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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0-60(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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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今日就扒下你偷来的这层皮,让你看清楚自己有多丑陋不堪。”奚莹盯着天霜的眼睛说道。

    那双眼睛看似温柔悲悯,实则冷漠,视世间生灵为蝼蚁,让奚莹痛恨。

    师尊就是被她偷袭,负伤强撑。望秋原上的许多青乾弟子也在这双轻蔑的目光中倒下。

    奚莹以前努力修行的理由有许多,为了被师兄师姐允许独自下山,为了不负师恩,为了听一句“不愧是剑仙的师妹”。

    后来多了个理由,为了除去那些伤害过同门的人。

    算下来,最应该第一个去死的,就是邪灵。

    他们害得无冤无仇之人惨死,他们凭什么还能活在这世上。

    天霜暂时放弃了对水雾的研究,饶有兴致地对奚莹说:“这里的所有人都不如你恨我,能告诉我原因吗?”

    奚莹冷声道:“一星涧,被你偷袭的青乾朗照峰峰主越景清,他是我师尊。”

    天霜的表情只有疑惑与无辜:“越景清?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吧,我杀过的人那么多,总不能什么阿猫阿狗都记得。”

    奚莹拔剑出鞘:“你只需记得你今日唯有一死,才能令我同门瞑目。”

    天霜笑着注视一道剑光的逼近,瞬形而上,一掌拍向奚莹。

    “不知你的师尊有没有告诉过你,想在同等境界的修行者中分出强弱,先看看自己经历过多少场九死一生的战局,能比对手多出几分技巧和经验。”天霜嗓音轻灵,“你要和我,一个在修行者的无数次围杀中独活下来的邪灵比吗?”

    奚莹没有感受到迎面的掌风与杀气,就好像那只是修行入门之人最软绵无力的一道攻击,但她却发觉自己动不了,如同被束缚咒定在了原地。

    只能看着天霜那张笑里藏刀的脸越来越近。

    感觉不到任何攻击落到身上带来的撞击与刺痛,奚莹却仰面往后倒了下去。

    来自骨骼深处的剧痛终于爆发,奚莹伸手擦了擦嘴角流出的血,却越擦越多,整只手眨眼就被血水浸透。

    鲸木整理天霜在她身旁弯下腰,逗弄不惧威胁的宠物一般:“还要再试试杀我吗?”

    拔地而起的封影挡下天霜狠狠砸来的一拳,奚莹右手撑着地面艰难起身,瞬形拉开距离,重重剑影携雷霆之力从空中降下。

    超常的敏锐让天霜察觉到危机的到来,眼中却浮现出毫不遮掩的兴奋,赤手砸向从天而降的剑影。

    血迹斑斑的拳头穿过破碎的剑光,在奚莹眼中突袭而至。

    剑风掀起的芦苇飞满了天际,在天霜那一拳落下时突然停止不动,斩向天霜手腕的长剑也像被冻结,不得再进一寸。

    那一刻好像连风都是静止的。

    寸寸断裂的剑刃迎风割在奚莹身上,系在长发上的xx丝带散落在拳风中,奚莹心想,这十年她对青乾无愧,却要把许多不甘之事带到来世。

    血雾喷洒在她眼前。

    “师尊!”

    奚莹听见孤光弟子厉樱失控的大喊,声音撕心裂肺。

    她还没反应过来,眼泪就先流了下来,混着溅在脸上的温热血珠簌簌滑落。

    厉樱已经冲上前来,抓着她撤离了原地。

    原地躺着孤光某位长老,素不相识却毫不犹豫救了她,身体被天霜那一拳砸得血肉模糊。

    风声重新流动,漫天芦苇飘在空中打着旋,似哀鸣的群雁。

    “他其实不必死的,都是因为你。”天霜笑得十分开心,染血的右手轻轻抚过唇畔,尝了尝手背上的血珠,“技不如人却偏要逞英雄,这就是你们修行者的同气连枝么?真是令人作呕。”

    笑声和哭声同时挤进奚莹的脑海,颤抖的目光中,天霜瞬形而上,绕过她的身旁,将厉樱重伤在地。

    “那人是你师尊?我刚才数着他杀了我四十二名族人。”天霜一脚踩住厉樱的胸口,扭头对奚莹冷笑,“你给我看好,我来教你怎么报仇。”

    天霜一边浅浅笑着俯下身,右手按住了厉樱的脸,随后将她的头颅狠狠地撞向了坚硬的地面,圣洁无瑕的脸庞上沾上点点血迹。

    “你住手!”奚莹挣扎着起身,朝着那个凶残之物大声吼叫,十年来稳重理智的面具顷刻碎裂。

    天霜掐着厉樱的脖子,将那颗碎掉半边的的头颅抬了起来,嘴巴凑到她的耳边,看着奚莹说:“你怎么不哭了?不疼吗?”

    奚莹已泪流满面。

    “天霜,你去死!”

    她摇摇晃晃爬起的身体终于稳稳站直,天霜抛下那具尸体而来的拳风不留一线生机,血水缓缓淌入奚莹的双眼,逐渐变红的视线中,奚莹似乎看见了记忆中那个乌发雪衣的师姐双手掐诀,耐心示范在前。

    不服气地钻研了十余年也没学会术法的终于在此刻无师自通。

    奚莹右手在虚空之中一握。

    天上的半圆之月突然光华暴涨,倾泻下无数耀目白光汇聚于她的手中。

    长剑聚形,剑光至清至纯,如天上明月令人虔诚仰望。

    奚莹稳稳持剑,瞬形杀去。

    天霜眼中倒映出一道一往无前的剑刃,她被一片清澈如水的月色包围,清辉越盛,自己越像是暗夜里即将被消灭的最后一个阴影,毛骨悚然的感觉突袭全身,天霜抽身后撤,却听夜风送来一个看热闹的声音。

    “下山的方向又不在这边。”

    谢令闻毫无预兆出现,身后的剑阵中杀出重重剑影,将她四方退路封住。

    天霜扭头看向谢令闻,在这个少年的身后,许多负伤在身却战意盎然的年轻人从一面凭空出现的光幕中走了出来。

    卯时已至。

    奚莹的剑追杀而来,将她生线斩断。

    “凝万物为剑?奚峰主,回去之后你可得教教我怎么领悟这招。”谢令闻说笑着转身,拔剑杀进黑气弥漫的战场。

    十年过去,稀里糊涂受过宗门许多次精心保护的弟子们今日站在长老及师兄师姐身前,接替那些重伤不敌的同门,迎战最残忍疯狂的宿敌。

    那些意气风发又看似不靠谱的年轻人们,在平日总想偷懒躲开的一场场历练中不自觉全力以赴,于是不知不觉成长为了宗门认可的模样。

    明日的生机与尊重,要在此时此刻为自己杀出来。

    有人重伤,有人倒下,但无人往后退。

    一团团人形黑气被击溃,残余的邪灵从灰飞烟灭的同类身上学会了恐惧,退往溪水后。

    青年们未给自己和邪灵留下喘息的机会,追击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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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哀嚎声凄厉刺耳,生线断裂,一缕缕破碎的黑气往空中散去。

    生死逆转,胜负将定。

    所有人紧绷的面色都稍稍松弛了几分。

    沐辉坪后,却有一人身着织金黑袍阔步走来,白发如雪,气势凌厉。

    洞虚境的威压从他身上肆无忌惮地释放开,逼得人往后退了半步。

    没有人猜到问重雪亲自出现的地方不是孤光的望舒殿,藏珍宝库或者关押身负重罪且危险之人的狱界,而是这里。

    “我来抢一个人。”问重雪目光寻觅在人群中,恹恹收回,“既然她不在,无人能为你们求情。”

    他抬手随意挥了挥。

    天际风起云涌。

    沐辉坪一带的五行灵气陷入混乱,金破木,木破土,土破水,水破火,火破金,五行相克,世界遂成碎片,乾坤不守,天地颠倒,山石草木碎散在狂舞的大风中,化为飞灰。

    浓黑的云层从天边滚滚崩塌,露出红光闪烁的阵纹。

    灵阵-天地同沉。

    黑沉压抑的末世之景下,境界低者无法抵御失序的力量,被切割为染血的尘埃。

    见识广博的长老们反应迅速,竭力构造出的抵御结界下方有引导万物归序的阵法快速运转。

    问重雪漫不经心的神色微冷几分,天地同沉的光芒大绽,结界破碎,长老们猝然倒地,吐出一口血。

    问重雪垂眼看过去,似笑非笑:“自不量力。”

    他话音刚落,远处的灰烬中飞掠出一道独一无二的光亮,杀道气息铺开在天地间。

    淡紫色的剑光驱散天上阴霾,掠过千万里,涤荡出一片澄澈的晴空,蓬勃辉煌的天光破云而出,洒落在被血染红的水域。

    铮然清脆的剑鸣声下,凝聚在空中的灭世阵法灰飞烟灭。

    年轻的修行者还在惊叹这一剑与他们之间的巨大鸿沟,当年参与过望秋原一战的人却认出了什么。

    洞虚真人步尘剑气。

    与日同辉,与光同耀的步尘剑气,跟着那位风华灼灼的剑仙一起消失了十年。

    今日重现,分明带来了一个振奋人心又令人不可置信的好消息。

    四散的光幕背后,众人屏息以待之际,缓缓走出一个人。

    浩大的风在她身前敛去杀意,轻轻吹起她的乌发与裙摆。

    沐辉坪上的每一双目光都在竭尽全力辨认那道模糊的人影,屏气凝神等待她走近,不久前还在玄武岩林中与她并肩而战的弟子们突然懊悔,竟然未问过她的身份名字。

    脸上的黑凤凰面具被她单手取下,化作风沙散去。

    面容苍白,气息平和,一双无惧的眼瞳格外清透。

    第57章

    云晞被上百双目光迎接。

    那些好奇,震惊,惋惜,振奋,喜极而泣的目光,无一不在向她传递出两句话。

    你是什么人?

    这十年,你为什么不向我们发出求助?

    这些话并没有任何人来得及问出口,云晞也只看向面露兴奋的问重雪,黑袍白发的男子瞬形穿过人群,灵阵-界生的光芒眨眼间从地面冲天而起,将他与云晞从人群中分隔开。

    “原来是你。”问重雪的目光一寸寸牢记云晞的模样,“云晞,若不是你,今日哪怕屠尽孤光,对我来说也没有任何意思。”

    云晞看了看昏黄的阵光,灵阵-界生如同开辟出了一个特别空间,黄褐色的沙尘飞舞在光束之中,像是夕阳沉落时的大漠。

    洞若观火阵法内外的人都看不清对方,也听不见一阵之隔的声音。

    她只是淡淡地向他确认:“所有的邪灵都来了孤光?”

    “当然。”问重雪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似在模仿和欣赏真正的天生强者,忽而一笑,“原来你的目的和我一样,也想在今日将彼此赶尽杀绝。”

    云晞情绪很淡,尽量不在神色与声线中放大任何一丝能轻易把人压垮的疼痛:“你们不是对手,无论是你在我面前,还是剩下的邪灵在修行者面前,今日都走不出孤光。想要活命,现在就立誓退回血渊,前代修行者留给你们的活路,我辈可以不斩断。”

    问重雪终于忍不住了一般,看着她失去血色的面庞,稍稍扬起头大笑道:“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狂妄,云晞,你难道要用现在这副离死不远的模样告诉我,这就是你的全盛状态?如果不是,你不妨先想想落到我手里之后,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才能让我不折磨你。”

    他朝着自己眼中唯一具有威胁的步尘剑看去,这才认出云晞手里拿的不是步尘剑,只是一道几乎凝实的剑影。

    云晞轻声承认:“不是。”

    同为洞虚境实力,与问重雪这一战决不会轻松,第二道步尘剑影是她此时此刻在诸多限制下能拿出的最大实力,但不是她的全部实力。

    “但足够了。”

    云晞持剑杀去。

    剑影极快,眨眼就贴上问重雪衣襟,令人无处可逃,势必只能挨下一击。

    缓缓浮动在阵光中的沙尘骤然间狂乱飞舞,遮挡了剑尖所指的黑袍,抽取出他的记忆,铺开一片残酷却真实的蜃景。

    是云晞两次错过后再也无法弥补的遗憾。

    血腥气弥漫的一星涧,聚集在一具具尸体旁边啃食血肉的人形黑气,越景清持剑单膝跪倒在地上,微微弯曲的脊背后方,隐约浮现出华光湛然的剑阵,迅疾又浩大地向四方铺展开。

    这是师尊他准备祭己身化作剑阵的那一刻!

    云晞目光震颤,失去了两道剑影的心脏似乎被什么东西猛然一击,快要彻底碎裂。

    她向前刺去的剑招却不停一瞬,不偏半分,被击穿的蜃景背后露出站在原地来不及安然逃脱的问重雪,剑刃斩碎他脱手而出的一道毒咒,削下一条手臂。

    浓墨般滴落的蜃景中,越景清祭阵的一幕也快速消散,云晞余光里却清晰倒映出越景清逐渐低垂的头颅,手中本命剑的哀鸣声随着剑光的破碎戛然而止,没入血泥的半截剑刃也粉碎成沙。

    没在蜃景中耽误一瞬去阻止师尊祭阵,云晞不后悔。

    持剑者,不困顿于往事,不深陷于遗憾,只进不退。

    否则万骨坑一趟,算是白去。

    剑光照天。

    问重雪从原地逃脱,脸色惨白一片,冷汗黏住发丝不断地往下滴落,肩臂传来的剧痛提醒他回过神,惊诧的目光从地上那条染血的右臂缓缓回到云晞身上。

    他低笑着缓步朝她走近,天地灵气被一只无形的手指划过,写就一道道符纹,环绕在他周身。

    “我低估你了,修杀道的人怎么可能有心有情,云晞,这么说来我们有许多相似的地方,不如来合作吧,你难道就没有什么好奇的秘密?比如,我族怎么会知道从血渊下出来的办法,当年以神器重伤你的人是谁,又或者是什么人让你失去一切,变成这样?”

    问重雪渗血的断臂处涌出黑气,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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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聚为一条手臂的形状,他笑着朝她伸出那只手,邀请道:“你和我都有不甘,为什么要忍一个从长计议,继续被人玩弄在股掌之中?你我又同是巅峰强者,再往上走的无上境只有我才有资格同你讨论。我们会成为最默契,最强大的伙伴。”

    云晞看着那只诡异的手掌笑了一下,只觉得荒唐:“你是认真的?”

    “当然。你在我身上没有感受到杀意,不是吗?”问重雪神色坦然而自信,“我今日亲自过来的目的,就是想让你放弃那些无关轻重的修行者,跟我一起走。云晞,我们一起去四族抢夺这个世上最珍贵,最至高无上的东西。”

    “无关轻重?问重雪,你根本不懂这世上最珍贵重要的东西是什么,不是你以为的什么让各族俯首称臣的权力地位,精妙绝伦的布局,无上的境界,而是人。无论是实力卓绝的修行者,还是在你面前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有他们在,这个世界才能变成吸引你的模样。”

    云晞嗓音变冷,如刀剑出鞘时令人脊背发凉的清越声响,包围二人的气氛再度紧张起来,“我的确不该时刻保持理智,忍着在你们这些东西身上调查蛛丝马迹,你现在就去死。”

    问重雪一愣,笑意冷却下来,悬浮在他周围的一道道灵符被剑气震荡,其中一道燃起火焰。

    “云晞,我听不懂你说的什么大道理,我只知道只要我赢了那些厌恶我,鄙夷我,试图利用甚至掌控我的一切,这天下间的道理,就由我说了算。”

    被火光吞没的灵符之中冲出一条山海异兽-烛阴,人面蛇身,赤红如火,凶猛狂暴的威压抵挡下剑气的进攻,层层滚烫的气浪朝着云晞扑面袭来,呼吸间要将肺腑烧成灰烬。

    云晞眸色覆霜,手持剑影再往前进一步,嚣张万分的异兽烛阴在锐利的剑气之下层层碎裂,而后方的问重雪已瞬形消失不见。

    超常的洞察力提醒云晞危机到来的方向,她转身一剑斩碎夺面而来的毒咒,冷眼看着相继燃起的一道道灵符,和被微弱而密集的火光护在身后的问重雪。

    “你有求于人,可实力不足以执棋,当然只能做对方的棋子。我若是你,便会与对方虚以委蛇,他既然需要我,利用我,那么我在他身边的每时每刻,都会寻找他的弱点,利用他,引导他,最后杀了他。”

    云晞左手掐诀,轻蔑的目光扫过问重雪气恼又凶狠的面庞,直视一只只从灵符中飞扑而出的山海异兽。

    鲸木整理“你没有耐心,缺乏计谋,忍不了一时,说什么与我合作,学着做了几年的人,就只学会了这么拙劣的一计借刀杀人?”她冷声道。

    剑光纷飞,从云晞身前的阵法之中飞杀而出。

    山海异兽全灭。

    问重双眼不可置信地瞪大,喉咙被冰冷的剑刃刺穿,汩汩涌出的血水顺着脖颈淌入黑袍之下。

    灵阵-界生亦随着他变得虚弱的力量而消散,破败的沐辉坪重现在视野中,逐渐黯淡的昏黄光芒下,问重雪疯了一般盯着云晞眼中的自己大笑起来。

    云晞神色淡淡,穿过问重雪咽喉的步尘剑影顺势往下斩去,骨骼尽碎,血水飞溅,蜿蜒流淌在肌肤上。红色的命线断裂瞬间,最后一道灵符以他洞虚境修行者的血液与身体写成。

    灵符-五雷碎虚。

    转瞬之间,闪烁的火星在刺眼的雷光中一次又一次爆炸开,云晞被飞溅的火星击退,滚烫的气浪似乎要把她烧成灰烬,眼中只剩下焚天毁地的雷火光芒。

    “云晞,是你自己非要和我一起死。”

    问重雪笑着说出的最后一句话被雷火爆燃的巨大声响吞没。

    云晞胸口猛然间气血翻涌,拧紧眉头吐出一口血,横冲直撞的气浪将她重重摔向沐辉坪的边缘,再往前是深不见底的山崖。

    横挡在身前抵御爆炸冲击的步尘剑影被她重重插入悬崖边缘的岩石之中,随着她再也无法延迟身体承受极限的到来,剑影消散不见。

    云晞手中空无一物,被最后一次爆炸开的气劲推下山崖。

    被雷火焚烧为灰烬的皮囊下逃出一缕黑气,缠绕着她的脚踝,将她往云雾缭绕的山崖下方再下拉一寸,黑气最终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云晞快速地往山崖下坠落,千疮百孔的心脏逐渐变得僵硬而冰冷,一股试图突破桎梏的力量在灵脉中缓缓攀升,涌动在她破碎虚弱的身体里,让她快要承受不住,在此刻显得如此不合时宜。

    日光在头顶的远空中摇摇晃晃,模糊不清。

    呼啸的山风无法再被听觉捕捉,耳边万籁无声。

    云晞什么也看不见了,眼前只剩一片黑白的光点闪烁,却又好像看到了许多年前被祝寒宜骗着骑了一夜的马去山谷,月下开了满山的桃花。

    五雷碎虚符的动静太过突然而恐怖,专注于让五行灵气恢复秩序的修行者们被瞬间吸引走了全部的注意力,在震撼与惊愕之中久久无法回过神。

    直到一声得而复失的哭喊声撕心裂肺地回荡在破败的战场。

    “师姐!”

    奚莹冲出人群,用最快速度朝着山崖奔去,努力伸手想抓住一片衣角,几乎要追着擦过指尖的袖片一同坠下。

    各宗门世家的长老转身看向弟子们,面色肃然。

    “众弟子听令,全力搜救青乾剑仙!”

    第58章

    宿雨初停,落英缤纷。

    云晞静静地坐在静谧的农家小院里,手中的一面铜镜中映照出身后的桃树花开似锦,绯霞漫天。

    透过花叶的光亮落在她乌黑的长发上,勾勒出一层朦胧易碎的薄光。

    祝寒宜蹲在树下给她梳头发,身上沾了不少落花,动作麻利熟练。

    “你又救了我。”

    云晞看着镜子里黑衣束袖的青年,微微一笑。

    她想起在掉下崖后不断往下坠的一幕幕。

    当时,萦绕在头顶上空的一缕缕纯白云气之中,骤然翻涌出浓墨般的雾气。

    狂风飞舞,血色弥漫,危险可怖,如地狱之景。

    一个人影就从其中而来,却带来生机。

    他挣脱了星河界的封印,打破不同空间的限制,伸手追向她。

    断裂的星链在他体内化作光点飞散。

    一切景物与生机都在疾速远离她,唯有祝寒宜在拼命靠近。

    “什么叫又?”祝寒宜不记得自己此前还有这份功劳,只觉得心有余悸,不悦地开口,“下次能不能别这么不怕死?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你想没想过后果?你会摔成肉泥,最后一道步尘剑影也护不住你的魂魄,不知道魂飞魄散的意思么?就是我去鬼界无渡河捞你,连渣都捞不到。”

    “刚刚掉下去的时候是害怕的,我绝对不可以在那个时候死。”

    云晞把铜镜放回一旁的石桌上,嗓音里还带着一丝刚醒来不久的慵懒倦意,浅浅笑着,“不过也没什么,我算好了你会来。”

    在她被接来这里的半个月里,她时常是睡着的,躺在青竹气息萦绕的榻上,或者就蜷在院里的一张摇摇晃晃的藤椅中,苍白的脸庞淋过温柔的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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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月色,渐渐变得红润了些。

    唯有在无人打扰的睡梦中,一身的疲惫疼痛才终于得到缓解,大战后的时间也变得悠缓惬意,慢得让她感觉不到流逝。

    醒来时,无论白天黑夜,总能看到祝寒宜就守在身边,修长匀称的指节上绕着她的发丝。

    能闻得到厨房里传来药膳的气味,长颈瓷瓶里每日都绽着几支不同的花。对外狂上加狂攻击性十足的魔君,与她独处时,安静柔软得像是瓷瓶里最讨她喜欢的一朵。

    W.F祝寒宜正在从摆了一桌的首饰当中挑选发簪,闻言扭头督了她一眼:“你怎么算的?”

    云晞抬头对上他不信的目光,眉眼淡然却天生骄傲:“你不会以为我会放任一道共影术留在我的体内,对它什么也不做?用共影术建立的感应来探查你的状态,不难。你何时苏醒,恢复得怎么样,什么时候足以冲破封印,我跟你一样清楚。”

    祝寒宜心中赞叹了一句不愧是她。

    他的确没想到云晞作为被施术者,竟然可以主动催动共影术获取感应,而他还毫无察觉。

    就好像他反而成了被施术者一样。

    不过,一想到能办到这件事情的人是云晞,一切又变得合理。

    “想不到名门正派就是这样处处算计我的。”祝寒宜轻叹声,挑了支粉白玉兰簪在她的发间比了比。

    云晞拿起镜子,镜中的自己轻扫淡妆,乌发柔顺,有风吹得身上的花叶阴影摇晃,蝴蝶步摇垂落下的玉石流苏也发出泠泠声响,冰晶闪烁,极像当年。

    云晞镜子一斜,恰能看见站在身后欣赏杰作的祝寒宜,笑了笑:“我也想不到堂堂魔君还会梳女子的发髻。”

    “学的。”祝寒宜脱口而出,不避讳什么,又怕误会,补充,“都是在我自己头上试的。”

    云晞回头看向他。

    “当年准备定亲大典的时候顺便学的。”祝寒宜喜欢直视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解释说,“我那时想着,等你以后嫁到魔域,做了我的妻子,定然依旧改不了不喜欢外人贴这么近的习惯,哪怕是侍女替你梳头穿衣也不行。我不是外人。”

    “为何要考虑这些琐碎的事情?”云晞面露奇怪,再一次问,“你喜欢我?”

    祝寒宜垂眸思索了许久,想起眼睁睁看着云晞往崖底坠落时,满脑子只剩来不及的惊恐。

    若是她死了……

    祝寒宜当时有一个瞬间想到了这个假设,却不敢继续想下去,他不确定自己会放任毁灭欲做出什么事情。

    她好像是约束他的剑鞘。

    祝寒宜看回云晞的眼睛,平静回答:“这样就算吗?那就是吧。”

    云晞惊奇道:“我听说,别人说喜欢都是在花前月下,精心准备,可你好随便。”

    祝寒宜似被提醒,用承诺的口吻说:“我会补上。”

    “我只是好奇,所以就想问清楚,你不用这么一本正经,又不是交代遗言。”云晞语气轻松,转过身去照了照镜子,摘下刚刚飘落在自己头发上的桃花瓣。

    “那你呢?”祝寒宜突然问出的几个字让云晞一愣。

    他走到她身前蹲下,视线平齐时,没有作为一族君王的不可一世与骄傲睥睨,没有逼迫或威胁,绝对的尊重,最耐心的等待。

    也让云晞的任何细微表情都逃不出他的眼睛。

    云晞想了半晌,坐直身子:“我会永远站在青乾和人族这边。”

    似乎觉得回避这个问题有违自己光明磊落的作风,云晞又认真补充道:“在我坠下山崖,失去意识之前,我唯一想起的一件事情是小时候有一天晚上你说自己中了剧毒,非要拽着我保护你去什么山谷挖寅时结出的药果,实际上却是为了看月下的桃花。若是以后每年都能和你一起去看桃花,看四族山川,其实很值得期待。”

    “唯一记得要在醒过来之后告诉你的一句话是,下次来找我,不必再编造拙劣又奇怪的理由骗我。”

    “祝寒宜,你不用觉得我对你的心软仅那一次,难得而珍贵。我看得见你对我的不同,也会平等回馈。”

    这些话原来不似想象中的需要反复斟酌才能表述清楚,云晞语气放松几分,继续说:“也不要以为只有受伤的时候才可以看到我对你心软。这也不是心软,是喜欢。”

    “不过只有一点点。”她立刻强调,“只有很容易被我放弃的一点点假如你敢向人族挑起事端的话。”

    祝寒宜似乎心情很好,低头笑了声,隔着额前的碎发,恰好碰到她白皙光洁的额头。

    魔的体温明明像步尘剑一样冰冷,却将云晞灼伤,让她脸颊微微发烫。

    这种距离对洞虚境修行者而言太过危险陌生,云晞忍了忍,没有躲开,被近在咫尺的青竹香气绵密包围,竟发觉值得留恋和探究,闭眼嗅了嗅。

    这种奇怪的念头还没得到解释,祝寒宜手掌突然按在她脑后,把人按向自己的颈窝,稍稍低头,嘴唇能轻轻碰到她的耳廓。

    “我知道你想闻闻。”他装模作样叹气,大有一副牺牲颇多的无辜,“你睡着了还说过我好香。”

    云晞没有否认,话锋一转,实在疑惑:“我刚才认真对你说了好长的话,你笑什么?”

    “你说了那么多遍,我是唯一的人”祝寒宜有些得意。

    他在云晞伸手把自己推开之前,起身去了一趟屋里,取了笔墨出来。

    “你昏迷这些天,修行者把邪灵清理得差不多了,现在各宗门的人都在找你,你不如写一封信给青乾报个平安,免得你那小师妹伤心欲绝。”祝寒宜右手夹着信纸在云晞眼前晃了一晃,真诚建议。

    云晞警觉:“你该不会想把我关在这里?”

    “我只是想留你在这里多休养一段时间,等你看起来不这么容易死了,你想去什么地方都行。”祝寒宜对莽撞的往事露出一点歉意,继续说,“况且,我看你也没有要立刻回青乾的打算。”

    云晞执笔写字:“我查到了杀死师姐的凶手,叫江泛月,是近水楼的人,但我暂时不打算杀她。近水楼这个组织很奇怪,我想从她身上知道更多的秘密。”

    云晞凝思的目光似乎被一团迷雾遮挡,她抬眸对祝寒宜说:“我已确定当年就是近水楼和邪灵联手盗走了四大宗门的镇宗之宝,在人魔两族之间挑拨离间,但我有一点想不明白,既然他们的目的是让两族厮杀,相互折损,为什么近水楼却要反对邪灵利用金玉宴的机会围杀修行者?”

    祝寒宜在她身旁坐下,想了想,忽而笑道:“云晞,屠灭一族非一役之功,步步为营,筹谋十年、二十年也不算浪费时间。他们十年前挑起祸事,是布局中的某一步时机已到,只需落子,你我被困、魔族分裂才是目的之一,而并非妄想让正值强盛的人魔两族就在当年泯灭于望秋原。金玉宴围杀修行者不在布局之中,或者说不在此时,近水楼等的时机未到,但问重雪目光短浅,求胜心切,这种人,不过弃子。”

    云晞被祝寒宜幽沉的目光看得心底一颤,像是撞上了耐心十足又势在必得的围猎者。

    她想起臣服于祝寒宜的妖族。

    《女配不想当美强惨》 50-60(第13/17页)

    人人都说祝寒宜实力恐怖,一剑血焰毁天灭地,紫月城一战令妖族俯首称臣,但云晞知道这一战被外面的人吹得太玄乎了,祝寒宜也不仅仅是赢在这一战。

    云晞从他不经意说漏嘴的只言片语中推测出,他的人手对妖族内部势力的蚕食已有多年。

    这种事情,果然要心眼子多的人才能轻易给出思路。

    云晞点点头表示有道理,继续说:“我还在瑞州城找到了玄霜石,江泛月不把神器放在手边,却埋在瑞州城,不知有什么目的。”

    祝寒宜微微蹙眉,追问:“瑞州城哪里?”

    云晞见他似乎知道什么,说:“城南李家。”

    祝寒宜低声思忖,幽声道:“他们难道把玄霜石埋进了天地灵脉。”

    “天地灵脉?”云晞就手中的笔杆抬起祝寒宜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说清楚。”

    祝寒宜挑眉看了眼横在二人之间的这一支笔杆,懒洋洋地掀起眼皮,抬手抓住她的手腕,往下,把那只白皙清瘦的手大大方方握在自己手中。

    “天地灵脉共有四段,其中一段就在瑞州李家脚下。”他轻轻摩挲着这只手,觉得新奇而满足,“但我不知把神器埋在里面有什么作用。”

    云晞不适应地抽手,支着脑袋:“其余三段在什么地方?”

    祝寒宜清理开石桌上映着日光灿灿生辉的珠宝首饰,指腹点在桌面,一缕魔气随着他手指画过的地方连接成线条粗略的地图。

    “垂云涧,荒风原,青屏山。”云晞仔细记下,突然说,“你知道这些秘密,看来魔域里的那处战神旧居还没有被完全毁灭的传闻不是假的。”

    祝寒宜目光避开她的视线,罕见的在她面前显露出冷漠的眼神,似乎想起什么并不愉快的事情。

    云晞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提笔把信写完,忽又想起一件事,闲聊道:“你还记不记得你想带我去杀谁?”

    “嗯?”祝寒宜显然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手背伸去探她额头的温度。

    云晞吹了吹纸上的墨迹,折好塞进信封,随口问:“当初把我关进笼子,怎么还想到加上共影术?”

    祝寒宜想起当时令他夙夜难寐的担忧,嗓音低沉:“那时也不知为什么,十分确信会在某一天找不到你。”

    “共影术,我暂不解除。”云晞给出一句安抚,想了想,又问,“如果没有那些误会,你会不会主动挑起望秋原一战?”

    祝寒宜斩钉截铁否认:“当然不会,那是你我之间的约定,我岂会反悔?”

    云晞心中有了底。

    他没有恢复“上一次”的记忆,也没有在“这一次”发现什么线索,却在潜意识里保留了“找不到她”的应对方式,又或者察觉到了什么危机,于是做出了改变。

    她斟酌片刻,不打算把世界重启一事直接告诉祝寒宜。

    无论是个人还是这片天地的命轨,自己勘破与他人泄露的后果不同。

    “过几日我先去一趟垂云涧,还得请你替我透露个行踪给她。”云晞求人办事,自觉客气了一下。

    她知道这件事不难,祝寒宜既然出了星河界,必定已与自己的心腹取得了联系,为不久之后返回魔域做起了准备。

    祝寒宜猜透她的目的,提醒道:“假如垂云涧下的确有神器,取东西的时候当心点,天地灵脉一旦被毁,天地灵气断绝,妖魔无法化形,鬼族阴阳失衡,人族不能修行,天地失序,灾祸不断。”

    云晞应了一声,缓缓站起,拢了拢披在身上的银丝梅花斗篷,静坐在院子里吹了许久的风,脑袋变得有些晕沉迟钝。

    祝寒宜跟着起身:“想进屋休息还是上街走走?

    云晞看向院墙外的湛蓝天色,这是她重新回到人世间后的第一个春天。

    第59章

    柳溪镇是人族边缘四面环山的偏远小镇,山清水秀,民风淳朴,云晞很好奇祝寒宜是怎么找到了这个好地方。

    祝寒宜关上院门,带着云晞熟门熟路地往街上走:“你我十几岁的时候来过这里,原本是要去天泉山试试传说中的涤尘水,四海蛟偷吃了舒晴峰弟子试药的鱼,闹肚子,还迷了路,带着我们从天上直接摔了下来,差点砸坏那后边的一片果林。”

    云晞顺着他指的方向回头看了眼,满山果木郁葱,粉的白的花朵团团簇簇开放,像是浮在山上的云。

    云晞记性明明很好,却不知为什么把这件事给忘了,拧着秀眉想了一会,又觉得这种情况更像是她在刻意训练自己忘记一些事情的过程中,由于对掌控记忆的方法还不太熟练,不小心将这件事的记忆也一起封存了。

    经祝寒宜一提醒,她就想了起来,那一次没去成天泉山,落到了这个镇子,索性就找去了河边一排柳树旁的小店,吃到了和中州醉逢阁一样好吃的烧鸡和酱牛肉。

    结账的时候,二人齐齐发现自己的钱袋丢了。

    聚在柳树下垂钓下棋的老人们义愤填膺,纷纷赞同把穿着光鲜亮丽却要吃霸王餐的二人和长得像猫又像狗的黑毛球送去离这里最近的青乾,请修行者做主。

    魔域一位长得最友善无害的少年来赎的人。

    祝寒宜这次也领着她走下青石板铺成的街道,往河边走。

    云晞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钱袋。

    “做酱牛肉的老板已经死了,他的儿子继承了他的手艺,四海蛟不在,这次我们不用抢着吃。”

    祝寒宜说完叹声气,“可惜他儿子做的烧鸡却差得太多,没想到我竟然会因为一口吃的而抱憾终身。”

    “行了。”云晞打断他的哀叹,“若有机会,我请你去中州皇城吃醉逢阁的烧鸡。”

    祝寒宜似达成某种目的,展颜一笑,语气却故作矜持:“但最近几月不行,魔域还等着我回去收拾。”

    云晞扭头看向他,奇怪道:“一只烧鸡而已,你在迫不及待什么?”

    祝寒宜矢口否认,突然察觉到同族气息靠近,在原地停步。

    身着黑衣的青年大步追到面前,冷峻的一双眼睛看不出多余的情绪,朝祝寒宜行礼时,却在竭力抑制颤音,脸颊上一道狰狞的伤疤无意间诉说出多年的辛苦。

    “拜见君上!”

    河边柳树成荫,垂丝如帷,云晞顺手降下的消音障挡住了他的声音,并未惊动在远处下棋的人们。

    洞虚真人她盯着与自己年龄相仿的青年仔细看了看,当时跟着他们一起被镇上百姓七嘴八舌批评也只会憋红了脸的人,如今也拥有了一张坚毅可靠的面容。

    十年里,每个人身上都承受了许多艰难之事。

    “免了。”祝寒宜出声拦住往下跪的青年,气势威严冰冷,令人发怵,却无其他降罪的动作,“孤并没有召你。”

    苍崖微微垂首,急声说:“君上恕罪,禇风那边有了动静,我担心他们会联手破坏君上的计划……所以自作主张过来传信。”

    顾忌外人在场,苍崖不便把话说明。

    青乾剑仙重回世间的消息已传遍天南海北,他又比其他人知道得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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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一点剑仙被君上所救,在这个镇子里养身体。

    苍崖状若无意地抬眸看了看安静站在一旁的云晞,她如一只极易碎裂而必须被人小心捧着的瓷器,和记忆中凛厉肃杀横扫千军的样子相差甚远。

    一双清凌凌的眸子却依旧能让人敬畏三分。

    这分明就是她。

    苍崖不敢让她觉得冒昧,快速别开目光,收回心思,等着祝寒宜的命令,却没想到他脸色变都没变一下。

    祝寒宜只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玄羽军中有叛徒?”

    苍崖一愣,背心渗出冷汗,不知祝寒宜为什么猜了出来,刚想解释,却听他继续说道:“你是玄羽军统领,原本不必亲自过来,除非连可信之人都不敢轻易选择。五界分裂,唯一等待着孤回去的玄羽军为众矢之的,能支撑到现在并不容易,几个叛徒罢了,你想杀就杀。”

    苍崖犹豫了一下,谨慎呈上一只木盒:“君上,您准备花令时夜宴的消息已被军中叛徒泄露给了幽沼界与禇风,我追查下来,是傅淮和白曌所为。”

    一个是祝寒宜的师长,另一个是曾经陪他夺下魔域的兄弟。

    撇开这层关系不谈,这二人分管玄羽军的陷阵、崩风二部,无异于撼动了半个玄羽军。

    祝寒宜打开那只木盒,躺在盒中的一枚纪影符化作流光钻进他的眉心,苍崖千辛万苦追查至今,审问过的人、牵扯出的线索、寻找到的铁证,全都如走马灯一般,一幕幕清晰浮现在他脑海中。

    祝寒宜不露一丝惊讶或愤怒,嗓音冷淡,不讲情分:“昔日师友也好,玄羽军肱骨重臣也罢,死。”

    那二人都是随自己见过风浪的,经历多的人,在重要关头的想法与选择也更多,早就明白要为自己做错的选择付出代价。

    苍崖有了底气,不再畏手畏脚,当即应下:“我这就去办。”

    他想了想,叫住漫步往河边饭店走去的祝寒宜,又问:“君上,花令时夜宴是否还要筹备?”

    “如期举行。东南两域被那群莽夫践踏,让他们去猜去斗,越乱越好,譬如沉鹰之辈,不足为惧。禇风那边倒是麻烦些,夜宴上一起解决。”祝寒宜想起什么,回头看向他,饶有兴致道,“禇风还没找到能杀我的办法么?”

    苍崖摇头,不自觉瞧了瞧云晞,低声说:可是……君上,他让雨湘女醒过来了。”

    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的云晞被苍崖这一督提醒,想起了雨湘女是什么人。

    还是少年时,祝寒宜坐在雪岫间的屋顶上,提起这个名字时,好看的一双眼眸被丝丝缕缕漂浮的雪雾映得微恹。

    魔域水脉的源头,或者说维持水脉源源不绝的力量,是一颗雨湘心。

    这颗心脏如寄生之物,伴随着一名魔族女婴而生,婴孩的身体在如此巨大力量的入侵之下,必定千疮百孔,她因此比同族弱小、短寿。等到她因年寿耗尽,因老而死,雨湘心又会随机转移到下一个刚出生的魔族女婴身上。

    可若是死于他杀,雨湘心就会跟着她的生机一起消亡。

    雨湘心在无数个这样的女子身上传承了千秋万世,魔域水脉永不枯竭。

    这些女子没有名字,因为体内的这颗雨湘心,被称为雨湘女。

    也因为这颗心脏,她们失去了魔族无人不渴望的力量、健康的体魄,在魔族与外族水火不两立的一些年岁里,她们作为掌控魔族生死的命门,是外敌眼中必须最先铲除的对象。

    雨湘女因此在魔族拥有至高地位,享受无上荣耀,被魔族皇室精心保护。

    她们也以这颗心为谈判的筹码,威胁,向皇室提出许多要求。

    譬如令人羡慕的权力,用之不竭的财富,王妃甚至魔后的身份。

    越发贪婪。

    祝寒宜作为魔族皇室子弟,最清楚她们在魔宫之中最真实的生活。

    风光无限,又可怜至极。他说。

    魔族以强者为尊,不会真心崇敬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同族。魔族皇室也不会喜欢一个拿时刻雨湘心作为威胁的女人,一切的忍耐只是因为她们被史书记载为英雄,杀不得。

    祝寒宜那时没有告诉云晞,那名与他年纪相仿的雨湘女也看上了王妃的位置,被当时的魔君指给了他,承诺让她及笄后与他成婚。

    因为祝寒宜是魔君最不喜欢的孩子,有着极具危险性的个人实力,根基浅薄,无人保护,单枪匹马闯入那些拥有母族深厚底蕴支持的同胞手足的争斗之中,活不了太久。

    祝寒宜那次从雪岫间回到魔宫后不久,雨湘女就陷入了沉睡,原因无人知晓,猜测不断,却鲜少有人敢猜到祝寒宜头上。

    苍崖说完就小心翼翼屏住呼吸。

    祝寒宜听见雨湘女时,果然沉默了一会。

    苍崖以为他在为难。

    雨湘女醒了,当年的婚约还在,魔域无人不知。她还是会像当年一样天真娇纵又贪得无厌,捏着这一纸婚约,在祝寒宜面前提诸多可笑的要求。

    先王定下的与雨湘女的婚约,记录在了魔域圣树之上,祝寒宜单方面宣布取消,不会被承认。

    可整个魔域都知道他们的君主喜欢云晞。

    虽然……只有他自己不知道。

    如今他放下所有要紧的事情,在这个镇子里耐心十足地照顾云晞,应、应该是知道了吧?

    苍崖心里替祝寒宜连连叹气,却没想到他是在为雨湘女挑选死法。

    祝寒宜眼中笑意忽然盛了几分,这次是真的开心,像是终于能彻底解决一个大麻烦了:“这么说来,孤当年费了些力气找来的那块缚春冰玉可以用了。”

    苍崖一怔,顺着祝寒宜的思路想了想,有些不敢置信。

    缚春冰玉稀世难求,做成的冰棺用来保存尸体,其中的脏腑也不腐不坏。

    但他手里只有不大不小一块冰玉,尸体是放不下了他要杀雨湘女,取雨湘心,放入缚春冰玉?

    苍崖给自己鼓了鼓气,沉声劝阻:“君上三思,雨湘女的生死关系魔域的存亡,一旦杀了她,雨湘心也会消失!况且整个魔域都知道您与雨湘女的婚约,她一死,必然传出流言蜚语”“这些有什么关系?”祝寒宜说道,“孤又不是不能让她死于年寿耗尽。”

    苍崖愣了下,快速反应过来,打了个寒噤。

    要让一个人的寿命提前耗尽,避不开动用鬼族的生死轮,把代表一个人寿命的那条刻度无限压缩。

    此举凶险,又违背生死规则,必定会给自身引来同等代价的灾厄。

    苍崖开口欲劝阻。

    “你那句话也不好听。”祝寒宜已经握着云晞的手指走远,嗓音漫不经心,却明明成竹在胸,“魔域的存亡不由孤的剑来决定,而在一个女人?笑话。”.

    风轻花香。

    任良宴钻进东野群芳原,寻找生肌复容的露华藤。

    春日安宁,人也倦懒,任良宴忽然如同睡着了一般恍神一瞬,被花枝上的尖刺扎疼手背。

    任良宴眼中的茫然消失殆尽,低头看着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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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的血珠,方才断层的思绪缓缓连接在了一起。

    他还没选择好怎么对付云晞。

    她已经完成了美强惨和白月光人设承担的剧情,失去作用的配角根本不需要再活跃在正文中,就算他定下她在无人留意的角落中必死无疑的结局,也不会对主线造成任何影响。

    当初万众瞩目,一生坦途,要什么就有什么的天之骄子,最后却病骨支离,在无底深渊中,饿死在一碗粥的幻象之前,反而会让许多人痛恨唏嘘却爱看。

    但她是他最喜欢的角色之一,于是重来一次,她获得了一份殊荣。

    她只需要老老实实待在陨星原,直到他大功告成,从书中脱困的那一天,他会记得把她放出来。

    任良宴想起云晞在纸上与所有人的初见,惊艳四方。

    而如今苍白脆弱,如一捧跌碎在地上的雪雾。

    望秋原的教训还不够惨吗?那副离死不远的模样还不能让她害怕吗?她为什么要多管世间事,用什么“年姑娘”的身份戏弄所有人,重新回到早已不属于她的时代来出风头?

    梦中听到她的质问声沉缓有力,日夜清晰回响在任良宴的耳畔。

    反抗?复仇?

    她令人羡慕的身世,举世难求的师门,一骑绝尘的实力,她从小到大获得的一切都是他赋予的,一个凭着接收馈赠而成长起来的人,难道能打败对面随手就能给出帮助的人吗?

    任良宴发出一丝哼笑。

    他为难地念着云晞的名字,取出一枚铜钱往空中一抛。

    正面为生,反面为死。

    青黄色的铜钱从眼前极速飞起又下落的瞬间,任良宴想到的是被抹除存在的陨星原,实力尚且不足的孤山鸢偷看到天狐族下落,寻天狐族复仇的剧情提前而造成的妖化和陵灭的乘虚而入,被云晞抢走的玄霜石。

    这一切无法预料又不可控制的变化,都是因为云晞的出现。

    任良宴凝在空中的目光动了动,追着落回手心的铜钱,再不露一丝纠结犹豫。

    反面。

    “这可不是我杀心重。”任良宴松了一口气,轻轻抛起铜钱又接回手中,塞怀里放好,低头去找露华藤。

    江泛月的声音突然传来。

    “哎,你不至于无聊到打地洞吧?”

    任宴拔下一株露华藤,扭身看向浮在空中的影像,一道道红痕布满江泛月原本精致甜美的脸庞,让他心里一紧。

    “多漂亮一姑娘,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任良宴举起刚刚拔下的藤蔓晃了晃,“在找朵好看的花送给你呢。”

    江泛月只是没精打采地看了它一眼,不知遇到了什么难处,连她整日念叨的露华藤也无法让她开心起来。

    “玄霜石还在云晞身上。”江泛月的语气听上去十分忧愁,“年姑娘竟然是云晞?她怎么能是云晞呢?”

    无命之人的脸上看不出年纪,都活了很久。任良宴知晓江泛月充满坎坷与眼泪的二十年前,这具枯骨刚刚拥有人形时,受过如云晞一样好的修行者的恩情,因此也敬重那样的人。

    他笑道:“若是云晞,你就把玄霜石拱手送给她当做赔罪了?那你可千万不能让她知道当年是你打伤了她,否则小命难保。”

    江泛月苦恼道:“我还不能让她知道岁宁是我杀的。”

    任良宴一惊:“你杀岁宁做什么?”

    “没办法呀,岁宁当年找她师妹就专心找好了呀,偏偏还暗地里顺着秦逍查到的线索追查四神器失窃的事情,差点就查到了我头上。”江泛月双手一摊,“哪里都不需要太多的聪明人,我也得自保。”

    任良宴语气严肃:“可是云晞已经在找你了,她找我要的第二条消息,与紫阳莲有关,我的预占结果精确到了名字,指向你。”

    江泛月打了个寒噤,双手环抱,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当机立断:“修杀道的人可惹不起,趁我的身份还没有在云晞面前暴露,我还是想办法找到她的下落,杀了她吧。”

    “否则”她不自觉抬眸看向任良宴,守护的心意始终坚定。

    功亏一篑。

    任良宴捕捉到她坚定的目光,心想,当年抢先秋惜叶一步救下江泛月是对的。

    冬雾独家没有人比江泛月更重情重义,知恩图报,更聪慧解语。

    第60章

    柳溪镇气候宜人,祝寒宜每天变着花样端来的饭菜也好吃,云晞让自己无牵无挂地静养了一段时日,困了就睡,冷了就添衣,无聊时就裹紧斗篷去河边柳树下听老人们讲天南海北的新鲜事。

    小镇偏远,坊间爆火的八卦传到这里时,经过许多人口头的添改,十有八九已经和原本的故事变了样。

    譬如今日讲的第一个故事是天枢少主在一个擅长蛊惑人心的妖女身上栽了跟头,不顾天枢一众长老的极力反对,与他的掌门爹反目成仇,宁愿断绝父子关系,抛下天枢不顾,也要迎娶妖女为妻。

    云晞听得啧啧称奇。

    很难想象玄武岩林中见到的那个青年能做出如此大胆随心的事情。

    又讲到孤光在金玉宴的动乱结束后,从天上至主峰突然裂了条大口子,那位少宫主不知从哪里引来无数不散不灭的亡魂,又用了什么见所未见的法子,将那条裂缝给彻底补好了,养了几天身体就丢下少宫主腰牌离开了孤光。

    许多弟子在她的弦月峰下长跪不起,崩溃忏悔,也没让她回头多看一眼。

    柳树下的八卦氛围被叹气声打乱,众人都在为孤光痛失一位实力超群、淡泊名利的少宫主唏嘘不已,很快又有人说起从星河界出来的那位杀人不眨眼的魔君已经回了魔域,一魔一剑在五界大杀四方,砍人如砍鱼,过不了多久就会踩着乱党的脑袋重回魔宫,夺回他失去的一切。

    祝寒宜安静地守在云晞身旁,面无表情的模样与柳树下欢乐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他心里想着事情,盯着她这几日总算恢复了几分气色的面庞出神。

    云晞忽然扭头看向安静时气息冷得确实可以大杀四方的祝寒宜,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祝寒宜得到了那双眼睛的注视,情绪活了过来,冰消雪融:“由你决定。”

    夕阳淋在人间,浇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云晞逆着温暖灿烂的光芒,慢吞吞地往那间院子走:“我打算明日就出发去垂云涧,以免夜长梦多。魔域差不多乱成你想要的样子了,你该做的事情,也不要再因为我再拖下去。”

    祝寒宜点头,算了算时间:“等你从垂云涧出来,我送你一件礼物。”

    云晞盯着他神秘又得意的目光,垂眸认真猜了猜,没有头绪,遂放弃:“无功不受禄。”

    祝寒宜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露出她从横江城带出来的那支银发簪,笑道:“是交换,行不行?”

    云晞:?

    好啊,找了几天,原来是被你偷摸拿走了。

    他不给云晞拒绝的机会,慢悠悠走在前面:“传说上古诸神陨落之战的遗址就在垂云涧中某处,若是不想被残余的神力撕碎,取了神器就早些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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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走错了路。”

    虽是随口提醒,却让云晞听出了几分经验十足的意味。

    想必是他曾进入魔域里的那处战神旧居,亲眼见到了神力被风沙掩埋,被时光消磨成百上千年也没完全消散干净,余威慑人。

    云晞对诸神遗址兴趣不大,想起前几日他和苍崖说到的禇风。

    她摘下祝寒宜趁她睡着时系在她腰间的一枚玉环,走快两步,递到他眼皮子底下。

    玉环中多出一缕微光,剑气蛰伏,充满保护的意味。

    “我倒是担心你比较容易死。”.

    垂云涧外部被山岭环绕,像是青色瓷盆中的一泓碧波。

    丝丝缕缕的云雾与水汽日夜萦绕在垂云涧上空,随着日照的强弱变化出红橙紫灰的色彩。

    而这雾气又与别处不同,似乎蕴含了微不足道却令普通生灵却步的力量,马匹嘶鸣在山岭外止步不前。

    云晞只好下马,把缰绳系在树桩上,捡了根树枝往山岭里走,从身后吹来的风中突然染上了一股浅淡又熟悉的幽香。

    “年姑娘,怎么我上哪都能遇上你?”江泛月惊奇的声音追来身边,忽然想起什么,掩了掩唇,乌黑的眼瞳里满是羡慕,“还是叫年姑娘亲切些,云晞二字威名赫赫,让我等普通人总觉得生分。”

    “看来你我缘分不浅。”云晞心想着江泛月还来得挺快,没让自己多等太久,手中树枝分开拦路的荆棘,不慌不忙往前走,反问紧跟在身旁的人,“你来这里做什么?”

    江泛月转身面对云晞,倒退着慢慢走,指着脸上几乎已经看不见的红痕说:“你瞧,我脸上的疤还没消下去呢,听说垂云涧里有一泉灵水,能祛疤养肤,我当然要来看看了。”

    她眨眨眼:“年姑娘呢?”

    云晞嫌她挡路,绕过她往前走,努力想从萦绕不散的薄雾中分辨出什么,淡声回答:“垂云涧中有诸神末世战场遗址。”

    垂云涧这一趟不能白来,除了带走神器,她还想在上古诸神留下的痕迹中,尝试探寻诸神是否谈论过世界重启的条件。

    “对哦,若能找到遗址,说不定能得到什么传承。”江泛月眼睛里亮起了光,随意拖长尾音,请求道,“年姑娘,你不会介意带上我一起吧。”

    云晞不知是应该佩服她不记危雪山渊的教训,还是感叹她对自己的杀心坚定无比。

    她笑了笑:“好啊,若是有什么危险,有你在,我也多一份把握。”

    常年无人踏足的小路上霜寒露重,水汽湿冷,云晞已牢记祝寒宜那日在石桌上画出的几个地点,在水光清澈的一条小溪边驻足。

    水波如绫,平缓而幽静地往西边一面山壁下的缝隙里流去。

    雪白的瀑布顺着山壁冲刷而下,两股水流交汇于缝隙之下,水面飘散出雾气。

    云晞在自己掌心画下一道避水符纹,往那条石缝走去,蒙蒙水雾扑面而来,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热。

    “这里的水很奇怪,也许下面就是遗址,我先进去探路。”云晞踩进溪水中,“若无危险,我以剑气传讯叫你。

    江泛月站在岸边看着她,眨了下眼睛。

    天地灵脉就从这条溪水下经过。

    四神器皆由她亲自放入天地灵脉当中,这片地界之下究竟是战场遗址,还是埋了什么,她最清楚。

    地下甬道四通八达,交错如蛛网,以云晞敏锐的辨知力,一定会发现神器的存在,找出一条正确的通道走到它面前。

    江泛月一路上都在找理由阻止云晞往这边靠近,发现云晞那个该死的占位卦阵绕来绕去都在最后指向了这里,索性换了个思路。

    江泛月爽快答应:“若是有危险,年姑娘可不要强撑,记得叫我下去帮忙。”

    缝隙之下是一个巨大的空腔,漆黑,潮湿,水流声喧哗。从上方灌来的流水汇成一股,沿着一条常年冲刷出的沟壑,往地下深处流去。

    明离火点亮的一刹那,云晞看见了无数条狭长的通道,它们或许是从这处空腔出发,不知延伸向哪个终点,又或许是远道而来,在这里短暂交汇。

    云晞抬手抓住一朵明离火,橙金色的火焰在掌心微微跳动,频率奇怪,如同一颗受到刺激的心脏。

    云晞感受到了它盎然的战意与从未有过的怯意。

    明离火才应该是给对手带来恐惧的源头。

    它是伴随杀道而生的火焰,寄宿着剑下亡魂的恐惧、悲伤与怨恨。云晞的剑救过多少孤苦弱小,就杀过多少妖魔邪祟,杀道趋近至臻巅峰,这朵火焰的毁灭性也令人恐惧。

    其性属邪,用途却为正。

    是正是邪,由执火之人决定。

    能让明离火惧怕的同类云晞垂眸思索。

    扶曦的神器,苍炎弓。

    蕴含世间最古老的烈焰,能焚化虚空,燃尽不洁之物。

    云晞松开手,轻声说:“带我去见它。”

    明离火火势大涨,空腔之中流水沸腾,水雾滚烫,翻涌的火焰化作一条呼啸的长龙,直冲向某条漆黑狭窄的甬道。

    云晞紧跟而上。

    却在某条分岔路口,云晞身上的玄霜石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在试图回应某种召唤。

    云晞略一思索,心间浮现出一个猜测,转头走向玄霜石指向的甬道。

    甬道的尽头是一面缓慢流动的光幕,圣洁的浅金色光辉弥漫,背后似乎别有洞天。

    云晞在光幕面前停下脚步,腾飞在身前的火龙无惧无畏,冲撞向前。

    原本平缓流动的金色光芒如同一只被惊醒的猛兽,骤然爆发出湮灭凡人之躯的力量。

    古老不灭的气息迸发横扫,混乱,狂暴,又浩瀚,预示极致的危险。

    竟然是神力乱流。

    光幕之后就是诸神末世战场遗址?

    云晞来不及细想,迅速撤身躲避神力乱流的绞杀,在这股力量的碾压之下连连后退,凝结在身前的八重剑阵全部碎裂,后背靠着湿冷的石壁缓缓平复呼吸。

    血水顺着下颌滴落在脚下深黑色的泥土中,云晞抬头盯着缓缓重归平静的光幕若有所思。

    既然她现在的力量在神力面前微不足道云晞取出玄霜石,右手结出剑阵。

    那便试试神器的力量能否暂时平息神力乱流。

    莹润的白光从玄霜石中倾泻而出,与重重剑影一同刺向光幕。

    被惊醒的神力乱流依旧威严恐怖,却似乎比刚才更早恢复平静。

    有用,但不够。

    云晞抬手擦了擦唇角血迹,低头看着手里的玄霜石,秀眉微蹙。

    不远之地。

    另一条甬道中。

    被红衣女子催动的赤金长弓缓缓浮空,燃起烈火,透明弓弦上凝聚出一支火光涌动的箭。

    云晞身后突然有炽热的光芒闪烁。

    气浪灼热,破空声尖锐,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迅速占领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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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窄的空间,无处不在。

    云晞脸色骤变,被杀意锁定,转身看见一支烈火长箭瞄准她猛冲而来。

    能催动四宗门神器,还一门心思要杀她,云晞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在出手。

    守护在她身前的明离火朝着金光闪烁的苍炎箭撕咬上去,却在离它一步之遥时无声熄灭。

    苍炎箭气势威严,焚烧一切,在滚烫的空气中炸开火星,顺着灵力缠绕的树枝蔓延而上,烫伤她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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