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丰仓账房，周茂双手递上新账本，脸上的笑比往日更殷勤。</P> 他搓了搓手，袖口都快被揉皱了。</P> “叶姑娘，这是我们重新理过的账。底下人熬了几个晚上，总算理明白了。”</P> 方一舟接过账本，翻到记粮那一页，算盘珠噼啪作响。</P> 没过多久，他停了下来，抬头看了叶青禾一眼，并将账本递了过去。</P> 周家原报两百石，如今改成了三百五十石。</P> 吴家原报一百二十石，如今改成了一百四十石。</P> 吴家的数已经接近，周家却依然还差得远。</P> 按照他们之前反推的结果，周家手里至少有四百八十石。眼下这本账，仍旧藏着一百三十石。</P> 叶青禾连账本都没翻，她端起茶盏，吹开浮在水面的茶沫，目光落在周茂脸上。</P> “比上次实在了些。”</P> 周茂绷着的肩膀松了些，忙赔着笑。</P> “那是自然。上次确实太急了，底下那群人又不顶事，几本旧账混在一起，就越理越乱了。”</P> “嗯。”</P> 叶青禾放下茶盏，把账本推回方一舟面前。</P> “先按照这个数走。”</P> 周茂眼睛一亮，脸上的笑正要铺开，叶青禾又开了口。</P> “往后每月核一次账，方一舟亲自去取。”她抬眼看着周茂，语气仍旧平淡。</P> “这次能少藏一点，下次就能再少藏一点。可要是哪天，这数不动了……”</P> 周茂的笑顿时僵住。</P> “那就不是改账的事了。”</P> 院里分明有风吹进来，周茂额头上却冒出一层细汗。</P> 他喉结滚了滚，连连点头。</P> “应该的，应该的。以后一定按实报，再不会出岔子。”</P> “那就好。”</P> 周茂不敢久留，抱着账本匆匆出了前院。</P> “姑娘，周家的账还是假的。”</P> “我知道。”</P> “还差一百三十石，不是小数。”</P> 叶青禾起身走到廊下，几名仓丁正在院外卸粮，麻袋落地，扬起一阵细灰。</P> “他肯改，就说明他怕了。”</P> “可是他只改了一半。”</P> “人被逼急了，是会掀桌的。”叶青禾看着院里忙碌的仓丁说道。</P> “给他一次机会，他就会觉得还能保住一些。下个月再割一块，下下个月再割一块。等他回过神，周家的底已经全交出来了。”</P> 方一舟想了想，明白了。</P> 叶青禾要的从来不是周茂今天认错，而是从今往后，周家的每一笔粮，都得按她立的规矩走。</P> “规矩不是一张告示，得有人怕它，它才算立住了。”</P> ——</P> 下午，荒村空地。</P> 四村的代表都到了。</P> 十八石六斗新麦堆在空地中央，旁边还码着叶青禾从常丰仓调来的三十九石四斗旧粮。</P> 这是她早就和钟敬聊好的价码，也不要新粮，有旧粮给她养着四村的人就好了。</P> 合计五十八石，一石不少。</P> 方一舟站在粮垛旁，手里拿着四村名册。</P> “春麦已经收完，今日统一分粮。”他翻开名册，提高声音。</P> “荒村一百三十人，分二十二石。”</P> “柳家坳六十人，分十石。”</P> “赵家坪四十人，分七石。”</P> “张家湾六十人，分九石。”</P> 四村共分四十八石。</P> 方一舟合上名册。</P> “剩下十石，全部入公共储备仓。遇上灾荒、伤病，或哪村青黄不接，再由四村共同核议取用。”</P> 话音刚落，人群便低低议论起来。</P> 荒村的人没吭声，柳家坳和张家湾的人也只盯着粮垛。</P> 赵根算了几遍，还是站了出来。</P> “叶姑娘。”他看了一眼另外三村的人，脸色不太好看。</P> “赵家坪四十口人，只分七石，是不是少了点？”叶青禾坐在木椅上。</P> “哪里少？”</P> “我们村壮劳力多，饭量也大。”赵根咬了咬牙，“七石听着不少，真分到各家，怕撑不到秋收。”</P> “每人每天一斤半，四村都是一把尺子。”叶青禾看着他。</P> “总数不同，是因为各村离秋收还有多少天不一样。赵家坪收得早，分到的周转粮自然少些。”</P> “再说了，各村都有各村的余粮，加上你们村自己的余粮，怎么会撑不到秋收？”</P> 赵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叶青禾没给他绕话的机会。</P> “等秋收结束，再按各村实际收成核算，多退少补，一粒都不会少你们的。”</P> 赵根转头看向柳家坳和张家湾。</P> 两位村长一个低头看脚，一个干脆别开脸，谁也没替他说话。</P> 规矩早就定好了的。</P> 按人头、按日数、按各村秋收时间折算。赵根今日站出来，无非是想看看，赵家坪能不能多占半步。</P> 现在他试出来了。这一步，迈不过去。</P> 赵根沉默片刻，低下头。</P> “行。”</P> 他退回人群后，四周的议论声也跟着低了下去。</P> 周大伯站在叶青禾身边，看着赵根的背影，压低声音笑道：“他倒不是存心贪粮，就是穷怕了。粮没落进自家缸里，心里总不踏实。”</P> “所以才要把账算清楚。”</P> 叶青禾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众人。</P> “春麦分完了，接下来就是秋耕了。”</P> 空地很快安静下来。</P> “荒村原先的九亩春麦地，立刻翻土。不能再连种麦，先轮种豆子养地。”她看向周大伯。</P> “荒村周围，还有多少地可以开？”</P> 周大伯早就带人看过，心里有数。</P> “村东头那片，加上河边的荒地，粗算还有差不多十亩出头。”</P> “那就全开了。”</P> 周大伯愣了愣：“全开？”</P> “嗯。”</P> “姑娘，以前九亩地就够咱们忙活了，再开十亩，地是有，但人手未必能够跟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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