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念头,被我点醒了。回去告诉武田雄一,别再派废物来送死。下次若还想试试仙灵之气,让他自己把心脏挖出来,泡在清酒里送来——我尝尝,是不是真有百年陈酿的味儿。”
佐藤健二如蒙大赦,连滚带爬退出大厅,裤裆湿痕一路蜿蜒。
神代绫子静静看着,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门外。她缓步走近,从袖中取出一枚银质怀表,表盖打开,内里嵌着一张泛黄照片——年轻时的松本玄一,腰佩古刀,站在一座老旧道观门前,身后匾额依稀可见“青阳观”三字。
“林先生。”她将怀表轻轻放在李天策膝上,“您说剑道学自大夏先人……这观,就在浙东括苍山。百年前,鬼神流初代祖师曾在此修行七年。观中碑文记载,当时授业者,姓李,号‘潜龙子’。”
李天策指尖一顿。
怀表背面刻着一行小字:青阳观李真人,授剑于石川,赐名“玄一”。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忽然嗤笑出声:“石川?那老头儿还活着?”
神代绫子颔首:“石川剑圣闭关三十年,外界传言已逝。但每月十五,赤龙会都会向括苍山青阳观寄送供奉——米、盐、纸钱,还有一柄新铸的刀胚。刀胚从不署名,只刻‘敬献青阳’四字。”
李天策慢条斯理翻开怀表盖,凝视照片里青年松本玄一眉宇间那抹与松本玄一七分相似的桀骜。半晌,他合上表盖,推还给神代绫子:“告诉他,青阳观去年塌了半边山门。我路过时顺手修了修,工钱还没结。”
神代绫子眸光一闪:“您去过括苍山?”
“去年冬天。”李天策仰头,任结衣用热毛巾擦净他额角一点汗渍,“看见个老道士,在废墟里种萝卜。萝卜长得不错,就是太辣——跟某些人说话一样,又冲又硬。”
满厅寂静。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美奈悄悄攥紧他衣角,结衣则垂眸,睫毛微微颤动。她们不懂括苍山、不懂青阳观,却听得懂——这男人嘴上说着萝卜,眼里却已越过万里海疆,望向东瀛武道界最不可撼动的那座神坛。
李天策却不再提此事。他伸手,从女侍托盘里拈起一枚梅子,塞进美奈嘴里:“甜不甜?”
美奈含糊点头,脸颊鼓起。
他又取一枚,喂给结衣。结衣舌尖轻触他指尖,烫得他缩了缩手。
“林先生。”神代绫子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压住了所有嘈杂,“赤龙会今夜虽退,但夜樱殿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若调集精锐,甚至请动石川剑圣——云上馆,恐难再保。”
李天策嚼着梅子,汁水在齿间迸开,酸甜凛冽。他望着天花板上一盏摇晃的水晶吊灯,灯光在墨镜镜片上碎成无数星点。
“神代小姐。”他开口,语气平淡如叙家常,“你开这云上馆,图什么?”
神代绫子一怔。
“图钱?图势?图在这银町街做个人上人?”李天策歪头,墨镜后的视线终于落在她脸上,“可你护着这些女人,护着这栋楼,护着今晚没跑掉的一个客人——图什么?”
神代绫子喉间微动,没有回答。
“我图个清净。”李天策忽然伸手,将美奈鬓边一缕乱发拨至耳后,“图个温泉泡得舒服,舞看得顺眼,酒喝得痛快。可有人偏要砸我的门,踹我的墙,吓我的姑娘……”他顿了顿,指尖抚过结衣手背,“那我就得教教他们——什么叫规矩。”
他站起身,软榻上的靠枕滑落,美奈慌忙去接。李天策却已迈步走向大门,木屐拖鞋踩过满地狼藉,每一步都踏在碎玻璃与血迹之上,却不见半分滞涩。
“神代小姐。”他停在门槛处,背影被门外月光勾勒出一道清瘦轮廓,“云上馆的招牌,我帮你挂。赤龙会的账,我替你算。但有一条——”他侧过半张脸,墨镜反着冷光,“往后若有不知死活的,不必拦。让他们进来。”
“您……要留在银町?”
李天策没回头,只抬起手,朝身后随意挥了挥。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腕骨凸起处隐约可见一道暗金纹路,似龙鳞,又似未干涸的墨迹。月光之下,纹路微微浮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破肤而出,腾空化形。
厅内众人屏息。连角落呻吟的赤龙会伤员都忘了喊痛。
李天策踏出门槛,身影融入银町清冷夜色。
身后,数十双眼睛追随着那抹黑色背影,如同追随一簇不灭的焰火。美奈咬住下唇,结衣将脸深深埋进掌心,神代绫子缓缓合上怀表,银质表壳叩在掌心,发出一声极轻、极沉的“嗒”。
远处,一辆赤龙会黑车正驶过街角。后座,松本玄一倚着车窗,半边脸肿得变形,手中紧攥着半截断刀。他透过车窗,死死盯着云上馆顶层那扇亮着暖光的窗。
窗内,三名和服女子再次起舞。折扇翻飞,鼓点悠扬,仿佛方才那场山崩地裂,从未发生。
松本玄一喉结滚动,将一口腥甜咽下。他忽然抬手,用断刀刀柄,在车窗玻璃上,重重划下一道横线。
——那是鬼神流最高戒律:此线为界,逾者死。
可玻璃上的刻痕,正被窗外流动的霓虹,一寸寸映照、融化、消散。
而云上馆顶层,乐声渐扬。李天策斜倚软榻,结衣的大腿依旧是他最柔软的枕,美奈的唇边还沾着一点梅子汁液。他端起酒杯,白金色仙灵之气如游丝,在杯沿无声盘旋。
楼下,神代绫子拾起一块碎玻璃,指尖用力,划破掌心。血珠渗出,滴落在紫檀木匣的门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她抬头,望向那扇被踢碎又重装的门。
门框漆色如新,唯有一道极细的、几乎不可见的裂痕,蜿蜒于乌木深处——像一条蛰伏的龙,正悄然睁开第三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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