们的打算。
沧海变化,山海异兽大多消亡,天地间的最后一只九婴幼兽被大能降伏,后来流转于破军门手中。
九婴凶猛难驯,喷水吐火,最喜吃人饮血,因人族修行者盟约在前,破军门如今才不敢轻易放它出来,将它关在禁地之中看守门中宝物,平日里喂些虎豹飞鹰之类。
放出九婴吃了这些人,的确是损失最小的解决办法。
云晞叹气:“不会吧,你该不会没看出来,那些不是尸煞,只是被放大了生魂和恶魄的人。”
齐烁被她一提醒,心中的疑惑与推测通向了一个答案。
“原来你不蠢。”齐烁说,“可这群一魂一魄异变了的人,还能算是正常人吗?活着只是祸害,还是喂给九婴好了。”
洞若观火云晞挑眉:“看来你们这群弟子与那些村民的地位都一样,食物罢了。”
齐烁扭头看向她,眼里露出一丝警告,仿佛云晞再说一个令他不愉快的字,他立刻就会拔剑杀了她。
云晞无视他的不悦:“那些人还有救,不必死在九婴腹中。听说你们破军门的后山长了许多钟火芝,钟火芝正好能安定魂魄,何不试试?”
齐烁似乎太久没听到这么天真可笑的话,笑道:“听没听说过辟邪丹?辟邪丹有价无市,稀世难求,钟火芝是破军门炼制辟邪丹最重要的一味药材,天地之间仅破军门独有。用来换取资源和钱财的东西,怎么可能白白浪费在这些人身上?”
云晞说:“我出钱财与你们换几株钟火芝。”
齐烁扭头看着云晞说:“你好像听不明白浪费二字是什么意思。”
云晞想了想,问:“这是你的意思,还是破军门的意思?”
齐烁不冷不热道:“你说呢?你是不是忘了破军门是你们说的歪门邪道,与你们这些大义凛然舍己救人的名门正派不一样。”
云晞点点头:“刚才你顺手救我,的确让我差点忘了你是邪修,可我好奇,你也被这些人咬伤了,人的三魂七魄缺一不可,更不能有异,封住惧魄只是暂缓之计,破军门会为了救你这个大弟子,无偿拿出一株钟火芝么?”
齐烁目光闪烁了一下。
破军门竞争激烈残酷,方能最快孕育强者,门中亦有人想踩着他的头颅往上走。他并非无可替代。
云晞又说:“九婴同样珍稀无比,听说被你们掌门视为镇山之宝。比起结界里的这些普通人,把你喂给九婴,说不定还有给九婴滋补身体的作用。”
齐烁被她提醒,面上不起波澜,心里已在为自己做打算。
首先要在同门把九婴送来之前,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杀了这些知晓他被咬伤的同门。
他镇定地看向云晞,低斥:“休想挑拨离间。”
“我只是想给你指一条生路,就当还了刚才的人情。”云晞语气淡淡,揭穿他的想法,“与其杀了这些对你还算有用的师弟师妹,不如牺牲你家掌门,反正我看你与他也没多少深厚感情。”
齐烁眼瞳猛缩,察觉到有消音障无声无息降落在了四周,盯着云晞看了半晌,忽然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也不知是我小看了你,还是高估了名门正派。你想怎么帮我?说来听听。”
云晞目光放远:“听见一个婴孩的啼哭声了么?就是他放大了这些人的生魂恶魄。”
她扭头看着面露震撼的齐烁,继续说:“你把他献给掌门,编一个需要钟火芝的理由,讨几株钟火芝作为奖赏。”
“然后,你只需耐心等待几日。”云晞继续说,“那个孩子与你们掌门之间有一笔账要算,我赌他赢。”
以体质特异的婴孩炼制成武器的秘辛,齐烁有所耳闻,当即浮想联翩。半晌,他压制住内心的惊惧与愤怒。
齐烁看回云晞安静淡然的脸庞,笑道:“借刀杀人,正合我心意。”
“不过……”他话锋一转,“我们一走,这结界就会被那些人击碎,他们一旦逃出来四处害人,我也瞒不住。”
云晞随意抬手,灵力光华遍洒:“我一人就足以支撑结界。”
吃力维持结界的破军门弟子身上负担完全减轻,齐烁亦清晰察觉到云晞这股力量与他之间的鸿沟,对她的来历生出几分探究。
齐烁目光扫过纷纷松了一口气的同门,打散消音障,点了点其中一人:“常师弟,我记得你构造幻境的本事不错。”
被叫到名字的少年挠头啊了一声,很快心领神会,双手结印,造出一片血腥之景将整个村子覆盖。
云晞不再管他们的计划打算,往村子外走去,找个阴凉的地方歇着。
只淡然抛下一句话。
语气和缓,却让齐烁觉得头顶悬剑,顿时激出冷汗。
“别忘了匀出几株钟火芝救这些村民,我等着你。”
第67章
云晞挑了一处树影下的阴凉地,坐在石头上喝了一口水。
远处的一队人传信回了破军门,说已解决了清水村的灾祸,不必劳烦九婴出动,正准备回去复命,留下齐烁一人进了结界。
昨夜雨势不大,却淅沥沥下了一整晚,云晞身旁的水洼里倒映的天光云影被风吹皱,潋滟水光中,忽然露出祝寒宜的影子。
《女配不想当美强惨》 60-70(第10/15页)
云晞垂眼看去,好奇他在忙什么。
祝寒宜一身白衣蓝袍,袖上胸前洒了几道血迹,如晴天雪地中几枝红梅凋零。
共影术将他周围环境也一并展现在云晞眼前,魔域昏黄的日光洒满战火侵袭过的断壁残垣,他疾步走在前面,沉稳挺拔,身若松柏之影。
后面跟着一队气势威严的玄羽军。
“你身上是谁的血?”云晞问。
祝寒宜镇定自若:“我和赤蚁的血。”
原来是镇压了赤蚁回来。
云晞瞧他一脸从容,猜想这一趟应该已经解决了赤蚁之乱,突然想起少年时。
令魔域苦不堪言的赤蚁上一次也是被祝寒宜镇压。
那时她刚从山下回雪岫间,一进院子就瞧见树上多了一个穿了一身黑的人,在白茫茫的梨花丛中十分扎眼。
祝寒宜坐在树上喝酒,一手拿青玉壶,一手持水晶盏,小口小口啜饮,闲适优雅。
听见动静,他垂眸看她边走边摘下浮光雾锦,露出白皙静美的一张脸。
云晞对祝寒宜不请自来的行为已经习惯,原本不打算管他,经过树下时,嗅出一股清凉浅淡的药香。
不是酒,是天泪生肌露。
云晞抬头,大叫:“你偷了我师兄宝贝得要死的天泪生肌露?!”
祝寒宜坦荡否认:“我问过秦逍能不能用我乾坤袋里的几件异宝和他换,他没反对。”
云晞捂脸,回来的路上没听错的话,她师兄前几日被舒晴峰大弟子骗去试药,现在还沉睡不醒,能对祝寒宜说出“不能”两个字就怪了。
云晞疑惑:“魔域很穷吗,连生□□骨的疗伤药都没有?”
祝寒宜那时根基尚浅,不比那两个处处有母族庇佑、师长保护的兄长,身边只有一师一友,和一支刚刚由他亲手创立的玄羽军。
兄长们见他受伤,必定想法设法再捅他一刀。
他轻描淡写道:“我可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受了伤。”
云晞没说什么,只盯着他黑衣上难以分辨的暗红血迹细细打量,若有所思。
祝寒宜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树枝上,右手撑在膝上,支着下巴对她笑:“你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看什么?”
云晞说:“我在想,现在把你捆起来送给师兄,他醒后会不会一怒之下把你扔进冰湖喂鱼。”
祝寒宜面无惧色,笑着说:“我知道你其实是想问我伤哪儿了。”
他大方解开束袖,撩起袖子,露出伤口纵横遍布的手臂。
那条手臂本该有匀称健美的肌肉线条,此刻布满深可见骨的撕咬伤痕,被腐蚀翻卷的皮肉没有得到半点像样的处理。
“喏。”祝寒宜观察她的神色,见她蹙眉,浑身伤痛奇迹般被治愈,微微笑道,“身上也被赤蚁咬得到处都是伤,不过你还是别看了吧。”
“下来,树上风大。”云晞往屋子里走,记得药盒里还有舒晴峰峰主特制的几瓶疗伤药。
祝寒宜目光追着那道背影,问:“我今晚可以在雪岫间借宿么?”
云晞停步,指了指院子西北角单独修葺的一间暖和干净的小木屋。
煤球的窝。
煤球探头,凶狠龇牙,表示不欢迎。
祝寒宜大喜,从树上一跃而下,追上云晞准备进屋收拾地铺。
“你看,它不喜欢我,晚上会把我咬死。”
“我也不喜欢你。”云晞砰的一声关门,打算把他拦在门外,却不料他的动作更快一步,化作一团黑气钻进她只差一瞬就完全闭合的门缝。
祝寒宜已找出被褥,自力更生,利落铺床:“可你又不会把我咬死。”
风起水皱。
祝寒宜走着走着,抬头看一眼远在千万里的云晞,笑眯眯道:“你怎么又一眨不眨盯着我看。”
“担心你的伤势。”云晞不给他孔雀开屏的机会,继续说,“不过我看你衣上的血痕,应当是轻伤。你现在去何处?”
冻雨祝寒宜刚解开的雪白衣袖又重新束上,装模作样叹声气:“来都来了东界,总不能处理了赤蚁就走,自然还要找界主讨一杯茶喝。”
云晞猜得没错,他见不得赤蚁将魔域糟蹋得狼籍不堪,回到魔域的第一件事定然是镇压赤蚁,接着才是处理在东南二界占山为王的界主,以及禇风。
喝什么茶,恐怕是要拿那界主的头颅盛满庆功酒。
云晞提醒他行事小心的话到了嘴边,才发觉自己竟然明知他这一趟的胜负毫无悬念,也会下意识担心,改口道:“我这几日风餐露宿,有些怀念你做的鱼汤。”
祝寒宜意外地咀嚼怀念二字,眉梢飞扬:“过阵子你来魔域,我带你去空雪湖钓冰鱼,用它熬出来的鱼汤更鲜美好喝,天下间独此一份。”
云晞就知道祝寒宜三句话不离“等你来魔域”,闭嘴想了想自己到底为什么不喜欢魔域。
除了被他不讲道理关进笼子一事带来的糟糕印象之外。
云晞看着他披了一身的昏黄日光,目光不自觉上移,督了一眼天空中那轮土黄色的太阳。
魔域太暗了,暗得如她从小用剑为孤苦弱小者劈开的末日,重重咒术镇压下的那个深渊,噩梦般囚禁她十年的陨星原。
以及不知在将来哪个无法醒来的夜里,魂魄要前往的轮回之地。
云晞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音,她没有理由对异族世代生存的正常环境指手画脚。
祝寒宜发觉云晞在微微失神。
他仰首看向悬在天上的太阳,那是她的目光不经意停留过的地方。
云晞回过神,答了一声好。
“你又坐这树下等什么?”祝寒宜回过头来问她。
云晞扭头看向远处的村口,那个一身冷傲的年轻人刚好从结界里出来,步子踉跄不稳,染血长剑顺手插入地下,抓着剑柄喘了口气。
怀里抱了个婴孩。
云晞看回祝寒宜:“在等着验证我现在看人的眼光准不准。”.
破军门阴气森森,山顶终年积雪。
纵然是白天,主殿内也时刻点燃着几盏明黄的烛火。
燃纯净之魂,为人续命的应劫灯。
掌门年逾古稀,花白眉毛下一双眼神锋锐如鹰,对修行巅峰与长生之术的追求始终不变。
“齐烁,你最后回来,被何事耽误?”掌门高坐于主位,端起手边一盏热茶,苍老而威严。
齐烁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洗净了身上剑上的血污,双手捧着一只木盒稳步上前。
“回掌门,弟子发现清水村的村民似乎与妖尸不同,独自留下查看其中缘由,找到了一件奇兵。”齐烁神色恭敬,微微垂首,覆盖在木盒上的红纱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一只天真黑亮的眼睛。
掌门恰好督见那只眼睛,神色一变,霍然起身,伸手扯开红纱,一眼认出盒子里的婴孩,阴
《女配不想当美强惨》 60-70(第11/15页)
冷锋利的目光陷入沉思,看不出是喜是忧。
齐烁观察着他的神色,心中舒一口气,当年没猜错掌门闭关的那半年,实际是在偷偷用体质特殊之人炼制武器。
“村中作乱的并非尸煞,而是被放大了生魂和恶魄的活人,弟子猜测正是这个小孩儿所为。”齐烁将木盒再往前呈上一步,“既然他是某种秘术炼制的奇兵,应当献给掌门。”
桌下阴影中爬出一条金色的长蛇,蛇尾卷起齐烁手中的木盒,送至掌门手边的案几上。
掌门情绪不明的目光落在盒子婴孩的身上,没看齐烁:“出去。”
齐烁站着没动,在主位上的人不悦看来时,顶着对方释放的威压开口:“掌门,弟子斗胆讨要几株钟火芝,故乡不久之前有邪祟作乱,弟子父母早逝,唯一的牵挂只是那位与弟子有婚约的姑娘,她被邪祟吓乱了魂魄,需要钟火芝来解。”
掌门抬手,指尖一道灵力具象为金色的钥匙虚影落入齐烁手中。
“看在你没有私吞这孩子的份上,准了。”
齐烁感激道谢,拿了这道虚影,快步走出大殿。
殿内只剩灯芯燃爆时细微的噼啪声。
婴孩在木盒里瑟瑟发抖,见到昔日主人,犹如见到恶鬼般惊慌恐惧。
乌黑眼瞳中点点金色光点上浮,璀璨如星海。
“小畜生,没想到你竟然是我迄今唯一成功的实验品。”
掌门盯着那双眼睛自言自语道。
他是自己当年从大陆各处精挑细选出来的孩子,是他七个实验品中被他寄予厚望的那一个,用不眠不休的无数个日夜炼制的武器,招将。
招将制成那日,他出关把这个“在破军门精心治疗下,先天之疾终于痊愈”的小孩送回村里,想试试他控制尸煞的效果。
村里人感恩戴德迎接,家中人欢欢喜喜为孩子办了满岁宴,恭敬请求他为孩子赐福。
他顺手在饭菜里下了一点毒。
全村的人都死了,但小孩却没有表现出控制煞尸的作用。
七个实验品竟然全部失败。
他愤怒又失望地离开了那个村子,从此对那些秘术也不再敢兴趣,全部心思重新放在提升自身境界和钻研长生术上。
“没想到你不是失败了,而是阴差阳错被我制成了可以放大生魂和恶魂的东西,好,好!”掌门突然大笑起来,苍老沉闷的笑声回荡在大殿内,令桌下的金蛇悚然。
小孩亦被吓哭,不能,也不打算躲开那只插向自己双眼的手。
第68章
清水村田中养鱼,云晞拿树杈子叉了一条鱼,就在树下堆了干柴烧起了火。
祝寒宜边走边给出烤鱼的建议,可惜云晞远在乡野间,没有他千叮万嘱要添加的香料,在他略带挑剔的目光中满意地嗅了嗅烤鱼的香气。
那个拿剑当拐棍的破军门大弟子很快又出现了。
“哎,这个给你。”齐烁朝云晞径直走来,打招呼时想起自己还没问过她的名字,但关系不大,他把钟火芝交给她就走,以后应该也没机会再见。
“谢了。”云晞接过这一大捧比想象中多得多的钟火芝,随手放在身旁的石头上,拿出烤鱼尝了尝生熟,香气被火堆里冲出的热气和回荡在田埂上的风传得到处都是,齐烁没忍住,回头看了眼。
云晞大方分出一条:“尝尝。”
齐烁来去匆忙,摘了钟火芝就赶来清水村,还没吃一口晚饭,也不在饥饿感面前逞英雄,接过烤鱼咬了一口,在云晞身旁的草堆里坐下。
“烤的鱼倒是不错,原本还以为你是哪个宗门高贵骄矜的弟子,看样子也没少风餐露宿。”齐烁边吃边问,“我叫齐烁,怎么称呼你?”
日光下的满树叶子轻轻摇晃,绿意清透,生机勃发。
树下女子眉眼淡然,看遍枯荣兴衰的垂暮之人一般平和,却自成一派灼灼风采,随口答:“云晞。”
齐烁脑中轰隆一声炸响惊雷。
消失十年,一朝重回世间就灭杀了邪灵尊主的云晞?
当世修剑者无出其右的青乾剑仙?
一剑退敌诛邪,修杀道而救万民,齐家村上下也曾受其恩泽的贵人?
想起初见时骂的一句蠢货,齐烁浑身寒毛炸起。
更何况自己的身份还是邪修。
光风霁月的剑仙,剑下应该、应该也杀过不少邪修吧?
齐烁收敛满身傲气,神色恭敬几分,擦去额上冷汗:“我之前出言不逊,有眼无珠,望剑仙恕罪。”
“别装了,你看起来就不是谦卑循礼的人。”云晞语气淡淡,尝着烤鱼,偶尔看一眼祝寒宜走到哪了,“持剑者要有几分傲气与胆色才好,况且你还在破军门,别忘了过犹不及就行。你们掌门见了那个孩子,有什么反应?”
齐烁心中的一阵悚然如电击般疾速过去,冷静下来,发现邪魔外道唯恐避之不及的云晞比大殿里的自家掌门友善得多。
“他这个人,情绪藏得很深,不喜欢被任何人看穿,但他既然把钟火芝当成给我的赏赐,应该是高兴的。”齐烁如实回答,“但他没亲手去接那个孩子,不是不敢,是没那么看重。”
对那份能力感兴趣,却又因为那个孩子是一个失败的招将而不甚满意。
云晞不觉得意外:“所以他会杀了那个孩子,取其眼睛化在自己身上。可惜他不知道,只要那双眼睛还在,它就能让那个孩子的尸体也回魂,生魂惧魄异变。在他把双眼睛化入自己身上,防备最松懈时,那个孩子一定会咬中他。”
他也会变成人人喊杀的怪物。
她不怀疑身旁这个青年的聪明与狠绝,想必他已经控制了看守破军门钟火芝的镇守兽,没给自家掌门留一条活路。
齐烁观察着云晞的神色,忍不住疑惑:“剑仙没打算救那个孩子?”
云晞吃完最后一口烤鱼,拧开水壶:“那个孩子被做成了武器,日夜控制自己不随意放大别人的生魂惧魄,已经撑到了极限,也许在下一刻就会失控。即便没有失控,对他若是处置不当就会引起争夺,灾祸无数。最重要的是他自己并不想活,我不救求死之人。”
她想起在屋檐下听那个孩子传来的心声。
“我把我的力量给你,替我杀了破军门掌门吧。”
“让他们攻上破军门,或者带我去见他。”
“全村人因他而死,因我而成怪物,我也不愿作为邪物活下去,救救我吧,杀了我。”
“你会帮我吗?”
云晞抓起放在石头上的一捧钟火芝,起身往村子走。
共影术视角变化,距离无限拉近,祝寒宜走在她身旁,并肩而行。
齐烁跟着起身:“那些村民癫狂难缠,不会乖乖听话吃下钟火芝,剑仙如果不忍心伤他们,肯定会被他们重伤,需要我帮忙吗?”
云晞已经走远:“不必,你也该回去了,被控制的钟火芝药园和发狂的掌门,破军门都在等你给出一个解
《女配不想当美强惨》 60-70(第12/15页)
释。提前祝贺你,未来的破军门掌门。”
齐烁追上前去,追问:“剑仙为什么要帮我?”
“顺势而为,不是帮你。”云晞捡起破军门弟子落在地上的长剑,抖落血珠,“你们掌门欠下的人命太多,血债血偿都算便宜他,死在自己造成的恶果之下才算赎罪。你比他清醒许多。”
身后安静许久,再也没有追问声传来,云晞不再管已经往回走的青年,踏入结界,直面癫狂之人血腥锋利的獠牙。
祝寒宜亦从血雾与黑气纠缠翻滚的半空中抓出黑剑,断开共影术,一剑斩杀界主宫的镇守兽,血溅百尺,威严万千,令朱红宫门大开,无人敢拦。
剑风肆虐,云晞左手捧在怀中的钟火芝被绞碎成微不可见的粉屑,异化符纹光芒闪烁,漫天飞舞的钟火芝碎屑极速下坠,落在那些村民身上时,已经异化成了一场绿色的细雨。
浸润伤口,治愈被异变的一魂一魄。
那些面目狰狞的村民失去攻击力,昏迷在这场雨中,治愈咒术的力量也随回荡在村道上的大风抚遍每个角落,身上恐怖的裂痕缓慢长出血肉。
云晞衣裙整洁,未沾血污,步履缓缓,走向水光清澈的池塘。
清瘦倒影卓然而立,一池浮金闪烁,如众星拱月。
探知术将地下深处存在的力量传回,触及到一件硬物,虽遥远模糊,难辨形状,却能隐约察觉出它有着与玄霜石、苍炎弓在天地灵脉之中时,同样平缓稳定的灵力波动。
如一个人睡熟时,规律有力的脉搏。
四神器对于自己被埋藏在天地灵脉之中,竟然不觉得是一种禁锢。
契合,乖顺,回归。
是否是在天地灵脉中孕育着什么?
云晞垂眸思索半晌。
神力的本源来自天地万物,出自诸神之手的神器也不离其宗。
它们能在灵脉中诞生出与天地万物紧密有关的什么?
水中倒影也蹙眉深思,思路被一层挥不散的迷雾截断。
云晞停止暂时毫无线索的推测,不再耽误时间,下水寻找神器。
水下贫瘠,看不见一株水草的影子,满地淤泥并无腥臭的气味,云晞指腹沾起一点细看,惊讶地发现是灵壤。
灵壤层层堆积,为隐藏在其中的遮天禁制源源不断地供给能量,阻拦任何人任何外力破坏土层,见到地下的东西。
若不是她的境界绝非设下遮天禁制的人可比,寻常修行者的探知术根本没有办法探查到水下的东西。
云晞终于能解释那片杏林怎么会变成了一片水塘。
是近水楼为了遮掩埋在地下灵脉中的神器而想出的办法。
他们对玄霜石和苍炎弓却没有这么在意,想方设法遮掩。
云晞于是猜测下面埋着的应该是天枢的神器,能窥见生命力量,洞悉弱点的陨天之心。
因它能洞悉弱点,在神器之中最不应该现世,否则会让心术不正者,身居高位者,所求所念不可公之于众者尤其惧怕,夙夜难寐。
云晞身前流水环形流动,构造出寒气四溢的剑阵,结出冰霜的水流泛出冷白坚硬的光泽,无数把水剑冲出剑阵,齐齐刺向水底。
遮天禁制在被她指尖触碰到的瞬间,浮现出深黑色的光芒,对云晞而言,这是仅在师长们的大课上听说过的术法。
思考破解之法耽误时日,索性以力强破。
水浪轰鸣声如闷雷碾压而过,水底土壤迸溅,混入雪白的水墙冲天而起,山摇地动。
云晞站定在摇晃的水流中心,看着禁制光芒霎时黯淡,脚下土壤深陷,水流从漆黑的空洞上方经过,如同被一层结界分隔开,无法落入下方。
下方空洞之中,莹白无形的天地灵脉时而浓郁,时而飘渺,若有似无,悬浮其中的陨天之心清晰露出光洁坚硬的棱角。
那是一枚漆黑发亮的八面方晶,底部升起的一粒粒金褐色光点缓缓凝聚出极致的光亮,又骤然消失,似苍穹倾覆,星辰崩碎。
陨天之心不似苍炎弓那般对天地之势都具有极强又固执的破坏力,云晞取出陨天之心,涉水上岸,明离火烘干了一身湿冷水汽。
云晞挥剑,剑气斩开远处的山壁,山石分崩离析,滚滚抛落砸下,将一池水塘填平。
系在村边树上的那匹马早已被刀剑误伤,气息断绝,云晞望了望遥远处的城镇,云团间奔涌而出的绯红光束下,屋舍连绵的轮廓隐约可见。
天黑之前应该赶得到。云晞边走边想,第四个地方是青玉山,最快的路线要途径天枢,她正好上一趟天枢,把陨天之心还回去。
所有神器物归原主之后,她就有时间去杀了江泛月,让师姐安息。
前提是孤山鸢这一趟得到了有用的消息,让江泛月也就没什么作用了。
等这些大大小小的事情忙完,若是时间允许,她就可以回青乾了。
云晞右手抚上心脏的位置,不确定还有多少时间。
最后一道步尘剑影忍住悲怆的鸣颤,作出无声而坚定的承诺。
“砰!”
一大一小两团黑影砸落在云晞前方不远处,满地尘沙飞扬。
第69章
云晞心中刚刚升起的一股压抑感还没来得及发酵,顷刻烟消云散,盯着地上两个坑看笑了。
“啊……不管怎么说,我成功把人送到你这里了。”已经变成猫不猫狗不狗的煤球从坑里蹦起,跳到云晞怀里,闷声闷气道,“脑袋摔疼了。”
“估计也摔坏了。”云晞揉着它的脑袋,走向另一个大坑,一双白皙干净的手刚从坑里伸出来,“要拉你一把吗?”
孤山鸢原本躺在冰冷坚实又可靠的鳞片上睡觉,这一摔直接把起床气都吓没了,灰头土脸地问云晞:“四海蛟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云晞为怀里缩成一团的毛球公正解释:“不是,它也经常这样摔我。”
孤山鸢目光惊诧,很难想象在万人之前乘四海蛟威风潇洒自如来去的剑仙在无人之地时,也会从天上掉下来摔个大坑。
“理由层出不穷,比如累了,困了,吃多东西了,想喝水了,被风呛到了。”云晞拧起煤球,递到孤山鸢面前,示意它自己讲,“今天是什么原因?”
“饿了,我饿了!!!”煤球红眼睛瞪大,看看面前的孤山鸢,又扭头看云晞,蹬腿大叫,“我在九天海底,每顿可以吃那么多鱼!!我这次来接她,只喝了一天一夜的风!!”
“好,等进了城里给你买鱼。”云晞把它放在地上,往远处城墙的轮廓走去,问孤山鸢,“可有受伤?”
孤山鸢跟在一旁,摇头,沉默半晌,让气氛变得有些沉重:“云姐姐,如你所料,我跟着江泛月潜入了近水楼,找到了近水楼在大陆各地的据点分布,他们的人分布得到处都是,想要彻底铲除,还需几族联手。等到了城里,我画给你看。”
这本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云晞听着她沉闷凝重的声音,问:“还见到了谁?”
《女配不想当美强惨》 60-70(第13/15页)
“任师兄”孤山鸢冷声说,突然扭头看向她,惊讶道,“你早就知道?”
云晞波澜不惊:“只是猜测他与江泛月关系匪浅。”
孤山鸢攥紧拳头,气愤又疑惑:“他与江泛月竟然相识十余年,来往书信如挚友般亲密,就连保护据点地图的禁制也出自他之手,正是亲眼所见才让我想不明白,扶曦上下无人不敬重他,他怎能与近水楼勾结?我在扶曦外门时若无他的帮助,恐怕早已自毁自弃,这把劫尽也是因为有他的指引,才被我得到。云姐姐,我走完这一趟,真的恨他。”
云晞心中的几个猜测被证实。
“我也恨他。”云晞轻声说,“恐怕不是勾结,他其实才是近水楼的实际掌控者。”
孤山鸢猛然睁大双眼。
“我在扶曦时曾听到任良宴与一名女子传音商议要再度令我从这世间消失。我去九昭城为师兄报仇,姜斐告诉我,有一女子用师兄的秘密与他交换了夺心铃,那个秘密应该本仅有我师门几人知晓。现在想来,那名女子就是江泛月,能提供出师兄的秘密,恐怕只有预占术炉火纯青,又写得出什么未分类设定的任良宴。”
云晞嗓音平缓,却叫人听出果决的杀意。
孤山鸢看了眼天色:“明日我就带苍炎弓回去,把近水楼据点分布和他的身份告诉我师兄和长老们,他们定不会轻饶他。”
云晞问:“在近水楼时,任良宴可认出了你?”
孤山鸢思索了一下:“应该没有。我下山历练之事,其他人并不知晓,都传我在闭关。况且我当时没有出剑,隔着火光和烟雾,四海蛟又飞得快,他看不出来。”
说完,她蹙眉:“四海蛟出现,他恐怕会把我认成是你。”
“不会,他现在应该对我格外熟悉。不过四海蛟既已出现,江泛月是不会再敢来我身边了。”
云晞顿了顿,叮嘱,“转告明师兄和扶曦长老们,暂时别对任良宴动手,以免激怒了他,招来无法预料的祸端,任良宴的身份不止一个近水楼掌控者这么简单,他们奈何不了他,我现在也不能。”
孤山鸢快速捋了一遍这句话的信息,不敢置信:“他的真实境界难道已经突破无上?”
云晞摇头,斟酌再三,不确定此刻是否是把关于天的猜测言明的时机,只说:“在无上者之上。”
在修行者的巅峰之上。
孤山鸢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
“好,我回去一并转告,扶曦会对他加强防范。”孤山鸢听劝,只是语气难免不甘,“那我们要对他装聋作哑容忍到多久?”
云晞轻声说:“我终将杀了他。”
在找到他的弱点之后。
在弄清楚他凭什么认定他自己亲手搅乱世间,又亲自平定乱世,还可以成神之后.
天枢地势偏远,离最近的人族城镇榆城之间也需骑马行两三天。
月皎影深。
白天紧锣密鼓地忙碌在街巷大大小小商铺间的天枢弟子们完成了一天的采买,也不浪费来回的时间,索性就在城里住下,待采买单上的东西置办齐全了再雇马车一并拖回去。
城中的几家客栈这几日被住成了天枢弟子的舍院。
云晞一行人走进一家客栈,挑了角落里挨窗的一桌坐下,坐在大堂里吃宵夜的几个天枢弟子的闲聊声窸窸窣窣却听不清楚,挠得旁边几桌想偷听的食客抓耳挠腮,人心痒痒。
“这么多天枢弟子都在榆城忙什么呢?”孤山鸢手指朝天枢弟子那桌轻点,放出一只无形的听音蜂。
云晞给大口吃鱼被噎着的煤球拍了拍背,扭头看了眼,惊奇道:“扶曦传授听音蜂的长老都教你们把它往人脸上放?”
孤山鸢一本正经摇头:“不是啊,长老教的时候我走神了,就跟万子清学的。”
云晞喔了一声,指尖飞出窃音符纹,一道落在天枢弟子饭桌底下,一道浮在袖中,低头喝茶。
天枢弟子的说话声被清晰传回。
“明日少主大婚的请帖一发出去,另外三大宗门的人指不定都在背后偷偷嘲笑呢,我真怕被那几个认识的朋友问起来,挺丢人。”
一人正经道:“哎,这么说不对吧,青姑娘其实也挺好的,就是可惜她父母双亡,乡野长大,又不能修行。掌门不满意她本就在情理之中,天枢未来的少主夫人也有镇守天枢及北域之责,怎能是她这样手无缚鸡之力又无家族支撑的女子。要我说,错就错在少主他自己在责任与情爱之间呜。”
出手捂住他嘴巴的师兄无视他的困惑与挣扎,对一桌的同门微笑着说:“小师弟童言无忌,当不得真。”
旁边的弟子语气却羡慕:“可是少主他对青姑娘的喜欢就是千金难买,独一无二啊,这种喜欢难道不可以为这桩亲事排除所有阻碍吗?”
“少主究竟喜欢她哪一点?”最先说话的那人始终疑惑不解,忍不住嘟囔,“青姑娘长得是好看,但比她好看的女子可太多了,我们天枢的师姐师妹们不就各个如花似玉?而且我瞧着她好像不是很聪明,看着后山那片野花里钻出只兔子都能呆呆傻傻的笑上半天。哦对了,胆子也小。”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被人狠狠踩了右脚,龇牙咧嘴地噤了声,正要恼怒地质问一句干什么,脊骨上猛然窜起一股寒意,瑟瑟发抖地转身过去看那个不置一言就能给他带来惧意的人。
天枢大弟子万萼站在门口,华美的衣裙被灌进客栈的风吹动,橙衣墨发纷飞,挡住墙边明亮的烛光。
一桌同门纷纷起身,默然垂首。
万萼快步走到他们身边,伸手捏碎听音蜂,目光扫过四周,在若无其事夹了一口菜的孤山鸢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冷淡移开。
她开口:“不该说的话,不能听的事,我只提醒今天这一回。”
那几名弟子面露仓惶,连忙说:“师姐,我们知错了,刚才是我们口无遮拦,但是并没有轻视青姑娘的意思,更没有对少主和掌门不敬!”
万萼天生一副冷淡面孔,情绪从始至终都不见变化,只身上楼:“明日采买结束就回去,要事在即,收好玩乐的心思。”
“是。”一群天枢弟子忐忑不安放下满桌宵夜,默默上楼回了客房。
云晞放下手中的茶杯,扭头朝背后那群身影投去一督:“看来过不了多久,各宗门世家就会齐聚天枢,正好是商议铲除近水楼的机会。”
孤山鸢面色凝重:“云姐姐,近水楼的势力分布虽然乱且零星,却很广,人族几乎各地都有他们的人,宗门世家也没逃脱,目前唯有四大宗门和少数门派没有被渗透,商议对策一事,恐怕只能告诉各宗门世家的领袖才算稳妥,此事我师兄定然会亲自去办。”
云晞听完便了然,金玉宴之后,所有修行者忙着彻底清剿邪灵,损耗也不小,各宗门世家近日都在休养恢复,这次赴天枢婚宴,恐怕只会派出一两个长老或大弟子作为代表,领袖们应该都会坐镇门中,不会亲自前来。
“不止人族,还有魔域。”孤山鸢继续说,“近水楼的人既然也在魔域东南两界出没,不可能毫无作为,那两界在这十年间战乱不止
《女配不想当美强惨》 60-70(第14/15页)
,魔族内部折损惨重,说不定是近水楼做了不少煽风点火的事情所致。”
云晞说:“等吃过饭,晚些让我看看据点图。”
“我吃饱了。”孤山鸢干劲十足,放下竹筷起身,“我现在就去画。”
第70章
夜深霜寒。
孤山鸢送来地图与云晞讨论了一会,顺便提起在江泛月的那些书信中看见的有关洞虚境修行者李恒之的那位未婚妻全族被灭一事,便回了隔壁房间休息,煤球也钻进铺在椅子上的绒毯里呼呼大睡。
云晞坐在床上,手里还拿着那卷地图。
人族要麻烦些,分布于各州各城的大小据点倒是可以让修行者们找出许多理由,不动声色将其陆续攻破,但混迹在宗门的那一部分卧底却很难被揪出,他们不一定全是这些年新招揽的弟子,还有可能是在门中资历已久,深受同门喜爱的叛徒。
云晞指尖不自觉闪出一簇灵力光焰,依旧丝毫看不出空明令的影子。
她扭头往窗外看了眼,月下松竹影重重。
再远处,是高耸于北境十八星台上的天枢,那片圣洁的灯火璀璨不灭,因为距离隔得太远,显得微渺而不可及,如漂浮在山顶夜雾中的璀璨群星。
不知青乾会派谁参加天枢的婚宴。
目光回落地图上,魔域东南两界的近水楼卧底反而不难清除,那些人参与了夺位之争,依照祝寒宜的作风,即便不知他们与近水楼有关,定然也会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云晞想起要去东边幽沼界喝茶的祝寒宜。
体内的共影术再次被她尝试逆向催动。
界主宫中断肢残骸入目,连风都染上血红的色彩。
大殿门外暴雨如注,低垂的墨云聚集翻涌复崩塌,压抑之景却远比不上殿内的气氛极端。
界主沉鹰形单影只,跪在一片血泊中,脊背快被无形的威压折断,低垂的头颅根本无力抬起,直视这股压力的源头。
祝寒宜坐在上方主位,气定神闲,手中捧茶,如应好友之约做客。
如果不看他衣摆上沾染的几股血迹的话。
东界盛产的茶叶远近有名,清幽淡雅的茶香萦绕在血腥气中,诡异万分。
不知过了多久,祝寒宜才把这白瓷盏放下,垂眸看了眼下方咬牙强撑的沉鹰,施恩般开口:“你的心腹都死了,你还不自尽,在等什么?”
碾压在沉鹰身上的力量骤然一松,他听着祝寒宜侵略性十足的一番话,喉咙动了动,缓缓抬头,见到一双微微含笑的眼,毛骨悚然。
他含血的喉咙里发出嘶哑声:“成王败寇,我认了,但我死前求你一件事,你如果不答应,就这样随手杀了我,往后必定追悔莫及。”
“放肆。”苍崖怒斥一声上前,抬脚将他踹翻在地。
祝寒宜仍是客气优雅的模样,饶有兴致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沉鹰一身经脉都被祝寒宜剑气切断,强撑着抵抗威压的脊骨也被这一脚踹得彻底断裂,根本无法再爬起身来,只能僵硬地仰起头颅看向上方:“青乾剑仙重现于世,一剑灭了同境界的那个小畜牲,好不风光,可我听说她似乎有伤在身,明眼人都能看出她命不久矣。”
“死。”祝寒宜眼中露出魔的残忍。
血焰剑凭空飞出,黑色剑光迅疾杀向沉鹰。
“我能救她!”沉鹰急得破音,盯着霎时悬停在眼前的漆黑剑尖大口喘气,良久,起伏的胸腔中发出一丝嘲讽的闷笑,“祝寒宜,你果然让云晞成了自己的软肋,真是可笑至极!你当初口口声声说要攻占人族,让人族也变成魔域的疆土,实际只想要云晞罢?当着群臣与万民的面说什么有朝一日会打败云晞,要让她俯首称臣,谁不知这只是你时刻都在想她,却连她的名字都不敢光明正大提起,偏要找这些借口。只知儿女情长,你怎配统率魔域?”
祝寒宜起身,一步步走向他身边。
沉鹰笃定他此刻不敢杀了自己,不管不顾继续说道:“云晞坠崖失踪那日,你恰好挣脱了星河界封印,却连魔域都不回,是去照顾她了?你现在势单力薄,只剩一支玄羽军,不急着去找禇风斗一斗就罢了,听说还让玄羽军在四处搜罗上古医卷和禁术,原来这就是你复仇的本事。”
“你是魔族君主,却屈尊降贵做云晞的狗,真是丢人现眼。”
祝寒宜轻笑了一声:“说完了?”
这个反常的态度让沉鹰一时之间愣了一下。
祝寒宜目光投向门外,共影术早已出现多时,他轻叹:“这些话要我自己说,我真说不出口。”
云晞把遮脸的地图拿开,张口,欲言又止:“不用做我的狗。”
沉鹰看不见共影术带来的景象,心中七上八下,忐忑琢磨着祝寒宜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突然再次被那双笑里藏刀的目光注视。
“不是要求孤吗?刚才说得慷慨激昂,现在怎么哑巴了。”祝寒宜唇畔挂笑,寒气森森。
“我用一个秘密和你做个交易,杀了我可以,别毁了我的魂魄,求你答应。”沉鹰气势颓然,“二十年前,我得到了灵水春雪生,已经把它化入了我体内。”
祝寒宜眼中笑意终于真切几分。
玄羽军请来的那个人找到了一个救治云晞的办法,其中许多材料难求,天地间独一份,却又不知下落,譬如被称为春雪生的灵水。
“准。”祝寒宜回答。
沉鹰闭眼,缓缓吐气后再次睁眼,笑道:“祝寒宜,你怎么没听明白我的提醒。”
“寻找春雪生的命令,是孤回到魔域之后才下得,玄羽军中的叛徒早在这之前就被除尽了,剩下的将士,孤信得过,你何必在死前还要处心积虑挑拨一番。”
祝寒宜盯着沉鹰闻言闪烁的目光,若有所思道,“不过你的确提醒了我,我寻找医卷禁术一事既然不是玄羽军走漏了风声,那就是别的什么自居消息灵通,洞彻世间秘密之人告诉了你。”
“近水楼。”祝寒宜一字一句道。
沉鹰被猜中秘密,心头骇然。
祝寒宜冷声说:“我早该想到,东界幽沼战火不断,你与那几个废物拉锯十年,定然有人从中作梗。南界雷霆恐怕也是一样。引狼入室,还把人当做盟友,愚不可及。”
沉鹰被提醒,脑海中重现出一桩桩一幕幕经不起细究的往事,猛然抬头,对上祝寒宜轻蔑的目光,忽而大笑:“你找不出他们。”
“无妨,与你明里暗里有联系的人,我都杀了,一个没留。”祝寒宜面露微笑。
沉鹰头一回见识他的残忍,不可置信瞪大双眼。
剑光闪烁,喉咙已被冰冷的剑刃割断。
血焰回到他手中,剑尖滴血:“将他的尸体交给医师,半月之内,从他的体内剥离出春雪生的力量。”
云晞没了提醒的机会,准备断开共影术。
“云晞。”祝寒宜叫住她,嗓音温润好听,判若两人。
他接过苍崖撑开的伞,只身往殿外走,穿过雨水浇打的竹林,走进
《女配不想当美强惨》 60-70(第15/15页)
回廊,被廊下的宫灯披上满身辉煌而明澈的柔光。
“这大晚上的,又是在沉鹰的地界,我独自一人出门,你怎都不问问我要去什么地方,路上要注意安全。”
云晞看着被玄羽军占领的界主宫和熟门熟路的祝寒宜:“佩服。”
祝寒宜又说:“我还以为你逆向催动共影术,是要说想我,现在看来,只不过是想确认我是死是活。”
云晞奇怪:“你从哪看出来的?”
祝寒宜推开书房的门,闻言抬眸对她笑:“原来是我多虑。”
云晞被迫承认想念二字,一愣神,深知不能顺着祝寒宜的话题继续交流,抓着被子躺下,说:“我本来是想提醒你,近水楼的势力已经渗透魔域东南两界,但你已经知道了。天色已晚,明日我还要赶路去天枢,不能同你闲聊。”
书房里明灯影绰,苍崖熟知祝寒宜的习性,让人最先将这里打扫了出来,不留一丝被玄羽军翻找搜查得狼藉的痕迹,是整座界主宫中唯一不染血腥气的地方。
书房内被沉鹰用过的矮塌被褥得到了祝寒宜嫌弃的一督,他拉开书桌后的椅子坐下,一只手撑着脸,盯着用被子把自己兜头罩住的云晞,笑了:“真是稀奇,云晞,我可什么都没做,你竟然怕我。”
云晞沉默了一会,声音从被子里传来,显得有些闷,却一本正经:“我承认我想你,但这是人正常的七情六欲,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她顿了顿,为自己解释:“我只是不习惯这样说。”
祝寒宜笑了笑,闭眼。
他从没发现自己其实是一个极容易被满足的人。
族人臣服听令的权力与地位都不能让他满足,云晞亲口承认的一次想念,却让他觉得自己已提前拥有余生所求的一切。
万籁俱寂,偶尔听来几声烛火细微的爆燃声,云晞原以为祝寒宜还要同她再闲聊几句,等了半晌,觉得奇怪,掀开被子瞧了眼他。
祝寒宜就在书桌前撑着脸颊睡了,安静睡着时,才露出几分倦容。
无论是肃清军中叛徒,镇压赤蚁,还是应对沉鹰这些人,都足以让人疲惫。
明烛淌泪,夜色愈沉。
烛台上的灯火在他大半张脸上投下阴影。
男人五官俊美迷人,如当年初见。
云晞看了一会,想起许多幕静谧无声的注视与陪伴。
平淡而寻常,不知是从哪一天开始,却肯定会持续到她此生终结的习惯。
她突然很想见他。
等手里这件事忙完,她立刻就去魔域见他,把自己刚才的所思所想全都告诉他。
云晞弯弯唇,起身,欲吹灭客房的蜡烛。
楼下有人一前一后冲出客栈,熟悉的声音已刻意压低,避免惊醒太多人。
“令闻,你再发疯,别怪我对不住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