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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两个月,《淡水河与金鱼》的票房已经破了一千万新台币。放在台湾,这算今年现象级的文艺片了,成绩很亮眼。
楼庭现在有了自己的公司。
不少编剧、导演、资方抛来橄榄枝,她一个一个推掉。反倒自己做起IP开发来,挑了不少优秀的新人进去。
到了年底,更加忙碌。
之前那个编剧团队全被她收进来,队伍壮了一圈。庄书芸一个人忙不过来,又招了个助理,两个人,成了她的左膀右臂。
偶尔应拾秋也会去她公司看看,很气派。
大平层,楼庭的导演室单独一个隔间,茶水间、休息室,一应俱全。庄书芸三请四接把她带进去,底下忙碌的员工纷纷抬头,露出标准的微笑,以为来了什么大客户,一副训练有素的样子。
一进门,楼庭穿得挺周正。
深灰色小西装,系了个波点领结,看起来没那么严肃。她偏着头在电脑上敲什么,黑框眼镜架着,黑长的直发快及腰了,只露出一个尖削侧脸。
听见脚步声,头都没抬,冷冷地问了一句:“进来怎么连门都不敲?”
应拾秋被一愣:“不好意思,我已经很久没来这种写字楼了。”
熟悉的声音,楼庭马上抬头。看见是她,从座椅上起身:“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说有什么文件忘了?我给你送来。”
“我让小庄拿的呀。”
“正好要去店里,我顺路,省得麻烦她一趟。”
楼庭牵过她的手,往嘴上亲了一口,“谢谢女朋友。”
应拾秋立马板着脸推她:“办公室门都没关紧的。”
“那又怎样?”
“会被你员工看见。”
“我是你什么见不得人的存在吗?”
“拜托,这是办公室哎,能不能上台面一点?”
“只要看见你,就想离你很近,怎么办嘛?”
语气略带撒娇,配合放软的眼神。
应拾秋很吃这一套,但也嘴硬,故作凶狠地伸出两只手,往她眼睛前面勾了勾:“眼睛不要就挖掉啦。”
“对你女朋友就这么狠心?”
“我对你已经是最不狠心的了,希望你明白。”
圣诞节来得很快。
台北有点冷,应拾秋穿了件呢子大衣,围了条羊绒围巾。和楼庭在露台上摆了一桌火锅,叫了应妈妈、小阿姨,还有欣怡一起来聚餐。
欣怡和应妈妈的病都稳了不少,偶尔还要吃药,但日子比从前好过多了。
住的地方干净了,也大了,在大城市落了脚,生活水平直直往上走。
“姐,你真的跟庭姐复合啦?”欣怡笑眯眯地凑过来,小声问。
“当然喽。”
“不是吵架分手了吗?那为什么非复合不可?”
“大概是觉得……我的人生,没有她就不太完整。”
欣怡有些惆怅地看了一眼远处忙碌的楼庭,叹了口气:“庭姐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你们一定要一直在一起。”
应拾秋笑着点点头,当然,她世界里的第一好。
处理完食材,应拾秋进屋去拿盘子,楼庭在擦桌子。
欣怡顺势走到楼庭旁边说:“庭姐,不管怎样,谢谢你一直在我姐身边照顾她。这么多年,她真的很累了。”
她人很不错,可欣怡有点怵她。
经过她的警告和帮助以后,对她已经不似之前的态度,更多是敬畏。
楼庭瞥她一眼,语气淡漠:“她一个人,当然过得简单。问题出在你身上。”
这话不留情面,欣怡脸上红一块白一块:“我知道,我一直是她的累赘。”
“所以你要做的,不是嘴上说她有多辛苦,你有多心疼。重要的是你自己该找一份能彻底养活自己的固定工作,提高收入,减轻她的负担,也减轻你妈的负担。”
“我知道……可我一直没有办法,只能做点零散的活。”
“你只是掉进你妈给你下的陷阱里了。”
欣怡一怔:“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你妈一直很紧张你,觉得你有心脏病,碗不给你洗,什么都不让你做。一家人包括小秋,都在容忍你、包容你,把你捧成掌上明珠。可这些事情,得了心脏病就不能做了吗?你自己想想,是你不愿意,还是真的做不了?”
“……”
欣怡被说得有些难堪,嗫嚅半天没说话。
“从小你应该就是这么过来的吧?同样的,小秋应该也是这样过来的。这种话平时我不会说,但既然你提了,我想告诉你,如果你真要给你姐减轻负担,不想当累赘,就先把自己的生活过好,学会做一个真正的大人。而不是什么都靠妈妈、靠姐姐。”
欣怡脸色有些白。
偏偏应拾秋过来了,看见她面色不对劲,蹙了下眉,疑惑道:“怎么了,你们两个这么严肃?”
气氛怪怪的。
楼庭却摇摇头,扬起笑容,很自然地接话:“在聊欣怡的工作。我不是准备成立一个视觉设计团队吗,在问她要不要进来。偶尔过来工作,也稳定些。”
应拾秋诧异:“可以吗?”
楼庭点点头:“当然可以。”
“那当然要同意哦。”她笑着拍拍欣怡的手臂,“跟着你庭姐好好干。”
“……好。”欣怡看了楼庭一眼,点点头。
等应拾秋走了,她才小声对楼庭说了句谢谢。
“听你姐说的,好好干吧。”楼庭没多说什么,“我只是为了她。”
火锅是潮汕风味的牛肉锅,清汤,牛肉很新鲜,说是楼庭托朋友从新西兰空运来的,肉质紧实。
小阿姨和应妈妈都没吃过这么好的肉,问楼庭一定很贵吧,楼庭摇摇头说没有,友情价,便宜很多。
应拾秋在旁边用筷子戳她腿,小声问:“你什么时候有朋友在澳洲了?我怎么没听说?”
楼庭肩膀一耸:“我骗她们的啦。”
“又偷偷买这么贵的东西?”
“这样你才能养得白白胖胖啊。”
“养那么胖干什么?”
“摸着手感更好。”
“靠!”她低声骂她,“嘴里没一句正经话,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嘴怎么那么贱?”
“因为我变咯,怎么?不喜欢?”
“不喜欢。”
“口是心非,那你笑什么?”
“哪只眼睛看到我在笑?”
“喂,很明显好吧,笑得牙都露出来了。”
“……”
饭吃到一半,大家在饭桌上吵吵嚷嚷。
电视里正好播到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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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在讨论同志游行的画面。
应妈妈瞥了一眼,随口说:“现在同性恋真的是越来越多了哦,电视上整天在演。”
小阿姨也看了一眼,接话道:“对啊,上次菜市场那个卖鱼的阿姨,说她孙女也交了一个女朋友。”
应妈妈脸上一丝嫌弃:“实在想不通,好好的男生女生不爱,去爱同性。”
看一眼应拾秋跟楼庭的脸色,欣怡忍不住插嘴:“姨妈,现在时代不同了啦,同性恋很正常好不好。”
应妈妈不以为然地嘁了一声,也没再争辩。
突然,她像是想到什么,转头看着正闷头吃菜的应拾秋,非常认真地问道:“所以……阿秋呀,你不结婚,不会也是同性恋吧?”
正在喝水的应拾秋“噗嗤”一声,水全喷在旁边楼庭身上了。
应拾秋:“……”
楼庭:“……”
她不说话。
应妈妈紧张起来了,“你可千万不能是同性恋哦!前段时间我还打算跟对面王阿姨说一说,让她把孙子介绍给你,现在不是很流行姐弟恋吗?”
“什么跟什么嘛!”应拾秋拿了张纸擦嘴,顺带也给楼庭湿掉的衣服擦了擦,“妈,我都快四十了,再结婚也不适合了!”
“不结婚不生小孩,以后老了谁养你?”
“怎么又回到这个问题了?”应拾秋一阵头疼,“我现在自己赚了钱,以后把自己往养老院一扔就好了啊。”
“那以后妈死了,你不会孤单吗?”
“哎,打住。”这时小阿姨忍不住接话,“我说一句公平的话,姐,你现在活着,小秋也不是跟你天天住在一起的,她也是孤单的呀。”
小阿姨的嘴唇动了动,努向楼庭,“平时还多亏有庭庭陪呢。”
应妈妈顺势看向楼庭,上下打量,看到她尴尬的笑容,狐疑不已:“你们两个……不会搞同性恋的吧?”
“呃……”楼庭僵了一秒,犹豫地看她一眼,“这个嘛,小秋要真是跟我搞同性恋……也比她单身一个人好吧?至少有个人照顾她。”
说完,空气静了。
她又哈哈哈尬笑了一阵,“我开玩笑的,我们真的没在搞啦!”
“……没有就好喔。”
见她那副夹着尾巴做人的样子,应拾秋抿抿唇,难得忍不住笑了。
应妈妈一脸莫名其妙,问她抖什么,她摇摇头,只把菜往嘴里塞,好堵住那呼之欲出的笑声。
酒足饭饱,送了她们离开,洗完澡,两个人在沙发上看电影。
应拾秋喝得微醺,抱着楼庭的腰,十分慵懒地窝在她身侧。
来了一个电话。
楼庭一顿,按了接听。
那头小洲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喜:“庭姐,有一个八卦要跟你讲,你要不要听?”
“你直接说好了。”
“关于许宜霏。”
“……她怎样?”
“她前阵子躲到台南乡下去了耶,然后被警察抓到了,涉嫌诈骗,估计要判很严重。”
“那挺好的。”
楼庭说完,看了应拾秋一眼。
发现女人正睁着水蒙蒙的大眼睛盯着自己看,有几分迷离。
“谁呀?”
“是小洲。”
“你说好,是好什么?”
“没什么。”
楼庭对着电话那头简单聊了几句,挂断了小洲的电话,搂着软塌塌的女人吻了又吻。
“你现在在我身边,就这样平平淡淡,我们一直这样也挺好的。”
应拾秋伸手摸上她脸颊,“那你不会觉得跟我在一起很无聊吗?”
“不会啊。”
“很单调哎?”
“生活到后面就是单调的,我们偶尔找点新鲜感就够了。”
她们搂在一起,窝在很大的客厅看电影。只开了一盏灯,昏黄的光线笼罩着两个人。
这一刻,她们仿佛是在爱里膨胀的面包,散发着甜丝丝的黄油香气,旁边还有取暖器在吹。
这年的冬天,温暖而幸福。
最后楼庭还是没有告诉应拾秋有关许宜霏的事情。
对于她来说,的确含着一点私心。
不想应拾秋再跟过去有任何牵扯了。
虽然她无法不介意她跟两个女人有着复杂的过去,但她没办法参与。
那段应拾秋的人生,她缺席很久很久,即便而今,记忆仍旧零星,凑不成完整的过去的她。
可现在的她,完完整整,有喜有怒,有爱有恨。
就这样默默看着她在自己身边开心傻笑,偶尔一起去逛逛淡水老街,吃吃阿给,坐坐渔人码头的轮渡,也很惬意满足。
一望无际的日子,每天都有落日晚霞,或是小雨台风,平淡如水,但能尝出一丝甜意。
她不再奔波。
也不再为了工作飞来飞去,一直找不到自己的家在哪里。
时间久了,楼庭慢慢意识到,她的生活已经扎根在应拾秋的身体里了。
她无法离开这个女人。
如果有一天应拾秋先一步老去死去,那么她也不会独活。
因为她生命的色彩,是应拾秋这样一个人重塑的。
第192章
电影小火了一阵,背后的编剧团队随之被推到台前,尤其是应拾秋,也跟着红了一波。
因为她的作品,人们开始翻出她过去的经历。
大多数人看到她只有这么一部拿得出手的作品,外加一部没有署名的电影,纷纷替她惋惜。说她运气不好,希望楼庭以后能多给她一些机会。
人红是非多,应拾秋因此变得爱打扮了,出门没化全妆的话,就非要戴口罩,怎么都不摘。
楼庭偶尔笑她有偶像包袱,她则笑自己人老淡圈了还要躲躲藏藏。
她的总店,常有粉丝来打卡,大家都安安静静的,没有林靖姿那些女星粉丝的狂热。
但人一多,终究疲于应付,她便尽量少去店里了,常常闲在家里,偶尔去去饮品展会。
两个人一起过了新年,窗户上贴了红色的窗花,学着大陆那边的习俗包饺子、看陆剧和春晚。
年一过完,楼庭就要开始新电影的筹备了,就像她说的那样,还是拍文艺片。
即便应拾秋说不写稿了,但楼庭有什么疑惑的地方,也会拉着她一起讨论。美其名曰,不动脑脑子就会生锈,靠这一点忽悠应拾秋长达三个月。
当然也许会是一辈子。
春暖花开,热风里都是花香。楼庭回到家时,发现屋里昏暗一片,没开灯,空空荡荡的。
她疑惑着:“小秋?”
没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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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打电话,发现应拾秋的手机就在卧室里响动。推门一看,应拾秋竟然躺在床上,被子蒙到下巴,闭着眼睛。
不到八点,这个点怎么会睡觉呢?
楼庭觉得奇怪,推了推她的身体,毫无反应,但触感温热。
她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又小声喊她:“小秋?你还好吗?”
哪知应拾秋纹丝不动。
楼庭有点慌,伸手去探她的鼻息,呼吸平稳,只是睡得很沉。
应拾秋却忽然翻了个身,动了,一把拉住她的手,往自己手心里塞了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笨蛋。”应拾秋睁开眼,笑意盈盈,“胆子怎么这么小?”
楼庭愣住,微微摩挲手心那个小圆环,“你没事?”
“骗你的啦,就想看看你会不会紧张我。”
“……”
楼庭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红了眼眶。她没有生气,只是紧紧抱住应拾秋,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
“你知道我刚才有多害怕吗?”
“唔,只是开个小玩笑。”
“可我很认真地紧张了。”
感觉到脖子上洒下两点湿热,应拾秋心里忽然惴了一下。
“对不起啦。”应拾秋收紧了手臂,“我不该吓你的。”
“下次不许开这种玩笑。”
“好嘛。”
应拾秋松开她,拿过她的手,“不好奇你手里的东西?”
开了灯,楼庭低头一看,竟然是枚戒指。
最上方有颗不大不小的钻石,银色的环上刻着两条面对面的金鱼。
一看就是定制款,需要不少时日准备的。
“送我戒指?”楼庭怔怔地看着她,顿时明白她的用意,“你不是说……要再想想吗?”
“我想好了。”应拾秋抬起手,将自己的一枚戒指也递给她,“我决定跟你结婚,跟你绑定一辈子,以及……成为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最爱的亲人。”
“认真的吗?”
“当然,你不要给我戴上戒指吗?”
“噢……”
她急忙将应拾秋递来的戒指给她套进了无名指。
而后将手伸过去,让她重复这样的动作。
明明就是很简单一件事,却像放慢的电影,一帧有一世纪那样漫长而值得纪念。
楼庭心里忽然就有些泛酸,眼眶更红了,但她没有哭出来。
是高兴的事,哭什么。
她把应拾秋的手翻过来,十指扣紧,两枚戒指碰在一起。就像雾气蒙蒙的雨天里,两把伞不经意的相碰,而后互相抬头抱歉地对视,只一眼就是亿万年。
“你以后不许再拿这种事骗我了,一次都不行。”
“好。”
“你发誓。”
“我发誓,再骗你我就穷一辈子。”
楼庭被她逗笑,“这还不够。”
“啊?那就——”
“就一辈子被我压。”
“……”
“说啊。”
“一辈子……被……被你……压唔……”
做完之后,两个人抱在黑暗里,谁也没松手。窗子半开,风灌进来,外面的花香流淌着。
窝里的两只飞鸟彼此衔着对方。
“怎么突然想清楚了?”
“其实是想清楚很久了,专门等到春天来跟你求婚。”
“春天?”
应拾秋嗯了一声,“春天,人生的八。九点钟,一切才刚刚开始。”
她们的一切也是。
春暖花开,充满希冀。
“好细心喔。”楼庭靠在她的肩膀上,声音带着笑意,“秋,现在我感觉到了幸福,从来没有这么具体实在的幸福过。”
应拾秋吻了吻她的额头,“好巧,我也是诶。”
……
她们去户政事务所领证那一天,是三月十四号。台北已经热起来了,春暖花开的季节,路上都已经绽放了杜鹃花。
两个人穿着很清简的小西服,没有告诉任何人。
文件袋里是准备好的结婚书约,连同户口名簿、身份证、两寸照片,一样不落。
到户政时,在场蛮多人的,楼庭抽了号码牌,坐在等候区跟她有搭没搭聊天。
终于轮到她们的时候,承办人员接过文件,一项一项核对,问她们:“确定要办理同性结婚登记吗?”
“确定。”
按照流程,在电脑上填入信息,打印出新版的身份证。
看着配偶栏位空着的地方,缓缓印上楼庭的名字,应拾秋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这是一辈子的事了吗?
这一辈子,楼庭将同她朝夕相处,患难与共,此生坚定坚持,不论发生什么,除开生老病死便再也不会分开了吗?
承办人员递上一张宣誓词:“可以念一下,也可以不念,看你们。”
应拾秋接过纸,看着那段话,轻轻念起来。
“我愿与楼庭结为配偶……”
从今以后,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我都将爱护你,尊重你,支持你,忠诚于我们的婚姻。
我郑重承诺,愿与你携手共度一生。
摩挲着上面新鲜的字迹,应拾秋发了会儿怔,再抬头,撞进楼庭带有笑意的眼睛里。
哦,好奇妙,这个她从懵懵懂懂,青涩年纪就爱着的女人,现在正式成了她的配偶。
她们将度过法律上的一生一世。
以后的以后,她所有的样子,不论温柔善意,还是傲娇生气,都只有她可以看到。
她以为,她们被洪流冲散便再也没有机会重逢,中间分分合合,她的心也一点点熄了下去。
可最后竟然又能够再次相爱。
是心从不曾死去,还是她令她死灰复燃?
搞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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