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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洗过脸,楼庭再上床时,应拾秋已经睡着了。
只剩一个背影,缩在被子里,拱起小小的一团。看着她侧脸的轮廓,微微发怔。
跟她在一起,经常会有记忆的碎片闪回来,有时在吃饭,有时是在做,零零散散的,交织在一起。
那些过去,让她对这个女人生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亲近又陌生,重叠又分开。
可她终究了解得太少,少得无法跟她口中那个过去相提并论。
更何况,那也不是她。
如今她对她的感情,不过刚开始,又要怎么去跟一个跟她爱了好多年的自己比较呢?
她做不到百分之百地爱这个女人,也做不到百分之百地信任她,可对方又何尝不是。
她想,如果那七年里,参与过应拾秋的生活。
是不是一切就会不一样?
身侧的人呼吸均匀,是真的睡着了。
所以她没机会问她,没机会问那些话。
怎么就懂了那么多?那些姿势,那些习惯,那些玩法。
是她们从前的生活就那样复杂深刻,深刻到可以记住每一细节?还是说,她跟林靖姿就是这样玩的,而后在她身上故技重施?
想起刚才的景象,楼庭身上还残着些热,推不开,散不去。她喜欢应拾秋那样主动,有时候又更像引导,好像从所有人里挑选到她这么一个特别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她身上。
慢慢身上都热起来。
其实她的身体也潮了。
有她在的时候,是色泽秾丽的珊瑚,在水中微微翕动。没有她的时候,则变成了一道湿润的伤口。
可她没有碰过她。
从在一起开始,就没有碰过。
过去也没有这样的需求。
她只是想起,从前和邱琢玉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兴致缺缺。以为是工作压力大,再加上久病初愈,身体不太有精力。
现在来看,也许只是不够爱,所以本能地忽视。
那么她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楼庭的心口就堵了一下。
所以她对于应拾秋来说,算什么?生活压力下一个趁手的、用完即弃的放松工具,连fterkiss都没有。
想到这里,心口更堵了。她翻了个身,看着旁边那个背影,大半夜都没怎么合眼。
好不容易睡着,又被冷气吹得冷醒了。迷迷糊糊一扯被子,抓了把空,被子大半都在应拾秋那边。
楼庭愣了一下,觉也就这么醒了。她没去扯被子,而是主动拱过去,伸手,将女人搂进怀里。
脑子仍旧乱糟糟的,再也睡不着了。
她在她身上起伏时,断断续续吐出来的那些胡言乱语,其中就包含爱。
好复杂的一个字,她竟然感受不到,要从言语中寻找。
也许,在那种时刻,她坦然地承认她不爱她,或者不够爱她,或许更动听一点吧。
……
第二天早上,应拾秋起床时看见桌上堆了一束玫瑰。
家里也是一尘不染,地板亮得能照出光影,很干净。
她愣了一会儿,才往厨房走,楼庭正在一角萃咖啡液。
“今天又是什么好日子?”
“普普通通的一天。”楼庭回头看她一眼,“怎么了?”
“桌上的花是打算干什么?”
“早上出去买菜,看到那家鲜花店的花材比较好,就买来送你。”楼庭把咖啡端上来,放在桌上,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趁热喝。”
窗明几净,阳光很好。
端起热咖啡,应拾秋有些发怔。
那几年她漂着,这里住一阵,那里住一阵,没有一个地方是她的。
从小到大她想要的,就是这样的生活,从来没变过。稳定,安全,有自己的天地,不用为住哪而奔波劳累。
她眯着眼睛,感受从玻璃窗外落下来的阳光。
温暖,带有一丝梦幻,照在她脸上,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一转头,看见楼庭站在餐桌旁,正示意她过去吃早饭。
她走过去,挨着她坐,看她将三明治分好。
“这一份蔬菜多点,这一份肉多点,你要哪一个?”
“当然是肉多的!”
两个人谁都没提及昨天的吵架,前日的别扭。
性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它可以让原本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个人,在一阵激素的波动之后冷静下来,开始变得依恋、迷恋彼此。
“今天剧组不会有什么事,我就先去店里看看了。”应拾秋边吃三明治边说,“你不用送我啦。”
“好,路上注意安全。”楼庭说,“那我把给你的东西送到店里好了。”
“什么东西?”
“等下你就知道啦。”
还有小惊喜?
应拾秋愣了一下,嘴上没说,心里却有几分期待。
楼庭照旧去忙拍摄。两个人一大早就出门,各自奔赴自己的工作。
中午的时候,店里来了一个包裹。挺大一个箱子,纸皮的,封得严严实实。应拾秋拿剪刀划开,一看,愣住了。
是一箱咪咪虾条。
包装鲜艳,复古怀旧,满满一箱。她站在那儿,看着那箱虾条,半天没动。
与此同时,楼庭的电话跟着拨了过来:“有收到吗?”
应拾秋愣了半晌,问:“你说给我买的东西是咪咪虾条吗?”
楼庭嗯了一声,沉默了几秒。
“听说这个虾条已经改了好几个版本。你以前吃的是哪一种,我不太记得了,也不知道哪个口味比较好吃,就全部都买。”
看着那箱满满的虾条,应拾秋有点恍神。
以前年轻的时候嘴比较馋,唯一舍得花钱买的零食就是虾条。价钱不贵,是从她青春期一路吃到长大的零食,可以吃很久。
有时候家里吃完了,楼庭还会从外面带一整条回来给她,扯得长长长长的,包装袋噼里啪啦响,那种幸福感现在还有回响。
可往后的日子,这种零食慢慢淡出她的生活,再也没有出现过。
“脑子里好像有一点点印象是关于这个。”楼庭语气有点不确定,“你爱吃这个,对吧?”
“我已经好多年没吃过了。”
“不爱吃了?”
“是吧?年纪大了,以前很爱的东西,现在都不爱了。”
电话那头静了半晌,“那我买错了?”
“没有啊,还是可以吃啦。”
只不过,我们好像都在重新复刻以前的事。
很傻,也很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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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应拾秋拆了一包,小口小口地吃,味道好像没怎么变,只是再也没有当初那种珍惜的感觉了。
她没说话,把剩下的虾条全部分给员工。
那次吵架之后,她跟楼庭的关系反而变得更好了。
偶尔小惊喜,很多事情楼庭都会刻意包容她,应拾秋也就慢慢在这段温温的感情里,放下那些竖起来的刺。
她就是这样的人,别人软下来,她也会跟着软。
尤其是在感情里。
应拾秋想,自己大概年纪也到了吧。
三十几岁的人了,有些事情反而比年轻的时候放得更开。年轻的时候扭扭捏捏,想都不敢想,现在倒好,什么都敢试试看。
以前有压力的时候,她总会幻想楼庭,翻来覆去地想。
但现在不用幻想了,楼庭就在身边,就在眼前。不知不觉间,她们已经试过很多种花样了。
比如牵着楼庭站在窗边,让她低头服软、毫无反抗的余地。看她唇角滑落一道水痕,想收又收不回去,只能呜呜地用眼神示意她赶快擦掉。
那时候,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爽感,比拿到任何成就都还要有满足感。
但在生活里,她并不是那个主导的人。就像当年一样,洗衣、煮饭、打扫、采买,全都是楼庭在做。
应拾秋越来越懒,每天就写写稿子,专心工作。店里已经运作得蛮成熟了,应妈妈也常去那边帮忙盯着,她大概两三天才需要过去一趟。
至于欣怡和小阿姨,应拾秋没再去主动见她们,但偶尔手边有什么好东西,她都会全部拿给应妈妈。
那时候应妈妈就会装模作样说一句,“这么多我一个人也用不完,到时候我要送一点给别人喔!”
要送给谁根本不用猜,应拾秋心里有数。
她也没说什么。
日子过得慢悠悠的,像流水一样,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电影拍摄赶进度,楼庭太忙,应拾秋就抽空带应妈妈在台北到处走走、吃吃饭。
生活慢成这个样子,好像真的就是幸福的尽头了,她从来没有这么满足过。
那几年活得太累,整个人已经麻痹了,对生活的细节也少了感知力。
原来人是可以在白天出门的,拿着奶茶逛西门町,走走停停,根本不用赶着几点的捷运。
原来也是可以跟妈妈一起心平气和地买新衣服的,不用担心钱包够不够用,只用考虑好不好看。
那件衣服挂在那里,料子摸起来软软水水的。应妈妈拿起来在身上比来比去,喜欢得不得了,问她说好不好看。
应拾秋就点头说好看:“喜欢就给你买下来好啦。”
应妈妈翻出吊牌。
看了一眼,眼睛瞪圆了,小声说了句这是抢钱喔?然后拿着吊牌去问店员,“这可不可以打折?”
店员露出职业微笑:“不好意思阿姨,我们这是品牌店,不二价的啦。”
“不二价?”应妈妈把衣服收回来,翻来覆去地看,“这布料也不值钱啊。走了走了,花这冤枉钱还不如直接给欣怡花咧。”
应拾秋的脸色一僵,“是我花钱给你买衣服诶,应女士,又关她什么事啦?”
“她是你妹,人家有心脏病,很辛苦的,我们花钱当然要想着她。”
这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让应拾秋心里一酸,终于忍不住出声问她,“那你有没有想过我,这几年我的钱来得也不容易?”
第152章
“谁赚钱容易,你小阿姨赚钱容易吗?”应妈妈顿时火大,“你赚得多,当然要帮她一点啊,小时候谁给你饭吃、谁给你买衣服?”
“我只知道我自己也要活。”
“你在外面这几年到底在鬼混什么啊,书读一读就忘本,变得这么自私自利!”
她越讲越大声,把衣服往衣架上一摔,就冲上前来扯她。
应拾秋下意识躲了一下,却让她扑倒在衣架上。
一个踉跄,噼里啪啦,人和衣架都倒了。
“妈!”
“……”
伴随一阵“哎哟喂”,应拾秋要去扶,却被应妈妈狠狠推远。
“走开!我不要你这个没良心的扶我,现在生活好起来就把你妹当拖油瓶,以前你阿姨也从来没把你当拖油瓶啊。”
“……”
应拾秋的手就僵在那里了。
周围所有目光像刺一样扎在她身上,顾客纷纷侧目,店员也走过来劝架。她默默退到一边,看着从地上爬起来、头发有点乱的女人,大脑一片空白。
虽然她知道,妈妈突然情绪失控是有原因的,是她在发病。
但平时她跟正常人一样,生活能自理、逻辑清晰、也有自己的社交圈,那模样让人很难把她跟精神病人联想在一起。
“两位女士不要吵了啦,有什么事我们坐下来好好聊。”
店员温柔劝着,应拾秋没讲话,应妈妈却冷哼一声,口不择言起来。
“你知不知道她喔,从小是她阿姨带大的,吃穿住行,连内衣裤、卫生巾都是阿姨给的,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她妹妹还有心脏病,都这么对她好了,现在人一有钱,就要跟她阿姨断绝关系!”
“……”
又是这样。
一发病就什么都不管,把肚子里的事全倒出来,不管别人想不想听,也不管她会不会难堪。
应拾秋脸青一阵白一阵。
她极力压着自己的脾气,试图劝说:“妈,我们先回去再讲好不好?”
“我就是要在这里讲!难道别人的女儿也是你这个死样子吗?早知道当年我就不要遇上你爹那个人渣,也不会生出你这种跟她个性一样的女儿!”
从小到大,她最爱提的就是这个应拾秋从没见过的男人。
应拾秋深吸一口气:“好,既然如此,那我走。”
说完,她也不再管应妈妈认不认得路、会不会走丢,直接转身离开商场。
没走远,就在附近,一个人蹲在街边吹风。
街上的人比平常少了一些,这样的台北看起来有点冷清,整个城市好像对她来说特别孤单。
手机里,一通电话都没有。
以前也不是没跟妈妈吵过架、冷战过,最后都是自己先低头。很多时候应拾秋都有种感觉,长大之后的亲情,好像只是为了存在而存在。
就像不饿也还是要吃饭,维持生命体征。
通讯录里翻了翻,目光停在楼庭的名字上。
拨出去,那头迅速接通,窸窸窣窣一阵后,楼庭声音才平稳地传来:“怎么啦,应小姐?”
以前她叫应小姐,是疏远、是刻意。
现在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多了几分温柔和情调。
应拾秋的郁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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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被哄散了一点,声音放轻松:“没什么啦,就是问你晚上想吃点什么?”
“喔,这个点你不是应该跟妈妈在逛街?”她沉思片刻,“我们晚上就在101那边吃好了,离你们两个近,到时候在周围等我就好。”
“……不了啦,”应拾秋一顿,“我妈她说总跟你一起吃饭,不好意思。”
“跟你朋友吃饭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不自在。”
“好吧。”楼庭又问,“你晚上是跟我一起吃?”
“嗯。”
“那不管你妈啦?”
“她跟小阿姨住,自己会管好自己。”
“那我们自己做?我今天收工早。”
“我要吃葱烧牛肉。”
“你先去帮我买一块。”
“我付钱喔?”应拾秋半开玩笑,“报销吗?”
“当然,这次案子结束后工资都给你保管。”
“哈,不怕被我骗?”
“骗钱可以,骗感情不行。”
你一句我一句,时间就这么聊走了。
应拾秋诧异于她竟然在拍摄期间还能抽空跟自己说说笑笑,“楼导,你怎么可以秒接我电话?工作不忙?”
“正好道具出了点问题,在等。而且我也跟庄书芸讲过,你电话都要接的。”
应拾秋心里一烫,笑了一声,“原来我还有这个特权?”
“唔,导演夫人有点特权不是很正常吗?”
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略微哑了一些,沙沙的,像一株芒草荡在脸上,飘飘然。
应拾秋有点不自在地站起身,对着电话里硬声硬气:“好了,快去工作吧,我也要继续逛了。”
“那不要挂。”楼庭声音有点紧,补充道,“你继续在外面逛,我也继续工作,我陪着你。”
“啊?”这样腻腻歪歪的行为应拾秋以为只有少年人才会做,“这样很怪诶?”
“有什么不好?”
“幼稚,”她补了一句,“我是没问题啊,你可是在拍戏诶。”
“戴个耳机就好,”楼庭用气声悄悄说,“没人会发现啦。”
“……”
走回商场的路上,手机时不时响起楼庭那边的动静。偶尔她叫人拿场记板过来,偶尔短促有力地说了一声咔,窸窸窣窣。
应拾秋把声音调小、再调小,调到耳朵听不见,但心脏听得见的频率。
远远地,她在人群里看见了应妈妈。年岁已暮的女人,就在原地等她,还露出一个模糊的笑容。
还像以前那样,扯扯嘴角,笑过就认定她会跑过去低头求和。
有些关系一辈子都割舍不掉,有些问题一辈子都没有答案,有些偏爱她一辈子都得不到。
应拾秋一直知道。
她还是走了过去。
可现在她心里只剩下平静。
大概人往往缺失了某样东西,另一部分,只要能补回来一些,就会平衡很多。
她又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大跳。
就跟很多年前一样,没了棱角,没了对生活的感知。
被楼庭这个人圈进一个厚厚的缸里,安稳温吞地活着,做一只漂亮的金鱼。
她恍然在想,如果一切就这样继续下去,会不会跟当初一样,在爱里迷失掉自己?
然后,重蹈覆辙。
……
第二天应拾秋回店里,员工看见她就跑过来问:“老板,你白天电话怎么打不通?”
她愣了一下,从包里掏出手机,按亮屏幕。没有未接来电,一个都没有。
“你记错了吧,没有未接啊。”
她把屏幕转给员工看。
“不可能,我打了两个。”员工凑过来看她的屏幕,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诶,我突然想起,你小阿姨之前有一段时间没过来做工,最近又总过来帮忙,还跟你岔开时间,你知道吧?”
应拾秋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啊。”
“她说跟你打过电话,你没接,就没再打了。”
奇怪。
她根本没接到过任何电话。
她拿过员工的手机,对着屏幕上的号码,拨了一遍自己的,没响。
手机在她手里,安安静静的。
员工看着她的手机,又看看自己的屏幕,皱皱眉说:“老板,你换手机号码了?”
“你手机号多少?”
员工报了一串数字,应拾秋便又在自己的手机里输入,打了过去,这回响了。
盯着屏幕上那串陌生数字,应拾秋越发不解。
她的手机卡什么时候被换过了?她想不起来。
手机几乎不离身,睡觉也放在床头。除非……除非是在她睡着的时候。
“老板?”
应拾秋回过神来,把手机还给员工,很勉强地挤出一个笑,“才想起来,是我换过了号码,没事。”
她走回后厨,愣了会神。
所有人都不知道她换过号码了,不论是员工还是小阿姨。可昨天给楼庭打过去电话,她马上就知道是自己。接得那么快,那么自然。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手机号码是她给自己换的。
回去的路上,应拾秋一直在想这件事。
楼庭为什么要换她的号码?
想帮她过滤电话?想知道谁在联系她?还是……只是单纯地想控制?
她不知道。
只知道那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颗种子落进土里,要么憋着烂掉,要么拱土发芽。
店里顾客有点多,晚上回到家的时候,楼庭已经在厨房做饭了。听见开门声,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
笑眯眯的,“回来了?”
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应拾秋把包放下,站在玄关那儿,有点犹豫。
张了张嘴,想问,但不知道怎么问。
你换我号码了?为什么要一声不吭动我手机?你知道这样不对吗?
可又担心像上次一样,被她说武断,被她说想太多。进退两难。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半天,还是吞了回去。
“先去洗手,”楼庭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我们马上吃饭了。”
“……好。”
她往洗手间走,走到一半,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一回头,楼庭正站在厨房门口,偏着头凝视她。
表情有点暗。
“怎么,”她说,“心情不好?”
应拾秋僵了一下,惊异于她敏锐的观察力,她有点僵硬地摇头,“没有啊,干嘛这样说?”
“因为我看你板着一张脸,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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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太高兴,该不会是我惹到你了吧?”楼庭走近她,点了点自己的脸颊,“要不要过来先进行我们的仪式啊?”
那样细腻的人。也许是看穿了今天她心情不太一样。应拾秋只好扯了扯嘴角,走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有点敷衍。
楼庭却心满意足。
顺势抱住她,把脸埋进她脖子里,语气闷闷的,像撒娇,“这几天你店里忙完了吗?要不要回片场?”
“不是已经没有编剧要做的事了吗,”应拾秋说,“我再过去也不太好吧?”
“可是我会想你啊。”
“……”
沉默。
她忽然松开手,直视应拾秋,眉头微皱:“怎样?你不想?”
应拾秋只挤出一个笑:“当然想啊。”
“你今天有点奇怪。”
“可能忙太久,身体累了啦。”
“那这样,”楼庭说,“今晚我们一起看电影。”
“什么电影?”
“先吃饭。”
一顿饭,应拾秋吃得不知是什么味道。
等洗漱完,就一起窝在房间里开投影。
片是楼庭选的,一部灵异电影。
恐怖片可以纾解压力。音效一惊一乍的,将黯淡的卧室都渲染出了几分阴冷。应拾秋全程都是害怕着看完,印象很深。
妻子死了,灵魂却还在。
她被曾经深爱的丈夫用精血养在身边,日日夜夜,不离不弃。
可她没有生前的记忆了。
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自己是谁,在没有养分的时候,她会不择手段,一掌掏出昔日爱人的心脏。
应拾秋心里忽然一阵发冷。
这就是人鬼殊途。
第153章
影片谢幕,卧室里的灯光瞬间熄灭,音响归于沉寂,只余窗外城市遥远的呼吸声。
楼庭探身摁亮床头的灯,一团温暖昏黄的光晕散开。
对于生活,她很有讲究,特意选的3000k色温的灯,像日落前的阳光,安稳、慵懒,促进睡眠。
前两天刚换的,忙里抽出一小时的闲暇,拉应拾秋去家居城,一个一个地试,问她哪个看着舒服,哪个不刺眼,哪个造型更喜欢。直到应拾秋点头,她才会放进购物车。
应拾秋开始打量眼前这个女人。
眼尾微微上挑,像一把剪刀,笑的时候很温柔,抿着唇不笑的时候很冷,看一眼就叫人别眼。
在这种温暖静谧的片刻里,她美得就像一颗红滟滟的山楂,被糖浆包裹,吻她一口,仿佛蜜水就会立马淌到手心里。
她开始回想,很多年以前,她是什么样子?
有点模糊,跟如今的脾性判若两人。
那时候,这个人能给她百分之百的安全感。不像现在,那份无孔不入的体贴里,总藏着一丝让她后背发凉的冷意。
“会害怕吗?”楼庭躺下来,侧过头,声音很轻。
“还好,”应拾秋把目光收回,“小时候常看。”
她钻进被窝,陷进枕头。
感受到楼庭慢慢靠近,温热的体温渡过来,竟让她觉得有些滚烫。下一秒,一个吻落在唇上。
“电影还有一周就杀青了,”楼庭的声音在咫尺间响起,“《淡水河与金鱼》的编剧署名,会有你。”
“我?”应拾秋语气里带着点意外,“没想到还会有我喔。”
“毕竟百分之六十都是你写的嘛。”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在圈里写了那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什么真正署名的作品。以前觉得这个本子天下第一好,被现实甩了一巴掌之后就不敢再做这种梦了。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这个本子。”
“只要你愿意写,以后还会有更多的。”
说不感动是骗人的。
有楼庭在,她生活里所有拧巴的难题,似乎都会多一份幸运。
她不再是一个老摔跤、摔到膝盖破皮的倒霉蛋。
就算真的摔了,也会有人接住她。
以前也是这样,她想去应聘编剧,她就帮她出主意、鼓励她,告诉她就算会怯场,也会照她说的那样,装也要装得大胆一点。
这半辈子,身上很多地方,都是这个跟她性格相反的女人在改变她。
“谢谢。”应拾秋说。
“那,”楼庭声音里带上一点笑意,“不要靠近一点嘛?”
应拾秋侧了一下身子。
这才发觉后背身边空出好大一块,她们之间隔着一道泾渭分明的距离。
也许是独居久了,也许是因为林靖姿。
那个女人嫌弃她,但凡同床,她都会自觉地贴着床沿,直到后背悬空。
时间久了,她的身体记住了那片空荡。
即便现在楼庭在身边,她也习惯性地为那片空旷腾出位置。
正发愣,楼庭嘀咕了一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就这点诚意?”
不等她回应,一只手从她后颈穿过,将她整个人拢进了怀里。
“我们是一家人,”楼庭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而笃定,“以后不要说谢谢。”
她的怀里真的很温暖,还有点软。因为常运动,她胸前那一块肌肉很有弹性。
应拾秋顺势拱了一下。
“亲兄弟还要明算账诶,”她闷声说,“谢意总要表达一下吧?”
“那下次直接亲我一下啊。”
“……很肉麻诶。”
“那就把谢谢换成爱你也好。”
“干嘛说这些很甜腻的话。”
“是因为我没得到过啊。”
鼻尖抵着鼻尖,呼吸交融,彼此的心跳声被放大。
也就是一个瞬间的事,楼庭再次吻住她。交缠的唇,交叠的发,跟着这个吻一起变得迷乱起来,意识也渐渐模糊。
应拾秋恍惚中感到自己正在发潮,像一块敞放在雨天的桃酥,很缓慢地发生着质变。
等转头再一尝,已经返润了。
是楼庭技巧太好,还是她对这个女人本就有着无法抑制的欲望?
呼吸急促起来,她主动牵着应拾秋的手,引导她往下探。隔着棉质布料,指尖触到一片濡湿。
“小秋。”她喘着粗气叫她名字。
“……”
手忽然像被烫到一般,缩了回来。
应拾秋偏过脸去,“我……我有点困。”
刚升起的情欲像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冷却。
感受到她的退缩,楼庭的动作停了,撑起身,居高临下。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又有点木木的,看不太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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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的情绪,只有瞳孔深处映着一点微弱的光。
沉默在发酵。
应拾秋以为她会讲点什么,楼庭却什么都没说,晃了晃,跟烛火一样灭了。只听见她翻身的声音,关灯,再躺回身侧,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
应拾秋盯着漆黑的天花板。
许久,耳畔才传来楼庭的声音,“你跟我以前也是这样的?”
“没有啊。”应拾秋语气尽量克制着自己的别扭,“我说了今天是太累,下次吧。”
楼庭没有再说话。
夜里,应拾秋是被一阵温热弄醒的。
身。下传来粘腻的热意,有什么在灵活地往里,一下,又一下。
她陡然睁大眼,楼庭的脸竟然埋在那处。吻得很深,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黑暗里,只有一阵一阵小动物舐动水面的声音。
“唔……”应拾秋忍不住闷哼一声,“大晚上你在干什么啦!”
“吃你啊。”
“就有那么馋嘴!?”
“我睡不着。”
“为什么?”
“我已经很久没睡过好觉了。”她说,“但这不是最主要的理由。”
你睡着的时候,我还醒着。
偶尔想我们空白零星的过去,偶尔又只能这么看着你,思考我对你来说是哪种意义。
看你呼吸,看你翻身。
偶尔你也说梦话,我却听不清。想把你抱紧一点,又怕吵醒你。
这种感觉就好像我很想闯进你的生活,想取代别人成为你眼里的唯一,但我又做不到。
因为感情这种事,是两个人的事,是最没有确定性、像天气一样难以捉摸的事。
“睡不着?因为刚才没跟你做?”应拾秋问。
“不,”她一字一顿,“是你对我的身体不感兴趣。”
应拾秋怔住,她想说不是,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不确定了。
“什么鬼?”她皱紧眉头,“不感兴趣会跟你做这么多次?”
“会的。”楼庭慢慢撑起身,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你跟我都很明白啊。”
“……”
她压在她身上,在黑暗里就那样冷冷看着她。
即便借着月色也看不太清楚,但应拾秋能感觉到她身上透着一股悲凉,沉沉的、闷闷的,像风压在衣领和皮肉底下。
“很多时候你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我是外面出来卖的,被你叫上门,等你爽完了你就去睡。”她自嘲地笑了一声,“然后我就该穿好衣服滚蛋了。”
“……”
应拾秋说不出话来,喉咙像被堵住。
只惊愕地看着她,半晌才挤出声音:“我……给你这种感觉?”
“是。”
斩钉截铁。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
“如果这是你和以前的我相处的模式,我可以接受。”楼庭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你说了,不是。那是什么?是你懒得碰我?还是你心里根本没有爱,所以想不到这一层?”
“……我只是很久没这样了。”
“是吗?”楼庭语气平平,“这不是本能吗?”
“你想太多,我没准备好,今天也确实累。”
沉默。
漫长而令人窒息的沉默。
半晌,楼庭终于开口,语气平静。
“那就是我的错,是我太敏感。”
她说着让步的话,可那闷沉沉的目光,始终压在应拾秋身上。
像乌云遮蔽的天,压得低低的,下一秒就要落下暴雨。
可暴雨始终没有落下。
楼庭只是安静地回到被子里,然后侧过身,背对她睡。看着那道高高的影子,应拾秋愣了一瞬。
身下还有没散去的温热,就那么胶着她的肌肤。
第二天早起,楼庭像个没事人一样,在厨房给她做早餐。看着那个忙碌的背影,应拾秋也没打算提昨晚的事。
但有一件事情她必须搞清楚。
她坐下来,拿起桌上已经剪好的蛋,装作不经意地提起:“咦,我SIM卡好像被人换过了。”
闻言,楼庭抬起眼,神色自若,很自然地就承认了:“是我帮你换的。”
“……干嘛换掉?”
“亚太在这边收讯太差,”楼庭目光坦诚,“我前阵子自己换卡,就顺便帮你也办了中华。联络人也全部复制过去了。最近信号有好一点吧?”
她神情不似作假,应拾秋也根本没法找茬。
只憋出一句:“那你怎么没跟我讲一下?”
“片场事情多,我请庄书芸去处理的,忙到忘记跟你说。”
她迎着她的目光,眼神里没有一丝闪躲,只有理所当然的关心。
应拾秋就这么噎住了。
理由很完美,完美得无懈可击。
应拾秋低头咬了一口吐司,却只觉得心底那股奇怪的感觉,就像一根刺,就这么扎得更深了。
“怎么了?”楼庭诧异地看着她,“你不会以为,我是故意不告诉你的吧?”
第154章
“怎么会?”应拾秋挤出一个笑,“只是那张卡对我来说很重要,用了好几年,你就这样给我换掉,难免可惜啦。”
“现在的卡对你来说也更划算。”
是啊。
一个替你精打细算的人,你有什么资格不满?
应拾秋低下头,避开那道过于理所当然的目光:“那我原来的SIM卡呢?亚太那张,还在吗?”
楼庭眉梢微微一挑,没说话,起身去客厅。抽屉拉开又合上,翻找的声音断断续续。
过了一会儿,她走回来,手心里躺着那张小小的卡片。
“先跟你说,已经欠费了。”楼庭放在她旁边,“要想继续用,只能先缴费。”
“换都被你换了,”应拾秋把卡收进包里,垂着眼,“我还有选择吗?”
“怪我?”
“没有,是谢谢。”
她一口一口吃完早饭。
直到门关上,例行公事般拥抱几秒,再在她脸上落下一个吻。等楼庭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应拾秋才撤下微笑。
她站在玄关,听了一会儿,确定没声音了,才走回卧室,从包里翻出那张卡,装进旧手机,开机。
屏幕亮起,转了几圈,进入界面,一片空白。
短信、通话记录。
甚至连那些懒得删的垃圾广告,全都不见了。
她想起员工说的话,打过两个电话,小阿姨也打过,都没人接。
那些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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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除了楼庭,她想不出还有谁能动。
……
别墅里,游戏声效很刺耳。
黄姐在旁边念,“靖姿,你最近通告本来就卡着,别再搞事了,老老实实把能拍的拍了行不行?”
林靖姿靠在沙发里,翘着腿默不作声,依旧在打游戏。
“姐姐,你这年纪在圈子里已经——”
“啪。”
她把游戏机往茶几上一扔,站起来就往外走。
黄姐一愣,“靖姿,你要去哪啦?”
“给自己放假啊。”
黄姐气得跳脚,连忙打电话叫人跟她。
走到哪都有人尾随,像苍蝇一样,甩不掉,林靖姿当然感觉得到。
她也懒得管了。
爱跟就跟吧,当遛狗。
大热天,把自己包得密不透风,墨镜口罩闷出一脸汗。黏黏腻腻的,难受得要死。
开车漫无目的绕了两条街。也不知怎么的,就晃到了那条巷口,大概是车子自己认得路吧。
她没下车。把车停在街对面,远远看着那家老巷口的刨冰店。店不大,招牌也过分简单,可门口排着队,人进人出的。
啧,生意还真不错。竟然真让她给做起来了。
这女人是有点脑子,但也只是那么一点点。要是她肯开口,求自己多投点钱,店早就做大了,开个连锁都不是问题。
她林靖姿也不是不能帮,找几个圈内好友代言,一句话的事。当然,她自己就算了,咖位摆在那里,不适合这种小店。
她窝在车里看了很久,像只晒太阳的猫,始终没下去。
那女人在店里忙进忙出。
围裙系在腰上,勒得胸口更饱满了。在招呼客人,端盘子,擦桌子,收钱,一脸谄媚的笑。也许回到家就不一样,对楼庭是另一种态度,她没见过的。
林靖姿想起那天。
她醉醺醺从酒店床上起来,门都没关。脸肿到第二天拍摄推迟,被品牌方骂,然后那事爆出来,解约,还要交点违约金。
全世界看她要起来的时候就巴结,看她要倒下去的时候就闪得远远的,她不在意。
她只想问问这女人,怎么敢在这种时候还骗她。
可这女人不给她机会。
电话不接。简讯不回。IG万年不更新,最近一张还是怀念楼庭的老照片。那张脸,那个笑,她们在一起的样子。
林靖姿忽然就觉得没意思。
有的狗要跑就跑,她该乐得自在清闲。可车子迟迟不愿发动,就这么在这里坐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车窗被人轻轻敲了两下。她一转头,是个交警,手里拿着罚单。
“您好,这边不能临时停车喔。”对方把单子递进来。
她愣了一下,接过那张纸,没说话。
下一秒就皱起眉。
“靠北,我停在黄线区,人也在车上诶?”
“很抱歉喔小姐,你停太久了,这样已经算停车了。”
“半小时不到罚我六百?有够坑。”
“请您尽快离开,谢谢。”
林靖姿刚要发火。一抬眼,看见那女人从店里走出来,站在门口,正往这边看。
隔着一条街,隔着下班时间机车的车流,隔着人来人往。
她看着自己。
她忽然把罚单一收,发动车子,走了。
后视镜里,那女人还站在那儿。就那么看着她变成一个小点,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什么,车子又猛地掉头。
今晚收工不算早,应拾秋脱下围裙,提着包准备回家。
一辆车停在她旁边。她一愣,下意识加快脚步。那车头却一拐,直接开上人行道,斜斜卡住前路。
“砰”的一声。
车窗摇下,是林靖姿摘掉墨镜后那张脸,挂着笑。
“你有病喔?”应拾秋火气往上蹿。
林靖姿收起笑容,停车,熄火,下车,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我的电话,想接就接,不想接就不接。”
“呵。”林靖姿往前逼了半步,声音压下来,“所以那天的事,你打算装死装到什么时候?”
“没什么好说的。我喝多了,你也喝多了。”
“你一句喝多了就想翻篇?”
应拾秋抬头看她:“事情是你先挑起来的。没有你,剧组也不会耽误拍摄。你从一开始就该想到会有这个结果。”
“她的剧组关你屁事啦!”林靖姿逼近一步,呼吸洒在她脸上,声音低下去,“这世上,没人能骗了我林靖姿还能全身而退的。”
“你就这么非我不可吗,林小姐?”应拾秋不退,迎着她的目光,“以前您可不是这种性格。有什么人碍你眼,踢出你的世界不就得了?还让您亲自追上门来,我何德何能?”
林靖姿脸色变了一变。
应拾秋趁势补了一句,嘴角甚至带了点笑。
“以前嫌弃得要死,现在却跟疯狗一样缠着不放,有必要这么爱吗?您可别费心思了,我们这些人,从来不留情在外面的。”
“恶心!少自作多情。”林靖姿冷了脸,离得太近,呼吸交缠。
她紧紧盯着应拾秋的眼睛,“应拾秋,谁会爱上你这种女人,睡睡还行,谁要爱上你就是真的倒大霉啦!”
……
晚上应拾秋回到家,屋里没开灯,却有烛光摇曳。
桌上摆着菜。牛排,沙拉。都是她中午吃腻以后想吃的。
楼庭似乎刚洗过澡,穿着吊带长裙,露出线条分明的肩膀。见她回来,也没什么反应,只是略略抬了下眼皮。
空气很安静,应拾秋有点意外。
“你今天收工这么早?”
“因为这是我们在一起一个月的纪念日啊。”
一个月,好快。
应拾秋愣了一下。楼庭把她的那点愣怔收进眼里,没说话,自己切了块牛排,送进嘴里,细嚼慢咽。
烛火在她脸上跳动。
应拾秋怀着几分忐忑坐下,看对面的楼庭默不作声地吃着。满桌食物,气氛却沉甸甸的。
也许是又生气了,应拾秋垂下眼。
其实她也有几分抱歉,说是以后要一起生活,可似乎从在一起开始就从没想过要跟楼庭以后怎么样,没有一点规划。
总是以太忙为由拖下去,但意识里还是有几分没把握。
这和过去不一样,究竟是谁变了?
“怎么不吃?”楼庭声线平稳,听不出情绪,“牛排都凉了,我热了两次。”
应拾秋扯了扯嘴角:“我有事想跟你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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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我先讲吧。”楼庭放下叉子,抬起眼,“你就那么愿意跟林靖姿待着?”
应拾秋错愕,“什么?”
“没什么,”她淡淡一笑,“只是我今天去接你时看见她了,跟你挨很近诶。”
“……”
应拾秋手一僵。
本来这件事,她就没打算告诉楼庭,是不想她误会。更何况这事小到在她生活里不值一提。
“不回答?”
“没什么好说的。”
楼庭嗓间忽然溢出一道轻笑,像地上散了一地的死鞭炮,突然爆出一声细响。
“我想想……”她拉长尾音,语气飘着,“一个许宜霏,一个林靖姿。你身边奇怪的人真不少。以后是不是还要有更多?小秋,再这样下去,我都有点危机感了。”
“……”
语气温温吞吞,甚至称得上平和,可这远比直接的愤怒和斥责更令人难过。
话里话外都是对她的指控,夹杂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楼庭,那都是我的过去。”应拾秋抬起头,“你没办法抹去,我也没办法当没发生,你在介意什么?”
“我没有介意你的过去。”
“可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喔?”应拾秋略有不耐,“每次都是同样的事情在这里讲,真要追究起来,我跟你以前原本就是好好的啊,要不是你爸我们两个也不会经历那么多,我也不会遇上她们两个吧?”
“……”
她的话带有几分怒意,虽是有口不择言,也深知这不该推到楼庭身上。
可望着她面无表情的脸,应拾秋还是没忍住朝她发泄:“我曾经也很为那段过去不耻,到现在接受我也花了很多时间,你知道我有多不容易吗?”
“……”
气氛绷紧了。
很久以后,楼庭才点点头,“行,以后我就远远盯着你们,永远永远都能看见你跟别人在我家附近这样。”
应拾秋皱起眉。
“你要想说什么直接说好了,不用拐弯抹角,这样很奇怪。”
楼庭缓缓放下刀叉,盯着她,烛火在她眼里晃荡,映出一点诡谲的光。
“我直接说了,你不会离开我吗?”
应拾秋看着她,“但至少比阴阳怪气好。”
“那我告诉你,你的过去我没有介意。”楼庭的声音又低了几分,“但是看见她们在现在,在以后都要跟你纠缠不清,我只会想一个个杀掉她们,让她们完完全全消失,你满意吗?”
望着她渐渐变得有些不可置信的表情,楼庭继续开口。
“我畸形了,就跟BitterMoon里的Mimi一样,我已经变得畸形了。”
你知道吗,怎么样的心才会畸形。
营养不良,在阴暗潮湿恶劣的环境里才会变得肮脏又恶心。
望着她近乎偏执的神情,应拾秋怔住了。
很久以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不是电影里的Oscr,”她说,“你也不会是Mimi。”
“如果让生活就这样继续下去,我们彼此都会成为他们。”
电影里的Mimi最后被Oscr枪杀,最后Oscr也选择自杀。
曾经相爱的一对情人,毁灭在了无尽膨胀的欲望里。
这样的楼庭令应拾秋有些恍惚,手指微微颤抖,“……你究竟要怎样?”
“断掉跟那些人的来往。”楼庭一字一顿,“不再跟她们见面。”
第155章
“你在限制我的自由?”
楼庭抬起头,语气平静:“什么叫限制?”
“拜托,你现在做的事情就是在控制我啊,怎么会跟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样不知轻重?”
“意思是我让你远离林靖姿那种阴晴不定的人还是坏事喽?”
“别扯她啦。”应拾秋打断她,“这件事跟她没关系,是你。”
楼庭的眉头皱起来:“我?”
“今天是她,明天可以是别人啊。”应拾秋抬起下巴,目光没移开,“只要出现一个让你觉得有危机感的人,你是不是都要让她们消失?”
“我对你来说就那么不可理喻吗?”
“至少现在是。”
楼庭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下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应拾秋,你这样讲话很伤人。”
“但你做的事更伤人。”应拾秋没有退让,“你从来没有信任过我。说好的磨合,你有给过时间吗?正常的恋爱,哪会从一开始就全是矛盾啦?”
楼庭的脸色冷下来:“搞清楚,是你没给过我时间。我们之间,没有安全感,哪来的信任?”
“你所谓的安全感就是叫我断掉跟这些人的来往?腿长在她们身上,我能控制吗?”应拾秋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我就不懂,过去的你跟现在的你明明是同一个人,为什么到了现在的你身上,我们就要为这种鸡毛蒜皮的事吵到没完没了?”
“我也不懂,”楼庭站起身,与她对视,“明知道我们没有长期深入了解过,你要求我对你的态度、包括爱,还要跟以前一样满分,这公平吗?你确定你对我有过一丝耐心?”
这是一个死循环。
空气凝住了。
许久,应拾秋才抿了抿唇:“你现在的行为,让我对你没有任何耐心。”
“我做错什么了?”
“既然决定爱我,为什么不能全心全意信任我?”
“我做不到。”楼庭的声线绷成一条线,“你也没办法给我信任感啊。”
她往前迈了一步,又顿住。
“应拾秋,你有没有想过我活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里?满世界都是谎言。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让我觉得还有点希望的人,结果这个人,也从来没想过要跟我好好坦白。”
应拾秋面无表情抬起眼帘:“你还在介意许宜霏的事?”
“不,是从许宜霏开始,你就一直对我抱着一种不在意的态度。”楼庭看着她,“吵过多少次,你从没想过好好解决问题。一直在妥协的是我。应拾秋,没有我,我们之间连这一个月都没有,你有想过吗?有时候我都在怀疑,是不是那几年,让你丧失了爱人的能力,也丧失了解决问题的能力?”
应拾秋愣住了。
脸上的情绪像潮水退去,露出底下的茫然,张了张嘴,声音很轻:“你说什么?”
“我说你根本不会爱人。”楼庭一字一句地开口,“也许不只是现在。”
不只是现在,还有以前。
那几年,她缩在楼庭给她圈好的世界里,没吃过亏,没经过风雨。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待在原地,就有人替她挡掉一切。
不用处理乱糟糟的关系,不用为一日三餐吃什么烦恼。
一段本就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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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的关系,怎么可能让她学会爱?
这个念头像一记闷雷,在应拾秋脑海里成片地响起,密密匝匝,胸口都因余震而发胀。
“我不会爱人?”她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然后抬起眼,“既然这么久都觉得我不会爱人,为什么不提分手?等我开口?”
“……”
“我一直以为,以你的性格,我们可以平平淡淡过下去,时间久了,也许可以跟以前一样那么要好。”应拾秋说,“但我不明白为什么你总要纠结在一些……也许我根本不在意的事上。”
“你不在意?”楼庭反而笑了,凉飕飕的,“那如果有一天,我身边总出现跟我暧昧过的人,你也不在意?”
空气静了一瞬。
应拾秋扯了扯嘴角:“我不知道。但如果我不介意,就会和你继续。要是真介意,我会直接走掉。”
“你是想让我直接走掉?”
她偏了下头,没有回答。
“现在这样吵下去,对我们都不好。或许该静下来想想,这段关系还有没有继续的必要。”
“好得很。”楼庭盯着她,“分手就是你解决问题的唯一方式?”
“因为在我这里,感情已经不是唯一了。”应拾秋的声音很平,“我不是理想主义者,爱情不是必需品。我不希望有任何因素影响我的生活,已经够累了。”
“我不累吗?”楼庭的眼眶渐渐泛红,“我每天早出晚归,到剧组就是一堆破事。道具泡汤,开会重排……但这些都不重要。我只想忙完早一点回家见到你。可这些天我神经一直绷着,小心翼翼,简直快炸了,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在这段关系里像在试用期,担心表现不好随时会被fire掉,你真的有注意到吗?”
“我没有要求你这样做。”
“但你就是这种人!”楼庭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应拾秋,你自己不知道而已。我清清楚楚感觉到了,只要我幼稚一点、不明事理一点,外露一丝情绪,跟以前的我有半点不一样,你就要往后轻轻松松退一万步。我追过,但我怎么可能一直往前跑,一刻都不停啊?”
这些话冰冰冷冷带着力度砸进她的洼地里。
漫出来的是血还是泪,早就分不清。
“在你眼里,我是个自私的人?”
“是。”
“那为什么还互相牵扯?断干净啊。你有名有利,人也漂亮,多的是人爱,非要吊死在我身上?”
“我也好奇。”楼庭咬着牙,似乎用了全身力气才吐出几个字,“如果有后悔药,我现在立刻吃下去。因为我无法接受,我爱上的女人,是这样一个烂人。”
烂人?
应拾秋恍惚了一瞬。
也是。
早就在酒浸的朝夕里浮沉多年,天真揉碎成了一把皱巴巴的钞票,还在以为自己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爱把鲜花插进啤酒瓶?
别搞笑。
你早就不纯粹了,有时候多出来的那点良心和不忍,不都是因为举头三尺有神明?
她忽然有些累,什么也不想说,摆摆手,示意她今天就停在这里。
“我要去休息了。”
撑着桌子刚站起身,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哗啦的响声。
应拾秋下意识转身,看见烛台和红酒瓶倒了一地,桌布滚落下来,火舌舔着酒液,瞬间蹿了起来。
她瞪大眼,哑然无声。
火光对面,楼庭穿着一身白裙,就站在那里。红着眼眶看她。手上还有被玻璃划破的伤口,血正往下滴。
应拾秋瞪着她:“你干嘛?家都要烧了!”
她就那么看着她,语气出奇的平静:“一点火而已。”
应拾秋渐渐觉得后背发冷。
她就像一团随时会变得不可控的火,上一秒舔到她裙边就离开,下一秒照面扑来。
“疯子!”
她转身去找水,却被楼庭跨过火,一把攥住手腕。是那只受伤的右手,力道紧紧的。
应拾秋想挣,却感觉掌心一片潮湿,不敢动,那种伤口贴着皮肤的感觉,让她全身发软,后背泛起一阵阴冷。
“你现在觉得我是疯子了?”楼庭的眼睛黑漆漆的,“是我记错了吗?二十多岁的我,要是怎么都推不开,你不是这样的反应。”
“……人不能总活在二十多岁。”
“可你现在是既要我成熟知性,又要我像二十多岁那样愣头青地爱你。凭什么?”
“……”
手掌心那粘腻的创口仿佛就这么缠上她。
收紧,温热,混乱,令人不寒而栗。
应拾秋深吸一口气,压住情绪,声音软下来:“……也许是我错了,阿庭,我们不吵了,先冷静一下,好不好?”
“……”楼庭怔了一瞬,没动。
沉默半晌,应拾秋主动抱住她。
低声哄道:“现在我们都被情绪主导了,冷静下来。你受伤了,我们先去包扎。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楼庭没说话,但她松开了手。
掌心血肉模糊。
第二天一早,楼庭醒来的时候感觉头昏昏的,还有点痛。手掌已经做了清创,包扎得也很薄一层,不影响正常生活。
走出卧室,早餐平放在桌上。是很简单的蛋和牛奶,热腾腾的,冒着气。
应拾秋正在剥蛋,听到脚步声也没回头。
想到昨晚的事,楼庭垂下眼睫,语气恢复了平静:“今天早上我要先去剧组,有什么事我们晚上说。”
应拾秋这才抬头,看她一眼。
“好。”
楼庭沉默着吃了早餐,换了衣服,出门,太阳晒着,头还是有点痛。
她想着今天要见的那些人,那些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可过到一半,就忘了。
等庄书芸提醒她的时候,已经快迟到了。匆匆赶过去,会议室里坐着几个人,都是投资方从法国赶来的人,已经在等她了。
她神色一紧,理了理衣服,走进门。
对方伸出手来,要跟她握手。
她伸出手,掌心紧了一下,对方立刻诧异,“楼导,您的手?”
楼庭低头一看,裹在手上的纱布已经被血渗了一些。
“抱歉,路上出了点小意外。”她面不改色地抽回手,“没关系。”
会议进行得还算顺。
楼庭全程没乱,跟对方解释上次舆论那摊破事,一笔一笔,把财务损失也摊开了。
对面听着,看起来挺满意。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说一句话,太阳穴就突突跳一下,头痛欲裂。
散会后,她让庄书芸帮忙约了个神经科专家。做完一系列检查,已经是下午。
看着报告单,医生眉头皱起来:“楼女士,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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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受过外伤?”
“……是。”
“你这头脑本身就比别人脆弱很多,”医生指了指片子上某个位置,“现在这块旧伤附近有点水肿,最近是不是特别操劳,还是精神压力很大?”
楼庭想了想:“都有吧。”
“我建议你住院观察一下,好好休息。”
楼庭一愣,“有这么严重吗?”
医生表情严肃地点点头。
“再这样硬撑下去,说真的我会有点担心。哪天你情绪一上来,或是真的太累,可能一觉醒来,连眼前的人是谁都不一定记得了。”
第156章
以前跟楼庭发生争吵,是什么样子的?
记忆已经模糊了,但至少所有问题都能够在当下得到解决。
干净整洁的家,玫瑰立在花瓶里,阳光斜切洒向地板,沙发上仿佛还有她们做过的残影。
应拾秋望着发了会儿怔,还是把衣柜里不常穿的几件冬装收了下来,打包好,放进压缩袋里。
——我说你根本不会爱人。
——也许不只是现在。
这两句话突兀地浮出来,一点点冒尖,拱着她的心脏。
应拾秋停下手里的动作,撑在床沿缓缓坐下,开始思考,过去的她到底为楼庭做过什么?
好久远,像翻越了一座又一座山,只记得有时候梦想还要由楼庭来买单。
她讲过想学吉他,她转头就送一把。哪怕只是摔倒一下,也要娇气地打电话叫女人赶回家,再正大光明对她指指画画。
——感冒也想吃地瓜球啦!
——衣服还没晒喔,庭庭!
——晚归为什么没跟我说一声?
但在这之前,她其实真的不觉得自己配得上什么好东西,想要也只能拧巴地讨好。
讨好姨夫,讨好小阿姨,讨好妹妹,连自己的妈妈也要讨好,这样才可以一物换一物。
在日记里,她常幻想会有一个拯救者来让她感觉格外安全。反复告诉自己那是不可能的,又反复提醒自己或许有一天。
有一天,直到楼庭出现,日记才真正停止撰写。
下午的时候,应拾秋回到店里,很凑巧,碰到了小阿姨。
她看起来晒黑了点,人瘦了点,相去也不久远,应拾秋偏偏觉得她比以前憔悴很多。
目光相对,小阿姨闪躲了一下,顿了秒,又挪过来,朝她微微一笑,“来了?”
“嗯,来了。”
小阿姨看着她,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最后又只有一句生分的解释。
“你妈上次跟我讲过咧,最近店里很忙,我只是过来帮她个忙而已,没有打扰你的意思。也给你打过电话,你没接。”
“我换了号码啦。”
“喔?这个你妈倒是没有跟我讲。”
快到十月的台北还是很热,两个人立在店里,就像刚认识不久的网友碰面一样,一个眼睛不知道往哪放,一个话不知道从哪开口。
“我妈呢?”应拾秋问。
“……你们吵架了嘛,她这几天估计都不会过来了。”小阿姨叹了口气,“她的病有下没下的,其实她自己也很难过,就是控制不了说那些话,阿秋,你不要往心里去,毕竟这几天店铺要是没有她,你也很难。”
“我可以自己请人。”
小阿姨一噎,“你真的变了很多。”
空气缄默了很久,应拾秋没接话。
于是小阿姨又自说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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