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P> 偏房内点着两盏油灯，阿狗守在门外，周德全站在墙边。</P> 叶青禾坐在桌后，方一舟摊开纸，提笔记录。</P> 老周垂头坐在对面，双手空空。</P> 少了那两颗核桃，他好像反倒显得有些不自在。</P> “说。”叶青禾开口。</P> 老周沉默片刻，开了口。</P> “刘麻子是最大的买家。每次给五十到一百两，主要买调度时辰、粮车路线，还有各仓守卫人数。”</P> 方一舟笔下不停。</P> 叶青禾问：“还有谁？”</P> “梁州赵守义手下的刘全。”</P> “每月一次，二十两。买永宁镇的粮价和库存数。”</P> 方一舟抬了一下头，又迅速记下。</P> “还有呢？”</P> 老周不说话了。</P> 叶青禾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P> “你刚才说，有些买家，我惹不起。”</P> “是谁？”</P> 老周抬起头，神色复杂。</P> “有一个人，我不知道他是谁。”</P> “每个月一次，永宁镇东门的茶摊上，会多出一个竹筒。我把数据放进去，第二天再去，竹筒就是空的。”</P> “三天后，银子会送到我的住处。”</P> “谁送？”</P> “不知道。”</P> “你没见过人？”</P> “没有。”</P> 老周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桌上。</P> 阿狗已经搜过他，但这袋子里只是几块碎银，便没有收走。</P> 老周解开袋口，几块碎银落在桌面上，滚了半圈，停在灯下。</P> “就是这种银子。”</P> “成色很足，不像永宁镇，也不像梁州那边常用的银。”他说道。</P> “倒像是从北边商路流进来的。”</P> 叶青禾捏起一块碎银，用指腹慢慢擦过银面。</P> 北边。</P> 这个时候，北边来的银子，偏偏在买永宁镇的粮价、库存和调度。</P> 答案似乎已经近在眼前。</P> 北狄？</P> 可越是如此，越不能轻易下结论。</P> 若这银子真来自北边，那只手，恐怕早已越过边境，伸进了永宁镇。</P> 叶青禾将碎银放回桌上。</P> “东门茶摊的规矩、时间、竹筒模样，全都写下来。”</P> 她起身看向方一舟。</P> “刘麻子的线，也继续记，一个字都别漏。”</P> 方一舟点头。</P> “明白。”</P> ——</P> 三天后的清晨，荒村。</P> 九亩春麦铺满山坡，远远望去，像一层金色的浪。</P> 麦穗沉甸甸地压弯了秆，风一吹，麦浪从坡顶一路翻到田边，沙沙作响。</P> 周大伯站在田埂上，裤腿卷到膝盖，手里攥着镰刀。</P> 他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向眼前的麦子，咧嘴一笑。</P> “开镰！”</P> 一声令下，三十多个汉子分成两排下田。</P> 镰刀贴着麦秆扫过，割麦声连成一片，成捆的麦子被扎好，整齐码在田边。</P> 叶青禾没有下田。</P> 她站在一旁，看着九亩麦田一点点由金黄变成裸露的田垄。</P> 方一舟则是蹲在田边，算盘拨得噼啪作响。</P> “九亩，照灌浆期估的二石算，应当有十八石……”</P> “不止。”</P> 周大伯直起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P> “姑娘，今年穗子实！依我看，亩产怕是能摸到二石一斗！”</P> 田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P> “要真有二石一斗，今年就不怕饿肚子了！”</P> “先别高兴，称过才算数。”</P> 周大伯嘴上呵斥，脸上的笑却怎么也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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