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
那会很累,所以,就让我来吧。
……
这天晚上她们很早就休息了,不过楼庭睡得不太好。
她一直睡眠很浅,这几年也没怎么好好睡过整觉,常常半夜醒来、做梦,真正睡着的时间大概也就五六个小时。
第二天随便吃了点早餐,楼庭一大早就出门去谈新的场地。比之前便宜一点,空间也大一些,正好可以避开那群疯狂的粉丝。
目送她的车消失在巷口,应拾秋才转身,一抬眼,林靖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面前。
她吓了一跳,脸色瞬间冷下来:“你怎么会来我家。”
“你家?”女人双手抱胸,看了一眼她背后的房子,冷笑一声,“怎么,被楼导包养了喔?已经登堂入室了?”
“有病,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
“对啊,没有人跟我一样,会好心救一只白眼狼。”林靖姿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听说她签了对赌协议?呵,舆论再这样发酵下去,她别说她赢不赢得了,那根本没办法拍电影喔。”
“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搞的鬼。”
“知道又能怎样,你难道还能报复我?”
应拾秋气得不轻:“卑鄙无耻。”
“不要那么文绉绉的,想骂我贱人就直接骂啊。”她笑眯眯的,“不过我可是以德报怨喔,这次来也不是要骂你,就路过,顺便看看你们两个最近过得怎样。”
她可不会那么好心。
有些话,百分之一百是反着说的。
“那很抱歉,你越想看我们不好,我们越过得很好。”
应拾秋挤出一个假笑。
转身进屋,也不管她有没有跟来,直接去拿泡在水池里的西瓜,刀落在砧板上,一声闷响。
“是吗?我看你还能开心几天。”林靖姿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不过你也不用装什么情深义重啦,应拾秋,你这个人本来就没多真心,也不过就是个烂东西而已。”
应拾秋拿刀的手一顿。
“是,我是烂东西,”她没回头,声音淡下去,“你到底要怎样?”
“你们两个人,一个享受我该有的生活,一个利用完我就走,我就想看你们过不好。”
“是你自己命不好。”
“这句话应该放在你身上吧。”
应拾秋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她。
“林靖姿,这件事是因你而起的,你还觉得自己很有理是不是?要么我去告你散布视频侵犯我的名誉权,要么你最好书面澄清,让那些带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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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的都滚一滚。”
“随便你去告啊,我会怕喔?”
“我很认真跟你讲,你要怎样才肯?”
“……”
林靖姿本来想冷嘲热讽一口回绝,目光却忽然落在应拾秋脸上。
穿着居家吊带睡衣,脖子上还有一点没消掉的吻痕。有点肉感的身材,摸起来不会硌人,尤其是出汗的时候,胸口亮亮的,特别吸引人。
林靖姿心下一动,笑了,语气里带着嘲弄:“除非……你一边跟她睡,一边跟我睡。”
本来只是想羞辱她,可没想到,那女人沉思了两秒,竟然点了点头。
“好啊,那你先书面澄清。”
第147章
看完新场地之后,楼庭当场就签了约。
没什么好犹豫的。场地大,采光好,租金虽然贵了一倍,但能换来清净,没有林靖姿那帮粉丝在门口堵着,没有乱七八糟的人来探班,值了。
她直接联络摄影组过来开会,依照新场地的格局,重新讨论分镜跟走位。拍摄计划一延后,连录音方案都得改。
散会的时候,楼庭走在最后。
走廊转角,两个员工站在那儿聊天,以为她还没出来。
“你说楼导真的跟林靖姿关系那么差喔?”
“应该不会吧?楼导那个人看起来蛮稳的,不像会跟人起冲突的样子啊。”
“谁知道啊,听说林靖姿脾气很差的。”
楼庭脚步没停,直接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那两人回头一看,脸都白了。
“刚刚那个……是楼导吧?”
“好像是。”
“完了完了,被听见了。”
庄书芸跟在楼庭后面,经过那两人时停了一下,压低声音:“不要在背嚼舌根,懂吗?”
两人连连点头。
庄书芸快步追上,侧过脸,觑她神情:“楼导,你别往心里去啦,底下人就爱说闲话,嘴巴没遮拦。”
“没所谓,嘴长他们身上。”
楼庭目视前方,脚步不停。
那语气是真没在意。
庄书芸松了口气,顺势换话:“新场地是真的不错啦,就是可惜那些预算,之前定的方案全得重来。”
“及时止损比什么都重要。”楼庭说,“流言蜚语、人设不人设的,都是虚的,作品才是真的。”
庄书芸笑了笑:“您这心态好。站得高嘛,总有人议论,今天好明天坏的,谁也管不了观众和粉丝们怎么想。”
楼庭点了下头。
两人走到门口,庄书芸看了看表:“楼导,先去吃个午饭吧?”
“不用了,下午还有会,我要准备一下。”
“好歹吃一点嘛。”
楼庭顿了一下,有点诧异地看着她。
庄书芸是她工作上的助理。楼庭拍戏的时候就雇她,休假的时候就放她假,两人界线很清楚,庄书芸也一直很有分寸,从不多嘴。今天怎么突然管起她吃饭的事了?
“怎么了吗?”她偏头。
“不记得喔?”庄书芸低头看了眼手机,确认道:“今天是九月二号啊,你生日。”
楼庭怔住了。
生日,原来她自己的生日跟应拾秋也挨这么近。
她对这个日子一直没什么感觉。
以前邱琢玉跟郑升每年都会张罗,搞得挺隆重的,但她自己从来不放在心上。今年忙成这样,自己更是忘了。
“你给我准备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长寿面。”庄书芸笑了笑,“就楼下食堂下的,不要嫌弃。”
楼庭嘴角弯了一下。
“行,那就去吃。”
很朴素的一碗面。
清汤,几片葱花,一点肉沫,卧着一个荷包蛋。
楼庭拿起筷子,挑起几根面,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忽然顿住。
可能是这碗面太素了,清汤寡水。
也可能是想起以前有过很短暂的假性幸福。
那时候有人给她过生日,办聚会,周围吵吵闹闹,人多得已经有些分不清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包括她那在烛光里为她鼓掌唱生日歌的父亲。
楼庭垂下眼。
他的案子已经定了性,再过段时间裁决就下来了。底下那些公司全被查封,连高俊德那边也被波及。
她想要的,一样一样,都到手了。命运回馈给她这样的大礼,应该高兴的。
可为什么心底还是有些空。
一筷子一筷子,把面吃完了。
庄书芸就在旁边坐着,没打扰她。
今天是她生日,手机的讯息很多。
银行发的,商场发的,各种会员系统发的,都是系统自动推送的生日祝福。她一条一条删掉。
最后一条却是应拾秋的:【酒店888号房间,有惊喜等你喔。】
有点意外。
楼庭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嘴角翘起来一点。再抬头时,笑容已经收下去了。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沉思半刻,故作严肃地对庄书芸说:“下午的会,我有事,先不过去了,你叫副导帮我代一下。”
庄书芸一愣:“楼导,那个会蛮重要的诶,你不去的话资讯会不会对不上?”
“有什么问题到时候再问就好了啊。”
她哦了一声,好奇道:“是有什么急事吗?”
“当然。”楼庭没有多说。
女朋友要给我过生日。
应该算是急事吧?
去目的地之前,楼庭还特地绕去商场换了身衣服,又在柜台挑了一条项链,请店员包好,塞进口袋里。
她也有惊喜要给应拾秋。
……
刷房卡进门的时候,天还很亮,是下午。
女人在浴室里洗澡,林靖姿瞥了一眼她放在桌上的手机,眸光一垂。
等她再出来的时候,林靖姿神色已经恢复如初。
坐在床上等她,还不忘冷嘲热讽一声,“就知道楼庭没满足你,不然怎么会这么迫不及待。”
应拾秋没理她,转头跟柜台订了几瓶酒,勒弗莱蒙哈榭、巴黎之花香槟,还有麦卡伦。
送上来以后,林靖姿挑挑拣拣,啧了一声,都是不差的酒,对于应拾秋这个穷鬼来说,来可不便宜。
“哪来的钱啊?”
“最近攒的。”
“铁公鸡拔毛喔?现在是看到楼庭快不行了,知道要来讨好我了?”林靖姿眯眼笑了,心情挺不错,指了一下麦卡伦,“给我倒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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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拾秋却没听话,拿了另一瓶香槟,在她变脸之前,毕恭毕敬倒好端到她面前。
“林小姐,酒要慢慢喝,麦卡伦度数太高,先喝两杯香槟暖暖身。”
“呵,真讲究。”
林靖姿嗤之以鼻,但还是接过来,小口抿下去。
口感还不错。
因为当演员,要保持清醒、不能水肿,林靖姿就算喜欢喝酒,平时也就偶尔喝一点,还得背着经纪人黄姐。
成立自己工作室之后,几乎没有把自己灌醉过,酒量不知道有没有退步。
“酒也喝了。”林靖姿放下酒杯,脱掉外套,露出修长的脖颈,往后一靠,拍了拍身边的床单,“上来吧。”
应拾秋没动,脸上依旧带笑。
“我们讲好的,你要先发声明澄清。”
扫兴的话说出来,林靖姿脸色顿时沉下去。
坐起身,伸手捏住她下巴,往上一抬,“为了楼庭你都甘愿主动送上我的床了,就这么自甘堕落喔?”
“如果没有林小姐您这样逼迫,”应拾秋主动抬起脸,“我也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讲得好像很委屈,还不是因为她。我就奇怪,她到底有什么好的?”
“……”
应拾秋神色恍惚了一瞬,到底楼庭有什么好的?
懂她知她,只是里面最不起眼的那点,更多是因为,她是她身上缺的那一半灵魂。
人这一生中,可爱的人,范围其实很窄。
无非是像自己的、与自己截然相反的、或是自己想成为的。可楼庭三样都占全了。
“行,她什么都好。”林靖姿松开手,笑容放肆起来,“那么好的人,你今天还不是要出轨?”
顺手拿过手机,拨电话给黄姐。
“喂,帮我发个声明,对,就那张照片,叫粉丝不要瞎猜。我跟楼庭什么事都没有,同父异母的姐妹,谁也不欠谁。对,就这样。”
能用这个换应拾秋出轨,倒是不亏。
黄姐动作很快。
应拾秋刷新页面,看到声明发出来了,悬着的那口气才松下来。
林靖姿眯起眼,下巴微抬:“满意了吧?”
“多谢林小姐。”
应拾秋冲她弯了弯嘴角,语气热络,起身,再倒了一杯酒,作势要过来跟她碰杯。
面对她伸过来的杯子,林靖姿有点不耐烦:“喝那么多酒干什么啦,别等下把你干到吐。”
“……”
半晌,应拾秋垂下眼睫,嘴角那点笑意淡下去。
“你每次都这样,”她声音不重,却几分失落,“没情调,还仓促,体验感真的很差。”
林靖姿眯起眼。
体验感差?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修长,骨节分明,指尖粉粉嫩嫩。
这双手,被多少人夸过,她居然说差?
“多喝两口酒,体验感就好了?”林靖姿烦得很,拿起酒杯,在她杯沿上潦草碰了一下,浅浅一声脆响,“你真是麻烦。”
“我喜欢你醉一点啊,”应拾秋语气放轻,似是在回味什么,“那样的你没什么攻击性,会让人觉得比较好亲近。”
端着酒杯的手一僵,林靖姿看着她的表情,渐渐恍了神。
这女人演戏还是说真话,有时候还蛮好看出来的。
只记得记忆里确实有一次醉了。
那次是因为工作上的烦心事,回家以后,她一通电话把应拾秋叫来,看着女人服务自己,很是满意。心情一好,进去的时候便也多几分耐心。
对她来说,不过是一次都快记不住的时刻,没想到这女人还记得那么清楚。
看来是很美好的记忆了。
她叹了口气,叫她继续倒酒。
“难得啦,我就依你一次吧。”
半小时以后,她已经神色迷离。
“靠北……”林靖姿迷迷糊糊打了个酒嗝,往她身上蹭,“我怎么好像感觉你声音有点远?”
“你喝醉了。”应拾秋语气平静。
“怎么可能,这么点就醉?”
混酒特别容易醉。
特别是先喝香槟,里面的气泡会让酒精更快进到血里,再喝四十多度的威士忌,身体根本反应不过来。
“你怎么不讲话啦!”林靖姿眯着眼嚷嚷一声。
噘着嘴,伸手去够那瓶快见底的麦卡伦,开了盖就往嘴里灌。
应拾秋站在床边,面无表情看了她一眼。转身,拿起外套要走。
腰却被人从身后抱住。
她低头,看见两条手臂缠在自己腰上。
回头,林靖姿满脸酡红,眯着眼,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了,呜咽着往她背上蹭。
“妈妈,你不要走……”
“……”应拾秋嘴角一抽,“谁是你妈啦!”
低头去掰那双手,掰不动,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整个人压在她身上。
她闭了闭眼。厌烦,疲惫,还有一点无奈。
狠下心,抬脚往后踹了一下。
林靖姿“嘶”地吸了口气,却没松手,反而把脸埋进她后背,闷闷地傻笑一声。
“妈妈,好喜欢你喔,你不要走,今天陪陪我嘛。”
“神经病啊,快放开我!”
“不放!”
“林靖姿,快点滚开!”
“不!”
俩人就这么一直僵着,一直耗到天都快黑,应拾秋才算松了口气。
扭头一看,林靖姿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衣服皱巴巴的,床上也乱得不成样子。她懒得管,只想赶快回家。
刚准备出门,门铃突然响了。
她愣了一下,随口问了句:“谁啊?”
一开门,就看见楼庭站在外面,脸上还挂着淡笑。
“晚上好,女朋友。”
第148章
走廊里很安静,应拾秋站在房间门口,看着面前的人,声音里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阿庭,你怎么会在这里?”
话刚落地,楼庭脸上的笑容就一寸一寸散干净了。
视线越过应拾秋的肩膀,钉在床上那道身影上。
女人就那样趴着,姿势难看。
衬衫皱成一团,肩膀露着半边,底下的两条腿又细又白,只靠一条短裤遮着。
酒气从那边飘过来,混着房间里的热气,往人鼻子里钻。
任何一个人走进来,都只会想象这里刚才发生过什么。
“……”
空气像暴雨前的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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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安静平和,但也只有几秒的凝滞,转瞬便是滔滔。
楼庭把目光收回来。
花了足足十几秒,才重新看向应拾秋。
那股强行压抑的火气在她眼底翻涌,开水似的冒着泡。好半天,才偃旗息鼓,只见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尽力克制自己的脾性。
“是你传讯息叫我过来的,就为了让我看到这样一个惊喜吗?”
“我?”应拾秋怔住了,声音里带着茫然,“等下,我没有传讯息给你……”
楼庭二话不说,把手机举到应拾秋面前,屏幕上赫然是她的号码。应拾秋一怔,低头掏自己的手机,确认了一眼,脸色立马变了。
“不是我发的……可能是林靖姿拿了我手机。”
“喔。”楼庭收回手机,表情木然看着她,“那你现在要跟我解释什么吗?”
“……”
她在生气,压得人都呼吸不过来。
应拾秋脑子虽然乱成一锅粥,但还是尽力理了理思绪。
深吸一口气,尽量语气诚恳地跟她说:“我知道现在这个情况看起来是蛮乱的,你一定误会了,但我真的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
“……一两句讲不清楚啦。”
楼庭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是凉的,冬天里太阳似的,又冷又暗,一闪而过。
她没再看应拾秋,绕过她,径直走进房间。
床上乱七八糟。酒瓶东倒西歪,有的倒在柜上,有的滚在地毯上。浴室门半敞着,里面还氤着湿气。
显然被人使用过。
她停在浴室门口,目光在里面扫了一圈,然后略略偏回头。
“你在这里洗过澡?”
“……没有。”应拾秋的声音紧紧绷着,“只是放了水,没洗。”
“那为什么放水?”
应拾秋又不说话了。
楼庭等着,等了很久,只等来一句,“你是在怀疑我跟她吗?”
“看到这个场面,我难道不该怀疑?”
“我要真的跟她有什么,都被你看到了,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应拾秋眉头紧皱,“这件事情我说没有,你信吗?”
“……”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态度,在楼庭看起来或许更像心虚。
情侣之间应该要坦诚,但不是什么话都能讲。
林靖姿又不是笨蛋。
之前她拒绝得那么明显,现在突然说要来跟她睡,就算再笨的人也会觉得怪怪的吧?
难道要直接跟楼庭讲,她故意踩点装模作样放水,只是为了营造要洗澡的样子,再让林靖姿放松戒备,以为她真的要跟她睡?
这样讲她一定会更生气。
可事实上,她没回答,楼庭还是生了气,表情紧绷着,郁郁的,怨气像早春阴冷的雨,满屋子飘着。
看不清摸不着,但就是实实在在地掐住应拾秋的喉咙,让她更说不出真心话。
“就算我信你,你又有什么事情不能在外面聊,一定要跑来这么私密的地方开一间房跟她一起?”
更何况还是一个跟她过去就有着暧昧关系的女人。
楼庭扯了扯嘴角,向床边的茶几走去。
桌上摆着两个空杯子。
杯沿上印着口红印,潋滟而刺目。
她端起来其中一个,举高了,对着光看。
“你们一起喝了三瓶酒,时间不短了,这么有情趣?”
“……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应拾秋的头开始疼了,“事情有点复杂,你要想听,我回去跟你讲。”
她伸手去拉楼庭。
可刚碰到她手腕,就被反手带了回来,整个人半扭身跌进她怀里。
一抬脸,对上她下垂的眼,敛着光,黑沉沉的,像酒渍过的梅子。乌黑发亮,却又令人觉得尝一口恐怕酸掉牙。
应拾秋抿了下唇,“……真的很复杂。”
“那就在这里讲,我有时间听。”
“这里不能讲。”
“怕什么?怕被她听见?”楼庭瞥一眼床上的女人,吐出几个字,“她不是醉死了吗?有什么怕的,再说,听见又怎样?还是说你自己没准备好跟我讲真话?”
“……”
应拾秋头都要炸了。闭上眼,再睁开,索性一鼓作气实话实说了。
对,她是想把林靖姿骗过来,让她发澄清声明,再灌醉她。
顺便解释:“她很久没喝这么多,酒量会变差,到时候我想走很轻松。”
楼庭听完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所以你是在赌?”
“但我不会输。”应拾秋语气很肯定,“只要声明一发出去,粉丝看到就会安静下来,她就算想删掉,也没办法反悔了。”
“你就这么肯定你不会输?”楼庭目光里有股火,有一阵没一阵的,“她要是根本没醉,硬逼你、对你做什么,那怎么办?你有想过吗?”
“她不会。”应拾秋不认同她的说法,“不管怎样,她都不会那样做的。”
虽然林靖姿这个人恶劣到极点,但她向来讲究你情我愿,要是真的被逼到哭哭啼啼,她还不一定有兴致。
这是过去几年应拾秋的经验。
“你很了解她嘛。”
一句话,语气凉飕飕地飘过来。
应拾秋顿了一下,忽然明白过来。
主动放软声音,要去握她的手:“阿庭,过程对我来说不重要,结果才是最重要对吗?我只是想要帮你。”
“可你不觉得这个方法很贱吗?”
“……”
应拾秋的手停在半空。
像被车祸碾过,那一瞬间,疼痛和麻木都没有,没有任何感觉,但会有恐惧,从心底升起来,又凉又快,在很短时间内堵在她的喉咙口。
呼吸都不畅快了。
好半晌,她才一字一句确认:“……你说什么?”
楼庭不说话。
她就低头,手抖着去翻手机里的热搜讯息,拿到她眼前,给她好好看清。
“拜托,楼大导演,现在没人造谣你了,也没有粉丝堵片场,是谁做的,是我这个贱人诶。”她指着自己的脸,说了两句,眼眶也跟着红了。
愤怒忽然又风吹得有点苍凉,散了几分,很久后才传来一句她淡到无奈的一句话。
“要不是这个剧本是我写的,担心影响拍摄,我真的懒得管你。”
“你可以不要出手,我自己可以解决,场地我已经用了两倍的价格换掉了。”
“呵,你有钱,主要还是我,不想欠你什么,”应拾秋笑着,有点自嘲,“尤其是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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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不起。”
这句话不知怎么就戳中了楼庭。
她脸色沉了几分,“所以说是要跟我试一试,你就真的只把我当成试用装,不管洒了还是漏了,你都不心疼的对吗?”
“说这些是要闹哪样啊?”应拾秋恼了。
“你做这些事情有问过我意见吗?”
“我问了你会同意吗?”
“你能说出这句话,就意味着这根本不是好办法。”楼庭凉凉笑了一声,“世界上也不是只有这么一个办法可以解决问题的。”
应拾秋脸色冷了下来,“但这是最快最简单的办法。”
过去那几年,她早已习惯于这种解决问题的方式。吃点亏,委屈一下,再换取更利己的东西。
只要不花钱,很多事情她都随便。
亲一嘴,口嗨聊聊骚,这是她最直接的资本。
不然继续假清高,钱要怎么还掉,酒要怎么推出去?
可楼庭不一样。
她习惯能用钱解决的事绝对不废话,也有的是时间跟对方慢慢耗。
“应拾秋,你怎么可以连自己都不爱?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也可以相信我,我是真的没办法理解你的做事方式。”
“怎样才叫爱自己?”应拾秋看着她,“你确定不是因为占有欲才这样指责我?”
楼庭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搞清楚,我是在担心你。”
“可是我已经三十几岁了,我有自己处理事情的方法,你能不能不要干涉我?”
楼庭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最后只挤出一句话。
“……我真是不懂你。”
应拾秋忽然也觉得很累。
好难得,这句话从她爱了这么多年的人嘴里说出来。
“……我也不懂你。”她说,“既然相处得这么难过,不如彼此冷静一段时间。”
楼庭的眸光颤了颤:“意思是要分手?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都不耽误我们冷静。”应拾秋别开眼,不看她,“这段时间跟你相处很累,什么事都要解释,都要包容。我自己的生活已经够糟了。”
为什么,以前也不是这样的人。不用解释,不用包容,什么都懂。
可这一刻,应拾秋心底那点期冀,早在生活的磨砺中渐渐缩成了一个小点,直至影子彻底消失在人海。
“这是第几次说分手你知道吗?”楼庭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已经有些红了。
应拾秋不答。
“之所以你可以那么轻易说出分手,是因为在你心里,根本就没有真的在乎过我。如果两个人想要好好相处、慢慢磨合,你不会那么随便就说这种话。”
“我只是觉得一段一直在消耗彼此的感情,没有存在的必要。”应拾秋声音平平的,“该断就要断啊。”
很理性,也很像在念书。
就像照着别人的规则在过日子,没有一点人情味。
“不,是你不敢承认我的话。”
“是你太理想主义,从现实来讲,感情只占人生的一小部分,人没有感情不会死,但没有钱就会死。”应拾秋话音一顿,“如果你是我,你也会选择用这个最简单的方法去守住那一笔没必要的额外开支。”
理想。
这个词第一次跟楼庭扯上关系,她自己都不太敢信。
“也许你只是落差太大。”楼庭失望地看着她,“你会不自觉将我跟以前的我对比,当现实覆盖了过去,你就会慢慢没有耐心把精力分给我了。”
应拾秋被她这番话刺得脸色一白。
这话不是没有道理。
如果说感情有先来后到,她早就走到这条路的后半段了。而对于完全没有过去的楼庭来说,爱才正要开始。
她会累于应付,倦于争吵,懒得跟同一个问题、同一个人耗下去。
而楼庭会觉得一切都是新鲜的、有弹性的、可以磨合的。
沉默很久,她终于选择松了口。
“算了,事情都已经解决了,我不想再讲了,先走吧,等下她醒来,对我们两个都没好处。”
可楼庭没动,紧紧盯着床上的林靖姿。
应拾秋皱紧眉头,“走啊?”
她缓缓走到床边。
应拾秋刚要问她干嘛,就见她指尖轻轻一掀,撩起林靖姿的上衣下摆,从她裤子口袋里抽出一个东西。
两根手指夹着,举起来,亮给应拾秋看,是一个指套。
包装精致,粉色的,在灯光下反着光。
“她准备很周全嘛,”楼庭语气嘲讽,“看来今天是很想跟你睡了。”
“……”
“怎么不说话?”楼庭又侧过头看她:“你知道她这么喜欢你、需要你,才会在这里有恃无恐吧?说什么有把握,你这是在赌博。你是早就知道结果才敢下注的。”
“我了解她很正常。”应拾秋直视她的目光,“那几年我们一直在相处,跟普通情侣没什么两样。”
“是啊,很正常。”
可悲的是,你了解她比了解我还多。
甚至从来没想过,要怎样了解全新的我。
楼庭苦涩地抬了抬唇角,“我不明白你刚刚的话。”
“什么?”
“你说你不想欠我,因为钱,”楼庭不解地看着她,眼神茫然,“可是我们之间如果分得清清楚楚,连这种很外在的东西都需要拎清,那在一起的意义是什么?”
人与人之间,不就是今天你欠我一点,明天我欠你一点。
分得清清楚楚的是陌生人,不分彼此的、这世上独一无二的,才是情人。
“欠你了,我还不起。”
“那就不要还啊。”楼庭怔怔地望着她,“应拾秋,我发现我不太会爱你。好像除了把我有的东西给你,我都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可你竟然不要。你能告诉我,爱这东西在你这里,到底是什么吗?”
“是互相扶持。”
“那如果总会有一截路无法扶持呢?”
“那就各自安好。”
“可我更想要跟你抵死纠缠,最好永远都不分开。”
“那样不健康。”
“我控制不住啊。”楼庭声音低下去,声音有一丝茫然与无措,“我知道你们之前有过什么,也劝过自己不要去想,但我就是会忍不住。我对别人不会有这种想法,应拾秋,我没办法不在意你的过去,你知道吗?因为我连过去的自己都会嫉妒。”
应拾秋怔怔地看着她:“我说过,过去就是过去了,我们都回不到以前。”
“但你爱的还是以前的我啊。”
“你就是楼庭,楼庭就是你,为什么要分那么清?”
“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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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是因为你根本分不清。”
你没法接受一个已经变得跟过去完全不一样的楼庭。
所以自欺欺人,要跟我试一试。
现在的我不喜欢喝牛奶,讨厌草莓味的指套,也不爱被人比较。
可你始终意识不到。
你把我当做过去的替代品,一个精神寄托。
你不接受我改变的,也不想我可能会改变的。
应拾秋,我不会爱人,笨拙又痴傻。
可你又有多会呢。
“我们之间根本就没有爱吧?”
“在说什么鬼话——”
话还没说完,楼庭就低头吻住了她。
不是吻,更像是憋了很久的火气,全一股脑钻进她唇齿之间。烫的,滑的,带着一点痛苦的咸,夹着温热的泪。
喘不上气了。
互相碰撞,挤压,厮磨。
很快,应拾秋尝到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她下意识想退,后背却撞上沙发,根本无路可退。
楼庭的手便探进来了。从衣摆底下,贴着腰和腹往上面走。翻越两片叶子,灵巧地钻到拥挤狭窄的缝隙中。
停了一停,挑起,再一把狠狠握住。
“唔。”应拾秋浑身一颤,瞪大眼,伸手去推她肩膀,“你干嘛?”
声音从紧贴的唇齿间挤出来,又闷又含糊,楼庭却没说话,只发了疯一样吻她。
房门是虚掩的。
那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像道剖开的疤痕,里面血腥的暗涌全在房间这片天地里。
旁边林靖姿还昏睡着,身子蜷成一团,偶尔动一动,发出几声含糊的哼唧,丝毫没有察觉到梦境外的挣扎。
而面前这个女人,简直疯了。
天色慢慢暗下来,房间没来得及开灯。
夜色一点一点漫进来的,淹过窗子,滚落到地板上,最后把整个房间里的人都盖住。
楼庭的脸就在那暗里,像夕阳溜走时落下的一片色块,远远的,又好像又近在眼前。
她是滚烫的,潮湿的,能隐约看到她长而卷的睫毛,密密的一排,像个洋娃娃似的漂亮姑娘。
漂亮的楼庭,温柔的楼庭。
不止一次将她从上吻到下的楼庭,舔舐着她柔软心脏的楼庭。
“会痛吗?”
“好像还好诶?”
“啧,太紧啦。”
“那你加油,直接进来啊。”
“要是太痛怎么办?”
“我不怕痛。”
“我不想你留下不好的回忆。”
“对我来说,痛也是可以回味的记忆。”
……
现在痛吗?
或许身体不痛,可心脏就像充气充到快要爆炸的气球。当气压到极限,弹性到极限,大概很快就会老化了吧。
黑暗真是很好的保护色,藏起了彼此的痛苦和阴冷,后悔和失神。谁也看不见谁的脸,只有呼吸还在证明彼此的距离。
楼庭的吻渐渐缓下来,于是应拾秋便忘了推开。也忘了林靖姿。
只站在那里。
靠着沙发,任那吻落在她唇上,脸上,眼睛上。
“小秋。”唇一遍一遍碾着她的名字,低低哑哑的喊她,“小秋……”
“……”
你不懂我每当捡起一点碎片时,却又不能知其全貌,反而会被细碎的过往扎伤手。
也不懂我试图收拾好心情好好跟你在一起时,又被这样那样的疑虑所阻挠。
我试过理解你,共情你,成为你想要的我。
可我做不到,那就像要模仿一个你讨厌的人一样痛苦。
我也很想记得的。
我说真的。
就一个晃神,那个还被她攥着的,从林靖姿口袋里拿出来的指。套就被撕开戴上。而后滑到谷底,就那么拨开花叶走了进去。
应拾秋浑身一震。闭上眼,本能地爽得喘了口气。伸手,抱住楼庭的脖子,抱得紧紧的。全身因为那紧张和刺激,不受控制地弹跳起来。一下一下的,轻轻的像过电。
“你这个疯子……”她重复着这句话,声音断断续续的,喘不过气来,“我真是欠你什么了……”
“是我欠你才对。”
楼庭把她转过去,面对那张床。
整个人像株柳树,就这么倒伏在河岸边,懒懒地倚着月色。风一吹,柳枝就晃,身后的影子也跟着荡。
女人便从后面慢慢靠上去,一下,一下,像荡秋千,又像摇桨。
越荡越高,悬到半空里,令人心跳加速,头脑发晕,什么都来不及想了。
“唔!”
黑暗里,床上躺着的人突然翻了个身。
猝不及防。
应拾秋吓得全身一抖,肌肉跟着紧了,浑身都绷起来。也就在那么短时间内,漫出来一阵,热热的,潮潮的,收都收不住。
她想说话。
想喊,想叫,想骂人。
可嘴刚张开,就被身后的女人捂住了。
呼吸窒了一秒钟。
“别叫。”楼庭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哑哑的,带着一丝笑意,“你也不想让她看见我们这样吧?”
“……”
应拾秋说不出话来。
根本来不及想太多,就这样用力绷紧,绷直,将那把弓拉满,好似这样就能欺负到里面已经卡得动不了的人。
一阵眩晕,她不受控制地彻底倒在了茶几上。
前胸贴着冰冷的玻璃,被挤压得扁而紧。
她深深喘了几口气,意识才回笼。
真是疯了,她竟然在林靖姿面前跟楼庭这样做。
现在站的位置,离那张床不过几步远,只要林靖姿睁开眼,朝这边看过来,就能立刻看见她。
撅着,被身后的人抱着,纠缠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可身后的人似乎没打算放过她。
“休息好了吗?”声音飘过来。
“你还来?”
“当然。”
又加速了。应拾秋咬着唇,不敢出声。一艘被河水冲走的小舟,一晃一晃的,偶尔被风流顶到天上,偶尔又被压到河里。
林靖姿似乎快要醒了。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睡得不太安稳。被子被她蹬开一角,她皱着眉,嘴里发出几声含糊的梦呓。
“妈妈……不要走啦……我们再继续喝……”
那声音黏黏糊糊,像小孩在撒娇。明明不比平时吓人,可这话落在应拾秋耳朵里,却让她胆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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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惊。
果然,楼庭的手从后面环过来,扣住她的腰,热气喷在她耳后。
“她在叫谁?”
“……肯定是她妈啦。”
“是在叫你吧?”
应拾秋浑身僵硬,“我哪会知道她啊。”
“是吗?你不是很了解她吗?”
林靖姿又翻了个身。
应拾秋立马喘着气哄她:“阿庭……我们回去做好吗?”
“嗯……不太好。”楼庭状若沉思一秒,忽然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叫了一声:“妈妈,你不喜欢在这里吗?”
“……”
应拾秋浑身一震。
那个称呼从她嘴里说出来,味道太特别了。带着几分讨好,又像缠绵,偏偏她手上的动作并没减轻。一声又一声,夹杂她一点还没消散的怒意,直直撞到她心底里来。
完了,应拾秋想。
她竟然在这种情况下只觉得享受大于排斥。
“妈妈,怎么水都滴到我手心了。”
“你不诚实哦。”
“好想一直这样,就这样在她面前,一点点挤进去,好不好?”
那些话像吻一样落下来,密密麻麻。
每一个字都像电流,穿过她的灵魂,深深烙进记忆里,烫得应拾秋不由自主地发抖。
应拾秋尽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死死趴在茶几上,长而蓬松的卷发盖住她的脸,只留下窄窄的一扇,又潮又红。
借着月光,她看见地面上躺着一个黑色纸袋,旁边散落了一个高档的丝绒盒子。
只不过,大概是推搡之间没被注意,盒子已经踩到裂开。
盒盖飞出去,里面那条项链掉在了地毯上。
细细的链子,小小的坠,看不清什么形状,上面似乎镶着蓝钻,在昏暗的夜里只泛着很细微的光。
刚才楼庭进来的时候,手里似乎提着这个袋子。
应拾秋一愣,忽然明白这是楼庭带给她的礼物。
只不过项链还没戴上,就已经掉了。
……
应拾秋已经恍恍惚惚了,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只记得她们刚走出房间门,身后传来一阵响动,砰的一声,闷闷的,像是有人从床上滚下来,砸在地板上。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可刚好转了个弯,只看到拐角一堵墙。
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天还是黑的。她跟着楼庭坐电梯去车库,两个人就那么走着,也不说话。
回到家也是洗完澡就睡,楼庭却将她抱得紧紧的,根本不撒手,一侧过头去看,女人紧闭着双眼,表情平静。
第二天跟她说话时,对方神色自若,似乎昨天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还看着她,眉头一挑,语气温柔地问:“怎么了?”
气氛怪怪的。
她不提昨天的事,应拾秋自然也不会提。
“没什么。”应拾秋只是挤出一个笑,“想问你,最近我有空,要去跟组看看吗?有没有需要我的地方?”
“可以啊。”她点点头,“到时候你就去编剧组那边帮忙盯盯场,记一下现场改词的部分,顺便给几位老师搭把手。”
“好。”
重新回剧组的感觉不算差,这工作忙起来都没个休息时间的。
应拾秋忙完大半天,穿过走廊,路过化妆间时,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她没想听,刚要转身拐弯。
可那人提及到的名字让她脚步一顿。
“……林靖姿哎,靠北,真的假的?”
“副导演那边的人在传,说她上一部戏就跟那个沈什么的,不清不楚的。”
“不只吧,我听说是她人品烂到爆,跟一堆大佬睡过。之前拍戏还把场务骂哭,粉丝还在那边吹什么冰清玉洁只搞事业。”
“啊,这消息可靠吗?以前她风评不是不错,怎么一夜之间爆出这么多黑料?”
“该不会是又得罪谁了吧……”
七嘴八舌,有的没的,真的假的夹杂一起。
应拾秋站在门口,脸色微微变了。她下意识翻出手机,点开社群网站。
果然,热门搜寻里,林靖姿的名字占了半屏,一条接一条,后缀触目惊心。
“林靖姿睡上位”
“林靖姿脾气差耍大牌”
“林靖姿昔日同窗爆料”
……
她一条条滑下去,速度越来越慢。
那些所谓的黑料里,夹着太多不堪入目的黄谣。有些编得太拙劣,一眼假。可底下的评论区,依然热火朝天。
【早就觉得她那张脸扮演冰清玉洁的人设就有够假了。】
【无风不起浪啦。】
【以前就是被她爸保护得太好,现在她爸倒台了,她也快了喔。】
应拾秋攥紧手机,皱起眉头,时间也太巧了。
昨天林靖姿才跟她喝了酒,今天就铺天盖地全是谣言。
她没再犹豫,转身往片场另一边走去。
楼庭戴着鸭舌帽,正跟灯光指导在讨论什么。应拾秋走近,站在一旁等了两秒,楼庭才注意到她。
“怎么了?”
“楼导,借一步说话。”
楼庭挑了挑眉,没立刻动。先是跟灯光指导交代完最后两句,才跟应拾秋一起绕过片场,走到道具组堆放杂物的角落边。
这里安静,没什么人。
“林靖姿的事情跟你有关吧?”应拾秋开门见山,“现在网路上全是她的谣言,一夜之间,你别跟我说不是你做的。”
楼庭嘴角还挂着笑,眼神却冷下来:“怎么?”
“除了你,没有谁了吧。”
“呵。”楼庭轻笑一声,“就不可能是她自己做的错事,为自己买单么?”
听了这话,应拾秋彻底冷下脸。
“楼庭,你这样做实在过分。不管怎么样,她也是个女人,你怎么可以让人带节奏造她黄谣啊?”
第149章
跟林靖姿在一起那阵子,应拾秋就在做酒推了。
折腾到很晚,还要赶去信义那边的酒吧,再喝到凌晨,天快亮才能够回家。
同一栋楼里,跟朋友喝到烂醉回来的男人,碰上浓妆艳抹的她。眼神一对上,表情马上就变了。
隔天,整条街都传遍,说住顶楼铁皮屋那个女人,是个卖春的。
喝醉酒的男人晚归,是为家庭奔波。喝醉酒的女人晚归,是出去乱搞。
她走过的地方,连空气都脏。楼梯扶手她摸过,邻居就拿酒精喷。小孩多看她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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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爸妈的就捂住眼睛,嘴里念着不要靠近那个坏阿姨。
为了省钱,她自己去买菜做饭。菜摊有人讲她天天接客,不知道多有钱,话传开了,菜价都硬是多收她十块。
那段日子真的是苦到不行。
尤其她个性,除了无视,也不会跟对方起冲突。
即便对这种谣言免疫到不屑一顾了,可如果造谣的人是楼庭,她还是无法坐视不理。
楼庭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渐渐冷下脸,“你就认定是我做的?”
“我只是问你一句。”应拾秋皱起眉,“毕竟昨天刚因为她起过冲突,之前你因为她上过娱乐新闻……”
话递到这里,其实她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楼庭大可以否认,或者亮出更有力的证据,可望着应拾秋那张脸,她偏偏就点了头。
“是我,怎么了?”
就想看她如何为一个伤害过她的人打抱不平,想看她们之间的信任少到什么程度。
也没想错。
果然应拾秋脸上当即浮出一丝难看。
“你也是个女人啊。”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楼庭,“她得罪你,你以牙还牙这是人之常情,可光明正大的手段那么多,非要选择造黄谣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应拾秋。”楼庭一字一句叫她全名,脸上那点嘲讽浮起来,“你是不是有斯德哥尔摩?她一而再再而三伤害你,你还为她说话?一上来就苛责我造谣,你怎么知道是谣言还是事实?”
“……”
“就这么在意她?”
“我在意的是你。”应拾秋面无表情,“我只是失望,你跟我印象里的楼庭真的差蛮多。一个人就算失忆,性格大变,也不会就这样简简单单地变成了一个可怕的人吧?”
楼庭一怔,“可怕?”
“也许。”应拾秋顿了顿,“也许是你在他身边待太久,早就耳濡目染。楼庭,你已经被影响了,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你不自知。”
“……”
言外之意,她跟她父亲那样的人相处过几年,白的也染成黑的了。
她拿她跟她父亲作比较。伤人的话就那么像根刺,直直扎进了楼庭身体里。
好半晌,她嘴唇微微颤抖,勉强挤出几个字:“应拾秋,你太武断了。”
“武断?”不解的目光,“是我错怪你了吗?你大可以说清楚。”
楼庭抬了抬唇角,想笑一笑,可那唇角只动了动,又落回去了。
因为说不出一个字。
“我跟你讲这些花,跟林靖姿根本无关,换成什么王靖姿,李靖姿也一样。我纯属是以自己人身份,希望你尽快撤掉这些讯息。”应拾秋深吸一口气,表情仍旧严肃,“这个社会对女人的枷锁已经够重了。你没体会过,也最好不要有机会体会。”
说完,她没再看楼庭,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声音传过来,犹豫着,却没回头。
“阿庭,我说真的,请你不要跟你爸一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背影一转,消失在墙角。
留下楼庭一个人。
阳光晒在她身上,像一尊雕像立在原地。直到后颈被阳光晒到有点发红,才动了一下。
也许她们真的不适合当情侣吧。
明明都是两个比较理智的人,碰在一起总会产生火花。才在一起多久,就吵个没完。为这个吵,为那个吵,现在已经到了要用最伤人的话去苛责彼此的程度。
可吵完了,她又忍不住一直想她,希望她能回头多看自己一眼。
用时间来衡量的话,也才多久,她又不是非感情不可的人。她有工作,有自己有条不紊的生活,可吸取过属于她那一部分独特的营养以后,不知不觉就产生了依赖性。
没有她,心脏就像一团烂掉的面团。
只能在一个盒子里慢慢发酵变酸。
从她自己脑子里那点少得可怜的回忆来看,过去的她们之间一直都很好,关系也完美无缺。
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她低头给小洲打了个电话,问林靖姿那些谣言的事。
“庭姐,我刚想跟你说呢。”那头小洲语速很快,“林靖姿手里之前有一张卡,三百万,给了许宜霏。钱被许宜霏花掉,郑升就被调查了。后面我们不是在背后推了一把,让林菀慧去抢他生意吗?他两边都顾不上这才落了空被抓。……虽然现在人是进去了,但他那边本来就不太干净,认识一些混混,就去找林靖姿麻烦了。”
“你意思是,这些都是他指使那群人做的?”
“嗯,他对林靖姿也还蛮狠的。”小洲语气唏嘘,“不过好在她身边有保镖,目前只是放点谣言,还没敢动她本人。”
楼庭的眉头动了一下。
小洲等了两秒,继续说:“我看林靖姿之前也受了老头影响,好不容易因为新电影回来的资源又要受影响,好几个广告已经延后拍摄了。这谣言要彻底摆平,恐怕得花不少时间,也要不少钱。”
“那就花吧。”
很突然的一句。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才搞懂她的意思。
“庭姐,她这件事本来跟你没关系的,老头那边,不管能不能翻身,都不会知道你的存在。你没必要帮她吧。”
楼庭的视线落在远处的天空,蔚蓝、明亮。一团云层压在头顶,把烈阳遮了半张脸,空气不再那么烫,却还是闷闷的热。
她揉了揉眉心,“我只是不想被误会而已。”
台北的夏天天气多变,下午下了一场暴雨。
路面的灰尘被雨打起来变成雾气,水滴落在地面上,像金鱼嘴里吐出的泡泡,啵的一下又破掉。
外景要改成内景,应拾秋临时跟编剧组改完一场戏,出去透口气。一抬眼,看见楼庭站在走廊尽头的屋檐下,手里夹了根烟。
身形修长,清清瘦瘦的。背后是下得很急的雨,雨丝斜斜飘进走廊,沾她肩上,她却也没往里挪一步。似乎有点失神。
直到有个场务经过,顺口打了个招呼:“楼导,少抽点啦。”
楼庭侧过脸,温和地笑了一下,“平时不怎么抽的。”
那人已经走过去了,又想起什么,回头说:“对了,生日快乐啊。昨天听人说你在食堂吃长寿面,才知道是你生日。”
楼庭愣了下,“谢谢你。”
那人笑笑就走了。
楼庭还站在那里,把没抽完的烟又凑到唇边。
雨还没停。
应拾秋站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愣住了。
心忽然抽痛了一下。
原来昨天是她生日,连一个场务都知道的事,她却不知道。
……
下午的时候,应拾秋翻着手机,发现林靖姿那些词条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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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松了口气,还好,楼庭听进去了。
怎么说林靖姿也算帮过她,本质上她不是什么大恶之人。没有她,三十一岁的应拾秋大概早就死了。
她跟林靖姿之间,从头到尾都是讲好的,明码标价,各取所需。
按理说,那天晚上她把林靖姿灌醉、放鸽子、骗得团团转,以她那个脾气,醒过来第一件事应该是发脾气,打电话来破口大骂才对。
可奇怪的是,林靖姿没有。
也许是她嘴角身边琐事太多,已经顾不上她了吧。应拾秋松了口气,没打来也好,省得还要应付。
她把手机收回口袋,继续跟编剧组的人磨下一场戏。
这群人工作经验丰富,节奏快,但会顺手教她一些东西。应拾秋认真跟着学,什么事都主动揽下来。
一整天忙下来,像被人剥掉一层皮,又痛又爽。
编剧组收工比预期早。
应拾秋收拾完东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目光不经意扫过片场另一边。楼庭还站在监视器后面,正在跟主演讲戏。
她看了一会儿,心念一动。
掏出手机,低头打了行字,发过去:【今晚想吃什么?】
手机响起,楼庭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远远跟应拾秋对到眼。
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应拾秋等了一会儿,只看见又侧过去继续说话,没理她。
应拾秋垂下眼。
把手机收回口袋,拎起包,跟编剧组的人一起往外走。
回到家的时候,天还亮着。
应拾秋做了饭菜,吃完楼庭都还没回来,剩下的她全收进保温锅。洗完澡,换了睡衣,没有进卧室。她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客厅沙发上,把白天没改完的剧本打开,一行一行看。
等楼庭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
她看到应拾秋竟然还没睡,愣了一下,“都凌晨了,怎么还在忙?”
“回来了?”应拾秋抬起头,“在把今天写的剧本顺一遍。”
目光对上,同时沉默半秒,然后各自偏过头。
“我先去洗澡。”
“吃过饭了吗?”
不约而同,声音叠在一起,在空寂的客厅像是两种不同方向的浪,稍显嘈杂地相撞,而后归于静寂。
楼庭先回答她:“吃过了,晚上跟她们去喝了海鲜粥。”
“哦。”应拾秋脸上那点期待淡下去,“本来灶上还有帮你留饭菜,都保着温。”
楼庭瞥了一眼,电锅真的还亮着。她走过去看了看,香菇滑鸡,小炒青菜,还有粒粒分明的米饭,很家常,比她晚上吃的海鲜粥看起来更可口。
她把保温开关关掉。
想起下午那条没回的短信,楼庭低声补了一句:“现在吃不下了,明天我热一下再吃。”
“……好。”
她去洗了澡。
再打开浴室门的时候,应拾秋已经进卧室了。客厅里不太整洁,但也不至于乱成一团,是有人生活过的气息。
向来有点洁癖的楼庭,在这一刻并不反感。
至少有人在等她回家。
她慢吞吞把吹风机拿过来吹头发,镜子里那张脸看起来不太高兴。盯着看了一会儿,有点晃神。
好奇怪。明明被误会的是她,可是对着应拾秋,就是生不起气来。
叹了口气,拔掉吹风机。去检查了门窗,才走进卧室。
卧室没开灯。
她愣了一下。黑暗里朦朦胧胧的,应拾秋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索性就直接掀开被子躺下,后脑勺刚碰上枕头,身旁的人就靠过来。
“阿庭。”
楼庭没说话。
“怎么不讲话?”
“没什么好说的吧。”
“对不起啦。”
“对不起什么?”
“你昨天生日,我都没记得。”
原来不是因为她误会她的事。
楼庭语气还是淡淡的:“没所谓啊,反正我也不爱过生日啊。”
“不行。”应拾秋凑在她耳边,小声开口,“那也是庆祝你存在的日子。”
话音刚落,整个人贴上来。
楼庭僵了一下。手下意识搂过去,却发现触感不太对。
明明穿着衣服,又好像没穿。手往前胸一覆,碰到蕾。丝状的花边,镂空材质。刚要缩回手,却发现中间是空的,摸了两把,猝不及防接触到了那一点——
楼庭脑子里顿时嗡的一声。
什么理智都没了。
第150章
她是南方夏天午后的一阵热气。
什么都不做,光是就那么坐着,身上都能被她沁出一层薄汗。漫长,淋漓,贴着皮肤,挡不住,也甩不掉。
楼庭的手循着这股暖,往下跑。黑夜太过强势,她看不清应拾秋身上这件衣服,但它比平常棉质睡衣多出来的那几分装束,很容易被指腹感知出来。
软软滑滑,与她平坦的肚子紧紧贴合,像一泓水。再往下,岔开条河谷,她便很轻易地从陆地落回了水里。
“从哪里弄来的衣服?”楼庭声音哑然,早已没有了方才的冷硬。
“今天下午刚买的。”
“特意为我?”
“不然还会有谁?你的假想敌?”
带着娇笑的一声,楼庭盯着她看了几秒,吻就封上去了。
不是轻轻的吻。是带着力度,不容拒绝的,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下去。嘴唇压着嘴唇,有一股隐约的怒意,不知道是冲谁的。
“这就是你给我的生日礼物吗?”
“不满意?”
“很满意。”
“其实这只算是其中之一。”
她一顿,“还有别的?”
应拾秋嗯了一声,尾音略略上扬,没有说话。
她被压。在楼庭身。下,陷进枕头里。
枕头软软的,把她的脸埋进去半边,两个人的身体都在发热,滚烫滚烫的,在夜色中却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你都穿了情。趣内。衣,不开灯是不是有点浪费?”
说完,楼庭便立马起身把床头灯打开。
啪的一声,光就亮了。
瓦数不高,却刺得应拾秋眯起眼,短暂失明什么也看不清。等眼睛适应了,再睁开来,才看见楼庭正坐着俯视她,那眼神意味深长。
下巴尖削,唇角勾着很浅一个笑。仿佛今天在片场时两人之间闹的那点小别扭,在床榻之间就这么消失殆尽了。
“怎么买这么S的款式?”楼庭的语调压着,低低的,带着一点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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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她的气息弄得身上几分痒意,应拾秋回过神来,不自在地侧了脸:“那家店只有这款啦。”
女人明显不信,捺出一声轻笑。
直起身,目光从上往下,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扫过她。
是一件蓝紫色的裙子,蕾丝花边,细细的吊带,勾勒得她整个人曲线尤为娇俏。浓郁的姿色,衬着她雪白肌肤,很像院子里开了小半年的无尽夏。清纯之中又不乏潋滟。
可这件衣服的设计很大胆,充满暗示意味,该遮住的地方,一个也没遮住。
看着看着,楼庭的呼吸便重了几分。
靠近,手伸出去,掐住那探出窗的两颗,往外拉一点,再扯一点,紧绷地像一条线。
“会疼的吧?”她低声问,“还是会有感觉多一点?”
“唔,都有。”
“你喜欢疼吗?”
“不喜欢。”
“为什么?”
“已经够痛了。”
不管对面如何娇俏,眉眼带怒,又或者眼含秋水,苦苦求饶,她都不肯放手。
眼睁睁看着应拾秋的呼吸也全乱了,伸手胡乱挠着她,楼庭这才松手,低头用唇舐了舐。
“你怎么跟我证明,是那家店没有别的款式?而不是你自己……刻意挑选这一款?”
“这种事情上,我有必要说谎吗?”
“有啊,毕竟这件太露骨,一般人都不敢穿。”
楼庭手上的动作急急往下落,找到一丛水生的丛林,便慢了一点,微冷的指尖,触感令应拾秋有些晕眩。
“人说谎时,往往都带有目的。你说谎,可能是出于难为情,又或者欲擒故纵。”话说一半,楼庭的目光直直着陆到她眼睛里,“也许我说谎,就只是为了试探你的真心。”
“……”
应拾秋没有听懂,此时此刻,也无心给她回应。
因为自顾不暇了。
她在那处犹豫不决,掰开又合拢回去。一下一下,像逗弄,又像折磨。应拾秋终于忍不住攥住她的手腕,“不要这样弄啦。”
“你要穿这样的衣服给我看,又不许我这样弄,那它设计出来的意义是什么?”
应拾秋喘着气,声音断续,“你要想弄……就直接进来。”
“这么急,”楼庭眉毛一抬,“我怎么知道会不会弄伤你?”
再往下试了试,却接住了叶片上的两滴露水。她收回手,在灯光下看了一眼。指尖亮晶晶的,沾着一点光。
“这么快?难怪不怕受伤。”她声音里有一点惊讶,又夹杂隐晦的满足,“是什么时候开始有感觉的?”
应拾秋脸颊微微发热,不说话,于是楼庭故技重施。
“靠北啦,”她立马一弹,“……是穿上衣服等你的时候!”
等她的时候。
原来那个时候就会想她这样弄她了吗?
楼庭俯下身,吻住她,吻得很急,很用力,“宝贝,你真的很色啊。”
“……”
一场暴雨落下。
她在混乱之中渴求喘息,抖得像被灾难侵袭过的遇难者,高度紧张的逃亡以后,命运放过了她,她心里涌起幸存者的欢呼声。
她在抖,在叫楼庭的名字。
叫到后来,那两个字开始变得陌生,闷闷的远远的,像海鱼听到陆地的人喊话。
那张脸也开始陌生,被雨水浸透,鬓角贴着湿发,躬在她身前,眼眶泛着红,呼吸粗重。
“阿庭……”应拾秋声音支离破碎,痛苦和欢愉夹杂,“……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总之就是……对不起。”
楼庭动作没停,也没应声,只是往里更近一寸。长时间闷声重复一个动作,直到呼吸急促到达一个制高点,才停下来。
“你爱我吗?”
“……爱。”
在激烈的冲突下,人往往会丧失思考能力,有那么几秒,脑中一片空白,是只任谁都可以牵走的羊。
“真的吗?”她问,声音很轻,仿佛对面的人回答什么都信。
“真的,阿庭……我爱你,很爱你。”
在不着一物的赤裸之下,应该没有人会说假话吧。
楼庭盯着她看了两秒,才扯出一个微笑,吻了吻她,“我也是。”
算了吧。
我跟你之间,好像怎样都做不到真的伤害彼此。哪怕在对方身上划一刀,到天黑之后,也要互相舔舐那道伤口。
“所以你要给我道歉吗?”应拾秋冷不丁问。
楼庭停住动作,“……什么?”
“在片场的时候,”应拾秋说,“我有给你发简讯啊,你已读不回诶。别以为我没看见。”
好半晌,楼庭才挤出一句:“……不想回。”
“为什么?”
“在生你气。”
“我都还没生你气诶。”
“……”
见楼庭脸色渐渐冷下脸,应拾秋眉头一皱,“又给我甩脸色喔?”
“……”
没再说话。
应拾秋哼了一声,手往枕头下一摸,立刻掏出一只粉色的小胡萝卜,底下还有草叶的设计。
她从床头拿过来,递到楼庭嘴边。
“咬住。”
楼庭一愣,“这什么东西啊?”
“给你的另一个生日礼物。”
“唔?”
还没继续问,就感觉那个东西突然滑进自己嘴里。凉凉的,软软的,硅胶的。触感很强,撑在舌头上,抵在上颚上,满满当当,几分难受。
她下意识想吐,往外推,却被应拾秋的手往里面按,用着力。
“咬好了。”应拾秋语气带笑,“别掉下来,等下弄脏就完蛋。”
长长的胡萝卜,一半在她嘴里,粉粉的,带着绿绿的草叶,一半在外面。
她像是一片天空,一小块宇宙,送那株胡萝卜去寻找它的土壤,亦或者水源。
楼庭恍惚了一下,牙齿微微用力咬了咬,终于意识到这是什么东西,瞪大眼睛。
还没来得及动作,就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人已经躺在了床上。
而应拾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好了位置,跨在她身上,就那么悠闲地坐着,腿贴着她的腰际,长卷发散乱地垂下来。
她居高临下,似乎察觉到她想要反抗,眼睛里带着一点玩味。
“听话,乖狗狗,不许吐。出来喔。”
而后微微弓起背,就那样轻轻摩挲着楼庭。
软而热,像温水,带一点潮气,一下一下,沿着她身体的这条白色长河往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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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吻了吻她僵直紧绷的脖颈。
“阿庭。”她声音变得很轻很轻,“坐在脸上,你用这个弄好不好?”
“……”
楼庭呼吸急促地唔了一声,那一声闷在喉咙里,因为嘴里还咬着东西,声音根本出不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应拾秋往下。
就像观众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座椅,紧张又放松地入座。坐下去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安顿了。
胡萝卜扎根进了土壤里,慢慢沉下去,沉下去。
呼吸越来越重,胸口一起一伏的。
那东西堵在楼庭嘴里,将她的情绪都堵了回去,她只能被动地配合,被动地任由那个女人在她脸上兴风作浪,一点一点,一下一下,自己掌控着节奏。
噗嗤。噗嗤。
空气里全是这个声音。
楼庭手抓着床单,指节发白。喉咙不自觉滚动,吞咽着口水,只能这么被动地红着眼睛看她。
“呜呜——”
想说话,又被那根胡萝卜堵回去了。
因为挤压,偶尔往里挪动,像在往土壤生长,时不时又自己蹦出来一截,暴露在空气中,接受阳光和露水。
两股力在对抗。
你进我退,你退我进。
就如同我跟你。
她想。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楼庭眼眶忽然有点酸。
可故事的高。潮,比眼泪先一步拱土而出。
她还没回过神,便感觉脸上被一场暴风雨打断。那雨来得突然,在几道婉转低回中降临。
就那么劈头盖脸地浇下来,浇在她眼睛上,浇在她嘴唇上。
“唔。”
她被淹得下意识闭上了眼,这一刻跟死亡好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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