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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呃。”
话音才落,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忽然就涌了出来。
啪嗒。啪嗒。顺真皮座椅的纹理,蜿蜒而下。
淅淅沥沥的雨,很快打湿楼庭,也打湿她自己。应拾秋的脸瞬间烫起来,慌慌张张从扶手箱旁抽出纸巾,唰唰唰连抽三张,手忙脚乱地垫上去。
语气又急又怨:“就说了不要在这里弄啊……很不方便!”
楼庭抬起手,饶有兴致地盯着指尖那点水色,似笑非笑:“刚才说好下车,可是你先亲我的。”
“亲一下怎么了?”应拾秋咬牙,扯过她手腕就要擦,“谁知道你那么快就想做。”
楼庭却往后一缩,不肯让她动。
“忍不住啊。你不也很喜欢,没躲,每次这种时候都嘴硬,其实特别多……水。”
应拾秋的手悬在半空。
只要是楼庭,她就成了淅淅沥沥的梅雨季。更何况在外面,在这种随时可能被人撞见的公共场合。
“喜欢是一回事,能不能做事另一回事。”应拾秋板着脸说,“哪天被人看见,我们就要上新闻。”
“那下次我们换安静一点的地方。”
“比如?”
“森林?公园?海边?”
“神经病喔!”应拾秋嘴角抽了一下,将纸巾甩她身上去,“你很烦,到底要不要擦手?”
“不要。”
“很脏!”
“不脏,都是清水,已经干了。”
她将纸巾物归原位,甚至还带着那只微微濡湿的手去握方向盘,往左一打,满脸餍足地驶离店门口的停车位。
应拾秋:“……”
目光不自觉地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指间还留有一点润意,光是看着,眼睛都觉得烫。
她眼神发虚,赶紧挪开视线。
可身体就像喝了一杯酒,渐渐烧起来。
身。下的潮意还在蔓延,尤其是坐着的时候,湿掉的裙子和来不及换的底裤,让她整个人都很煎熬。
像尿在裤子里一样窘迫。
“能不能开快一点?”她有点不耐,“我要回家换衣服啦!”
“小姐,再快要超速了。”楼庭侧头看了一眼眉头紧锁的应拾秋,一只手覆在她手背上,“很难受吗?要不要直接把内。裤脱掉?”
“……靠北,楼庭,你最好祈祷自己不要有这一天。”
“我是认真的。”
“滚啦!”
飞快地下了车,应拾秋连再见都没说,直接甩上车门就走。
还好应妈妈不在家,去医院陪欣怡了。她一进门就关上门,三两下脱光衣服,裸着走进浴室洗澡。
台北暖和的日子很长。独居那些年,她总爱洗完澡什么都不穿,擦干身体,裹一条浴巾,大摇大摆走来走去。
只有那一刻,她才觉得自己是自由的、放松的。
如今难得一个人在家,她便十分自在。
还给自己倒了杯冰水,浇盖住刚才身体里的那一丝烫意。
当天晚上,应拾秋做了个莫名其妙的梦。
梦到她跟楼庭在昏暗的楼道里喝酒,昏昏沉沉,喝光便一起去爬楼梯。好累,怎么都爬不到顶,最后停在一处黑暗里。
应拾秋问她:“你怎么不走了?”
楼庭说:“有点累了。”
应拾秋拉住她的手:“我们一起。”
“走不到的。”她溺在黑暗的河流里,语气失望,“都一起走了这么久,还没有到,说明根本走不到底。”
话里的灰败,让应拾秋没来由地难过:“怎么会呢?”
楼庭只是笃定地说:“我们本不该一起走的。”
“所以你是要丢下我吗?”
“不,应拾秋。是你先丢下我的。”
她这才仓皇四顾。
原来自己早已站在很高的楼层。楼庭离她很近,又远成一道细细的影子,看不清脸,只依稀认得那是她的轮廓。
“阿庭,我过去找你。”
“过不来了。”
“怎么会过不来?”
她慌起来,摸着黑想找下去的路,指尖碰到冰凉的栏杆。往下看,是空无一物的黑洞,像什么动物的嘴,张着,等她掉进去。
直觉告诉她,跳下去就是踩空,是坠落,是死。
她犹豫了。
抬起头,暗处的楼庭却亮了几分。轮廓仍模糊,可她能察觉出表情,是冷的,失望的,复杂的。
楼庭没再开口。
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彻底沉进黑暗里。
“阿庭——”
应拾秋猛地睁开眼,心脏不断撞击着喉咙。凌晨,天花板灰黯颓败,晃着一两池月光。
原来只是个梦。
可醒来就睡不着了,应拾秋翻来覆去好一会儿,始终心绪不宁。
摸过手机,时间还很早,索性起来写稿。刚写两行思绪就飘走,又起身收拾书桌。
收拾到一半,蹲下去,也不知怎么,就拖出衣柜底层那个落了灰的纸箱。
里面都是尘封的老照片,从前不敢多看一眼,连拆开都不敢。
如今竟能平稳地翻出来了。
全是大学时拍的。
话剧社的合照里,楼庭站在边上,眼睛直直盯镜头,插着兜,酷酷拽拽,现在看来几分中二几分叛逆。
她自己呢,齐刘海、黑长发,白T恤。就那么瘦瘦怯怯地站在人群中间,脸比现在圆一点,眼神也软几分。
好年轻。
那年的楼庭,怎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女孩。
话少,不出挑,最常说谢谢和对不起。旁人给一分好,就诚惶诚恐要把拥有的都还出去。
应拾秋对着照片弯了弯嘴角。
翻过最后一页,小心地放回去。
想起上个月在咖啡店跟楼庭拍过一张合照,好像放在书桌抽屉里。她起身去翻。
第二天,楼庭开车带她去医院送早餐,应拾秋把照片交给她。
“是我们上次在咖啡店拍的?”
“对啊。”
“我都没好好看过这张。”楼庭垂着眼睛,“你当时在看我?”
“老板恰好这样拍到而已。”
“那老板技术很好,这个镜头很有故事感。”
“什么故事?”
“你在看过去的我,我在看现在的自己。”
一时应拾秋没接话,过了几秒,开口声音有点硬。
“我没在看过去的你。”
空气静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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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
楼庭收回视线,把照片轻轻放进中控台下面的格子里。
“好啦,”她弯了弯嘴角,“我随口说说。”
应拾秋没搭腔。
回到病房,医生说欣怡情况稳定,明天可以出院。那根紧了几天的弦,总算在应拾秋脑子里松下来。
一家人忙着办手续,欣怡却没什么表情,不像往常那样,逮着空就开玩笑。她眼睛盯着天花板,很久没动。
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应拾秋蹙紧眉头,“怎么啦,欣怡?”
“姐,你说我是不是一辈子都这样了?”欣怡声音恹恹的,“好多次了。每次都觉得这是最后一次,下次就好了。结果还有下一次。”
小阿姨正好进来,皱紧眉头。
“胡说什么!医生讲了,就是心律失常,好好养着就没事,又不用再开刀。”
“妈,我又不傻。”欣怡看她一眼,语气很平,“心律失常就是开刀留的后遗症。后遗症也会死人的。”
小阿姨别过脸,“妈妈不会让你有事的。”看向应拾秋时,眼眶已经红了。
应拾秋心里发堵。
她想起欣怡总爱笑,总跟她说以后要怎样,小时候充满梦想的一个女生,本该活泼长大,现在却只能窝在病床上。
“你不要想太多啦。”应拾秋坐在她旁边,牵住她的手,“不是过几天镜子还有特别抢映场喔,可以见面的,你不要去了?”
欣怡眼睛亮了一瞬,又慢慢暗下去。
“姐,你忘了喔。”她牵了牵嘴角,“医生就说过啊,我不能去人多的地方,也不能太激动。”
“……”
应拾秋喉咙紧紧的,像被人掐住一样。
好半天,只能挤出一句:“那姐替你去,帮你录下来,还把她拍得很好看,好不好?”
欣怡没点头。
过了很久,她目光挪向窗边,楼庭一直站在那儿,没参与她们的对话。
“……不然让庭姐跟你一起去啦。”欣怡似是认命一般,“她开车比较方便,也有人可以照应你,而且这种场合,有人陪才会更嗨啊。”
应拾秋愣了一下,下意识看过去。
“可以啊。”楼庭转过身来,语气很自然,对欣怡笑了笑,语气温柔,“我很乐意。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一张她新电影的海报就行啦,要有签名的那种。”
林靖姿那部新电影的特别试映场,就在一天后。
这天店里交给小阿姨顾,应拾秋就跟楼庭两个人真的跑去见面会了。
上次在家里吃沙茶面那个场面,应拾秋也不是没印象。林靖姿对楼庭那种隐隐的敌意,她心里清楚得很。
只不过,念在这是欣怡的心愿,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去。
林靖姿这部小成本文艺片,因为内容有点争议,所以现场气氛还蛮热烈的,人声鼎沸,光影交错。
电影开演前,林靖姿在台上整个人都在发光,热情地和粉丝互动。
“大家好,我是镜子,好久不见啦。”
“蛮多人很好奇,我为什么会接这部片?我想,这个问题应该交给电影本身来回答。”
话音刚落,她侧身,示意银幕。
视线就那么扫过去,突然顿住。
应拾秋坐在人群里,姿态很松,一只手搭在扶手上。
没看她,也没看台上任何一人,而是偏着头,在跟旁边的楼庭,姿态狎昵地说说笑笑。
林靖姿的表情顿时冷了下来。
第132章
应拾秋买的票不算靠前。当初给欣怡抢票时,她刻意避开了内场前排。不想被林靖姿发现,也不想节外生枝。
她低着头,认真调试相机。镜头对准台上,林靖姿正笑着跟粉丝挥手,她按下快门——
咔嚓。
身侧,楼庭的手机也跟着震了一下。
应拾秋余光扫过去,屏幕上跳着两个字:小洲。
楼庭看了一眼,掐掉。隔两秒,又亮起来。再掐。
再一次震响的时候,楼庭顿了片刻,划过屏幕,把手机贴在耳边。没多说话,只低低“嗯”了两声。
“知道了。”声音压得很轻,而后挂断。
应拾秋把相机放下。
台上林靖姿在说什么,她没听进去,反倒注意力在楼庭那里。
应拾秋狐疑了一整场电影。
但楼庭没怎么奇怪,也没离场,一直都坐在她旁边,偶尔搭一两声腔,姿态没变,眼神却有点不一样。
散场后,还跟她一起排队买签名照。
长长的人海挪得很慢,楼庭在她身后半步,偶尔低头看手机,总算有点心不在焉。
下到地库,脚步声在空旷地下室回响。
应拾秋终于忍不住问了:“你怎么了?”
“没事。”
“明明有啊,我看你不太在状态。”
楼庭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弯起唇角,侧过脸来看她。
地库的光昏,瞳仁里却有一点熠亮。
“我在想,”她语调拖得很长,漫不经心,像真在思考,“晚点要带我女朋友去哪吃饭。”
尾音落下来,带着点讨好的意思:“秋,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应拾秋没接那个话。
“我要先回去给欣怡送相机。”她垂下眼,“小丫头一直等着看呢。”
“好吧。”楼庭眼底有几分失落,“那就只能牺牲一下我。”
应拾秋看她一眼,忽然拉过她手,往跟前一带,在她软软的脸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下次。”
应拾秋退开一点,声音放低。
可下一秒,腰间一紧。
人被拉回去,那个吻从脸颊移到了唇角,再落嘴唇之间。
“唔。”
“你说的哦?”
吻了好半晌,楼庭才放开她。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一字一句,都是她滚烫的不舍,“好不想放你走。”
“这才多久。”应拾秋笑,“安啦,明天见!”
“明天见。”
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欣怡家。
小姑娘床头、衣柜贴满林靖姿的照片。还有几个大陆流行的棉花娃娃,看造型是她演过的角色。应拾秋叫不出名字,也没看过那些戏。
她把相机里的视频导进笔电,老家伙了,嗡嗡响着。
应拾秋就安安静静,一条一条放给欣怡看。
欣怡蜷坐在沙发上,穿着棉质睡衣,嘴角带笑,话却很少。
晃过去一帧一帧,都是有关林靖姿的。欣怡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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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像从前那样眼睛发亮,也没尖叫,只是偶尔弯下嘴角。
“好看吗?”应拾秋问。
“嗯。”欣怡点头,“不愧是单反相机,拍得很清晰。”
应拾秋看她一眼,还想说什么,却听见欣怡忽然咳了两声,“怎么了?”
“没事啦,别大惊小怪。”欣怡摇摇头,“就是有点咳嗽,头也晕晕的,可能刚回家冷气调太低,感冒了。”
“夏天哪有那么容易感冒?”应拾秋皱紧眉头,“而且你说话气短很严重诶,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要。”听见医院两个字,欣怡就浑身竖起刺,“我自己身体我了解啦,就是一点小感冒,吃点退烧药就好。”
“真假?”
“真的,我现在很有精神啊。”
应拾秋没再多说。给她烧了壶热水,叮嘱多喝。
可第二天一早,欣怡出事了。
清早天刚亮,应妈妈打来电话,告诉她欣怡发了高烧。送去医院,做了很多检查,确诊了感染性心内膜炎。
赘生物长到一公分了。
医生说,随时可能脱落,一旦掉进血管,不是脑梗就是心梗。手术不能等。
应拾秋赶到时,欣怡烧得昏沉,偶尔眯眯眼看她们,却没什么力气说话。
她不敢置信:“不是都出院了,医生也说脱离危险了呀?”
应妈妈也附和:“对啊,上次才做过换瓣手术的呀。”
“就是换瓣手术引起的并发症。”小阿姨站在手术室门口,眼泪没断过,“我们欣怡命怎么这么苦。从小到大被这病磨成什么样了,我就想她好好活着,有那么难吗?”
一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应妈妈在旁边拍了拍她的背,小声说:“我等下替她去庙里拜拜。”
“这种时候说这些还有用吗,姐!”小阿姨甩开她的手,“我求神告佛求了多少年,神明要是有眼,她早跟阿秋一样健健康康了,还会经常进医院?”
常年的疾病,太过消耗人的精神,这巨大的负担落到一个普通家庭上来说,更是双重的。
也许早在某些时刻,小阿姨就已经筋疲力尽,只不过因为欣怡,硬生生吊着一口气。
应拾秋也没说不痛不痒安慰的话,直接问:“医生说后续怎么治疗了吗?”
“说了,需要做清创手术,手术费用要一百一十万。”
“多急?”
“越快越好。”
一百一十万。
这几个月应拾秋拼了命攒,卡里也就三十万出头。她没犹豫,把卡递过去,告诉小阿姨密码。
“这里有三十万,小阿姨,你先拿去用,剩下的我想办法找人借借。”
“阿秋……”小阿姨泪眼婆娑看着她,“我怕来不及。医生说赘生物随时会掉,我不敢赌。”
“可我手里真的没有那么多。”
小阿姨犹豫了几秒,语气试探。
“……前些天你有个朋友不是给你一张卡。”
往后的话她没再继续说下去。
应拾秋眉头皱紧,也没吭声。
那笔钱她早想到了,只是不敢动。
她实在不敢确定,许宜霏到底有没有坑害她的打算,她不想再那么被动了。
“我去找朋友想想办法。”
她掏出手机打给楼庭。一个、两个,根本打不通。
看着病床上欣怡苍白虚弱的脸色,应拾秋皱紧眉头。捏着手机,转身就往外走。
她要回家找她。
可家里仍旧空无一人。
【你在哪里?我有事找。】
她发了简讯给她,可仍旧犹如石沉大海。
……
等应拾秋再次赶到医院的时候,护士正在往手术室里推器械车。
她气喘吁吁,看到欣怡的病床被推出来做手术,登时察觉不对,一愣,看着小阿姨。
女人眼神躲了一下。
呼吸在这心跳声里慢慢平复下去,空气莫名安静。应拾秋看了看小阿姨,又看了看紧闭的手术室大门,忽然问:“怎么开始手术了?”
“……”
“钱哪里来的?”
小阿姨没抬头:“找亲戚朋友凑的。”
“哪些亲戚朋友?”
“你阿姨啊,舅母啊……”小阿姨数着手指,“大家东凑凑、西挤挤,不就有了。”
应拾秋一动没动,声音泛冷。
“小阿姨,都说救急不救穷。我们家条件大家知道,谁会这么大方?”
小阿姨的手指停住了。
“这么多年我们被拒绝得还少吗。”应拾秋看着她,面容隐有怒意,“您不要把我当傻子。”
小阿姨死活不再吭声,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直到病床上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是妈说,你有一张卡。”
应拾秋慢慢扭转面孔。
欣怡虚弱地侧脸,看着她,面容苍白,“听说里面有三百万,我就让她,先去拿来借用一下,凑齐了就给你补上。”
应拾秋攥紧手指,浑身颤抖着:“你们怎么可以私自拿我的东西?”
“……”欣怡脸更白了。
小阿姨上前一步:“我们只是很急呀。我拿不出钱,看你凑得那么累,不如先用这一笔——”
“可是你们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应拾秋打断她,瞪大眼睛,“没有经过允许就是偷,你们难道不懂吗?”
“偷?不就是一笔钱吗!”小阿姨不理解的看着她,“我们只是找你借,都是一家人,我不是不还,你怎么这样钻牛角尖?”
“借?”应拾秋深吸一口气,压着火,“借这么多年,你们还过吗?”
小阿姨被她这句话伤到,眼里流露出一丝脆弱。
嘴唇不断颤动,可终究还是没有说话。
应拾秋深吸一口气,极力克制住自己的口不择言。
“我只是没想过……你们拿我东西,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哪怕打个招呼呢。”
“用得着发这么大脾气吗?”小阿姨声音尖起来,“就是过一下手!大不了我现在去筹钱还你!你难道一点都不在意你妹妹的生死?”
不在意?
不在意怎么会这么多次都在给她筹钱,哪怕自己在外面吃尽苦头,也要给欣怡接受最好的医疗救助。
应拾秋什么都没说,转身便往外走。
身后传来欣怡的喊声:“姐!”没有回应。
欣怡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却被小阿姨一把拉住,低吼一声:“你干什么!马上要手术了!”
欣怡挣不开。
只能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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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沿,看着应拾秋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眼泪一颗一颗,冷冷砸在手背。
“妈,”欣怡声音发抖,“我们做错了,做错了。”
“……”
小阿姨没说话。
紧紧握着女儿的手,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走廊,身形晃了晃。
……
楼庭还是联系不上。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应拾秋孤零零蹲在路边,脸色木然。
打开网银,查那张卡的流水,数字跳出来的瞬间,她心里犹如死灰一般。
一百一十万,就在今天转了出来。
是小阿姨去她家,偷了她的卡。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心里说不出的失望,复杂情绪,排山倒海一般砸向她。
这笔钱她一定要还上去。
许宜霏给的卡,里面少了一笔钱,说不定又要背什么锅。应拾秋从来没想过要动这笔钱,甚至打算有机会再还给许宜霏。
这天,应拾秋没有回家,也没去医院等待手术消息。
就在街头随着人流漫无目的地走,从阳光明亮走到星子疏朗,风里都是夏季的香薰,夜市里的烧烤,油烟味,飘到她身上。
她才想起没吃晚饭。
就穿一条单薄的白裙子,在街头晃着,头发被风吹得乱乱,像喝过酒的疯女人。
这种时刻,又是这种时刻。
她身边没有一个人。
楼庭呢?
所以她去了哪里?
应拾秋摸出手机,去711买了包烟,就那么蹲在路边抽。
黑黑暗暗的路,偶有一辆机车飞驰而过。像她以前卖酒时遇到的散客,逗你两句,牛吹得上天,却也不点贵的酒,白给你一点希冀。
猛吸一口,烟呛嗓子。
她剧烈咳了几声,手机亮了。
是条推送新闻,最前面一个火热的“爆”字。
【知名慈善家、制片人郑升涉嫌洗钱?轩然大波引公愤,已被立案调查。】
应拾秋一僵,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怎么会这么巧,就在今天?
还没来得及细想,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怔了一下,叼起烟,按下接听。
“你好,请问是应拾秋小姐吗?”一道中气十足的嗓音,公事公办的客气,“我这里是台北市中山分局,有一点事情,需要你过来配合调查。”
第133章
警察局的询问室,陈设简单。
一张长桌,几把椅子,一面单向的透视玻璃。门是开着的,走廊里不断有人经过的脚步声。
应拾秋对面,坐着两位身着制服的警官。
一男一女,一个问,一个记,表情皆肃穆。
“应小姐。”女警语气平和,“今天请你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些情况。你不用担心,就是随便聊聊。”
即便对方面色和善,可应拾秋心底仍旧没底,慢吞吞坐下。但凡想到被用掉的那笔钱,眼皮便突突直跳。
“请问你跟楼庭女士是什么关系?”
“……朋友。”
“她出事之前,你在什么地方?”
“出事?”
女警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她。
应拾秋意识到了什么,眉头紧拧,“从昨天开始,我根本就联系不上她。她怎么了?”
两位警察交换了一个眼神。
男警看了眼面前的文件夹,语气沉稳:“楼庭昨天下午被拘提了。她名下的一套别墅,资金来源涉及到她父亲的案子。检方认为有串证风险,已经向法院声请羁押获准。”
应拾秋表情一紧,“她父亲的案子?你是说新闻里的那个洗钱案?”
“是。”
“怎么会……”应拾秋愣住,后背忽然便沁出冷汗,声音紧紧的,“这跟她不会有关系的。”
听了这话,男警目光微微一抬:“你知道些什么?”
“我当然不知道。”应拾秋立马回过神,“但她肯定不会做这种事的,那套房子或许是她父亲买的,跟她无关。”
“事实真相如何,我们还在调查。”女警抬起头,语气平和,“如果她真的没有参与,法律会是公正评判的。”
应拾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随后,警方又问了她和许宜霏、林靖姿的关系。她一一实话实说,手心却全是汗。
“郑升案的资金链,我们是从一笔被使用的资金开始追的。”警察翻开手里的资料,眉头紧皱,“应小姐,一周前你曾收到许宜霏给你的一张卡,里面有三百万新台币,对吗?”
“是。”
“她为什么突然给你这么多钱?”
“过去我替她背过三百万的债务,花了很久时间才还清,那是她欠我的。”应拾秋攥紧手,略显紧张,“但我不知道那笔钱的来源,也从来没动过。”
“但今天上午,在马偕纪念医院,这张卡里有一百一十万用于医疗消费。”男警的目光直视过来,“你怎么解释?”
应拾秋顿了一下,“是我阿姨临时急用钱,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取走了。她和郑升、许宜霏都没有关系。如果这笔钱涉及案件……缺掉的那部分,我会想办法还回去。”
男警和女警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
片刻后,女警语气稍缓:“应小姐,你可能误会了。这笔钱,你不必退还。”
应拾秋一怔,“不必退还?”
“许宜霏转你的三百万,和那笔涉案资金其实是两回事。”女警耐心解释,“这笔钱来自她名下一家影视公司的对公账户,是投资分红的完税收入。她把一个项目的后期收益权转让了,款项来源合法。”
应拾秋愣住了,之前的所有猜测,竟然都不对?
“那你们说的那笔钱是?”
“这个就涉及案件细节了,不方便透露。”警方在纸上写了两笔,又问,“今天我们请你来,主要是想了解,你是否知道许宜霏现在在哪?我们去了她的户籍地和老家,都没有找到人,而你是最后一个见过她的人。”
应拾秋沉默几秒,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
最后只说:“我不知道。但她是高雄人,可能会在高雄老家?”
“这个我们也调查过。”警方点点头,递过来一张名片,“如果有她的消息,希望你能主动联系我们。”
“好。”应拾秋恍惚地应了一声。
对面微笑,“如果没什么事,您可以先离开了。”
应拾秋犹豫了一下,“那楼庭呢,她什么时候能出来?”
“目前还不清楚。”
“我可以去看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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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还在侦办中,暂不开放探视。”
从分局出来,应拾秋望着黑黢黢的夜,有些愣神。零点已过,夜也很深,心底突然爬起一阵悲凉。
她掏出手机,全是家里人的电话。有小阿姨的,有应妈妈的,十几通未接。
刚看完记录,下一秒,应妈妈又打过来。应拾秋拇指移到红色挂断键上,按了下去。
没回家,转头叫计程车,找了一家旅店过夜。
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
梦很多,细细碎碎,时而是过去的一些片段,时而是一种窒息感,许宜霏那张脸也时不时闪进来,似笑似哭。
第二天,应拾秋醒来,只觉身体异常疲惫。
她咬一咬牙,干脆冲了个冷水澡,让自己清醒些,一大早就出门,联系了一位打过几次交道的张律师。
张律托关系去那边走了一趟,回来时脸色不怎么好。
“怎么样?”应拾秋握着热水杯,语气很紧张。
“楼小姐那套别墅,是她父亲出钱买的。现在那边在查洗钱的线,顺藤摸瓜,查到了这套房子,直接就把她扣进去了。”
应拾秋盯着律师的脸,等待下文。
“情况很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律师语气凝重,“洗钱的证据链,目前看是冲着楼小姐他父亲去的。但房子产权属于楼小姐,钱又是她父亲那边走的账,两边一交叉,她被当成共犯的可能性很大。”
“这样就当成共犯了?”应拾秋眉头紧皱。
“也不是。”张律师摇摇头,“需要时间去调查。”
“你能帮忙想办法为她摘除嫌疑吗?”
张律师沉默了一下,抬起眼看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歉,“应小姐,这一块实在不是我擅长的领域。”
“那该怎么办?”
“这种金融犯罪的案子,得找专门做刑辩的律师。除非有人能帮她证明自己不知情,或者她能拿出相反的证据,把自己从这个案子里剥离出去。”
“你有认识的刑辩律师吗?”
“有倒是有,但是她现在手里几个cse在办,不过我可以把她电话给你。”
他写下电话,应拾秋接过,道了谢。
片刻后,又抬起眼:“那现在能想办法去探视吗?我想见见她。”
“刚进去的几天,还在侦讯阶段,一般是见不到的。”张律师迟疑了一下,表情有些为难,“律师可以接见,但也得等程序跑完,不是想见就能见。”
应拾秋垂下眼,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我再盯着点。”张律师站起身,拍了拍她肩膀,“有消息马上通知你。”
“麻烦你了。”
“应该的。”
台风预警响起,从黄色升级为红色。官方通报说,台北明天会有十七级大风登陆。
往常热闹的街道,今天白天异常冷清,只有几个路人零零散散快步穿行。
给纸片上的律师打了电话,对方没接,或许是太忙,应拾秋只好先留了言。
没回旅店,转身往医院的方向走去。
普通病房没有欣怡。
这个点还不到中午,离昨天手术结束应该连二十四小时都不到,被推出手术室后,欣怡大概率直接进了重症监护室。
她在ICU门口站了一会儿。
想了想,还是没进去,转身离开。
不知道怎么面对她的一家人。
虽然许宜霏并没有要害她,这回是真的给她道歉,可小阿姨偷拿她钱这件事,已经像一根刺,硌在胸口了。对面或许在责怪她小气、不讲理。
可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已经不是能不能忘记的事了。
世界一团糟。
应拾秋叹了口气,走到医院门口,风已经很大。她一个人单薄地站在风口,衣服被吹得拧起来,披散的头发也四处乱舞。
抬手,慌乱地想把头发别到耳后,试了几次都被风打散。
心里有点烦躁。
再一抬头,面前站着一个女人。
面孔有些生,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眼睛紧紧盯着她,似乎有话要讲。
应拾秋愣了一下,左右看看,声音在风里有点缥缈,“抱歉,我们认识吗?”
“请问是应小姐吗?”
“我是。”
“你好,我是小洲,楼庭的朋友。”女人往前走了半步,风把她的话吹得很小声,“不知道有没有时间,我们去前边咖啡馆聊聊?”
咖啡馆就在医院旁边,门一推开,风声就被隔绝在外了。
应拾秋捧着咖啡,听对面的人把话说完,心口一直堵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几分。
“庭姐跟我说,让你不要担心。”小洲声音沉而稳,“她那边请的都是顶尖的刑事律师,更何况,她手里早就掌握了郑先生的相关证据。律师会帮她写一份刑事声请停止羁押状递上去,快的话,一两天就能出来。”
应拾秋有些惊讶,“意思是,这件事一两天就能解决?”
“倒是没那么快,”小洲沉思一瞬,“只是从羁押变成在外候传,人先出来,后面该配合调查还是得配合。但至少人不用再关在里面。”
“那就好。”
“你这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小洲问。
“……没有,我一切都好。”
“那就好,她托我好好照顾你,你要有什么事情,一定及时联系我。”说着,小洲给她递了张名片,“这是我的电话,我跟庭姐是多年好友,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
“好。”
多年好友,是多少年?能有她久吗?
应拾秋苦涩一笑。
鼓起勇气回到家,还好应妈妈不在。
这个前几天还吃过面,聚过餐,有人说说笑笑的房子,此刻冷冷清清,在逐渐黯淡的暮色里,家具陈旧起来,显得几分年迈。
应拾秋刚要关门,陡然感觉一道风掠过。
客厅窗帘像戏剧的幕布,被风吹得缓缓扬起,裸露干净的玻璃窗,上面似乎放映着她的前半生。
前半生的昏暗中,浮现出许宜霏的脸。
脑海里对许宜霏最初的印象,还停留在她是个意气风发的女人的时候,那会儿全身裁剪得体的衣裙,配饰虽简单,却也价格不菲。
略略一偏头,看她的时候,眼里带几分真心实意的笑,“小秋呀,这个社会上,像你这样简单的人,已经不多了。”
“简单?”
“就是单纯。”
“你想说我笨喔?”
“不是啦!单纯是一个褒义词。”
再一晃,单纯成了一个贬义词。
叫她流离失所,半生残缺的贬义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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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拾秋转过身去,看着站在门口的许宜霏,没有言语。
对比前几天,她显然狼狈许多,手上受伤,还打着绷带。
四目相对,半晌,应拾秋才问:“你怎么来了?”
她气息很虚,“最后来看你一眼。”
“警察都在找你,我会报警的。”
“不用你报警,我会自首。”她另一只完好的手从身上掏出一个信封,里面鼓鼓囊囊一叠纸币,“我想托你,把我手里这点钱给我家人。这是我身上为数不多的钱了。”
“你自己去。”
“警察在找我。郑升也在。我没有机会。”
应拾秋不关心郑升为什么找她:“我不会帮你的。”
这下许宜霏没再吭声,只把钱搁在玄关柜上。
沉默在两个人中间发起来,发得很快,病毒一样缠住喉咙。
再抬头时,她眼眶突然红了。
忽然伸手,把应拾秋整个人拽进怀里,声音埋在她肩窝处,闷着,颤着,带着悔意。
“小秋,这几年……真的很对不起。”
第134章
推开她,却推不动。
瘦削到触碰起来全是骨头的女人,此刻力道大得惊人。应拾秋压低声音骂她放手,她没松。
“对不起。”许宜霏声音闷沉,像从很远的地方滚过来,“以前太年轻,总以为老天会给我机会翻盘。想过段时间就回来找你,但我回不来。对不起……对不起。”
“道歉有用?”应拾秋声音发木,“要不是你,我不会过成这样。”
“我没想让你这样的,小秋。从来没想。”
“可我就是这样了。”
“恨我吗?”
“当然。”
“所以也没爱过我?”
“非要问这种话?”应拾秋忍不住轻笑出声,“自取其辱。”
有些时候,她真是坚定得让人害怕。
许宜霏怔了半秒,反而将她抱得更紧,贪婪地嗅她头发上的味道。廉价的香精,味道有点腻,不像从前她给她用惯的那些,砸钱堆出来的自然。
又像当初跟楼庭在一起时那样。
可越廉价,越迷人。她知道自己是病了。
她是普通人,也是从不失手的骗子。知进退,见好就收。
却在这里栽了个跟头。
本来知道,不该停步,就一直骗下去才好。说过一次谎,只能用一万个谎来圆,不然她这个圈就会存在缺口,一道致命的伤。
可她每天都要演戏,每天都要绷着那根筋挤进别人的圈子,过不属于她的名流生活,像踩着高跷走路的小丑。
嘴里没有一句真话,脸上没有一刻松下来的时候。
直到那次,她顺口提醒,干红喝之前要先醒酒,口感会没那么涩。那女人愣一下,拘谨地笑出几颗牙:“抱歉啦,我从来没喝过这个,不知道有这些规矩,请你见谅。”
就那一刻,心底忽然不累了。
虽不过顷刻,却令人上瘾着迷。
简单也好,贫苦也好。
她真的想停下来了。
“我知道你没爱过我,也知道那段时间你很乱。”许宜霏声音发苦,“所以哪怕只是单纯的依靠,我也认了。”
“可我每天都在庆幸,”应拾秋语气平静,“还好没靠你。不然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比现在更糟。”
沉默许久,许宜霏忽然笑了一声,“至少你恨上我了。至少我比楼庭留给你的印象更深。”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应拾秋冷声问她,“从一开始,你就是这样想的吗?”
许宜霏认命般说,“现实总比理想残酷,以前当然不会这样想。”
“以前你想的是,怎么骗我跟楼庭的钱,怎么拆散我们,怎么听她爸的话,怎么给自己铺路吧?”
“如果我说没有呢?”
“该去说给鬼听。”
许宜霏缓缓松开她,衣服在她身上摩挲出沙沙声响。
像风吹动叶子,时光就被这阵白噪音冲掉了,淡了,只剩河床上深浅不一的疤痕。
“秋。”她认真地说,“以前我设想,我们可以有自己的生活。哪怕你不爱我,我们也可以跟普通情侣一样,抽空就去东门市场吃碗米粉汤,也可以去大稻埕码头吹风散步。去做任何你喜欢的事,我可以代替楼庭的位置照顾你,对你好。”
“你想太多。”应拾秋打断她:“不爱你的人,不会跟你一起生活。”
“但这世界上,大多数人最后都会跟不爱的人在一起,生活半辈子,甚至一辈子,眼睛一眨,就那样安稳过去了。”
“至少二十多岁的应拾秋不会。”
“你太理想了。”
“你喜欢的不就是我的理想吗?”应拾秋似笑非笑,“许宜霏,做人不要太贪心。要我天真烂漫,也要我世俗明白,但这世上从没有两全给你尽占。”
“……”
她说话毫不客气,对她的态度,从那一晚开始,也总是这样。
许宜霏扯了扯嘴角,语气凄冷,目光从她眼睛往下移去,落到嘴唇上。不忍和不甘交织在一起,仿佛躯体底下压着狂风骤雨。
……
楼庭从里面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了。
风带着潮气,台风刚过,街上狼藉一片,断枝落叶贴着湿漉漉的地面,空气里全是土腥味。
她站在看守所门口,身上还是进去时那件短袖,被风吹得晃晃荡荡贴在身上。
一偏头,看见小洲站在律师旁边,朝她招手,“庭姐,受苦了。还好吗?”
楼庭点了点头,脸色有点冷,开口第一句便是:“应拾秋呢?”
小洲怔了一下,“她一直也没找过我,应该还好,现在在家。”
“没问我?”
“问了。”小洲说,“跟我打听了一点你的消息。我没细讲,怕她担心,只报了平安。”
楼庭没说话,一阵风从背后吹过来。
她抬头看了眼天空,默不作声,星子零散,空气中隐隐约约有花香,叫不出名字,陌生又熟悉。是新鲜的空气,丰富的现实世界。
不是高墙,不是只有一小块天光。
“庭姐,车在路边,我们先送你回家,还是怎样?”
“找个旅店吧,我要先洗澡。”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发皱的长裤,眉头紧拧。
模样太狼狈了,去见应拾秋总该收拾好。
说完转身上车。
拉开车门前,回头看了律师一眼,问小洲:“老头怎么样?”
“被台北地检署调查了,人扣在北京。不过……不是因为我们递交的证据,有人比我们快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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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具体的还没眉目,是他手下一笔钱涉嫌洗钱,早被盯上了。前几天,一张兆丰银行的卡,里面三百万新台币,在一周前被许宜霏取出来了。地检署顺着这笔钱查,已经查到了。”
楼庭一怔,听完,没吭声,迈开腿,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门重重一关,“砰”的一声。碎发被风掀起,锋利的下颌在昏暗中显得整个人寡冷。
“许宜霏人呢?”
“通缉在逃,警方应该快有消息了。”
“老头子那边呢?”
“群龙无首,他短时间内出不来,公司已经乱套。再加上林菀慧那边跟老五也行动了,他的一部分境外账户和资产被举报,倒台只是时间问题。”
听到这些,楼庭表情没有变化,仿佛只是完成了最普通的一件事情。
“不过……”小洲顿了顿,语气沉下来,“有件事我要跟你讲,也是半个多小时前才知道的。应小姐被警方传唤过。”
“她?”楼庭面色一僵,“因为我?”
“不全是,因为许宜霏。”
楼庭眼神陡然冷下去,“许宜霏跟她什么关系?”
“许宜霏……前几天也找过她。”
找过应拾秋?
楼庭愣住,好半晌,才语气轻飘地问:“找她干什么?”
“她拿了三百万给应小姐。虽然跟被查的那三百万不是同一笔,但都是从那张卡里一步步洗出来、套现后又重新买理财份额的分红。”小洲声音低下去,有点犹豫地得出结论,“应小姐是既得利益者。”
话里的深意,楼庭不是不知道。
一时半会她没说话,闭了闭眼,脑子里乱成麻。
三百万,这么巧?
上次就听应拾秋说过,她欠了三百万,是林靖姿帮忙还的。也许许宜霏只是还她那笔钱,这无可厚非。
可许宜霏会良心发现,想起还欠应拾秋的钱?
应拾秋口中的许宜霏,是阴险卑劣、满口谎言、听郑升吩咐拆散她们的人。是危难关头独自跑出国躲债、让应拾秋背锅的人。
现在她自身难保,怎么会想把钱还给应拾秋?
没有动机。
楼庭皱紧眉头,再向小洲确认:“你确定没弄错?”
“确定。绝对错不了。那笔钱的来源我查得清清楚楚。”小洲从后座翻出一沓资料,“你可以过目。”
白纸黑字,写得明白。
确实是许宜霏账上的钱打进那张卡,后来那张卡又用于医疗消费。具体什么医疗楼庭没问,她只关心一点,跟这件事毫无关系的应拾秋,不该被牵扯进来。
许宜霏到底要对应拾秋做什么?
她嘴唇紧抿,脸色凝重了很久,突然对小洲说:“调头,回家。”
“啊?”
“直接去找应拾秋。”
小洲愣住,“庭姐,你不是要去旅店洗澡?”
“我要盯着她,怕她有危险,许宜霏可不是什么好人。”
楼庭坐直身子,脸色严肃地盯着前方。
小洲只好听她的方向盘一打,前面调头,一边叹气,“庭姐,不是我说。应小姐能平安从警局出来,就说明了一切。也许她跟许宜霏有什么事,你不知道呢?”
“不要乱说话。”楼庭看她一眼,“现在她是我女朋友。”
“咳咳……”小洲下巴都快掉下来,“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就前段时间,没来得及说。”
小洲久久没回过神,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大喊难怪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你性格大变。”
“有吗?”
“至少你看起来很像大家说的那个……”
“什么?”
“恋爱脑。”
“……”
气氛难得因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逗趣而轻松起来。
等楼庭到了家,下车,直接走向应拾秋那栋楼。
楼道的灯不知什么时候修好了,很弱。大概就几瓦那种,偷工减料,感应也差。走过去了,它才磨磨蹭蹭地亮。
等楼庭上到二楼,一楼的光才跟上来。
她站在拐角,眯着眼往三楼看,就着那点昏暗的光,勉强能辨认出台阶。
没等抬脚,先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一抬眼,应拾秋家那扇门开着。
昏光里,一道眼熟的身影立在门口,低头,吻向了应拾秋。
第135章
四周暗蒙蒙的,可应拾秋还是下意识偏了头。
吻就落在嘴角,擦过去,带出来的一缕呼吸都压抑而克制。
那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些事。
冷的,抖的,天地间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孤单和清寂。
“小秋。”
她不说话。
“……再见。”
她还是无动于衷。
站在那里,像冰天雪地里冻透了的雪人,血液不流,空洞无声。
许宜霏盯着她看,看了很久,想要把最后一眼狠狠看掉,用尽,再转头走掉,再也不往回了。
可刚迈出一步,楼道里一阵窸窣声。
她偏过头,暗暗的什么也看不清,只一道影子从台阶那边闪过去,一溜烟就不见了。
“谁?”应拾秋这才开口。
楼道空空的,许宜霏没移开视线,半晌说,“也许是什么小动物。”
应拾秋没接话,转身进门,关上,把她彻底隔绝在外,没了动静。
感应灯亮起来,许宜霏站了两秒,走了。脚步颓懒地远去,消失,应拾秋在原地听了好一阵,才回到沙发,僵直着坐下。
就那样盯着窗外看。
眼神木然。
月光太寒,哪怕是八月的尾巴,照旧流下一地的霜。
她一动不动,不知多久以后,手机铃声响了,屏幕上跳着两个字,楼庭。才回过神,按下接听。
“喂?”
那头没说话。
她怔了一下,嘴角扯起来,声音扬起笑:“楼庭?是你吗?”
“……噢,是我。”
“你没事吧?”
“没事。”对面声音温温的,却带有一丝出奇的沉静克制,“你现在在哪?”
“在家。”应拾秋顿了一下,下意识诹了句谎:“刚洗完澡,准备睡了,你呢,回家了吗?”
话音落,那边静了好久,没有一丝声响。应拾秋又喂了两声,才有人回答。
“……还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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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我去接你吗?”
沉默很久。
“……不用。”
应拾秋蹙紧眉头:“感觉你那边信号很不好?”
“可能是有些吧。”这回楼庭话音很快传来,“有点累了,我想……明天再去见你。”
“好吧,”应拾秋语气似是有些失望,“居然要明天啊。”
“怎么了?”楼庭垂下眼,嘴角很勉强地扯了扯,“你很想我吗?”
半开玩笑的语气,脸上却没什么笑意,反倒几许冷。
可电话那头的应拾秋倒认真了,语气笃定:“想。”
楼庭怔了怔。
“但更多是担心。”应拾秋叹口气,犹豫半晌,很诚实地说:“担心你这几天过得好不好,担心你会不会出不来。这几天……我身边也发生了一些事,理不出个头绪。那天找不到你,被警局叫过去问话才知道你被羁押了,很没办法。好像兜兜转转,又变成那个什么事都做不了的人了。”
“是吗?”
“当然啊。”
“……放心啦。”楼庭轻声说,“我只是因为我爸的事,有所牵连。”
“事情还好解决吗?”
“嗯,没什么大碍。”
沉默两秒,楼庭忽然换了个口气,像试探似的:“你跟许宜霏……在我失踪那几年,相处得还好吗?”
“我跟她?”应拾秋手指一紧,“不怎么样吧。”
“不怎么样?”楼庭把那句话又念了一遍,“可有人说,你们一起进进出出不少地方。”
“跟你讲过嘛,是为了你公司的事,还有我们的本子,工作上的需要。”应拾秋话说到一半,下意识不想再深讲下去,索性一句话带过,“就普普通通的关系。”
“普通?”楼庭似是在思考,语气淡下来,“那为什么很多人要说你们两个关系暧昧?”
应拾秋心跳快了几拍,察觉到不对劲,声音陡然一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啦,就好奇嘛,那些人干嘛要那样讲你们。你也知道,我以前从老头那里听说过这些事。”没等应拾秋开口,她又补了一句,语气甚至带了点笑腔,“不回答也行啦,就当是谣言好了。”
“……”
就当是谣言。
这句话含义颇深,应拾秋并非没有听出她语气中的阴阳怪气,脸色沉了下来,声音通过话筒传到那头时,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今天很奇怪。”严肃的声音,手也握紧了电话,一瞬间各种想法,在应拾秋脑内交织缠绕,“你干嘛这样讲话啦?”
“只是听说我爸会进去,全是许宜霏的功劳。”楼庭笑了一声,“想起这么个人,可能老早就跟我爸有仇,他才会一直在我面前讲她坏话吧。”
语气怪怪的,应拾秋不太相信。
但却丝毫不想在许宜霏的话题上多做停留。
“不要想多,时间很晚了,回家了早点休息。”应拾秋说,“我明天还要去一趟医院,看看欣怡。”
“她怎么了?”
“刚才跟你讲过,出了点事,不过应该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那明天我去接你,一起去。”
“好。”
电话挂了。
楼庭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不曾关灯的那扇窗,转身走回了家。
把手机扔在一边,脱掉衣服,浴缸放满冷水,整个人沉下去。
略冷的水,没过下巴,没过嘴唇,没过鼻梁。她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灯,水波晃着,光也晃着。足足半分钟,才往上够,“哗”一声浮出水面。
很早以前,就有谣言落到她耳朵里。
那些人致力于把许宜霏和应拾秋两个名字绑在一起,哪怕是郑升甩给她一张照片,她也不信。
她是做导演的,拍过各种角度的镜头,知道什么叫借位。
一张照片说明不了什么。
可这一刻,她亲眼见到了。
人就是这样,一有了引子,从前那些事就一串一串地冒出来。她真真地开始动摇。
该相信你吗?
她深吸一口气,从浴缸里跨出来,吹干头发,倒了杯白葡萄酒。
端着杯子走到窗边,抿一口。望着对面那栋楼,那扇窗。应拾秋房间的灯,刚好关上。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仿佛都归于静寂。心底就那样爬上惶恐,一只小虫,一点一点地啃着她,几分刺痛。
酒刚咽下去,楼庭将玻璃杯放下,身一转,人已经走出了门。
“噔噔噔——”
门敲得急,好几声后,里面才传来应拾秋警惕的询问声,“谁啊?”
“我。”
门开了。
应拾秋愣在玄关的灯影下:“阿庭?你不是说要明天才——”
话没说完,被人一把抱住。
很用力,像要把她整个人揉进她的胸腔,跟她共用一个躯体。
“哎,你干嘛啦?”
“……”
女人不讲话,把她带进门里,门一摔,吻就压下来。
狂风骤雨似的,在她唇上撕咬,又舔。舌尖勾进去,缠着她的,往里钻。一会儿凶得像要把人吞入腹中,一会儿又软下来,小口小口舐她的唇线。
应拾秋被亲得往后仰,后脑勺抵在墙上。她想推的,手抬起来,却软塌塌的没力气,落下去,自然而然攥住她腰侧的衣料。
那颗心原来悬着,现在却完全被她黏住。
“阿庭,阿庭。”她声音断断续续的,像吐泡泡,在她唇缝里一张一合,“……还好是你。”
“什么是我?”
“我很害怕。”
“怕什么?”
“我意思是,还好你会回来,不然我不知道怎么办。”
她主动去解掉睡衣扣,将她抱紧,密密贴合,双手不安地摩挲着她的衬衫,她的纽扣。
“……”
被触到时,楼庭浑身一僵。
刚才在楼道看见的那一幕,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她的唇,给另一个人亲过。就在不久之前。
这么一想,她忽然松了手。眼前那个被亲得迷迷瞪瞪的女人,手还环在她腰上,另一只甚至已经摸到她胸口了。
楼庭一点一点,将她的手掰下来,看着她眸子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应拾秋似是没想到会被拒绝:“怎么了?”
楼庭微微一笑:“生理期来了,再等等吧。”
她眼底流露出一丝诧异,却也只好放手:“那你这么晚跑来干嘛?”
“看看你,”楼庭话意深刻,“我们又不是炮友,只打炮才见面。”
《低温生长痛》 130-140(第9/17页)
应拾秋没说什么。
晚上楼庭没有走,两人不咸不淡聊了几句,便留下来,一起睡在一张床上。
应拾秋枕在她手臂上,问她肚子疼不疼,她摇头。
说今天好疲惫,有点困了,她“嗯”一声,也不再说话。
没多久,应拾秋就睡熟,呼吸变得匀长起来,温热的掌心还搭在她小腹上。
仿佛这样就有热源可以缓解她生理期的不适。
第二天一大早,应拾秋起床去做早餐,楼庭就在洗漱。
手机私人邮箱里,突然弹出一封信,是一段视频。
楼庭眉头一皱,按下播放键。
画面很暗。
应该是有人手持手机顺势记录什么,先是传来一阵宠溺的笑声。晃来晃去的镜头里,出现一个人影,面孔还比较青涩的应拾秋靠在沙发上,脸红红的,眼神有点散。
“好啦,小秋,你这样真的醉醺醺的耶。”
楼庭目光一凝,放大一格音量。
听出那似乎是许宜霏的声音,含点笑意。
“可是除了喝酒,不知道还能干什么啊。”应拾秋说。
“你可以做很多喜欢的事情喔。”许宜霏的声音低下去,“好啦,你不要喝了啦,都醉成这样了。”
“我没有醉,很清醒。”
“酒量差就不要喝那么多。”
应拾秋否认。
接下来,画面晃了一下,拍摄者走近。
“我去扶你去洗一洗,洗完早点睡觉啦。”
“……唔。”
然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像什么东西倒了。画面剧烈晃起来,接着一黑。
手机掉了,只剩声音。
很轻的、闷闷的呻吟。断断续续的,有一点娇媚。音质不怎么样,可楼庭还是听得出来,那是应拾秋的声音。
也许是唇齿交缠,也许是鱼水之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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