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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双手缓缓放下时,应拾秋愣在那里。
餐厅灯没开,昏昏暗暗的。桌上放着个两层蛋糕,复古款的花边,蜡烛插好了,没点。旁边是牛排,两份,没加迷迭香的那种。
她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怎么还有晚餐?”
“正好搬了一天的家,没吃饭嘛,特意准备的。”楼庭推着她肩膀往里走,“去点蜡烛,许个愿吧。”
蜡烛只有一根。
银色的,孤零零戳在蛋糕中间。
应拾秋拿过来,借着那一点火光去点,像个孩子一样看向她:“你知道我今年多少岁吗?”
“三十五?”
“是啊,三十五了。”目送火焰一点点吃掉烛芯,应拾秋感慨,“人生没几个三十五年可以浪费。”
“不算浪费,”楼庭说,“人生又不是蜡烛,每烧完一岁,就只燃那么点光亮。”
“那人生是什么?”
“是土地,能囊括一切,有晴有雨。哪怕草地枯死,还可以等来年开春。”
应拾秋笑了。
以前她觉得,三十多岁不是女人最好的年纪。毕竟世俗都这么讲。这下站在这里,对着那根蜡烛,应拾秋忽然觉得,三十五才是她真正成人的时候。
有自己的生活,独立的工作,还有看得见的以后。
将蜡烛放回奶油蛋糕上。
应拾秋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唇角微微翘着。
想许愿的,却发现什么愿望都想不出来。
最想还的钱,还了。最想找的人,找到了。工作也有了方向。她好像没什么可求的了。
她睁开眼,盯着蜡烛看了半晌,还是一鼓作气把它吹灭了。
楼庭含笑看着她,也没问许的什么愿望,只安安静静把蛋糕刀递给她,让她自己切。
里面是草莓奶油夹心,夹着奥利奥碎。
“草莓不是应季水果诶?”应拾秋愣了一下,好奇道:“怎么不是芒果?”
“你过敏,吃不了。”楼庭说,“我叫人特意换的草莓。”
“嗯?”应拾秋抬起头,盯着她,“你怎么知道我芒果过敏?是记起来了,还是本来就跟迷迭香一样没忘?”
楼庭耸耸肩,语气轻松:“也许哦。”
记得上次开编剧会,王玉茹她们分芒果蛋糕,是楼庭让点的下午茶,当时一点也没意识到她不能吃。
怎么这下又知道了?
她狐疑地看着楼庭:“不是吧,你是去问谁了?”
“还是瞒不过你。”楼庭眯眼笑了笑,“我问过欣怡。”
陡然听到这个名字,应拾秋恍惚了一下,默默咬了口蛋糕:“什么时候?”
“你搬家前一天。”
她愣住。
搬家前一天,那是跟小阿姨她们吵完架之后。她不记得楼庭那时候见过欣怡。
楼庭似是看出她在想什么:“中途我去医院探望过她一次。”
“干嘛?”
“替你看看她跟你小阿姨。”楼庭抿唇,“顺便打听你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空气凝在那里片刻,不动了。
过一会儿,楼庭才又开口:“医生说了,欣怡的病,手术是一方面,预后护理和日常保养更重要。谁都不能保证她以后不发病,只能尽量避免诱因。”
这话说得细致,不只是随口一提。
应拾秋心里一动,“你都知道了?”
“嗯。”楼庭点头,眼睛看着她,“也知道许宜霏给你一笔钱,被你小阿姨挪用了……不过那不重要,你还是在意她们的,对吗?”
在意。
当然在意。
“我不是在意钱,只不过,心里有些难过,觉得人生看不到尽头。”应拾秋语气怅惘,“她的病,一辈子都理不清,有时候我也跟着绝望。”
那是她妹妹。
从小到大,她把母爱分给她一半,从来没怨过。
她帮她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钱也好,力也好,能出的都出。
可偶尔一些事情,打断了她的人生进程,她也会疲惫于这种无力感。
楼庭抿了抿唇,语气平直:“这原本不是你的事,你做得已经够多了。”
“我知道。”应拾秋垂下眼,“但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她生病而坐视不理。”
楼庭忽然说:“所以我给你小阿姨介绍了一份工作。”
“嗯?”
“我朋友那边,”楼庭解释,“她剧组缺道具陈设。刚入行可能两千五一天,熟练了有涨薪。就是累,早出晚归,工作时长14小时。”
后面的话她没往下说。
但那意思应拾秋懂,有了这份工作,那笔钱迟早能还上。
不会拖一辈子。
应拾秋向她确认:“可靠吗?”
“当然。”楼庭点点头,“就是常换剧组,没事做的时候是真没事,过渡期要她自己找点别的事干。”
“这些事都是你最近安排的?”
“是。”
“谢谢你,楼庭。”
“你跟我之间不用说这些。”楼庭顿了一下,半是玩笑问:“难道以前你也跟我这样?”
“……”
没有,当然没有。
以前楼庭替她挤牙膏,做早餐,洗那些生理期弄脏的内裤,都那么理所当然。她也理所当然地享受。
现在到底是谁变了?
应拾秋没答话。
只凑上去,抱住她,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就跟很多次的习惯一样,肌肉记忆,习惯感谢,习惯讨好,习惯在别人给她奖励的时候去主动鞠躬鸣谢。
那时候,她人生中会亮起一盏聚光灯。
而她是演员。
楼庭呼吸瞬间重了起来。将她拉进怀里,加深这个吻。舌头抵在她齿上,顺势往里顶。
蛋糕还剩一半在桌上,奶油有点塌了,没人顾得上收。
衣服从卧室门口一直扔到床边。
窗外夜色沉郁,房间里只剩喘息声,和床垫陷下去的轻响。
……
半夜,楼庭从噩梦里醒了。
睁开眼,下意识喊了一声“小秋”,很轻,没人回答。
她顿时坐起身来,心跳得飞快。
直到借着那点光,看见应拾秋安安静静睡在自己旁边,浑身赤裸,什么都没穿,才缓了口气。
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俯下身,就这么支起半边手臂看她。
女人睡得很沉,眉头紧锁,似乎不太快乐。看她鼻梁,看她的唇,手便慢慢摸上去,像戏水的蝴蝶,只轻轻踩着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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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下滑过丰盈,滑过肚皮,坠落到底。
身前的人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她一下,又立马闭上。
“别闹。”
嘟囔一声,音还带点困意,略微沙哑。
却平添几分性感。
楼庭却没停,继续闷声拨云见月。
待触到有点扎手的那处,才忍不住低笑一声,“这才几天,就长起来了?明天再给你刮掉好不好?”
这酥酥麻麻响在耳畔的话,令刚要睡着的应拾秋顿时一个激灵。
猛然睁开眼,瞪着她,“你说什么?”
楼庭重复道:“明天再给你刮掉。”
“干嘛啦,你怎么那么执着于这件事!”
“喜欢啊。”楼庭声音几分委屈,“刚长出来,会扎到我的嘴,很痛。”
“那就不要用嘴。”
“不要。”她语气闷闷的,一头埋进她怀里,吻了吻,“小秋,我想跟你用各种方式,各种姿势,去各种地点。”
“可很晚了耶,”应拾秋嘴角一抽,“你脑子里怎么都想着这些事情,不会还想做吧?”
“不可以吗?”
“拜托,小姐,我们刚做两个多小时诶!”
“那又怎样?”
“会累。”
“我不累。”
“我累。”
“你又不用动。”
话音才落,她便钻进被窝了。
光溜溜的,像尾鱼,往底下滑。滑下去,滑到那一处,忽然停住。
应拾秋浑身一紧。
被子在这一刻灌进风来,凉飕飕的,她成就了一片巨大的风暴。
可风暴里落下的雨,却细细碎碎,带着前所未有的虔诚,像信徒跪拜着朝圣,像孩子嘤咛着找奶。
她只看见黑暗中身前隆起小小的一团。
那里面怀着一个人,全心全意地,伏在她的灵魂边缘。
啧啧的声音不断响起,带着一股强烈的占有欲。
而她说话声音也含糊不清,像嘴里含着块烫豆腐,不断叫着她名字。
“小秋。”
“嗯。”
“我好像爱上你了。”
“只是好像吗?”
“好像还不够?”
“我以为你会说肯定。”
“那肯定是五百年前说的。”
她把那块豆腐肉含在嘴里,来回在口腔里滚着,时不时撞到一颗生硬。
应拾秋顿时低吟一声,觉得被子烫成了火,“轻点。”
她没轻。像一块草苔,完完全全覆在另一块土地上,饱满,贴合,氤氲着梅雨季里湿热的空气。
应拾秋则变成了一棵树,放肆地伸展开,接纳阳光和雨水,展示枝干,感受风。
在某个极限中,她停了下来,忽然恶劣地问,“以前我也会这样弄吗?”
“……”应拾秋愣了一下,别过脸,“偶尔。”
“那你喜欢吗?”
“……”
应拾秋没立刻答。
看着楼庭埋在被子里的侧脸发怔。光线太暗了,暗到她们像站在悬崖底,看不见高空,望不见未来,也触不到彼此。
但她知道那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危险也迷离。
“不管怎么样,”应拾秋声音低下来,“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那你呢?”
“我也变了。”
楼庭把她抱得更紧,喘着粗气说,“总之我爱你现在为我失控的样子。”
喜欢你在我身。下兴奋到痉。挛,喜欢你攥着床单时绷紧肌肉,喜欢你不知不觉抓伤我脊背。
那时候,你没有任何伪装,所有的反应都只是本能。
也好像爱的是真正的我。
第142章
第二天醒过来,时间已经有点晚了。
应拾秋急着去店里盯装修,楼庭开车送她。到地方,应拾秋顺路买了早餐,拎着进店。
“你今天剧组没安排?”
“有啊。”楼庭说,“等一下要去敲定主创。”
“那跟我吃点东西,赶紧去。”
她把三明治和牛奶递过去。
两个人坐在店里用餐区。楼庭拆了三明治,没碰那盒牛奶。应拾秋把那盒奶推到她面前:“一人一盒,怎么不喝?”
楼庭顿了一下,接过来。
她对乳制品没什么好感,在巴黎biocoop超市买过一次鲜奶,味道太重,喝一口就吐了。从那之后再也没碰过。
拆开盒盖,喝了一口,楼庭眉头皱起来。
她没吭声,在应拾秋的注视下咽下去,又喝第二口。
应拾秋撑着脸,笑眯眯地看着她:“我就说嘛,瑞穗的牛奶你以前最爱喝的。那时候我们都抢七折的,原价四十五,打折能便宜不少。”
楼庭手停在半空:“是吗?我以前还喜欢吃什么?”
“很多小甜品、蛋糕什么的,你都喜欢啊。”
一顿早饭,楼庭吃得有点辛苦。
却听应拾秋说了不少关于她的习惯,对比起来,好多都已经不一样了。
吃完早饭,应拾秋就开始赶人。楼庭本来还想留下来帮忙整理一下,结果被应拾秋推着往外走:“这边太乱了,人也多。你先去忙啦,别耽误正事。”
楼庭点点头,临走前提了一句,说这周五有个编剧会议,问她要不要一起来。
应拾秋想了一下,答应了。
去跟剧组负责人碰面的路上,楼庭收到小洲传来的简讯。
【庭姐,上次你邮件的发件地址查到了,是这个位置。背后是谁我还在追。】
楼庭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地址,脸色沉了下来。
跟她猜的八九不离十。
她直接回了一句:【不用查了,我知道是谁。】
那个地方她太熟了。刚回台北的时候,她也住过那一带。
她打了个电话给助理,说会议延后两个小时,接着方向盘一转,往郊区的别墅区开去。
楼庭到的时候,保全没放行,但也认得她,和颜悦色地走上前。
“楼小姐,我们这边访客要登记喔。”
“我找林靖姿。”楼庭摇下车窗,接过笔和纸,唰唰唰写了几笔,“麻烦你了。”
“应该的。”
她跟林靖姿是姐妹这层关系,外界早就传得沸沸扬扬。
再加上最近郑升被调查的事,把这两位娱乐圈的年轻人物也牵扯进来,直接推上了风口浪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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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两位当事人,倒没怎么在意外界的舆论,甚至连看都没怎么看。
保全帮楼庭登记完,便放她进去了。
楼庭到她家的时候,林靖姿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屋里暗,窗帘拉着,一股烟味没散尽。茶几上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烟灰缸里插着不少烟蒂。
“看来你妈没跟你住一起?”楼庭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林靖姿手上一顿,转过头来。看见是她,脸上那点漫不经心收起来,换上一层冷意。
“你怎么来了?”
“找你有点事。”
林靖姿把游戏机撂下,往沙发背上靠了靠,眯着眼打量她,“你不会就是我妈背后那个帮她的吧?”
“算你还有几分聪明。”
“你帮她有什么目的?”
“只有一个共同目的,你我彼此心知肚明。”楼庭扯起唇角,“你呢,把视频发给我又是什么目的?想挑拨我跟小秋的关系?”
小秋。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林靖姿听着,忽然就笑了。
“你们的关系还用得着我挑拨?本来就脆弱不堪。你失踪没几天她就找许宜霏去了,这意思还不够明白?”
楼庭没接话。
往里走了两步,在沙发对面站定。
“视频哪来的?”
“从许宜霏的手机里copy的咯。”
“许宜霏拍的?”楼庭盯着她,“你是怎么拿到手的?”
“欠我钱跑路,我不得翻翻她东西?”林靖姿咯咯笑起来,“没想到翻出个惊喜。”
她往后靠了靠,语气里带着点回味,“本来放着忘了删。可看你们俩现在腻腻歪歪的,就忍不住想跟你分享一下。”
楼庭看着她,好半晌没言语。
“林靖姿,”再开口时,声音里滚着一股热意,“你真是个神经病。”
“过奖。”
“她好歹跟你在一起三年,你就这么对她?”
“看来你是还不够清楚,说好听点,她是我女朋友,说难听点,”她拖长尾音,一字字往外跳出来,“她就是我的一只狗,养了三年,你说拿走就拿走?”
楼庭没再说话。
两步上前,一把掐住她脖子。
虎口力道收紧。
林靖姿整个人被按进沙发里,动弹不得。
“她不是物品。不是你我的,也不是任何人的。”楼庭盯着林靖姿,一字一句,“你这张嘴要是不要了,我可以帮你毁掉。”
“……”
林靖姿没见她这样过。
面无表情,身上那股怒意是真的,不是吓唬人那种。
她愣了一下,呼吸渐渐喘不上来,脸涨得通红。
下意识抬起手,朝楼庭脸上挠过去。
美甲长,尖的,划过去就是两道。楼庭躲了一下,没全躲开,下颚上立刻添了两道红印子,鲜艳的。
可她还是没松手。就那么掐着,像要把林靖姿掐死在这里,力道很大。
“你搞清楚。”林靖姿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来,“救她的是我,她都没把我当成敌人,也没拒绝过我的示好,你现在过来找我说这些屁话,算什么东西?”
“……”
“那几年,你跟你女友快快乐乐,她跟我快快乐乐。”林靖姿笑道,“提醒一句,现在她跟你在一起,也不一定是因为爱喔。”
“闭嘴。”
“怎么?戳你痛处了?”林靖姿嘴角扯起来,眼里带着玩味,“那女人看着乖乖的,其实一身反骨。她自己心里有数。”
“什么意思?”
手上力道隐有松动,
林靖姿立马将她扯开,深深吸了几口气,咳嗽半晌,才再开口。
“你最好不要让她看见你现在这鬼样,样子可真可怕。”林靖姿眼里带着玩味,“真想让她看看,在她心里千好万好的楼庭,现在掐着她曾经的救命恩人,她会不会觉得你陌生又恐怖?能不能接受真正的你啊?”
“……”
下午,楼庭带着那两道抓痕回店里的时候,应拾秋还没收工。店里乱,到处是灰,工人也还在装修。
应拾秋站在门口擦窗户,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一看见她的脸,愣了下。
“你那是怎么了?”
“被只疯狗抓了。”
“啊?怎么会有疯狗?”应拾秋愣愣地看着她,脸色凝重,“那你去打狂犬疫苗了没有?”
楼庭耸了下肩,“不打也不敢回来。”
她心疼地凑上前仔细瞧她,“这件事情不可以掉以轻心,很严重的。”
看她那么严肃,楼庭心一软,“骗你的啦,是被道具不小心划了一下,有消过毒,小事。”
应拾秋立马瞪她一眼:“开这种无聊玩笑。”
说完转身,又去擦窗户了。
恰好有邮局的人走进来,楼庭多看了两眼,她多看了两眼,见那人跟应拾秋打了个招呼,说了几句什么,一个厚厚的信封从应拾秋手里递过去,交接了。
等人走远,楼庭才问她:“那是做什么的?”
应拾秋身形顿了一下,“我叫的邮局的人,把许宜霏那笔钱寄去高雄她老家。”
“哦,那笔钱你还是寄了。”楼庭说,声音里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怎么你自己不拿着?”
“缺钱,但不能什么钱都要。”应拾秋说,“她姐妹几个过得不好。可能跟欣怡一样,也需要钱。”
“她伤害你了,你还这样做?”
“一码归一码。”应拾秋觉出她语气不对,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她走开,应拾秋却跟上来,不依不饶扯住她衣袖:“怀疑我对她还有旧情?”
“没有。”
“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语气太肯定,楼庭顿了一下。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她看着应拾秋,“你又有多了解现在的我?”
应拾秋怔了,站在那里,手还扯着楼庭的袖子,可那手慢慢松开了。
没再说话,沉默着转身,往后走,去仓库搬东西去了。
留楼庭一个人站在那里。
很快回神,追了上去,也去她身旁帮忙搬。手刚搭上去,就看到一个纸箱,里面放着情趣内衣,叠得整整齐齐,旁边还堆着几个包,又亮又新,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目光在那几片暴露的布料上停了两秒,楼庭才抬起来,勾起其中一件给应拾秋看,“这什么?”
应拾秋脸色一变,声音不大,“是林靖姿寄的。”
“什么时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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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早之前了,去上海拍戏那次,忘了处理。”
“她还想着你?”
“……我怎么知道,她有病。”应拾秋皱着眉头,将她手里的衣服夺过来,一把塞回纸箱,“她经常疯疯癫癫的做这种事。”
楼庭不说话,就看着她塞。那动作急急的,跟藏见不得人的东西一样。
半晌,她才出声:“你喜欢?”
“当然没有!”
“都这么久过去了,还留着这些干什么?”
“东西都很贵啊,我忙忘了。”应拾秋指了下旁边那一箱,“里面有几款包包,都是奢侈品,我原本打算卖掉的,一直没空联系二奢贩子。”
话没说完,楼庭已经弯腰搬起那个箱子,连同旁边的几个,一箱一箱往外拖。
应拾秋愣住:“你干嘛?”
楼庭没理。
“好好的干嘛扔掉,”应拾秋急了,“那些能换钱的!”
女人仍旧一言不发,绷着脸搬东西。
直到把最后一个箱子扔出门外,才转过身,黑洞洞的眼睛里泛一丝冷,“你想要什么就跟我说,是我买不起吗?”
“那堆东西对我来说本来就没意义。我不会用,只会拿来换钱。”她说,“以前我一直这么干的。你突然扔掉,我只觉得浪费。”
“那是林靖姿的东西,不能要。”
“是她要给我,我推不掉。”应拾秋脸色冷下来,“你是在管我?”
“……”
察觉到她语气渐渐硬起来,楼庭深吸一口气,站在她面前,忽然伸手把她抱住,“是我错了,我们不要吵架好不好?”
声音低低的,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像个撒娇的孩子。
应拾秋没动,“楼庭,现在的你没穷过,不知道没得吃没得穿是什么感觉,所以你不懂那些东西不是什么礼物,也不是废品,是钱,是能救命的医药费。”
“那是林靖姿给的,你拿她给的东西换钱,意义不一样。”
“对她来说那些东西无所谓,眨眨眼就可以扔掉的。对我来说,这东西换成钱,很重要。”应拾秋忽然叹了口气,“我们在这件事的想法上,好像真的差很多。以前的你,也是一块钱掰成两半花啊。”
楼庭皱紧眉头,“我想,以前的你,也不会看到别人送你东西,就心安理得拿去换钱吧?”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说重了。
话里带着讽意。
果然,应拾秋脸白了一瞬,抿紧嘴唇。
“算了。”她说,“你爱怎样就怎样吧。”
转过身,往店里走。
跟楼庭擦肩而过。
第143章
回到家时,楼庭不在,不知道去哪了。
应拾秋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屋里空荡荡的,有点暗。她开灯,把鞋换了,走到沙发边坐下。
落日西沉,天际红脸。
羞色透过玻璃窗,落到了屋子里,一截窗子形状的霞光,将地板照得橙红如秋。
这个房子宽阔,整洁,被楼庭打理得很干净。
虽然是租的,应拾秋住在这里,却不用担心房租,也不用怕哪天因落魄被赶走。只要她说一句喜欢,也许对方就转手买下来了。
是她过去心心念念的生活。一个两室一厅的家,一个她爱的人。
可真正站在梦里的这个地方,她又忽然觉得,不过如此。
应拾秋叹了口气,给楼庭发了条简讯:【什么时候回来?】
对方没有回复,应拾秋自己便做了晚餐,吃完洗碗,仍旧没有得到回复。
这种一时半会联系不到人的感觉,令应拾秋不自觉想到八年前。
楼庭失踪那一天,也如现在得不到回复,记忆重叠起来。她眼皮一跳,打了个电话过去,等很久,那边才传来一道拖长的语调:“喂?”
懒洋洋的,跟平时不太一样。
应拾秋皱眉,“你喝酒了?”
“嗯,一点点。”
“在哪?”
“南京东路这边,一家居酒屋。”
“不回来吃了?”
“嗯,不回了。”
对面冷冷淡淡,或许是白日里的不欢而散,令二人之间气氛有点沉郁。应拾秋没再多问,拿了换洗衣物往浴室走。
“我有点累,先不等你了。”
“嗯。”
酒过三巡,楼庭被助理送回来的时候,脚步还有点飘。
今天那帮主创里,有几个很爱劝酒的,都是业界前辈,气氛都到那边了,她不能不喝。
这段时间她已经不怎么吃止痛药了。没有痛苦干扰,记性比之前好了些,虽然还是想不起什么。
但喝酒,倒是变成习惯了。
她以为应拾秋睡了。推开卧室门,床上没人。
走到浴室门口,看见女人全身赤裸泡在浴缸里,头微微朝里偏,睡着了。
白天那点怨念,看见她这张脸时,又消掉大半。
她又能做错什么呢?只不过是不太能看见自己而已。这世上,看不见她的人太多了,至少在她面前,自己比游魂强那么一点。
楼庭转身拿了条干净浴巾,把她抱起来,放回卧室。
动作间,应拾秋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是她,有点愣神,好半晌才分清不是做梦。
“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家。”
“喝不少诶。”应拾秋吸了吸鼻子,“全身酒味。”
“那我去洗一下。”
楼庭要转过身去浴室,却被应拾秋一把拉住手腕。
她总算记得过问她一句,“最近还好吗?”
“还好,都挺顺利。”
“我是问你。”应拾秋说,“两头跑,还一直来我店里,会不会累?”
她沉默半秒,“不累。”
说完,又补了一句:“就是不想跟你吵,那样才累。”
应拾秋怔住,“我也不想。”
话音一落,楼庭忽然伸手抱住她,慢慢吻上来,像个绝症将死的人,一呼一吸都带着痛苦。
“对不起,白天我不该那样的,但控制不住。”
别人一道歉她就心软,也许是种病。
应拾秋紧紧抱住她,声音闷在衣襟里,“不要说对不起。”
两个人,站的地方完全不一样。
她无法站在一个相对轻松理想的环境里去理解楼庭,而楼庭也无法在沉重穷苦的角色里去替代她。
就像她爱上的人是个从小没缺过钱的公主。哪怕公主在继母手底下过得惨,令人同情,可也终究是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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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自己,一辈子都是平民百姓。
“虽然你跟她已经没什么,虽然是她一厢情愿,虽然那时候我没有参与你的生活……”楼庭嗓音微哑,似是强忍着情绪,“但我就是忍不住,想让你跟她彻底断干净,哪怕只是钱这一方面。”
“可你忽略了我的想法。”应拾秋半晌才道,“我唯一缺的就是钱。推不掉的东西,我拿过来,有什么问题?”
“不,我知道你怎么想的。”楼庭眸光紧紧盯着她,“可我没觉得自己做错什么。如果我在不缺任何物质条件、也能给你同等经济支持的情况下,还能接受你去接纳她这样一个人对你的好,那我大概不是你女朋友,只是你的炮。友。”
她完全承认自己的小气,贪婪和嫉妒心。
也毫不掩饰自己的大方,诚恳和占有欲。
应拾秋反应过来,“你就是不想让我拿她任何东西?”
“任何东西都有代价。”楼庭一字一句,“你拿了,总有一天要还。”
“那你呢?”应拾秋突然哼笑一声,凉飕飕的,“你的东西我就可以不用还了吗?”
“我不会要你还。”
“那你会突然消失吗?”
“……”
楼庭脸色一白。
嘴唇动了动,像片单薄的纸,在风里颤一下,没碰出声来。
“识时务者为俊杰。”应拾秋说,“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好,也没什么仁义道德。别人送给我的,我为什么不能要?至于还不还,那要看我愿不愿意。”
说完,她转过身去,拢紧浴巾,将身体严严实实地裹住,“我要换睡衣了,麻烦你出去。”
身后的人没动。
应拾秋扭过头,刚要开口,一道阴影掠过,温热的吻堵住了她。唇齿被慢慢撬开,带着梅子酒香的舌,灵巧地探进来。
身体一瞬间软了。
什么愤懑,什么不安,什么郁结,全化成水,被她这颗烈日蒸腾起来。海风一荡,烟消云散。
“唔……”她喘着,声音从嗓子眼里飘出来,软塌塌的,“干嘛啦,又想要用这招解决问题?”
“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女人话里滚着热气,眼神却迷茫又不安,“应拾秋,为什么在你这里,我唯一能解决问题的方法,只剩这个?”
“……”
那话跟眼泪一样,尝起来有点涩。
应拾秋听着,心里忽然就抽了一下。
最开始的楼庭,原本傲慢到令旁人生厌,不懂她哪来的清高和自满。
也不耐于她那一副把什么事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模样,好像所有人都是浑噩愚昧,只有她一人清醒。
应拾秋以为她会一直这样。
可现在,她就站在她跟前,带着那么一点无助和讨好,吻着她。
许久,她才想出合理的回答。
“也许,我们在此时此刻,只有这一点缘分。”
可楼庭很快推翻:“我不信那种东西。”
语气执拗。
应拾秋望着她那张脸。
不肯认输,过于理想主义,眼睛里却又亮亮的,仿佛有一撮微小的火苗在她眼睛里烧着。或许风一吹就熄了,当然也可能越烧越旺。
也没再说话。
只凑上去,吻了吻她。
伸手勾住她的衣服,布料软软滑滑,从肩上褪下来,像一片树叶,落到臂弯里。
于是整个秋天就这样走了,迎来了雪一样的冬。
我会信命。
信人与人之间,是存在缘分这种东西的。
经历得多了,摔得多了,会发现很多事情根本没办法改变。差一分,少一厘,结果就完全不一样。
所以要怎样才能告诉自己,这不是天意呢?
吻到浴室的时候,楼庭身上的衣服已经褪。干净了。
可她没落了下风。手从应拾秋的浴巾里穿过去,往下探,把。玩着。
“这些变很长了。”女人贴着应拾秋耳朵,低声说,“今天都给你刮掉,好不好?”
“不。”应拾秋颤着攥住她的手,“以后都要刮,很麻烦。”
“每次我都给你刮不就行了。”楼庭眼神暗下去,“难道你想麻烦别人?”
说完,忽然撤退,从外面搬了把椅子进来,放在浴室中间。
“坐上去。”
“……”
“快点,宝贝。”
“……”
脑子一热,应拾秋鬼使神差坐了上去,冰冰冷冷的触感。明明只是一把普通的凳子,可却让她的身体渐渐发热。
她脸一红,刚想起来,却被楼庭压住肩膀。
“小秋,我会小心一点。”
说完,楼庭唇角一抬,高兴地笑了起来。而后,就那么半跪在她腿边。从浴柜里拿了专业的啫喱和刀片,就在那里轻轻剐蹭。
沙沙的声音响起,动作很温柔。
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指骨总在不经意的地方蹭过去,将那些敏锐的、藏着的欲,一点点往外勾。
很快,应拾秋只觉得自己像被吹起来的气球,鼓起来,胀起来。
应拾秋低头看了眼。被透明啫喱裹着的那一点,像昏睡在壳里的粉珠。懒懒的,惺忪睡眼。
还没回过神,水声就响了。
下一秒,花洒里的水冲过来,冰凉冰凉,直直撞在身上。她一个激灵,整个人缩起来。
“靠北!”脸上那点潮。红还没褪,恼火就蹿上来,应拾秋抬起脚,掌心直接拍上楼庭的脸,“谁让你用花洒碰我这里的?”
“……”
花洒啪的掉在地上。
水还在流,哗哗的,在空荡荡的浴室里吵得人心烦。
楼庭脸偏向一边。水珠挂在她瘦削的脸上,顺着下巴往低处淌。
那张脸白的,映着暖光,看不出她疼。再转过脸时,眼里甚至有几丝兴奋。
“对不起。”话是这么说,语气里一点歉疚都没有,还漾着笑意,“我只是想帮你冲干净啫喱。”
“屁嘞,”应拾秋根本不信,嗔怒道,“别以为我看不出你那点小心思,你敢报复我?”
“想多了,我怎么会。”楼庭轻笑一声,看了眼她还翘着的腿,“宝贝,一直保持这个姿势,不难受么?”
“要你管!”
说完,应拾秋还要再踹,脚踝却被一把捏住。
她挣扎一下,动不了,才瞪她:“放开!”
楼庭则攥得更加用力,“再这样乱动,我就把你……”
“要怎样?”
楼庭没说话,手突然松开。
应拾秋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身上落下一道粗粝的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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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着她的胸口,绕了一圈,又一圈。
眼睁睁看着自己身前被绳子勒得溢出一点,应拾秋心跳如雷,砰砰直撞。
“楼庭,你个变。态,在干什么啦!”
第144章
“如果你不喜欢,我随时可以停。”
话音是温柔的,听起来很尊重她。
可应拾秋眼睁睁看着楼庭把绳子打结。
把她的手连同椅子一起缠起来,腿也被摆成她想要的姿势。一只搭在桌上,屈着膝,另一只顺着凳腿往下垂。
这个姿态,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根本无法挪动肢体。
甚至因为太露,能强烈感觉被盯着,发热、发麻,像要烧起来似的。
楼庭蹲下身,几乎是半跪着,吻她的腿。密密麻麻,像雨点,啄着她,往上走,咬过膝盖,腿根,肚皮。
“不要害怕。”
声音一路上来,落到她的胸前,带着极其细微的颤抖。好似害怕的不是自己,而是她。
应拾秋僵在那里。
这一刻的楼庭,谈不上讨厌。可就是跟记忆里那个人完全割裂开了。平时再怎么对她好,有分歧也是她先退一步。哪怕跟过去的她再像,这一刻,还是有说不清的陌生,星星点点地往外漏。
你在怕什么?
对你来说,我们不过认识一年,相爱又能有几天?
怔愣间,楼庭已经起了身,就这样一下坐在她的腿上。
“唔。”应拾秋回过神,轻哼一声。
湿热贴上来,游过她光滑的腿。
楼庭双臂撑在她肩上,身体来回蹭着。右腿还缠着两圈绳子,她动的时候,刻意停顿一两秒,喘气声荡开。
“你花样蛮多的。”应拾秋眯眼看她,“动得很自然。”
“以前没有跟你玩这些吗?”
“以前我不懂,你也不懂。”话落,应拾秋反应过来,“现在你为什么会懂?”
“自然而然啊。”
“鬼才信。”
“是真的。”她低下头,一绺长发扫在应拾秋胸口,“怕你走掉,就只好绑着你。没有安全感,就只能讨好你啊。”
“花言巧语。”
“喜欢听吗?”
她不置可否,“场面话谁不会讲。”
“可是你也没对我说过啊。”楼庭抬起眼,向她确认,“难道你看不清吗?”
“看不清什么?”
“我好像爱上你了,你呢?”
看不清吗?
也许是因为有一道长河,横在她们中间,她看不见,也觉得没必要看见。这样就好,活在当下,不去管什么未来,也就不会害怕花谢。
沉默中,楼庭低下头,去嘬那道被绳子挤出来的缝,浅口咬住。
“痛。”应拾秋哼了一声,眼睛湿湿的,“不要这样。”
“除了痛没别的感觉?”
“热,”她胸膛剧烈起伏着,“为什么会觉得很烫?”
“是这吗?”
话音才落,就感觉她微微冰冷的手指探过去,在还盖着啫喱的地方打圈。
应拾秋一颤,那层痒麻感深了几分。
“是你。”她恍然大悟,声音在捉弄下断断续续,“你给我涂的东西有问题对不对?”
楼庭低笑一声,没回答,边把胸膛往她唇旁送。
不大,也不算小,微微翘着,刚好贴合她的唇。她身子一颤,呼吸间被堵了满嘴,刚才那点反抗,立即潮水似的退下去。
她难得从这片柔软的棉絮里找到自己的节奏。
无法拒绝,只能恨恨地咬她,偶尔憋出两句破碎的话。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又不会伤害你,紧张什么?”
“谁也不能保证你不会。”
“那么,”楼庭看着她,“你以前也这样想过我吗?”
她说的以前,是八年前,是在还没有失忆的楼庭面前。
以前这两个字,几乎占据了她们之间所有的空隙。
应拾秋愣了一下。
“现在我没提过去,你倒是一直提。”她偏开脸,“是我有病还是你有病啦?”
楼庭不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咬她胸口,动作几分粗暴。可逐渐低下去的脑袋,令她红透的耳尖一览无余。
呼吸粗重,在她皮肤上肆意游走。
应拾秋挣了一下,纹丝不动。
身。下察觉到那层仍然存在的啫喱,黏糊糊的,不爽利。
她冷声命令:“把那东西冲掉!”
“抱歉,做不到。”楼庭声音轻巧,“刚才你说过,不许我用花洒洗那里。”
“……”
心里那股气往上顶,应拾秋没发作,反倒挤出一个笑来,玩味地说:“那你就用嘴,给我舔干净。”
赌她不会。啫喱不能吃,吃进去要中毒。
她不信楼庭不放手。
“你确定?”
“当然。”
应拾秋扬起下巴,笑容还没来得及放大。就见楼庭直接跪在地上,低下头,真没放手。
贴着那一片啫喱吻下去,嘬着,轻轻在上面来回慢碾,将她这片土地认认真真,翻了又翻。
那一双目光,紧紧追着她。响亮的啧啧声在空旷的浴室发酵。啫喱被推开,抹匀,香气漫过来。
与主人对视完的狗,眼巴巴就等着零食。
应拾秋呼吸乱了。
“住嘴啦!”她喘着气说,“那个东西很脏诶,等下进去会中毒,我又解不开绳子,到时候你要死了我怎么帮你叫救护车?”
“死了就死了。”
“你疯了吗!”
“死在你这里,不是很难忘吗?”
多浪漫,多刻骨铭心。
至少于她来说是种幸福。
“我不想丢人现眼。”
“讲真,我现在要是真的死掉,你会觉得丢人比较多,还是难过比较多?”
“当然是——”
话音突然停在这里,没能继续往下说。
因为一抹困惑爬上了应拾秋的脸。小红蜘蛛似的,有种诡谲的美。
答案是什么?她好像不知道。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像个小鬼,掐住两个人的咽喉。只剩呼吸声,水流似的,把她们裹在一起。
楼庭眸子灰了几分,没再追问。
只是满口满口地,像被扇过一巴掌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笑的人,就那么一点一点,重复着动作,吞咽她。
“放心,死不了的。”她低声说,“那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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啫喱,只是快。感增强液。”
应拾秋脸一烫,身体也跟着热气腾腾,“把绳子给我解开。”
“还没到时间。”
“什么时候才要解?”
“等你说出我想听的话。”
应拾秋一愣,“我怎么知道你想听什么?”
她不紧不慢地将手放在路口,绷着脸,“你现在说的,就是我不喜欢听的话。”
“威胁我喔?那你最好祈求我一辈子都这样被绑着。”应拾秋冷哼一声,“不然我第一件事情就是跟你分手。”
楼庭脸色冷了几分,突然冲进她身体里。
“唔。”
应拾秋一个激灵,刚要骂她,却被她另一只手掐住下巴。
“可以吗?”楼庭问,黑沉沉的眼睛紧盯着她,“我可以把你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浴室里,每天睁开眼睛就是跟你做吗?”
一瞬间,她脸上露出的神色,有几分认真,认真到危险又惑人。
手指顺着她下巴,掐到了她的脖子。
慢慢收紧几分,虽没有多用力,可应拾秋后背浮起一层冷汗。
这样陌生的她,真像林靖姿。
不堪的记忆绞在一起,她颤了一下。
“你尽管试试看啊,不过以我的个性,大概会想办法逃出去,然后躲你一辈子。”
“……”
“放开我啦!”
“……”
楼庭盯着她几秒,缓缓放手,解开长绳。
松开瞬间,应拾秋放下屈了许久的腿,反手一巴掌扇过去。
“啪!”
刚才还言笑晏晏的脸,这会儿布满冷霜。
她拿起那根绳子,直接甩在楼庭身上。
“我讨厌这种东西,讨厌被绑住。”她说,“如果今天我说清楚了,你还这样玩,后果会很严重。”
楼庭愣了一下,好半晌,才低下头,“……知道了。”
“就只有这句话?”
“对不起。”
“嗯。”
那巴掌不轻。指痕落在她脸上,白皮肤衬着,渐渐红肿起来。头发散落下来,半遮住颧骨。
应拾秋慢慢站起身,手摸上她的脸,“疼吗?”
“不疼。”
“我也恨你说声对不起,但我觉得这一巴掌很有必要。”
她倒没怨言:“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不喜欢吗?”
“不要多问。”
“……哦。”
见她脸上挂起几分失落,应拾秋奖励似的摸摸她的头。长得那样冷然的一张脸,看似不食烟火,此时却在她身旁低姿态的讨好着。
好可怜一只流浪狗。
这一刻她整个人都静下来。熟悉的,温和的,让自己待在舒适区里的那种静。
应拾秋神色恍了恍。心底有莫名的满足和雀跃,一点点往外冒。把她的手牵起来,触到自己身前。
“你要一直这么乖就好,哪怕做了让我不高兴的事,也会轻一点。”
“不需要你轻点。”她吻了吻她的那一团晕,在波浪之中,荡出来温顺的眉眼,“以后你少说分手。”
应拾秋轻笑一声,“那你以后少惹我。”
攥着它的那双手,因用力揉搓而绷紧,手背上浮出根根青筋。
应拾秋看见那旁边一道牙痕,结痂了,还是很明显。
是那天晚上她亲口咬的。
她缓缓碰上去,“这里的疤不会消失了吗?”
“不会了。”
“抱歉。”
“不用道歉啊。”楼庭表情淡然,“我很喜欢。”
“喜欢?”
“喜欢你愿意在我身上留下印记。”楼庭低声呢喃,“如果可以,小秋,我希望你留下更多。”
应拾秋呼吸陡然重了,“你这样,很像一条不知廉耻的狗。”
“那你会成为狗的主人吗?”
她不答反问:“你愿意给自己找主人吗?”
“拥有主人有什么好处?”
应拾秋没说话,只是又坐下去,把腿一伸,头微微上扬,朝她勾了勾手。
“给你机会,爬过来。”
第145章
“地板脏。”她没有跪。
“那你的意思是,换个地方你就跪了?”
楼庭只轻轻咽了一下,没吭声,眸子却紧紧盯着她。
“那我们回房间。”应拾秋站起身,端端正正立着,撂下这一句话,她就走进了卧室。
卧室的地板上铺着柔软的地毯,第一天住进来的时候还没有。
只是她随口说了一句喜欢温暖柔软一点的风格,楼庭就把原本冷冷的地板铺上羊绒地毯,床单也换成暖色系,连窗帘都挑比较明亮的。
平常也就是刚看到的时候觉得有点意外,但应拾秋今天才真正感觉到脚踩在这地毯上的触感,软绵绵的,让她不自觉放松下来。
她就这么坐在床边,挺着胸,远远看着楼庭从后面跟进来。
卧室的灯很暗。
只开了走廊灯,筒灯打在楼庭身上,把人一点一点隐进夜色里。她的肩线很直,有训练过的痕迹。略微一抬手,隐隐约约能看见肌肉轮廓。
平坦的小腹,马甲线浅浅一道。不是那种低体脂的干瘦,紧致里裹着软。
就像她这个人,存在着便矛盾着。
“现在可以跪了吗?”
“……”
她脸上闪过一丝迟疑。
应拾秋不急,就这般看着她。
一秒,两秒。
第三秒,她膝盖一弯,慢慢跪了下来。长发散落胸前,密密麻麻的,遮住那微微挺翘的弧度。
应拾秋呼吸一滞,眼神就在这几秒里变得几分迷离。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过来。”
楼庭动了,一下一下,往前挪。整个身体都像一只白色的,躲在夜色里的小狗,慢吞吞朝她蹭过来。
而应拾秋,就坐在这里等她,等她越过那道在她们之间横亘着的一条河、一座山、一场意外。
等她跨越千山万水找到这里来,慢慢吻上自己的膝盖。
“唔……”应拾秋呼吸些许紊乱,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才挤出一句话来,“看来找个主人的想法已经在你心底憋了很久,要不然怎么这么听话?”
“刚刚才有的。”楼庭继续吻她膝盖,声音发涩,“如果这样做能让你开心的话。”
“委屈你了?”
“不委屈。”
应拾秋把她低垂的脸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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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看着她说:“刚才为什么要把我绑起来?”
“怕你走掉。”
“我说真的。”
“可能我们两个之间的结局——”楼庭顿了顿,“不是我控制你,就是你控制我吧。”
“哪有狗控制主人的?”
“控制不了的话,”楼庭看着她,“只有可能是主人不够爱狗,要不然怎么会忍心看着狗难过?”
这句话不知道戳中了什么。
应拾秋呼吸急促起来,脸上闪过一丝怒意。
她说,“转过身去。”
楼庭没动,应拾秋厉声说:“听不见吗?”
她这才慢慢爬着转过身去。应拾秋就在后面一动不动看着,看她那脊背的弧度,看她腰窝陷下去的那两个小坑,看她臀部微微扭转,像只慢行的猫。
“怎样你才会觉得我足够爱你?”她问楼庭,“八年还不够吗?”
“……”
身前光润的女人一颤,背对着,声音飘很远,“那八年,你爱的也不是我。”
应拾秋怔了半秒,“你总分太清,其实没区别。”
“可你也说我变了,不是吗?”
“不要太较真我的话,也就顺嘴说的。”
楼庭没吭声,就那么伏在那儿,脊背的线条在昏暗之中昧得模糊。
佝偻起来的背,可以看见尾椎骨,微微凸起来一块,在皮肤底下撑着,成为一道浅浅的河。
应拾秋眸光一暗,抬起脚,踩上去。轻轻的,往下一压。
“楼庭,”她叫她名字,“我们这样就很好,不是吗?”
“……”
做完时,床单已经湿成了下过雨的地,深一处浅一处。两个人都不太想动了,便勉勉强强垫了一块浴巾在腰底下。
应拾秋已经困得闭上眼,睫毛一动不动。
叫了两声没应,楼庭便撑着身子起来,去浴室拧了条热毛巾,回来给她擦洗。
动作很慢,小心翼翼。
她整个人都是饱满的,就像颗成熟的豌豆,从壳里剥出来,一粒一粒,圆鼓鼓的,咬着都是紧绷的口感。
可唯独这里不一样。像块嫩豆腐般颤软,碰上去都怕碰坏掉。吮一口,唇角都有豆腐留下的汁水,带点香,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淌。
不过欢好以后,这口豆腐便染上了一点草莓味。
是指。套上的味道。
其实她并不喜欢用指。套。尤其是有气味的,草莓的,蜜桃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是。味道一出来,就带着香精的甜腻,仿佛劣质香水。
会让她心里一阵一阵地犯恶心。
可是这就跟她喝不了的鲜奶一样。
是她自己过去选择的,应拾秋记得的、以为她还会喜欢的,而她已经忘记了的。
她愣了好一会儿。
等毛巾在手里握凉了,才发觉。
起身去浴室,把毛巾洗了,拧干,再回房间时,钻进被窝,从后面抱住她。
似乎睡着了,呼吸匀匀的。楼庭把脸埋在她后颈上,闻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洗发水味,就这样默不作声抱了很久。
关灯之前,眼睛一瞥。
就这么瞥见了她身上那些疤。
一道道,错落的,像藤蔓上裂开的树皮。
楼庭眼睛微微睁大,整个人都怔住了。
应该是有些年月了。那疤痕的边缘已经钝掉,不似新伤那样锐利。
老旧,丑陋,泛浅,密密麻麻的,一片一片。
她颤抖着手,轻轻碰上去,又立马被烫回。
过去做的时候,她从未发觉。
背对她的时候,灯是关着的。黑灯瞎火,什么都看不见,就算看见,也是模模糊糊的,一晃就过去了。
她从来没认真看过。
这会儿灯亮着,她侧卧着,那些疤就全露出来了,一道一道,清清楚楚。
楼庭盯着那些伤疤,看了好几分钟。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空空的,一瞬间又会泛起刺感,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连带心口,一下一下地抽痛。
她俯下身,把迷迷糊糊的人叫醒,“你背上那些伤疤是怎么弄的?”
应拾秋皱紧眉头,没睁开眼,“不重要,都已经好了。”
“我问怎么弄的?”
“那些追债的打的啦。”
轻描淡写。
几个字,像扔粒石子,落到水里就算完了。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又睡过去了。
楼庭没动,就支着身子坐在那里,看着那片背。心里一阵一阵,不受控制地攥紧。
喘不上气来。
脑子里突兀地浮出一些画面。
阴天,雨天或者晴天,无所谓。总之她受过伤、流过血、绝望过、无助过,想要找到出路,却发现路都被堵死了。
哪怕想要痛痛快快死掉,也只能挣扎着死不了。
等楼庭再睡着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枕头也湿了。
……
礼拜五很快到了。
那天天气还好,不冷不热的,应拾秋跟楼庭去剧组,走了个过场。
团队里的那几个编剧,都是有些实力的,人也和气。
大家围着张长桌子,开了场座谈会,一人一杯咖啡,聊剧本,聊设定,气氛轻松融洽。
开完会,中午一起吃了顿饭,喝了点酒。应拾秋也跟着喝了两杯,意思意思。
吃到一半,楼庭出去接电话。有个女的趁机端着杯子过来,在应拾秋旁边坐下。
“你跟Luryn很熟喔?”
大家都叫她伊姐,应拾秋打了个招呼,淡淡一笑:“朋友也应该算作熟吧?”
“我看不只这样喔。”伊姐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我跟她认识好几年,从没见过她这么用力推荐一个人。”
应拾秋愣住,“什么意思?”
“你知道这部电影的投资人是谁吗?”
“是Amici?”听楼庭聊过一嘴的。
“嗯,Amici是我们在法国认识的一位资方。她本来对同志题材不太感冒,一听说这个案子是在讲这个,直接摇头说不行。”
“那后来怎么会同意?”
“Luryn跑去法国,亲自跟她聊的,具体聊些什么我也不清楚,但我知道她们签了对赌协议。”
对赌协议。
应拾秋缓了半晌才问,“赌了什么?”
“Amici给她一千万拍这个电影,不求票房,但必须拿下一个A类电影节的奖项。”
“如果拿不到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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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不到奖,她就要和Amici的公司签终身经纪约。以后她拍什么、不拍什么,就全部都由公司决定喽。”
应拾秋表情一僵,瞪大眼睛。
疯了。
楼庭是不是疯掉了。
不然怎么会为了这样一个破剧本,去签对赌协议?
拍电影这几年,她应该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不是简单的输赢,是万一输了,她就再也不是楼庭了。
一个导演,没了话语权,还叫什么导演?
这顿饭的后半程,应拾秋吃得煎熬,她想质问楼庭一句。
可她却一直没回来。
快散场的时候,助理庄书芸轻声告诉她:“楼导有事不能陪您了,我开车送您回家吧。”
“她有什么事?”
“准确来说是她父亲的事情,她去配合调查。”
应拾秋心一沉,“她会有事吗?”
“不会的,只是例行配合调查,您不要担心。”
等到天色暗下来,应拾秋才等到她的电话,语气似是有几分疲惫,“我还有半小时到家,你先吃晚餐,不用等我。”
“……好。”话音一顿,应拾秋问她,“对赌协议是怎么回事?”
那边有点意外,“你知道了?”
“伊姐跟我说的。”
“她真是话多。”楼庭沉默片刻,“不要有负担,我只是很想拍这部电影,她那里行不通,我还会找别的投资人的。”
“那干嘛非签不可,是因为别人那里也看不上对吧?你有那么多剧本可以拍啊,非要拍这个做什么?”
这个剧本几斤几两,应拾秋心里有数。
那就只是白日梦想家的自嗨,放在整个市场上,没有几个人愿意买单的,尤其是当下快节奏的叙事下,很少有人愿意对一个普通女人的故事感兴趣。
“我说了,我喜欢。”
“你喜欢算个屁啊,市场不喜欢,干嘛不丢掉幻想,实际一点好吗?”
电话那边沉默着,只有车窗外呼呼的风声,将手机烘成一扇吹风机。应拾秋也跟着被吹得眯起眼睛,有点迷茫。
片刻后,那头似是关了窗,安静很多。
楼庭的声音传过来,稳稳的:“干什么要对自己的作品那么没自信?”
“不是没自信,那是事实。”
“事实是我改过。”楼庭说,“它已经可以是一个成熟的剧本。你留下来的短板我能补,没完成的项目我能跟。你干嘛还要担心?”
话音一顿,“是对我没信心吗?”
应拾秋怔了一下。想说什么,说不出口。
该怎么讲,她在害怕。
害怕她输掉。
害怕自己还不起。
……
郑升洗钱案定性了。
消息传到应拾秋手机里的时候,楼庭还没到家。她点进去看了几眼,旁边爆了不少关键词条,舆论跟着翻出来。
有人说楼庭是郑升女儿,手上的项目肯定也不干净,让她把钱都吐出去。
还有不知哪来的料,说楼庭趁父危难,欺凌同父异母的妹妹林靖姿,甚至连照片都有。
应拾秋皱起眉来。
造谣造得很离谱,就一张脖子的细节图,绘声绘色地说林靖姿最近好不容易接到珠宝代言,因为脖子上有淤青,广告被迫延迟。
粉丝就这么认定楼庭是恶姐。
不知在哪里打听到《淡水河与金鱼》新租的场地,直接堵在那边要说法。围了不少人,纷纷扬扬的。
看着现场拍摄的图片,应拾秋吓一跳,正色起来,又给楼庭拨去电话,语气还有些不自在:“剧组的事……你听说了吗?”
“嗯,不用担心。”
“那现在怎么办?会不会耽误进度?舆论风向对你不利。”
“只能先停一停了。”
她语气平静,可应拾秋能察觉到语气底下藏着几分沉闷。天气本就热,一堆事压在她身上,拍这部电影还有对赌压着。
她安慰了几句。
想起那个造谣,说楼庭掐林靖姿脖子的消息,觉得荒谬。
“反正你又没做过,随便她们造谣好了。等风头过去,没人记得。”
“是林靖姿。”
“什么?”
“是林靖姿故意放的消息。”
应拾秋愣住,“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电话那头沉默。
事情有几分不对劲。
“不会吧……”应拾秋反应过来,瞪大眼睛,“你真掐过她脖子?”
第146章
还是不回答,那头窸窸窣窣的。
应拾秋刚要开口,身后传来脚步声。一转身,楼庭到家了,风尘仆仆,满脸倦意,看她一眼,没说话,转过去倒了杯水。
应拾秋眉头拧起来,挂了电话,站起身:“你掐她干什么?”
不是质问,更像一种否定,否定她这个人做事的方式。
外面阳光很毒,楼庭喝完水,解开两颗扣子,“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人?没分寸,跟个疯子计较?”
“原本我都不会这样想你的,可你现在就是疯子。”应拾秋满脸不赞同,“正常人干得出来这种事情?跑到别人家里掐别人脖子?楼庭,这是故意伤害。她要真报警,你会坐牢。而且你是导演,还有那么大个剧组需要你撑起来,你怎么能——”
“那我该干什么?”楼庭转过身,打断她,“乖乖等她把你跟许宜霏的视频发给我,然后让她看我怎么难受、怎么愤怒,怎么跟你吵一架,然后分崩离析,如她所愿?这就是我应该做的?”
应拾秋愣住:“什么视频?”
“前两天我给你看的那个。”
“……她怎么会给你发这个?”
本意是想说她怎么会有,可话一出口,味道就变了。应拾秋还没来得及解释,楼庭便立马接了话。
“不然你觉得还有谁?还是说你不敢相信,她会对你干这种事?”
应拾秋被堵了一下,火气上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说清楚。”
气氛剑拔弩张,仿佛再吵下去,两人之间那本就孱弱不堪的丝线就会断开,再也接不起来。
空气静默半晌,楼庭语气淡下去。
“没什么。就是告诉你,视频是她寄的,我不能让她如愿。当时想着维护你,才动的手。”她叹了口气,“我只是不想她总拿你说事。”
应拾秋顿住:“那你也用不了这样,被人抓住把柄,对你毫无利处。”
“小秋,我不是神。”楼庭声音有点倦意,“我不能每时每刻都没情绪,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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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上头。”
“可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我知道不一定对,但错误不代表它不普遍。换成任何一个人,在那种情况下都会因生气而失控,只是或大或小。”
应拾秋抿了抿唇,没跟她继续争论下去,后退一步。
“既然事情都发生了,先想办法解决吧。”她声音沉下来,“剧组那边还好吗?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
“没事,冷处理一阵子就过了。”
“那剧组经费呢,不烧钱喔?资方只给了一千万。”
这句话轻,却戳在痛处。
剧组哪怕一天不吃不喝也是钱在烧,主演的片酬早就压到不能再低,场地租金一天就是好几万起跳,吃掉一大笔。
原本预估两三个月内杀青的戏,现在这一停,后面计划全卡住。
延期一天,就是不烧钱等着补。
“你不用担心,烧点钱算了。造谣的事情法务那边会解决,时间问题。”
应拾秋仍旧担心,“下次不要再冲动了。”
“我就冲动过这么一次而已。”
“还很得意喔?”
她没点头也没否认,只是侧过身,把应拾秋抱得很近,声音从两人之间的缝隙传出来,闷闷哑哑的。
“小秋,这件事,会影响你怎样看我吗?”
很没有安全感的一句话,也不知道怎么,应拾秋心脏就骤然收缩了一瞬。
该怎么跟你讲呢?
她默了好一会儿,才斟酌着字句开口。
“其实你常常让我觉得很分裂,抓不太准你在想什么,有时候会觉得你阴晴不定的。这样……让我有一点点……怕你?”
楼庭没说话,慢慢松开手。
就那么看着她,眼眶有点红,眼珠湿湿的,好像被这句话刺到,有点疼住了。
如果换个人这样看着她,一个平常爱撒娇、情绪外露的人,应拾秋可能不会太往心里去。
可这个人是楼庭。
在应拾秋印象里,楼庭永远是那个最稳的人。有什么事她挡在前面,什么麻烦她都能扛住。哪怕失忆之后,她也一直很沉得住气。
现在看到她这样,应拾秋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我不是说你这样不好啦,很多人都这样,”她放软语气,摸了摸楼庭的脸颊,“毕竟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嘛,我得慢慢适应,对不对?”
楼庭点点头。
应拾秋又补了一句:“不管怎样,我选你肯定是因为你有优点。”
“什么优点?”
“嗯……就,对我很好啊。”
空气静半晌,楼庭笑了一声,垂下眼,声音低下去。
“很早以前,医生跟我说过,我脑部出过事之后,情绪调节中枢会变得比较敏感,从生理上来说,很多时候情绪的变化我自己也控制不了,有时候我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
楼庭嗓音低低的,带着点自嘲。
“所以说,你现在能接受这样的我,其实是在包容我、兼容我。”
她把自己放得很低。
低到好像尘埃,随便一阵风就能把她吹散。
“不要这样讲啦,医生乱说的。”应拾秋声音有点哽,“去年你不也好好的吗?”
“因为之前遇到的那些事情,我都不在乎。”
应拾秋怔住。
“现在有了在乎的人,所以会比较敏感。”楼庭话音停顿了一下,“跟你讲这些,不是绑架你,也不要是让你把我当成病人。我只是想要你能多一点耐心,给我时间去跟你磨合。”
“可你本来就是你自己。”应拾秋问,“磨合对你来说,不就代表要妥协吗?那是很痛苦的事诶。”
“要怪就怪我吧,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不用跟你磨合就能处得很合拍的人了。”她缓缓抬起头,“小秋,痛苦和爱是一体的。”
我知道,我们之间缺的那块记忆,我怎么都补不上来。
除非哪天奇迹发生,我能想起来。
可是应拾秋,要是没有奇迹呢?
难道我要一辈子活在那段阴影里吗?
两个人相爱,总要有一个人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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