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P> 叶青禾弯腰捡起一穗麦子，手指一搓，几颗饱满的麦粒落进掌心。</P> 她捏开一颗看了看，麦粒已经干透，可以入仓。</P> “加快速度。”叶青禾看了眼天边浮起的薄云。</P> “今天全部割完，天黑前过秤。”</P> “好嘞！”田里的应声一浪盖过一浪。</P> 傍晚，荒村空地上，一袋袋新麦被抬上木秤。</P> “二石三斗！”</P> “一石八斗！”</P> “再抬一袋来！”</P> 村民们扯着嗓子报数，方一舟坐在桌后，算盘珠几乎没停过。</P> 最后一袋麦子落秤。</P> 方一舟重新核对一遍账目，这才抬起头。</P> “一共九亩，共计一十八石六斗。”他的声音里透着喜色。</P> “比先前估的十八石，足足多了六斗。”</P> 村中顿时响起一阵欢呼。</P> 周大伯蹲在粮袋旁，抓起一把麦子，笑得满脸都是褶子。</P> “好！好啊！”</P> 叶青禾走到粮垛前，伸手按在最上面的麻袋上。</P> 麦粒隔着粗麻布硌着掌心，还带着白日晒过的余温。</P> 十八石六斗。</P> 这不是账本上的虚数，也不是谁嘴里许下的好处，这是能磨成面、熬成粥，能让人在乱世里活下去的粮。</P> 此时，赵四过来在方一舟耳边说了什么，方一舟合上账本，脸上的喜色很快淡了几分。</P> “姑娘，镇上刚传来的消息。”</P> “说。”</P> “北边的马价又涨了两成。上个月，一匹能用的马是一百二十两。现在，已经涨到一百五十两了。”</P> “还有盐商。原先走北路的三条商道全断了，如今只能绕东路。路程多出三天，盐价已经涨了四成。”</P> 叶青禾的手从粮袋上收了回来。</P> 战马涨价，是有人在大量收马；北路断绝，是商队不敢再走，也可能是有人在提前封路。</P> 马、盐、粮。</P> 这三样一旦同时出问题，离打仗就不远了。</P> 看来，北狄正在一点点收紧绳索。</P> 战火还没烧到永宁镇，影子却已经先压了过来。</P> 叶青禾问：“荒村现在有多少粮？”</P> 方一舟翻开账本，很快报出数字。</P> “原有三十石存粮，加上今天入仓的一十八石六斗，总共四十八石六斗。”</P> “四村一共二百九十五口人，眼下每日消耗近三百斤。”</P> 他在心里又过了一遍数。</P> “照现在的吃法，若提前收紧口粮，四村的人大约能吃个半个月左右。”</P> “如果加上其他三村的存粮和收成呢？”</P> 方一舟低头算了一下。</P> “如果再加上豆皮等之类的杂粮，那应该可以挨到秋收之后。”</P> 叶青禾抬头，看向北方，天边压着一层灰云。</P> “前提是，秋收还保得住。”</P> 方一舟握住账本的手微微收紧。</P> 若北狄在秋天之前南下，田里的庄稼能不能熟是一回事。</P> 熟了以后，能不能收到仓里，又是另一回事。</P> ——</P> 入夜，荒村安静了下来。</P> 新收的一十八石六斗小麦已经分袋码好，一层压着一层，整整齐齐。</P> 叶青禾回到自己的房屋，点亮油灯，铺开纸。</P> 笔尖落下，一行行写道：</P> 一、周吴两家。五天改账期限，还剩两天。</P> 二、老周。深挖北边买家线索。</P> 三、刘麻子。情报源已断，防备反扑。</P> 五、北狄。一个多月。</P> 她看着纸上的五行字，缓缓搁下笔。</P> 不论在什么时候，只要手里有粮，就有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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