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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80-190(第1页/共2页)

    《低温生长痛》 180-190(第1/17页)

    第181章

    听到她这么说,楼庭怔了一下。就那么看着她,却什么都不说。

    应拾秋被盯得有点不自在:“我们两个都三十多了,还都是女人,应该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吧?”

    “当然没有,”她别有深意地说了一句,“那就提前谢谢你了,前女友。”

    应拾秋听得头皮瞬间发麻,“我有名字。”

    “小秋?”

    “……”

    突如其来的一道呼唤令应拾秋心头一颤,还是那道声音,眼前的人却又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她诧异道,“你不是忘了,怎么突然这样叫我?”

    “脑子里就那么蹦出来了。”楼庭说,“我也不知道。”

    应拾秋感到神奇,“竟然还记得?”

    “我以前爱这样叫你吗?”

    真奇怪。

    此刻面对她探究的眼神,应拾秋心里只剩一阵莫名的酸。不像一开始,现在没有恨也没有反感。

    她低下头,“你说的以前,是指多久以前?”

    “我们还曾是恋人的时候。”

    “……是的。”

    “那后来不是了?”

    “后来你爱叫我应小姐。”

    客气又疏离,是根据她们的关系而决定。

    应拾秋垂下眼,伸手去解楼庭身上那件湿漉漉的病号服。

    为了方便,她里头没穿内衣。扣子一颗一颗往下,从锁骨,到光坦的胸口,再到没有一丝赘肉的肚皮。

    “转过身去。”她在沉默中再次开口,“我帮你把袖子脱下。”

    “哦。”

    楼庭乖乖转了个身。

    袖子褪下来的时候,应拾秋一眼看见她手肘上好几处淤青。花花绿绿的,大片大片,两只手肘都是。

    她愣了一瞬,“怎么有这么多淤青?”

    “摔的。”

    “什么时候?”

    “就这几天,站不太稳的时候。”

    没有过多渲染,语气很平淡。

    可应拾秋心口像被一团什么东西堵住了,沉沉闷闷。

    遭受疼痛的一瞬间,她会想什么?无助又狼狈,还是说,更多的是对这个陌生又熟悉世界的惶恐?

    上天,可不可以不要让楼庭这么可怜了。

    就算再狠心,彼此再陌生,她也不想看见一个干干净净的人,在自己面前摔满身是伤。

    而她什么也做不了。

    “有点冷,”楼庭忽然说,“能拿纸巾再帮我把背上的水汽吸一吸吗?”

    “……好。”

    应拾秋回过神,弯腰够了两张卫生纸,颤着手去擦她的背。光滑,瘦削,腰窝那儿陷下去一个圣涡,衬着腰臀比例,格外惑人。

    就那么联想到了神话故事里的妖精。

    正发着愣,楼庭忽然转过身来,“前面也有。”

    “……唔。”

    那粒微微硬朗的芽点,就那么擦过应拾秋的脸。

    只一瞬,温度陡然升上来。应拾秋脸颊发烫,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抬起头,正对上楼庭瞪大的眼睛,那张脸上有一丝错愕,“……我很难想象你不是故意的。”

    应拾秋忽然瞪她,“是你先转过来的啊!这又不能怪我。”

    “擦就擦,那你干嘛离我那么近?”

    应拾秋一噎,“我也没注意啊。”

    “行了,”楼庭把头扭过去,不想听她解释。左手抬起来,手腕堪堪盖住胸口,只剩一截修长洁白的颈子露在外面,“赶紧帮我擦一擦。”

    那触感还烫在脸上。

    应拾秋脑子空了一瞬,只能手忙脚乱地帮她擦身前。其实已经没什么潮气了,可浴室的暖光灯照下来,那层皮肤细腻通透,像沾了细闪的眼皮,有光就能发亮。

    纸巾从锁骨滑下去,慢慢落到肚皮。

    目光擦过她指缝里探窗的花骨朵,应拾秋眸色暗了暗,草草收手,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转身就去帮她扣衣服。

    可越想快,越出错。

    第一颗就扣岔了位,底下全跟着乱。她只能全解开,从头再来。

    “你紧张什么?”楼庭的声音悬着。

    “我没紧张。”她瓮声瓮气。

    “可是你呼吸好热,都烫到我胸口了。”

    “拜托,呼吸要是不热,我就死了。”

    “我的意思是,”楼庭语速很慢,“已经到了热得不太正常的那种程度。”

    “……哦,毕竟是夏天。”

    头顶忽然落下一声轻笑。

    应拾秋停住动作,对上她黑沉沉的眼:“你笑什么?”

    “我只是好奇,以前我们是恋人的时候,难道没有这么亲密的接触吗?”

    “当然有啊。”

    “那你怎么还跟第一次看到女人的身体一样紧张?不是应该像看到一滩死肉那样平静吗?你是因为对我有生理反应,还是因为有感情?”

    “……”

    应拾秋张了张嘴,却发现根本答不出来。

    照理说应该是没什么太大感觉的,可实际上,她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呼吸变快,怎么也控制不了。

    “少说两句吧,你话怎么那么多?”

    “不想回答?还是自己都弄不清答案?”

    应拾秋皱起眉:“你这样是在窥探我的隐私。”

    “哦,是吗?”楼庭就这么转过身来,赤条条地看着她,“谁窥探谁?”

    刚才重新解开的扣子,在这一瞬间散开。

    衣摆随着动作微微晃荡,某些地方若隐若现,也跟着这样荡漾。

    “亲手脱下我衣服的人是你,现在看光我的人也是你。”她语调平缓,不急不慢,“所以,现在是谁在窥探谁的隐私?”

    应拾秋目光顿时飘忽起来,“……我只是在帮你的忙。”

    “大家都少一点受害者思维。”楼庭眯起眼睛,“你看光我,我打听你,这很正常,也很公平。”

    “歪理!”应拾秋有点气恼,“我看你是不想穿衣服了。”

    说着,她转身要走。

    手腕却被楼庭的左手牵住,往身前一带。

    “应小姐,我很好奇,过去我对你来说是什么存在?不然为什么分手之后,你还这样对我好?”

    “你是看多了电视剧吧。”应拾秋说,“世界上又不是分手之后就要老死不相往来。”

    说完这句话,她眉头皱了一下,觉得有点奇怪。

    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楼庭又道:“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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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行为看起来就很别扭。”

    “什么意思?”

    “要么大大方方关心我,要么就不要见我啊,所以那天,我才会觉得你对我余情未了。”

    “是你错觉。”

    楼庭松开她,深深地看了她两眼:“所以是没有所谓的余情未了?”

    “当然啊。而且感情这种事,又不是有感情就能在一起的。”应拾秋却没看她,而是帮她把扣子继续扣好,垂首低眉的时候,眼里流露出一丝复杂,“失去记忆未必是坏事。你现在生活很好,也有很光明的未来。说不定几年之后,你已经变成举世闻名的大导演了。这样也好,反正你以后要永远留在法国,不会回台北,跟以前的人不会再有交集。就不要再想以前的事了,这样真的很好的。”

    她说了三次很好。

    很长一段絮絮叨叨地念完,楼庭只问了一句:“那如果我在法国很孤单呢?”

    她僵一瞬。

    而后低着头,盯着最后一颗窄窄的扣缝,很认真地扣。扣子却怎么都滚不进去。

    有点不耐地深吸一口气。

    等终于扣上,才又笑着说:“怎么会孤单?你是拿了A类大奖的导演,三十四岁,人生才走一半,前途无量。现在只是你新的开始。你会认识更多的人,更多的行业大拿。比你在小小的台北好。”

    一直没抬头,因此也没能看见楼庭脸上是何种神态。静默好久,楼庭才说出简单的两个字。

    “也对。”

    散伙饭就在两周后,西班牙的一家西餐厅。

    小半个月过去,楼庭的手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能跟普通人一样拿起刀叉吃饭。

    这些天,应拾秋眼睁睁看着她从抬都抬不起来,到每天重复地拿东西,拿不起来,掉了就自己捡,捡了再去拿。周而复始。

    看到后面,应拾秋不忍再看了,走出去透气。再回来时,楼庭已经神色自若地在看病房里的电视,脸上还带着淡笑。

    原来这就是多年前她经历的。

    如果置换到自己身上呢?应拾秋很难不猜测,那时候的自己大概率是个逃兵,只会往死里想,不给自己活着的机会。

    当然啊,活着只会拖累家人。

    既然死亡可以一劳永逸,为什么要并不完整地活着?

    楼庭,你告诉我。

    是因为命运知会过你,这一站下车了,等二十分钟,一定还有一班车会载你去目的地吗?

    看到靠窗的餐厅桌椅旁还坐着个眼熟的身影,应拾秋愣了一下,“小庄也在啊?”

    “是呢。”庄书芸站起来笑笑,“我听楼导说你要回台北了,就过来跟你接洽一下。之前电影版权的事情提前弄完,省得我再跑一趟台北。”

    她说的电影,应该是《淡水河与金鱼》的版权和费用。

    可应拾秋现在的关注点不在这,“你的意思是,你也不回台北了?”

    “当然。楼导在哪,我就在哪。”庄书芸微微一笑,“我在影视圈也混了蛮长时间,很少见到像楼导这样一心追求艺术,又好说话的导演。关键是她拍的片子太对我胃口了,我把她过去的几部作品都看了好几遍。”

    “有那么夸张吗?”楼庭在一旁忍不住轻笑。

    “当然,我现在是您的影迷呢。”

    “希望你不是狂热粉而影响工作。”

    “那倒不至于,我还是有专业素养的。”

    两人一唱一和,玩笑就这么开开了。

    应拾秋静静坐在她们两个的对面,看着菜单,觉得这顿饭可能没有那么好吃。

    “他们家招牌牛排不错,你可以试试。”楼庭说。

    应拾秋点点头,又抬起脑袋:“你怎么知道?”

    “刚才你来之前,小庄已经跟我说过了。”

    “哦。”应拾秋翻了两页又翻回来,往招牌菜上一指,“那就点这个吧。”

    等菜的间隙,她看着窗外不算多漂亮的风景。

    忽然有点想念台北。

    年轻的时候总想往外跑。

    她对楼庭说过,想去法国看看巴黎,想去瑞士看看雪山,最后要停在冰岛。

    可真出了那个小岛,才发现还是那个世外桃源住着舒服。

    那里有她熟悉亲切的一切。好像不论怎么往下坠,都有一片故土接着她。

    那么楼庭呢?

    她的一切又在哪?

    牛排端上来了。迷迭香的气味直冲鼻腔。庄书芸已经在切肉了,应拾秋却拿着刀叉迟迟没动。

    是她讨厌的迷迭香的气味。

    这古怪的味道蔓延她整个童年,也曾被一个女人小心翼翼规避过,因此很多年了,她都没再闻过这个味道。

    她记得她的名字,记得小秋。

    为什么记不得她讨厌迷迭香?

    想到这里,应拾秋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楼庭。

    那里面带着一丝疑虑,薄薄的,最初还不太起眼,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发起芽来。

    女人似是感受到她的注视,诧异地递过来眼神:“怎么,菜品是不合应小姐口味吗?”

    应拾秋没有说话。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不断变大,生出藤蔓爬满她的呼吸。

    不,楼庭,你忘不了的。

    第182章

    电话响了,屏幕上竟然是欣怡的名字。

    应拾秋愣了一下,下意识挂断,可对面立马又打过来了。

    “抱歉,我去接个电话。”

    “请便。”

    她深深看楼庭一眼,侧身走出餐桌。三步之内回了头,望见楼庭已经在跟庄书芸聊菜品了。

    两个人神色自若,脸上漾着笑,渐渐像一扇玻璃窗。而她站在窗子外面,听不清里面的话。

    垂下头,默默走到餐厅外,风有点大,应拾秋拢紧外套,按了接听。

    “欣怡?”

    “姐,你什么时候回台北?”

    “大概就这两天吧,怎么了?”

    “资方那边的人过来了。”欣怡压低声音,“是个没见过的阿姨,好有气质。”

    应拾秋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谁?”

    “说是姓林。而且靖姿竟然也……”

    话没说完,电话里陡然响过一阵杂音。再安静下来时,熟悉的声音出现在听筒里。

    “应拾秋,你是想烂在圣塞巴斯蒂安吗?”

    是林靖姿的声音。

    应拾秋顿时明白了,欣怡口中那个没见过的阿姨,大概率是林菀慧。

    之前对接商业活动都是秘书,林菀慧从未出面,这次应该是带着林靖姿一起来了。

    “怎么是你?”应拾秋有点惊诧,“你干嘛抢欣怡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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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半天说不到点上,我替她讲咯。”林靖姿语气漫不经心,“今天我妈过来,只是打算跟你聊聊联名的事,谁知道你不在。劝你一句,最好早点回台北,我妈可没那么多闲功夫等你。”

    “联名的事?”

    “对啊,我说你这个店开都开了,不如顺便跟那些年轻人喜欢的IP开个联名活动,也没所谓吧。”

    是她在林菀慧面前替她提的建议?

    应拾秋攥紧了手,“为什么你会突然说这个?”

    “只是灵光一现,在你身上试试水,别以为我好心。”林靖姿还是那么傲慢,“我妈看人看事不行,但我眼神还可以的。”

    她行事风格向来如此。

    感谢的话,应拾秋朝林靖姿也说不出口了。也许是对制造伤口的人,难免心有芥蒂。

    好半晌她才问:“那你的脸最近恢复得还好吗?”

    “就那样。”林靖姿似乎不想多说,“要去瑞士做次手术。”

    “会有影响吗?”

    “不知道,干你屁事啦。”

    又透露出几分烦躁。

    应拾秋便立马换了话题,“那天开车撞你的人,真的只是酒驾?”

    电话那头声音警觉起来,“你知道什么?”

    “没,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也许是我想多。”

    “吞吞吐吐,你是想说有人故意害我吧?”

    应拾秋握紧电话没出声。

    林靖姿一字一句告诉她,“你猜得没错,是有人故意害我。”

    应拾秋心底一惊:“谁?”

    “郑升啊。”

    带着玩味的几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似乎轻轻松松。应拾秋不知道她是否早已恨过了,亦或者砸过无数次手机和杯子。

    “他不是已经……”

    “毕竟跟黑暗势力勾结很多年,觉得自己还能想办法出来。就算出不来,也要先把出头鸟打了。”林靖姿冷笑一声,“之前造谣弄不死我,就要亲自杀掉我。”

    应拾秋懵了一瞬:“什么造谣,是指之前那些热搜吗?是因为你爸?”

    “纠正一下,是郑升。”

    话音落下,应拾秋手指陡然收紧,握着电话的指尖都泛了白。

    她下意识回头,看向餐厅那一桌。

    她们在说说笑笑,没有注意到这边,楼庭也没有回过头看她一眼的意思。

    可应拾秋就在这一瞬间,被那股莫名的失望的凝视给包裹住了。如同滴在蜂蜜里的些粒尘埃,坠进去,就再也飘不起来。

    她喃喃道:“你怎么……就确定是他了?”

    “我妈的人查出来的。”说完,林靖姿又笑了一声,“楼庭还好吗,没死吧?”

    应拾秋恍惚道,“干嘛这样说她。”

    “我看到她晕倒的消息了。啧啧,在颁奖现场,那么多媒体和同行面前摔倒,也是头一人。”笑过她又难得正经一回,“不过我谣言的事,还得谢谢她帮忙咯,不然我也不会接到新代言,虽然最后还是黄了。”

    “她帮过你?”

    “对啊,她没告诉过你啊?”林靖姿显得有点意外,“我以为她帮我是想在你面前当一个善良大度的女人,既然这样,那为什么要帮我?”

    她还在那边诧异,应拾秋脸色却白了。

    为什么要帮林靖姿?是那次误会以后,她逼着楼庭赶紧把谣言撤掉。

    那时候她认定是楼庭做的,再加上那句气上头了所谓的承认,她更加觉得,如今的楼庭,变得偏执不受控。

    为了达到自己的私心而不择手段。

    巨大的惶恐渐渐收紧,掐住了应拾秋的脖颈,她好像说不出一个字来。

    至于电话里林靖姿后来说了什么,她也都记不清了。

    为什么自己会变得这样不分青红皂白?

    是害怕楼庭的陌生和清高?恐惧她的改变和控制?

    还是因为她活得不明白,始终都在把自己当成一个底层翻不了身的可怜角色,因此总会失去理智地共情一切和自己相像的弱势的人?

    应拾秋想不出哪个才是答案。

    挂断电话,回到餐厅,盘子里的牛排已经凉了。对面楼庭的餐盘里只剩最后一小块,配餐的饮品也喝得差不多了。

    这场宴会她错过了一大半,没有人等她。

    “怎么了?有点失神?”

    楼庭的声音打断了应拾秋的失落。

    她怔怔看着面前的女人。

    还是那张脸,却恍如隔世。

    说到分手。

    她只是厌烦争吵,疲于暴力,不想受伤,只想安安静静活着。

    可现在的一切,推翻了之前的假想。

    楼庭并不是个会因为生气嫉妒就彻底失去理智的人,也不至于伤害任何无辜的人。她甚至在与这件事没有关系的时候,还去帮林靖姿解围。

    如果要说她哪里错了,就是错在彼此气上头的时候,顺着她话意,说了一句气话。

    应拾秋双手颤抖着,拿起刀叉,低头把残羹冷饭继续吃掉。

    声音还有点沙哑,“我没事。”

    牛排凉了,有点腥冷,咽进嘴里不太好吃。

    可她还是吃完了。

    回酒店的路上,应拾秋坐在后排,胃部略有不适。下车时痛感已经很重,不自觉捂住胃。

    楼庭问她,“你不舒服吗?”

    隔得有点近,但很疏离。

    应拾秋摇摇头,只觉得那丝钝痛都从胃部蔓延到了胸口,“消化不良,休息一下就好了。”

    “你都出汗了,很难受的吧?”她对前面的庄书芸道,“小庄,帮她去买一点药。”

    “好的。”

    等吃完药,酒店房间就只剩应拾秋和楼庭了。

    可楼庭似乎没有逗留的意思,简单跟她说了几句机票的事,就起了身。

    “那我先走了。”

    转身,要去开门。

    这一走,就可能是她往南回台北,她往北去巴黎。

    从此山高水远,天各一方,在同一个世界,却再也不会有交集。

    应拾秋忽然便站起身,脱口而出:“你为什么要骗我?”

    身影一愣,楼庭回头,诧异看着她:“什么?”

    “你没有失忆这件事。”应拾秋声音几不可闻地打颤,“为什么要骗我?还有我们之间的很多很多误会,你为什么一直以来都不解释?”

    空气就这样安静下来。

    在她的注视下,谎言被戳破,人也无处可逃。

    楼庭沉默着垂眸,唇瓣翕了几下。

    “在你的想法面前,一切语言都很苍白。解释没有用,只会让试图表达清楚的人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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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

    果然。

    她果然没有失忆,从病床上醒来以后就一直以来在骗她。

    “所以现在,我冷静下来了,你也不打算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

    怎么没想过解释呢?

    但一开头就是咄咄逼人的质问,叫她怎么开口?彼时失望大于理智,错愕盖过冷静,她也是普通人,是情绪洪流里被支配的浮萍一片。

    “可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真相?”

    那低下来的声音里,似乎含着点难过。因为楼庭听出了哽咽。

    “不知道就算了吧,反正你也没有那么爱我。”楼庭惨然一笑,“对成年人来说,感情又不是生活的主题,你应该就是这样想的吧?”

    应拾秋想点头,想说是啊,可她没动。

    话到嘴边绕了一句,“你这样让我觉得我做人很差劲,像个不明真相就冤枉人的疯婆子。”

    “只是这样吗?”

    “还有我对你造成了伤害。”

    楼庭叹了口气,“你对我的伤害,只是因为你不够爱我,无法做到坚定选择我,在感情里这种伤害很常见吧?”

    “……”

    “但已经没有办法了。”楼庭眼里流露出痛楚,“我们错过太多年。中间那么多事情,那么多记忆,感情和经历,都不对等,我们已经不是以前那样完完全全契合的存在了。”

    她以前常常想,记忆找回来就已经足够两个人重归于好。

    可当那些忘却的东西断断续续进入她的生命里时,楼庭发觉,有些更新迭代的感受还在。它们并没有因为多出一部分记忆,就会消弭亦或者融合。

    她记得再在台北遇到应拾秋时的诧异,一点清高与鄙夷。

    也记得她事后满脸潮红,窝在她怀里安安静静睡着的模样。

    记得她不愿意碰她,那一瞬间的游移不定,心脏像密密麻麻有针扎。

    也许在爱里,人类都带几分高潮时的虚伪吧。

    七分的爱,我们偏好演绎成十分。

    “所以你想用忘记跟我告别吗?”应拾秋眼眶微红,“这就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你那天也是这样跟我说的,你忘了吗?”

    应拾秋被她的话堵住。

    “其实啦,一开始没想那么多,只是想逗逗你,跟你开个玩笑。”楼庭轻轻一笑,笑容又慢慢僵了下去,“可我也不懂,小秋,你看到我躺在病床上的狼狈模样,又怎么会心疼呢?”

    她艰难地开口,“……我们是朋友。”

    “我感觉得出来,那不只是因为我们是朋友。”

    这种感觉用语言形容太苍白了。

    应拾秋忍了忍,偏过头去,轻轻吐出几个字,“毕竟我曾经很爱很爱你。”

    “只是曾经爱,现在就没有吗?一点都没有吗?”

    “……”

    她没回答。

    楼庭继续开口:“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无非就是觉得累了,我们性格也不合适了。这个事情我自己都思考过无数次,我也会觉得累。但我很清楚,我对你不是对朋友那样。”

    “我们已经分手了。”

    “是,本来一拍两散的事,我也想离你远一点,就做朋友,反正对我来说我们之间不也才几个月?可看到你出现在病床门口,眼睛红红地看着我的时候,我知道你很在意我,对吗?”

    第183章

    应拾秋没有否认。

    她从来没想过要跟楼庭彻彻底底做了断,也无法适应她从她生命中消失殆尽。做朋友是她们迄今为止最好的结局,而她也一直以此为借口,维持着最后一点微妙的联系。

    既然被她摊开来说,应拾秋也只好不再装傻,“你一直都知道我怎么想的,又为什么要骗我失忆?这不能改变什么。”

    “至少,它让我看清楚。当我不在意你的时候,你也会感到难过。”

    应拾秋心里一阵抽痛,“你是在报复我?”

    “是试探你。”楼庭垂下眼,“然后到最后,就成了我单纯的贪心。反正我们都要道别,不如让你在我身边待久一点。我们忘记所有不开心,抛弃顾虑,单纯一点,亲密一点。”

    “你再趁势示弱,让我心疼你?”

    “不。”她摇摇头,轻声说,“是相忘于江湖。”

    相忘于江湖。

    应拾秋微微一愣。

    “就算我们对彼此的吸引再浓烈,好像始终像两个漂浮着的气球,在空中短暂相碰,最后又会飘落开来。所以最好的办法,应该就是我们彻底分开,这样就不会有一阵一阵的风将我们挤到一起了。”

    就像电影里那样,最后的结局,是开放式。

    即便末尾的镜头告诉观众,两个主角仍在同一个城市,但并不一定意味着会重归于好。

    而戏外的她们,以后也会在一个世界,甚至一片大陆。

    可不一定会再见面。

    “小秋,我是骗了你。”

    楼庭慢慢走上前,低头凝视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攻击性,只有黯然的落寞。

    “可我只是想……在最后这一点时间里,能跟你回到一开始的感觉,不是九年前的一开始。”她声音轻了几分,“是两年前的一开始。”

    “那时候的我对你来说,有什么特别?”

    “陌生又熟悉。”

    “是因为想起以前的我了吗?”

    楼庭摇摇头,“一段记忆对人来说难以忘记,更多的是这段记忆当时带给这个人的感受很特别。那时候的你就像一个谜题,浑身还长着刺,我想……不管是有记忆的楼庭,还是没有记忆的楼庭,都会被你吸引。”

    “所以你不是因为偶尔闪回的记忆才对我有感觉?”

    “对你来说,我应该算是重新迷恋你,可对我来说,这就是弥足珍贵的初次。”楼庭眼神复杂,“过去一年,我其实花了很多时间,走遍了台北很大街小巷,就为了找到以前的记忆。可当以前的你,和现在的你融合在一起的时候,我能很清楚地感觉得到,你跟以前是有差别的。”

    “什么?”

    “你变得成熟世故,甚至有点市井俗气,偶尔也会傲慢偏执,也比你自己想的还要自私。”

    应拾秋诧异的看着她,“既然我在你嘴里没有一点优点,那你又为什么还要喜欢我?”

    “不是的。”楼庭摇摇头,“喜欢不足以让我在看到你这些缺陷的时候还勇往直前。”

    应拾秋心下一动,“你是想说……”

    “是爱。”

    “……”

    其实这份爱很复杂。

    一开始是从单纯的工作上的吸引点燃,再到肉体上的深入。她们渐渐融合成一起,环抱成一株植物,在分开时就会有拨开皮肉的痛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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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楼庭来说,这一切太新鲜,她从未与人有过这样深入的亲密关系,却又因为叠加的记忆而有几分似是而非的熟悉。

    因此,原本三分的感情,就会在一次次的拉近距离中,无限增加。等一往而深的时候,连楼庭自己都说不清,情是从哪里起的。

    “小秋,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会带给我这种感觉。至少在我仅有的记忆里没有。”

    “……邱小姐也没有吗?”

    她微微一笑,“你知道的。”

    应拾秋突然就有点难过,垂下头去,面色动容,“抱歉,这段感情里,我有很多做得不好的地方,让你对初次的体验这样差。”

    楼庭接受了她的道歉,“人无完人。”

    “我其实很不会爱人。”应拾秋说,“从小到大好像就没有人能够真正地教我怎么爱一个人才是正确的。说你变了,你其实也没有怎么变,还是有点天真、理想主义的楼庭,至少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比我要纯粹。”

    应拾秋摸了摸眼角,指尖沾出一点泪花。

    “这些年,我遭受的痛苦远大于我理智生活的能力,所以很多时候我对事情好像失去判断力了。”

    她声音些许干涩。

    “比如以前觉得,礼拜五晚上下班了,可以去吃烧鸟。”

    “或者雨季过后,难得有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能够把被子拿出来晒……”

    她忽然停住了,话音一转,“以前我都会很开心,可现在不会了。”

    楼庭道,“你对生活幸福的阈值变高了。”

    应拾秋点了点头,“所以分手,也不只是因为我们频繁吵架,更不会是因为我不爱你。如果对你没有感情,我也不会跟你在一起,很大程度上是我自己的原因,我很累,也失去了爱人的能力,我不会爱人了。”

    “可我也不会。”楼庭说,“这个世界上不会有家人教我们的,只能我们自己去摸索,恋爱也是为了学习。”

    应拾秋怔怔地看着她:“但这一点,不得不承认,你做得比我要好,而我已经累了。”

    对她来说,要么是不顾一切没有底线地讨好,要么就是自私自利一味逃避。

    在外面这些年,不怎么回台中,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她在逃避回家这件事情。

    家庭带来的影响,根深蒂固。

    哪怕她三十岁,亦或者四十岁,到老到死,跑得再远,只要跟家里有一点联系,她就会在一瞬间被打回原形。

    “很可惜。”楼庭轻轻叹了口气,“我没有等到你鼓起勇气再次学爱人的那一天。”

    “毕竟不是生活的必需品嘛。”

    楼庭深深看着她,许久才说道:“那你以后有什么安排?”

    “回台北,开开店,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吧。”

    她长长噢了一声,又问,“那小秋以后还会谈恋爱的吧?”

    应拾秋一顿,“也许吧。”

    “遇上心仪的人,一定会的。”

    “你现在还在这里,不要说这样的话。”

    话落谁都没有再做声。

    余光里,楼庭的唇抿了抿,空气有点局促起来。

    “我说了吧,承认也没有那么难。”

    “……嗯。”

    “我会尊重你一切决定和想法。”

    “谢谢。”

    “那可以再抱一下吗?”楼庭偏过头来。

    应拾秋没有犹豫,张开双臂将她抱得紧紧的,两个人呼吸顿时像蛇一般,交缠在对方颈子边。

    她身上穿着的是新衣服,还带有一点布料的香味。

    一切都很崭新,就像她们彼此都还没有来得及拆封对方。

    拥抱好久远,

    陌生又混杂着几分熟悉感,铺天盖地朝应拾秋迎面而来。

    脑子里忽然就想到在厦门那一次。

    到了极限的时候,她紧紧抱住楼庭,想要彻底融进她身体里。

    那一瞬间的感受,和此时此刻何其相像。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实在太迟钝了。

    面前的人是谁,记得过去多少事情,又能怎么样呢?

    关键是,这个人真的在爱她,比所有人都要认真地爱着她。

    而她也爱她,尽管这份爱不一定比得上她纯粹。

    从头来看,失忆的又何止楼庭,还有她,应拾秋。

    这些年里,她没有真正做到关心她,多少事情都理所当然让她去处理,却没有陪过她。也没有看着她一点点成熟,更没有见证她经历那段灰暗的日子。

    她甚至对那段日子的了解,只有旁人嘴里的只言片语。

    而后就像一页书,情绪只在阅读的当时浓烈,翻过就翻过了,之后能记得多少全凭运气。

    她始终在意的是自己,是自己的生活里到底有多少坎坷,路是否依旧平整,为什么命运只给她带来苦难。

    却忘了楼庭,也是跟她一样的孤独又艰难。

    等应拾秋回过神的时候,这个拥抱已经被松开了。

    胸口空荡荡,衣服凹进去的褶子慢慢生长起来。

    “小秋,”楼庭深吸一口气,“我们就到这里吧。”

    应拾秋面色一僵,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再见。”

    “再见。”

    她转过身去,房门打开,空气对流,顿时迎面而来一阵风,留住了她的脚步。

    那阵风经过她,绕到了身后,吹胖了应拾秋的裙子。

    这是她今天来赴约,特意买的一条新裙子,为了迎接阳光,为了世界开心,为了让我们彼此和平。

    楼庭下意识回过头去,眸光恍惚。

    就像当年一样,她还是个少女,留着齐刘海,满脸都是旧世纪里阳光透过绿色玻璃窗,落在脸上的稀碎晕影,像油画,也像梦境。

    “庭庭,干嘛那样看我啦!”

    “你好看。”

    “你讲话好土哦。”

    “真的好看。”

    “那你准备这样看我多久?”

    “可以是一辈子吗?”

    已经忘了过去目光如何缱绻,如今也无风雨也无晴。

    就那么静静地,像水一样,缓缓流淌到她的身上。

    “你干嘛那样看我?”应拾秋扯起嘴角。

    “最后看一眼啦。”

    “搞得像要永别一样。”

    “也没差。”

    两个人声音都干巴巴的,很硌人,不好听。

    对视几秒,无言,楼庭又转过身去,背影瘦瘦的,很寂寥。

    应拾秋眼睛忽然就模糊了。

    “喂,”她叫住楼庭,“你真的要走喔?”

    第184章

    《低温生长痛》 180-190(第6/17页)

    楼庭回过头,不解地看着应拾秋,她却垂下眼,语句得很含蓄。

    “一个人在外面,路会比较难走。”

    “怎么看这辈子都是要一个人走的。”楼庭的声音不轻不重,“没有人会陪我。”

    “但你可以常回台北啊。”

    “我在台北没有家。”

    “你可以有。”

    楼庭盯着她,眼中些许诧异,“你是要留我?”

    没有否认,也没承认,“你决定了的事,可以更改?”应拾秋把问题抛了回去。

    “不会。”楼庭往前走了一步,“但只要你现在说一句‘我们缘分未尽’,不管我在人生的哪个节点,都可以马上回来找你。”

    应拾秋没有接话。

    “你觉得我们之间缘分尽了吗?”楼庭问。

    “我不知道。”

    “我告诉你,没有。”楼庭声音笃定,又沉又稳,“可我说了不算什么,应拾秋,你呢,你做好承接我们缘分未尽的准备了吗?”

    应拾秋的声音蹦出来几分无奈,“想要什么,就得拿拥有的东西换。我一无所有。”

    “所以我们只能天各一方。”

    “如果我说,我只能最后一次,挤出为数不多的勇气了呢?”

    楼庭一愣,意识到了什么,“是指有勇气跟我说这些?”

    “不只是这些。”

    “你想让我留下来?”她声音微微紧绷起来。

    “总该试一试吧。”听起来又很平静。

    “那你的勇气是为了我而存在吗?”

    “你已经决定要走,我想,很快就会泄气。”

    “你只用说是或不是,”楼庭的声音开始慢慢压下来,“这决定了我要不要走。”

    “……”

    那双眼睛太过熠亮,以至于应拾秋能看清底下涌起的一点浪。小心翼翼,害怕一不小心就掀起风暴似的。

    这次应拾秋没有回答了。

    她只是小步上前,紧紧环抱住了楼庭。

    再一次,拥抱胜过千言万语。

    怀里的人一僵。

    几乎是立马伸手回抱,连带着她的心跳,也跟着停了那么几秒。

    裙摆在风里掀飞起来。

    她们又泡回温热的身体里,像夏天的雨浇在干裂的泥地上。理智被冲了个干净,只剩下最原始的,从心脏里涌上来的不管不顾的冲动。

    “我想,你还是不要走了吧,”应拾秋轻声开口,“一个人的路太难走,我走过很久,很累,也孤独,长到没有尽头。反复挣扎,怎样都走不出去。”

    “如果我们一起走呢?你是在邀请我吗?”

    “算是吧。”

    “不要这样含糊其辞。我需要一个肯定的回答让我留下。”

    应拾秋缄默片刻,声音埋在她肩窝里,芦花一样荡着。

    “楼庭,你不是很了解我,你不是什么都懂?又有什么好说的。”

    “因为那只是我的感知,不是你的态度。你所有羞于表达的真心话,都需要让我知道。”楼庭收紧手臂,“就算语言再苍白,不足以表达万分之一的情感,可应拾秋,我还是想从你口中一直一直、一点一点了解你。”

    “那你会发现我是个超差劲的人。”

    “我不介意啊。”

    “为什么?”她抬起头来,不解地问,“不要对我说是爱,我又不是小孩。”

    “我没办法给你一个很现实很满意的解释。就像有的人喜欢吃苦瓜,有的人就是很讨厌啊,”楼庭声音很认真,响在她耳侧,滴滴答答雨一样绵绵的,“我迷恋你的味道,可以称之为喜欢,又干嘛一定要有理由?”

    干嘛一定要有?

    爱是不讲道理,没有逻辑的,不存在先来后到,也无所谓值不值得。

    在宇宙尘埃里,某一刻就是能够产生吸引,而后绽放成花火。

    那是我们相爱的起点。

    心底就在此刻轰然塌了一块。

    侧过脸,与她目光交缠,吻就势落了下去。

    软软的唇瓣,比以往哪一次都浓烈汹涌,带着失而复得的珍惜和掠夺。

    像两颗含在嘴里快要炸开的小气泡,忽然膨胀,撑满,然后彻彻底底混作一团。

    呼吸聊聊稀薄起来。

    应拾秋感到脸上慢慢湿了一片,温热热的。

    是泪,楼庭的泪,砸到她的脸上,仿佛雨水掉进沙漠,瞬间被烫热。

    一阵剧烈的疼痛,就那么跟着从胸口蔓延开。

    她心的创口灼了一块疤,硬硬的,被楼庭的泪又泡软。

    无穷无尽的心痛,惶恐,或怀疑,一起涌上来,呼吸都像针扎一般。

    应拾秋迟钝地明白了。

    命运制造的阴差阳错还不够,那不及她在乎的人的眼泪来得痛苦。

    那能逼她看清楚眼前的世界的眼泪,一点一点砸进她身体里。

    她开始承认,一点都不喜欢看见她受伤,不愿意看见她流泪,也不忍心听说她难过。不管她是以前哦楼庭,还是现在的楼庭。她只是她。

    该说对不起了。

    我们明明是在黑暗里拥抱的两个人。偶然一次掉了队,再见面时,我又凭什么高高在上地斥责你不及我的紧张和难过。

    对不起啊。

    时至今日,我才开始认识你。

    隐忍,内敛,不会说,也不想说。

    关于你的一切,可供查询的太少。我下意识视而不见,只知道啃着过去那点东西苟活。

    我应该知道,不论哪只鱼,都是在时间的洪流里无力挣扎地往下游走。

    所以我现在恨不得把我的一切拱手让人,只为去承接你的痛苦。

    对不起啊。

    对不起啊,楼庭。

    我知道对不起没那么难开口,爱也应该去表达。可是我顾虑太多,只想在人生里偷一段懒,然后像个游手好闲的年轻人,坐在原地等待着什么都不做就可以被爱来临的那一天。

    但其实,在爱的时候,低头就是一个瞬间的事。

    我又何必迟迟不肯走出那一步呢?

    应拾秋慢慢托起她的脸。

    看她菩萨低眉似的面容,此刻满是委屈,和悲哀,也许在她看不见的角落还绝望过,怨灵一般漂浮在空气里。

    那时候的她在做什么?

    忙着生意,家庭,然后怀念好久以前的你,以至于忘了现在的你也是你。

    应拾秋眼眶红了。伸手过去,用指腹擦她的泪,声音很轻。

    “那你以后还要吃苦瓜吗?”

    楼庭没看她,垂着眼,声音哑然,“想吃。”

    《低温生长痛》 180-190(第7/17页)

    “可是苦瓜很苦。”

    “但我喜欢啊,喜欢的菜我可以吃到死。”

    有点孩子气的话,很难见的一面,应拾秋有点哭笑不得,“你不会想要别的口味,比如甜的或者酸的?”

    “我不要。”

    “你很固执,那些有什么不好?”

    “我喜欢的才是最好的。”

    “……靠嘞,”应拾秋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楼庭,你抖M吧?”

    楼庭很认真地抬起头,“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是。”

    “并且我想成为你的,永远成为。”

    应拾秋怔住了。

    到底谁可以挡住如此直白到不屑遮掩的爱意。

    坚定,执着,偏偏是爱后退的人唯一的稻草。

    当以为问题无解的时候,你是答案。

    哪怕命运这样开玩笑,我们也还是要在一起的吧?

    像钥匙对准锁孔,咔嗒一声,心里的锁就开了。从此以后,就再没什么能拦住两个人往一处走。

    “苦瓜小姐?”

    “嗯?”

    “你要跟我永远在一起吗?”

    没有回答。

    吻了,潮了,就失去方向。

    她们又滚到了一起,汗水黏湿了衣服。

    手指插进她逐渐变长的头发里,柔软顺滑,就像抚过她的衣料。

    力道不轻不重,往上带一下,又放下。

    应拾秋闭上眼,呼吸乱了半拍,不禁低低喟叹一声。

    指尖勾住那根细细的衣带,往下拉。

    楼庭的身体僵了一下。

    应拾秋感觉到了,手指停住,抬起眼看她,“怎么了?”

    “现在……不要做吧。”

    她面色一僵,“为什么?”

    楼庭没出声,似是有点犹豫。应拾秋忽然便想起上一次,她的拒绝,在某种程度上一定是令她感到了几分难堪。

    沉默成灰,轻飘飘盖在两个人身上。

    应拾秋抿了抿唇,声音低下去主动解释。

    “那次不愿意,是我心里很乱,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总觉得……总觉得跟你……有种背叛感。”

    楼庭的目光移过来,“背叛?”

    “对以前的你来说,毕竟你与以前差距太大……我难以说服自己。”她偏过脸,“而且我……技术一般。”

    “不管事实怎样,我又不会逼你。”楼庭只是问她,“现在还会有那种感觉吗?”

    应拾秋怔了一下,摇摇头:“我不知道。”

    也许只是因为不够喜欢,又或许是因为无数次的吵架,渐渐消弭掉她对她的欲望。

    有些联结还没来得及建立起来,便被掐断了。

    “我没有非要不可的意思。”楼庭摸了摸她的头,“比起你弄我,我主动,反而心里会更爽。”

    应拾秋不解,“但你之前很介意。”

    “能不能享受,和要不要享受,是两回事。”

    应拾秋看着她,忽而问,“那如果现在可以享受呢?你又为什么拒绝我?”

    楼庭眸光一闪,望着她饱满红润的唇,些许失神。

    “因为,我的右手还没有完全好。”

    “……”

    应拾秋错愕,没想到她拒绝自己是这个原因,好半晌才噗嗤一声笑了,“那正好今天我来吧。”

    “不用啊。”楼庭眸光一深,“别忘了,我还有嘴。”

    第185章

    洗完澡,她们躺在了一起。

    窗外日光还大亮,两道身躯就已经不分彼此地纠缠成一团。发尾互相扫过对方的锁骨,带几分侵略性,痒意和刺麻交杂。

    “刚才又干嘛叫我苦瓜小姐?”

    “你总苦着张脸。”

    “难道在你记忆里,我没笑过吗?”

    “当然笑过。”楼庭的手指在她肩头轻轻摩挲,“但我知道你一直都很不开心。”

    呼吸一沉。

    应拾秋主动埋进她胸膛,吻着她,五官都因陷进对方的躯体而受到轻微挤压。

    体温营造的窒息感,带着一点奶香的甜味,就这么泡进她的伊甸园里。

    本能地抱紧她。

    “那别人看得出来么?”

    “不一定。”

    “那你不会下意识远离一个不开心的人吗?”

    “照理来说是,可我好像更想靠近你。”

    这样一句话,无异于将过去那些岁月烙在她身上的水泡突然戳破。

    破溃之前还有恐惧,但当真正烂掉之后,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你应该能懂吧。”应拾秋声音像气泡闷在水里,“当一棵小树苗长了一点又被压弯的时候,时间久了,它的走向也变了。不再一往无前,不再对阳光充满期待。”

    明明她以前也恣意过。

    可后来身体就灌了铅,变得沉重胆小,不敢坦然面对很多东西,包括自己。

    她停了一下,像是很艰难才说出这段话。

    “楼庭,很多时候,我也想跟以前一样开心,但我会害怕。我感觉身上有一层蜡,越来越厚,直到我自己都被困住了出不来。”

    害怕受伤。

    害怕重蹈覆辙。

    害怕付出的多得到的少。

    害怕做完抉择以后,一不小心就跌进另一个泥潭里。

    “你有想法,就该说出来。”

    “很难开口。”应拾秋说,“大家都有自己的想法,没有人会听。”

    “语言是人类的天赋之一。不开口,想法就跟着模糊。久了就浑浑噩噩,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会忘。”楼庭的声音很轻,“我能从你的剧本里感受到你的思想,你很多不曾表达出来的东西。”

    应拾秋愣愣的看着她,“所以你一直要拍电影,也是因为这个?”

    “嗯。”

    她的电影应拾秋都看过,刷了很多遍。

    翻来覆去地嚼,只从那些宏大的幸福里,嚼出一点微妙的孤单。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楼庭下巴搁在应拾秋的腿上,从下往上,挑起眼皮,很轻柔地摸着她的脸颊,“小秋,我希望你可以向我表达,不只是靠文字。”

    “干嘛这么好?”应拾秋些许失神,“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在你对面的女人是别人,你也会这样耐心吗?”

    “这个假说无法成立。”楼庭吻着她腿,“你是我为数不多的一点耐心,我也是那为数不多、能激发你勇气的人。世界很渺小,小到这么多年,我们绕了一圈,留在身边的人还是对方。”

    “也是。”应拾秋微微一笑,“你是我的运气。没有你,

    《低温生长痛》 180-190(第8/17页)

    我好像一直都是个倒霉蛋。”

    “你也是构成我人生厚度的重要存在。”

    那张脸忽然放大了,近在咫尺,呼吸都像属于她了。

    应拾秋胸口被一阵浓稠的幸福感裹住,密不透风,以至于她那过去几年留下的小伤口都不足挂齿。

    “我可能错了。”应拾秋认真地说,“我一直觉得,我们感情不似当年,生活上也不太适配,没必要在一起。可我发现,我们在一起的意义,远大于眼前的鸡毛蒜皮了。”

    吵吵嚷嚷,也不成调。

    她半死不活地撑着,就那么在台北活得漫无目的,好像什么都有了,完完整整。可事实上最重要的东西,早就一去不复还。

    构成她人生厚度的重要因素。

    楼庭又何尝不是呢?没有她,这三十多年浮浮沉沉里,都不会有人像她这样坚定地爱过她。

    应拾秋喃喃道,“上次的事,你一定觉得很委屈吧?我很抱歉……以后如果还有这样的事,请你一定跟我解释清楚,不要说气话。在情绪面前,我会失去判断力。”

    “我也有问题,”楼庭吻住她的唇,翻了个身,将她压在身下,声音喑哑,“小秋,从我们在一起开始,我就隐隐约约觉得我们天生应该就是一体的。你是我的一部分,我也是你的一部分。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受,你离开以后,我的心口会疼,胃会抽痛,会难过到窒息想吐。但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以至于这种情绪一直在我的身体里四处游走冲撞,有些晚上,我不知道是不是幻听,好像能听到痛苦在我血管里破掉的声音……我从来没觉得我是这样一个具体的、情绪丰富的人。所以在难过的时候,我又有一种异样的变态的无法自控的幸福感。那时候我就突然想通了,不论将来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你对我的意义都很重大。”

    不是不敢靠近,而是看懂了这个人对她产生的吸引,找到了自己。

    于是我们之间,怎样都可以。

    应拾秋的眼泪又滑下来:“那你干嘛又要跟我在一起?”

    “我觉得你会需要我。”

    “你在我面前总是表现得这样卑微,我会觉得自己很过分。”

    “不卑微,你是我偏爱的苦瓜小姐啊。”楼庭擦掉她的眼泪,“如果讨好能换来在你身边多待一会儿的权利,我当然愿意。”

    你像是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是我的呼吸。

    所以,为了救自己,我多爱你一点又有什么问题。

    然后交叠在一起,汗水打湿彼此的躯体。

    吻着对方的每个角落,像星星擦过夜空的轨迹,留下一小簇火焰,最后歇息在宇宙的洼地里。

    “唔。”

    “今天吃饭的时候,你在跟谁打电话?”

    “怎么了?”

    “去很久喔。”

    应拾秋只看见她毛茸茸的头在怀里起起伏伏,声音因呼吸而断断续续,“是因为工……工作……的事。”

    “可你当时的表情,不像纯粹在谈工作。”

    “那像在干嘛?”

    “只有你自己知道咯。”

    “又来了?”感受到她故意的用力,应拾秋忍不住闷哼一声,“在试探我?”

    “不是试探,是很直接地打听。不过这次,你好像没那么在意我的态度。”

    楼庭抬起头看她一眼。喉咙咕咚一下,把刚才饮的佳酿全吞进肚子里。

    然后唇上只剩一片晶莹。

    应拾秋喘着粗气,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胸口。

    那里藏好了她的心跳。

    “因为我变了。”

    “这里变了吗?”

    楼庭趁胜追击,加大手上的力度,将那一团包子捏起来,又立马扯了一下,任其弹回去,“变得理解了我一点?”

    “是变得更了解你一点。”

    了解你的脾气,也彻底了解你过去冰山一脚下的全貌。

    我知道你也没有那么完美,会嫉妒、会愤怒、会小气、会在我的容忍边界上反复横跳。

    靠近完美轻而易举,接受残缺才是不易。

    当我全心全意、清清楚楚看清你的时候,我才能认真思考,是否要坦然地面对你。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我应该放下心里的问题,全心全意去接受的人。”

    她似乎很满意,嘴上的动作更加放肆而大胆。一颗颗珍珠似的牙,在河床上的缝隙里来回碾磨。

    “你还会因此紧张吗?”应拾秋低头问她,“比如说电话对面的人。”

    “那人我认识?”

    “认识。”

    “是林靖姿吧?”

    应拾秋愣了一下:“怎么一下就猜中了?”

    “她不正是我们问题的导火索吗?”

    “希望你不要介意我们还有来往。”应拾秋主动解释,“林总投资了我的刨冰店,她今天去店里看看,想谈合作的,林靖姿也跟来了。”

    “我知道了。”

    她挑眉,“就这样,不介意?”

    “你赚钱的事情,我介意什么?”

    听语气倒是平平静静。

    应拾秋笑了一声,“奇怪,现在谈起她来,我们两个怎么都这样平和?”

    楼庭也跟着翘起嘴角,“可能你开始意识到你爱我了。”

    “我之前也爱你,没有变过。”

    “但你看不清有多少,没有概念一样,懵懵懂懂。有时爱也会伤人。”

    “所以你还介意她吗?”

    “我从来没有介意过。只是因为没有底气,患得患失,你也从来没有表达过你需要我。”

    “需要,”应拾秋捧着她的脸,眼神略微涣散,“阿庭,你改变我很多。”

    “比如?”

    “让我觉得很幸福。”

    楼庭呼吸一沉。

    抱紧她,吻下去,像在舔一个来之不易的草莓蛋糕。

    香甜,柔软,可口。

    舍不得吃,又恨不得一口吞掉。

    “唔……好久没见。”她按动着它。

    “什么?”

    “嘘。”楼庭声音闷下去,呼吸都在那里颤动,“我在跟你妹妹打招呼。”

    应拾秋噗地笑了,“有病呀!”

    “好漂亮,她的头发长长了。”

    “确实很久没见,”她觉得痒,伸腿揣了她旁边的手臂,“当然会长啊。”

    楼庭一把拽住她脚踝,低声说。

    “那我不在的时候,她没有想过我吗?”

    “……有。”

    声音故意拖长了,“那应该会自己弄的吧?”

    应拾秋胸口剧烈起伏几下,偏过头去,有

    《低温生长痛》 180-190(第9/17页)

    点恼地否认,“才没有,没空。”

    “你在撒谎。”

    “没有。”

    脸都红了,透了。

    把所有撒的谎都抬了上来。

    “好像一个忘了台词的人喔,你只会重复一句话吗?”

    楼庭忍不住笑起来,放下她的腿,然后翻身跨坐她身上,背朝她半跪着。

    信徒在朝圣,低头认认真真吻着她的天地。因而翘起来一条尾巴,面对她,轻轻扫荡着。

    就像玻璃风铃在屋檐下晃,叮叮当当,有什么忽然一闪,略微刺眼。

    等应拾秋反应过来的时候,呼吸乱了。

    下意识伸出手指,去抓那一道滑溜的光亮。

    第186章

    应拾秋的手游进一条河里。像搅粥,往前够,是没有尽头的以后。往后游,是嗯啊哼哈的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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