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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去哪了?”
楼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应拾秋回头,对上她带着审视的目光,“全剧组都在等你吃饭,这人生地不熟,你也敢乱跑?”
“大白天,很安全。”她垂下眼,“我只是去找洗手间了。”
“我们前前后后找了你半个多小时。”
“刚到这里有点水土不服,肚子不太舒服。”
楼庭也不知信了没,盯着她看了几秒,叹口气:“跟我上车吧,去南院门那边吃晚餐,大家都在等。”
“……抱歉。”
“下次提前说一声就好了。”
拍摄期短,楼庭没租车,两人拦了辆计程车,挤进略显狭窄的后座。
腿贴着腿,肩挨着肩。对方身上熟悉的气息淡淡传来,应拾秋不自在地别过脸,望向窗外。
街边摊贩林立,烤串,糖炒栗子,烤苞谷,热气隐约飘散在人群中。干燥萧瑟的秋意,与台北那浸满了海风水汽的常年温热截然不同。
车内暖气开得有些燥,混合着些许皮椅的气味,呼吸间让她觉得鼻腔干涩。
应拾秋没来由地想起台南那个总是温热的故乡。
炎炎夏日,汗水浸湿衣衫,她曾无忧无虑地和欣怡骑着脚踏车,穿梭在一片金黄稻浪之间。那时的她只需烦恼妈妈的身体会不会不适、期末考成绩理不理想,还不用面对成年后无数艰难的选择。
街上的东西都标着价呢。
一碗饭,一张车票,连喘口气都得花钱。人活着就是在赚钱给自己买自由。
可她都三十四了。
难道等到四十四、五十四了,还得靠在酒吧卖笑挣钱买自己的自由吗?
就算楼庭或多或少带着点补偿心理,以朋友名义给她牵线搭桥,把路铺到她脚下,可她真能接住?
剧本周期很长,很累,要熬夜。她快熬不动了。
有时候她也很羡慕楼下的早餐店里只用出半天摊的阿姨,卖蛋糕的更是可以在一直温暖的环境里不用奔波,到点就关店。
或许这些工作会无聊,可活着本就是一件在无聊中找快乐的事情。
应拾秋目光渐渐飘远了几分,问楼庭,“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要是人像商品一样标价,你觉得自己值多少?”
楼庭怔了怔,低头琢磨半晌:“我可能是赠品吧。”
“……为什么这样讲?”
“我这人没什么特色啊。小猫小狗靠可爱讨喜,我又不粘人。蛋糕水果凭好吃被需要,我却给人提供不了价值。”
应拾秋一顿,笑笑,“你想得好悲观。”
“大家应该都能察觉到吧,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做的事情,出发点本质是为了自己。”她抿了抿唇,“有人对我好是指望回报,有人巴结我是图资源,哪怕是我爸……”她喉咙轻轻滚动,“也不是纯粹地爱我吧?”
或许她早已察觉到什么。
这些年来楼庭始终被私家侦探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都落在郑升眼里。无论是海外求学、感情生活,还是前阵子她试图跟她一起寻回记忆的点点滴滴。
应拾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爱本来就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她一哂,“那我可能不太能接受它不纯粹。”
“可你自己都不一定能做到纯粹。”
“那我们呢?”楼庭突然截住话头,“我们两个之间的爱纯粹吗?”
“……”
应拾秋喉头一哽,下意识瞥了眼司机后视镜里的眼睛。
她放低声音说,也不纯粹。
始终想不通,七年前的楼庭为什么会无条件包容她。
她也是个悲观主义者。
或许只是同类相吸。
她们像两团柳絮飘在半空,漫无目的游荡。可一旦因偶然纠缠在一起,便再也分离不开,到哪儿都黏作一团。
余光里,那道视线烫得灼人。
应拾秋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酸胀,转开话头:“你爸是知名制片人,给你铺过不少路吧?你们关系应该很好吧?”
“好奇?”
她怕试探得太露骨,不着痕迹地补了句:“我是想说,突然冒出个妹妹来,是个人都会生他气的吧?”
“所有人都这么想。”楼庭望向窗外,“可惜,我没有。”
“为什么?你不介意?”
“失忆前我跟他关系就不好吧。你不是说,我从前就告诉你他死了?”
“嗯。”
“前几年我一直觉得很困惑,为什么面对他的示好,我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会有一些生理性的反感。”楼庭扯了扯嘴角,“但你的话让我明白了,既然我连提都不愿提他,说明这人压根没给过我什么好印象。”
“所以你因为我,才认为他不是一个好父亲?”
“不是因为你……只是直觉。”
应拾秋若有所思。
这对父女的关系确实不好,具体原因她没机会了解。若说郑升是出于爱女心切,倒也不难理解,毕竟台北和大陆隔着一道海峡。但怎么会爱到需要跟踪?这样的行为是不是有些过头?
“你今天有点奇怪,”楼庭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刚才去洗手间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啊,”她嘴角有些僵硬,“只是对你们这种豪门世家有点好奇……你知道的,编剧嘛,总爱天马行空。”
她打着岔让话题揭过去了,楼庭垂下眼睫,没吭声。
直到车子停稳,两人都没再开口。
至于楼庭究竟信了没有,应拾秋心里也没底。
但她知道,跟郑升的这一次合作,怎么算她都不亏。
一百五十万人民币,折合六百多万台币。
要是欣怡日后平安顺遂,不再需要手术,这笔钱足够她们一家在台南过上安稳日子了。
过去在酒吧偶尔值班。
为业绩发愁的时候,董怡君会跟她聊天,“Rchel,如果你不在酒吧干,会去哪?”
“就当个废物啊,还能去哪。”
“喂,我讲真的,你没想过好好过日子吗?找个女朋友什么的。”
“没想过。”
“那你的未来很迷茫。”
“说得好像你的未来很清晰一样。”
“当然,我从小就想开一个刨冰店,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想吃,我妈都不给我买的!超过分的!”
“那我也要开一间店。”
“你想开什么店?”
“就卖花啊,一束卖一百九十九那种。”
“一百九十九?靠北,扣除成本你连一杯手摇饮都赚不到,花谢得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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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做慈善的哦?怎么会想做这种赔本生意啊?”
不为什么。
只不过是她以前下班时,经常路过一家花店。
那里每天有很多上班族,白领或者情侣,以及忙着去赴约的男人都会进去看一看,闻一闻,然后抱着鲜花兴高采烈地出来。
可她从来不进去,因为嫌贵,因为舍不得。
她总以为和楼庭的过去很珍贵。
那是撑着她熬过无数黑夜的支柱,唯一的。
可现实扇来一耳光,疼了才明白,根本没人在乎那些旧事了。
有记忆才叫永恒,没了记忆,就是场缥缈的穿堂风。
收拾东西,整装待发。
应拾秋,你真的该向前了。
*
原定拍完公园的长镜头,再在西安待两天就返程,偏赶上预报说第二三天都下雨。
大家窝在酒店,楼庭召集主创开会,提议利用这场意外之雨,为女主角补拍一个关键的长镜头,捕捉几个情绪转折点。
几位编剧激烈探讨,其中一位提议:“在下雨的街上让路人撞掉阿梅的东西,这种烦躁感需要爆发,说一句‘对不起有什么用’?就是要让观众感受到,天公不作美,全世界都在欺负她的委屈。”
楼庭支起下巴蹙眉:“但我更倾向于不用台词。用画面和色调传递信息,骂街太突兀。”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僵持。
楼庭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那道一直安静的身影上:“应老师,你怎么看?”
所有视线瞬间聚焦。
应拾秋微微一顿,“我个人喜欢环境音,雨声或雷声,可能比台词更有力量吧。”
楼庭眉毛一挑,算作认同。
这些天以来,她对应拾秋的创作风格有了一定的了解。并非和她的那部八点档电视的剧本一样,杂糅着各种狗血剧情。
她们或许口味一致。
钟情于冷色调的影像叙事,喜欢留白的艺术,更爱用环境与色彩勾勒人物内心世界。
“那就不用台词了,大家没意见吧?”
“当然,当然。”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戏份拍完时,小雨已转成大雨。现场工作人员纷纷撑起伞等班车,只有应拾秋缩在一处建筑的角落。风一吹,将她的大衣衣摆吹得浮动几分,楼庭撑伞经过时,看见她孤身一人,身边不见雨具,便主动走了过去。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示意擦擦被雨丝打湿的额发,“没拿到伞吗?今天开工前,剧组不是给每个人都发了一把?”
应拾秋恍惚地抬起眼,“有这事?”
也许是有人顺手牵羊,又或许是刻意排挤,谁说得准呢。
或许她也是故事里那个总是被命运捉弄的阿梅。
“一起走吧。”楼庭将伞朝她那边倾了倾,“待会我让小庄再给你拿一把。”
“谢谢导演。”
她的回应礼貌却疏离。
插在口袋里的手不知不觉将外套拢紧,克制着,避免与对方有任何的触碰。
回到酒店,应拾秋洗完热水澡,正吹着头发时,门被敲响。
是庄书芸,带来了一把伞和一盒感冒冲剂,“楼导跟我讲您或许需要这个。”
应拾秋愣了下,感觉手指尖都在发烫。
她朝庄书芸笑笑,“辛苦了,也请替我谢谢她。”
“不客气啦。”
关上门,应拾秋看着这两样东西,发了会儿怔。
搁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却倏地亮起。
【台湾银行通知:您尾号9907的账户已入账新台币440,000元。】
她蹙紧眉头,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是诈骗短信,刚要删掉,想起什么似的,半信半疑地打开手机银行确认。
没错。
折合十万人民币的款项,竟然真真切切地躺在她的账户里。
是徐恒志说过的,十万块钱人民币的诚意。
意思是不管她是否同意签字,这十万块钱都是她的。
她有些不敢信。
连头发都来不及完全吹干,便抓起雨伞下楼,找到银行领了一万元现金。当那叠实实在在的红色钞票握在手里时,一股久违的踏实感从手掌直抵心头。
这些年来,钱总像流水般从手里溜走,从未真正握热过。
因此她格外偏爱纸币,只有这种攥着的感觉才会让她觉得自己是真实地拥有着。
将钱重新存回账户后,应拾秋又回到了酒店。
恰好在走廊遇见楼庭,对方看着她半湿半干的头发,诧异道:“什么事这么急,头发都不吹干?”
“……买点东西。”
楼庭瞥了眼她空荡荡的手,“我请小庄送了盒感冒冲剂到你房里,喝了吗?”
她动作一顿,低低应了声嗯,便匆匆走进房间,未再多言。
桌上那盒药依然原封不动。
应拾秋收好伞,凝视片刻,目光微沉,最终还是从衣袋中取出徐恒志的名片。
她拨通那串号码,低声开口:“我愿意签那份合约。”
“那就今天?”
“但我有一个要求,得先让我把手里这个项目完成以后再执行。”
电话那头静默片刻,隐约传来一阵交谈声。
应拾秋握紧手机,静静等待着。
许久以后,那头终于传来回应:“郑先生同意了,那就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第62章
电话里约好时间,第二天一早应拾秋就裹紧外套匆匆出门。
碰头地点在酒店两公里外的咖啡馆。
为避人耳目,对方派了辆黑色奔驰来接。
应拾秋一个闪身钻进车里,丝毫没注意到身后酒店落地窗内站着的楼庭,正目光幽暗地看着她。
昏暗的天色里依稀可见那辆车的车牌开头。
是北京来的。应拾秋分明是个连飞机都没坐过的台北人,这辈子怕是都没出过台湾,哪能认识到北京的人。从昨晚去了一趟银行开始就不对劲。
楼庭站在窗边,盯着那辆车在雨幕里渐行渐远。雨还在下,冷蓝色的,密密麻麻把玻璃都咬湿。
她沉着脸,转过身去,拨了个电话给小洲。
……
等应拾秋回到酒店时,雨已经停了。
和徐恒志的合作很顺利,几乎是她刚签完字,钱就秒到账。
尘埃落定。
对方似乎也放下心来,从容不迫地跟她强调:“应小姐,郑先生的诚意您看到了。既然这笔钱已经到手,请按约定在《气球飞走了》杀青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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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楼庭。”
“好。”
他在合同里补了条款,严谨地加上了明确的日期。
《气球飞走了》本就预估在三月之前完成,应拾秋则必须在那之后断绝跟楼庭的一切商业合作。
片子已拍到中后期,回台北补完高。潮戏和结局就能收工。
留给她们的时间,一天追着一天跑,像鞋底板越磨越薄。
剧组高强度的工作量让每个成员都觉得十分疲惫。
第二天全组准备撤返台北,刚出门,酒店门口照旧堵着一群记者。见到人出来,立马追赶着上前。
“应小姐,请问您和林靖姿的绯闻是否属实?”
“楼导,对于和您关系暧昧的女编剧被指是林靖姿包养的对象,您有什么看法?”
“您是否早就知情这位突然出现的妹妹?”
“据传您不久前与前任女友分手,是否与这位小姐有关?”
其他问题楼庭都当耳旁风,唯独这最后句,让她目光一冷,在那个记者脸上。
“谣言从哪传出来的我不管,但污蔑我剧组工作人员必须付出代价,法务会联系你。”
那记者僵了一瞬,仍旧不怕死地把话筒塞过来:“你这么护着那位编剧,是不是真有恋情?”
“我不想各位造完别人黄。谣,又把手伸向我的剧组。”
这话让全场静了一瞬。
人群推挤着,见楼庭是块冷骨头,话筒立刻转向应拾秋。
“请问这位编剧小姐,你要不要回应一下被林靖姿包养的传言?”
“你们是在交往吗?那后来又为什么分开?”
“是否因为您早已预见林靖姿小姐将会跌落神坛,所以提前寻找新的靠山?”
她怎么会知道?她又不是能预知未来的神仙。
然而面对此起彼落的闪光灯与一双双紧盯不放的眼睛,应拾秋只是抿紧了唇,一言不发,低着头,让保安越过她。
“麻烦各位让一让。”
保安将涌上来的记者隔开。
由此让出一条通道。
接应的车辆立刻打开门。
楼庭看了她一眼,戴上口罩和墨镜弯腰上了车。
向应拾秋搭了把手,让她接着走上来。
“我以为你会顺势承认是。”
“什么?”
“记者的话。”
“可你并不是我的靠山。”
“我指林靖姿咯。”
“……”
“开个玩笑而已……看你心神不宁。”
“别什么玩笑都开,”她冷下脸,“你是最没资格说这话的人。”
她话里的情绪有点重了。
楼庭明显一怔,眉头微微蹙起:“应小姐,无论如何,当初选择和林靖姿在一起的人,是你自己不是吗?”
“……”
“关于那件事,也不全是我的责任吧?”
“……”
这话说得实在太过冷漠。
或许是因为她们之间早已没有任何联结,也不再有清晰的共同走过那些岁月的记忆,此刻楼庭注视着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至多,只是个偶尔需要合作的工作伙伴而已。
甚至她会觉得莫名其妙,为什么要把气撒在她的身上?
明明是她应拾秋不够谨慎,轻信了那份合约,毕竟她甚至还卑劣地庆幸过,许宜霏至少给她带来了两年的平静生活。
道理她都明白。
可心底却仍忍不住期盼对方能多理解她一些。
她不敢奢望回到以前,就做朋友好了。
只是以朋友的身份,平静地告诉她:“小秋,都过去了。别再困在回忆里,我们都能走向更好的未来。”
这样她便有了台阶可下,能彻底放下愧疚与期待,头也不回地向前走。
可事实总爱给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真是冷漠到了糟糕的一个人。
只要她不是她爱的那个人,任何人都会被她排挤在她的特别关照名单外。
以前被爱的她有多幸福,举世无双,独一无二。
如今就会有多痛苦。
回到台北以后,戏拍了几场。
林靖姿的客串的戏份却一直没机会拍,档期约不到。
对方经纪人回信说可能来不了了。
楼庭知道什么原因,却没松口。
“加戏的部分我已经答应她了,剧本也都按需求调整好了。我们编剧团队的心血,不能这样随便被推翻,明白吗?”
“……好,不好意思,我转告下靖姿。”
那是整个编剧组用无数个熬夜的夜晚、用牺牲睡眠换来的成果。若最终无法呈现在荧幕上,大家难免失望。
尽管每个人都清楚,这本就是行业常态。
身旁的宋依静见她眉头深锁、面色凝重,轻笑一声:“不过是个客串角色,需要这么较真吗?”
“我承诺过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那换个演员不也一样,还是因为她是你妹?”
她半开玩笑,楼庭却没有笑。
“依静,别这么说话,你知道不是这样的。”
“好啦。”宋依静正色起来,“我只是好奇,你以前在国外可不是这种作风,那时效率高多了,让你等你不都直接换人了?”
“我只是觉得承诺对彼此都很重要。”
“你什么时候这么为别人着想了?”
“融入世界的方式之一,不是吗?”
当年师出同门,毕业前就合作多次。老师总说楼庭身上有股不在人间的飘忽感,像雾一样抓不住。
宋依静曾以为这是夸她作品有灵气。
后来才明白,这人的性子真如雾般难以捉摸,没有人抓得住她。
她对什么事情都可以不理会,几近冷漠,只一心追求艺术。从前觉得这是天赋,如今却觉出些不同。具体哪变了,又说不上来。
宋依静拍拍她肩膀,鼓励道。
“那就祝你融入世界成功。”
*
边拍其他场戏,边断断续续等了林靖姿将近一周时间,春日都快来了,林靖姿终于得了空。
来剧组那天她依旧是焦点。
光看脸的话,她日子过得似乎没报道里那么惨。
妆容精致得像娃娃,连黑眼圈都找不到。
她极度爱漂亮,护肤品非顶奢不用,绝不许人在她脸上动刀子,但每周雷打不动跑去预约美容护理。
可能她就算破产,也不会省这笔花在脸上的钱,毕竟过去,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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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一次为美容医生放她鸽子,让她穿着蕾丝睡裙在床上睡半宿。
“看来你最近还行。”
楼庭见她状态正常,扯出个淡笑。
应拾秋扫了两人一眼,低头继续干活。
自从那场争执后,她和楼庭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再没多余的话。气氛像绷紧的弦。
“我能有什么事?”林靖姿扬起下巴,眼角眉梢都是傲。
楼庭懒得搭理,叫来助理:“带林老师去化妆。”
“好的。”
经过应拾秋时,林靖姿瞥来一眼,没说话。
等戏拍完,半天过去了,她才在剧组晃了几圈,悠闲的环抱双臂,朝她语气如常。
“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林靖姿从鼻子里哼出声,“编剧助理那点钱,交完房租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起。当初给你一百万不要,现在可没后悔药了。”
应拾秋眼皮都懒得抬:“林小姐先管好自己吧。泥菩萨过江,还操心别人碗里几粒米?”
“你怕是不知道我多有钱。”
“林小姐,照你这性子,趁早退圈算了。”应拾秋扯出个笑,“再得罪人,手里那点棺材本都得赔光。”
林靖姿的脸色瞬间结冰:“你懂什么?”
她当年是真心热爱表演,才会放下千金小姐的身段,踏进娱乐圈这滩浑水。
否则何必来受这种罪?
可这一切在应拾秋眼中却一文不值。
她大概从未想过,像林靖姿这样的人,也会怀揣梦想。
“懒得跟你废话。”林靖姿从手包里抽出镜子端详片刻,见妆容完好才合上,“看看你现在,忙得连粉底都顾不上扑。自找的,别指望我伸手指点。”
“没求过你。”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是谁先搭话呢?
应拾秋垂下眼睫,“那些代言全都被你自己毁掉,没影响吗?我要是你,根本没空在这闲聊。”
林靖姿一愣,瞥她一眼,“恶心,用你关心我?”
“……你想多。”
应拾秋懒得再跟她废话。
抓起稿纸跟笔电就要走,却被林靖姿横臂拦住。
“喂。”她垂眼睨过来:“许宜霏天天在我手里生不如死,解恨吗?”
听到这名字,应拾秋呼吸一滞,冷冷吐出几个字:“不用告诉我,我跟她早没关系。”
“蠢货,我是在给你报仇。”
“报仇?”应拾秋扯出个讥诮的弧度,“我看是来讨功劳的吧?”
“……”
“林靖姿,你现在是突然发病想睡我?还是想玩什么S.M游戏?可惜我已经不欠你什么了。为了彼此颜面,建议我们还是当陌生人最合适。”
第63章
“你现在是凭什么这样跟我说话?”林靖姿脸色一沉。
“不然该怎么说话?林小姐,我不过是把你心里的话说出来罢了。像你这样身份的人,应该最不想跟我扯上关系吧?”
“……当然。”
“那就这样吧,我还有事情要忙。”
林靖姿还没反应过来,应拾秋已经头也不回地从她身边走过,脚步甚至带着刻意的急促。
收在口袋里的手一直紧紧攥着的那张卡,已经在方才的谈话之间被捂热了。
本来有理由的,说这张卡是许宜霏给她的补偿,或者别的什么,不管对方信不信,这都是从她自己账户里转出来的。
要是以前,这女人看到天上掉下来的钱,肯定笑得合不拢嘴。
毕竟有了钱才能摆脱那些繁琐的工作内容。
但转念一想,现在的她未必会收。
都时过境迁了。
当初跟她要三百万时眼睛都不眨,低声下气的应拾秋,现在倒是学会又当又立了。
装清高嘛,该洗白了,因为过去心心念念了好多年的楼庭回来了。
她得要脸,绝不能让那人知道那三年她过得像条狗。
正好,她更是想一出是一出,现在不想给了。
林靖姿眉毛一挑,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最好应拾秋没有再来求她的那一天,如果有,她绝对要把这女人狠狠踢开。
*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装着事,应拾秋总觉得剧组收尾的这段时间特别难熬。
楼庭或许察觉到了什么,最近给她的工作量明显增加。不管是剧本修改还是加戏调整,越到杀青前越是紧凑,整个剧组都在连轴转。
陈婷婷已经在忍不住哭天喊地抱怨了:“导演最近是吃错药喔?突然赶成这样。之前还觉得她人很好,看来是我想太多。”
应拾秋没搭腔,对她来说是急是缓都不再重要。
这是她最后一个剧本,写完就要永远离开这个圈子。她只想把最后这件事做好,算是给自己这段人生一个交代。
在台大念书时,她总爱窝在图书馆角落翻看一些话剧剧本。
那些台词总能牵动她的情绪,让她时而落泪时而轻笑,却从没想过动笔。
她最大的念头就是像妈妈想的那样,去做老师,去教国语。
像一个平凡人一样很平凡地走着最平凡的路。
会当上编剧,完全是个意外。
甚至说一开始连这种天马行空的设想都没有。
大一新生入学时,被学长姐半推半就地拉进了话剧社。
她向来不懂拒绝,于是每次社团活动都安静地坐在最后排。
到了第二年招新,社长看中她漂亮的脸蛋,请她在摊位旁坐镇当门面。
确实吸引了不少冲着她来的新生,但那些怀着其它心思的社员,往往撑不过几次枯燥的读本排练就消失了。
最终留下来的,只有楼庭一个。
她话不多,也爱跟应拾秋一样坐后排。
但短短几次交谈,她知道她是那种将生命浸在戏剧里的人。
故事不是她的爱好,而是她的眼睛。
写本子时,她常和应拾秋对坐磨戏。
不得不感叹楼庭确实灵,像会读心。
哪怕应拾秋起初被剧本的细节压得难受,逻辑总打结。可楼庭偏能抽丝剥茧地引导,竟然让她也对这一项工作上了瘾。
她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存在着,跟血液一样流动着,那种微妙的感觉,至今回想起来,仍在心口发烫。
有天楼庭突然凑过来跟她搭话,说其实你很有天赋,为什么总不爱说话?
哪里有天赋,从来没人这样夸过她。
“我很普通,没你说的那样好。”
二十出头的她还很腼腆,垂下头,盖去眼底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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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怯,“你不也不爱说话?”
“世人又笨又坏,我不想跟他们交流。”
很稚气的话,应拾秋第一次见这样诚实得不计后果的人,忍不住出言反驳,“那你很傲慢。”
“难道说错了?”
楼庭抬眼盯过来,“你就没坏过?”
“说清楚,什么叫坏?”她有点生气。
“不纯粹就是坏。”
“可你写的剧本里也满是人性的复杂。”
“存在不等于认同。”
“你已经在用行动表示认同。”
“什么?”
“偏见也是一种坏。”
楼庭忽然朗声笑起来。
“看吧,你明明很有语言的天赋。”
再有天赋又能怎样。
时间一冲,她还不是从一颗砂砾磨成了烂泥。
应拾秋看着手里厚厚的剧本,已至末章。
她笑笑,忽然有一种想把它抛起来,扬天上的念头。
就像庆祝毕业的孩子一样,在最有纪念意义的那天撒下试卷,看纸页洋洋洒洒,在风里漫天落着雪。
但她终究没动。
*
最近忙得连轴转,酒吧的兼职应拾秋基本不露面了。
有次董怡君在街上撞见她,忍不住咂嘴惊呼:“你最近是真傍上金主了?”
“哪来的金主,就是在忙工作。”
“该不会还在写你那破剧本吧?”
“嗯。”
董怡君不敢置信地瞪大眼:“你脑子没坏吧?天啊,还在搞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之前上班偷写被老板娘骂得还不够惨吗?”
很久以前的事了,她在白天写剧本当枪手时间远远不够,自然而然挪到了晚上。
哪怕在店里值班也要偷偷写。
应拾秋轻声说:“就这最后一次了,写完就再也不碰了。”
“早该这样喔!写那些东西根本赚不到钱。谁不知道啊,钱都被导演和演员赚走了,你们小编剧就是给人做牛做马的。”
应拾秋摇头:“可惜以前不懂。”
“现在总该懂了吧?”
“就是有点迟。”
“哪有。”董怡君说:“不晚啊,你看我不在酒吧干了就去开刨冰店,你觉得晚吗?”
“不晚,刨冰总会有人吃,不分年龄。”
“但你的剧本不会总有人想买喽,那个市场太卷了,又一天一个想法。难伺候,你就是脾气太好,如果是我我早不耐烦了。”
“哪有那么多早知道啊。”
董怡君沉默半晌,说:“也是,年轻人嘛,迟早是要走一些弯路的。”
“我已经不年轻了。”
她言语之间有一些暮气。
当然啊,站在一个吃青春饭的位置上,又知道终有一天自己会变老,焦虑是一种必然的宿命。
董怡君想了想,递给她一根烟。
“别人年不年轻我不知道,但你如果还在酒吧干,像你这个年纪啦,肯定不算年轻。”
那烟细长,牌子不便宜。
董怡君向来抽贵烟,包要顶奢,衣服高跟鞋这些门面更要压人一头。
从前应拾秋也会从薪水中省出钱来装点自己,但换得没她勤。
她只是为了工作,不是为了漂亮。董怡君有底气,她不欠那三百万的债,她比她多的是自由。
“你说话好有哲理。”
应拾秋笑了笑,接过烟,衔在唇间,董怡君凑过来给她点火,“废话,姐吃过的盐比你走的路都多。”
吐出的烟圈在她面前蜷缩成一团雾,又厚又浓。
彼此都看不太清对方的表情。
“你不开心?最近出事了吧?”
“哪有?”应拾秋摸脸,“你从哪看出来的?”
“嘴角。”
“我一直这样。”
“可能我想多喽,就你看起来特别累……和在酒吧时不一样,”董怡君弹了下烟灰,费脑子想了很久,给出一个比喻,“那时也累,但现在这种感觉更像被什么东西纠缠着一样。”
应拾秋没吭声。
不知是工作节奏加快太熬人,还是变故扎堆。自从楼庭重新撞进她的生活里,所有节奏都乱了套。
像在阴暗角落里突然劈进一道月光。
可那光是冰凉的,羸弱的,照不亮前路,反倒让她恍惚间把荒草地错看成旷野。
“那就不要说不开心的事情。”董怡君蹲在路边,“什么时候结束你那个案子?”
她很随性,路上有人经过,会偏过头来看她。她浑不在意打量,衣摆扫着灰。
应拾秋站得腿酸,也蹲下来。
“怎么?”
“想正式跟你吃顿饭。不是酒吧开工前一起吃的711的三明治,也不是给你口袋偷塞的糖。”
“突然这么矫情啊?”
“因为我要离开台北了……诶,看嘛这样看我啊?”
“……没。”
应拾秋微微低下头。
她三年前从在酒吧工作开始,就认识了董怡君。
因为两人总是排到同一个班次。
这人性格又很张扬偶尔会聊几句天,一来二去就熟了。
某种程度上,她和楼庭倒有那么一点相似。
跟谁都处不来,唯独对应拾秋还算能相处。
她原话说的是觉得身边人都很烦,就应拾秋话少清静。
“我只看重认真赚钱的,不爱那些搬弄是非的。”
应拾秋从未真正把她当朋友。
毕竟酒吧对她而言,只是人生中的一个中转站,她从未打算久留。
此时听说董怡君要走,再也不回来,心里却突然泛起一两个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气泡。
酸酸涩涩的。
她像一个被情绪吞没的演员,在心底预演很久,却只说出一句无关紧要的台词。
“你不是一直想开刨冰店吗?”
“没钱啊,台北和我家乡都开不了啦。一个租金太贵,一个根本没什么客流量。”
“可你工作这么多年……”
“你知道,我们这行来钱是快,但钱也握不住。”
“……你还信这个?”
“以前不信的,现在不得不信。钱就跟流水一样从我手里一批一批经过,也想过要攒钱,可是攒不住。钱多了,欲望也就大了。”
应拾秋抿抿唇,“其实我也想要自己开点什么店。”
“什么?上次说的那个花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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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刨冰店也可以吧?如果……你很会做的话?”
第64章
在抢进度的情况下,杀青宴来得很快。
众人兴致高昂,商量着路演时要再聚,字字句句都是锦绣前程。
“下部戏还得合作。”
“跟着楼导冲奖指日可待!”
满场都是共事数月的工作伙伴在谈笑,唯独应拾秋沉默。
这是主创的庆功宴,她这个干杂活的助理,自然不是目光的焦点。
琐事全压在她跟陈婷婷两个助理身上。写本、改戏、会议记录、整理资料,可剧本署名栏没有她的份。
这是唯一的遗憾。
想想看,她的职业生涯又糟又烂,跟她的前半生一样。
从前署名的作品,只有那一部狗血八点档婆媳剧。
导演心善,把所有参与编剧的名字都列了上去。据说那是她收山之作,拍完就退圈了,所以眉眼之间带着罕见的祥和。
有作品本是好事。可对想写文艺片的她来说,那部影视剧作品甚至羞于示人。
行业鄙视链早定了规矩,一旦沾过俗的题材,就再难挤进高雅的殿堂。
不怪她,也不怪导演和观众。
这圈子本就只认名号。没名的编剧,写得再好也是透明人。
就算没有属于自己的满意作品也没关系,反正要走了,谁会跟钱过不去。
明明她两头吃,哪像陈婷婷,就只能吃一头。
那姑娘正满场飞着换联系方式,献宝似的递来名片:“小秋姐!我都帮你讨来了!”
捏着硬挺的卡片,应拾秋没在意上面的电话和姓名。
她只想起这厚度正适合撬锁。
好多年前楼庭教过她,有些门只要没反锁,用卡片插进缝里,往上一顶就能开。也不知道她怎么会懂这些。
光有名片有什么用?她手里早没牌可打。
以为互关IG就是朋友,见过面就算人脉?成年人的世界精得很,你没筹码,喝再多酒、见再多面也是路人。
陈婷婷碰了个软钉子:“拾秋姐你不要嘛?”
“你拿着吧。”应拾秋把名片推回去,斟满酒举杯,“敬你。”
“少喝点啦,你都灌好几杯了。”
应拾秋仰头一口灌下:“我千杯不醉。”
“真厉害,太开心了?”
“杀青嘛。”
望着陈婷婷青涩的脸庞,应拾秋恍惚看见当年的自己。
她拍拍对方肩膀:“这圈子很复杂,以后学着看人眼色,别的我不多说。有些事情,总要自己经历过才明白。”
她语速黏糊,酒气氤氲。
陈婷婷浑然未觉,乐呵呵碰杯,“拾秋姐,这么多天多亏有你,在你身上我也学到了好多东西喔。”
“是吗?”
“是呀,我相信,迟早有一天能在银幕上看到你的名字!到时候肯定好多人夸你有天赋,很会写本的。虽然入行晚,但像你这样又耐心又敢拼的人不多了!”
应拾秋扯出个笑。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只轻碰她的酒杯:“借你吉言。”
仗着散场后直接回酒店,她放开了喝。到中场时两颊已烧起红云。
她本不是易醉的体质,今夜却栽了个跟头。
或许是太久没沾酒,这段如梦似幻的时光里,她就像换了一个人,跟糜烂的夜生活彻底告别。
睁开眼是剧本,闭上眼还是剧本。
每晚最重要的事就是研读次日通告,再根据要求调整戏份。
她常和陈婷婷改本子改到深夜,饿了就偷偷下楼去便利店买零食。
只是,再也不会有了。
“小秋姐,你好像醉了。”陈婷婷盯着她绯红的脸颊。
“……我先去下洗手间。”
应拾秋喉头猛地发紧,霍然起身,在满座宾客里踉跄离场。
没人留意她,唯独楼庭的目光落在她发晃的背影上,眸色沉了下去。
旁边王玉茹还在试探合作意向,话里话外带着讨好。虽最近郑升股份波动,但谁都明白这只是暂时危机,雪中送炭才显诚意。
楼庭勉强听了片刻,终究站起身,抱歉地朝她耳语:“玉茹姐,先失陪一下。”而后匆匆起身离开。
众人见应拾秋座位空着,交换着暧昧的眼神。
“你还好吗?”
楼庭在杜鹃丛边找到应拾秋时,她正吐得天昏地暗。
今年春暖得快,杜鹃已经接二连三打起了花苞。
几朵半合的浅粉杜鹃躲在叶林中,影影绰绰。
应拾秋没空搭腔,已经吐得胃一阵抽搐。
再加上头晕,恶心和晕眩感一直存在着。
“……”
“你看着好像不太好。”
“谢谢楼导关心,只是喝醉了。”
“谁让你这样喝酒的?”楼庭眉头紧蹙,“没人教过你在这种场合要保持清醒吗?”
后半句她没说出口,但意思再明白不过。多的是人在这种混乱中失了分寸。
应拾秋扯出抹笑:“这不是有楼导在嘛,总不会让我出事吧?”
话刚出口她就顿住了,嘴唇上下两片互相碰着撞着,彼此想靠近却又不敢靠近。
七年前,楼庭在游轮上喝得烂醉,失足落海撞上礁石,记忆就这样化为乌有。
于是七年后站在面前的楼庭,已经成了一个完完全全崭新的她,不记得往事,不认同过去,也不会怀念跟她爱得深刻的应拾秋。
她们就此错过。
不止七年,还将是一生。
那时候你疼吗?
坠落的瞬间,你究竟在想什么?
是保持清醒想着小秋还在等你回去?
还是曾经有那么一刻开始后悔。
后悔踏上那艘船,甚至后悔遇见小秋?
要不遇见的话,你一个人也能过很好,人生或许就不必走得这么辛苦了吧?
“我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你。”楼庭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面纸,递了过去,“人总要对自己负责,不管你是不是……借酒浇愁。”
“我有什么愁好浇?”
“这只有你自己清楚了。”
她眼里的试探很隐晦,若应拾秋不曾那么熟悉她,根本看不穿。
“高兴也不行?”应拾秋低头轻笑,“戏杀青了,我开心。这可是我第一部文艺片。”
其实也有一部的,只不过胎死腹中。
她没能见证它问世,往后也再没有机会了。
“那就先恭喜你了,以后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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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更多文艺作品。”
“不会有了。”
她没说的是,这祝贺听着像讽刺。
如同对将死之人说,恭喜你啊,来世还能重活。
应拾秋突然笑起来。酒精麻痹了神经,唯独笑意来得容易。
她总在醉后傻笑,装得真像那么快乐一样。
“不会有了?”楼庭愣住,“什么意思?”
“就是……不想写剧本了。”
“坚持下去会成功的。”楼庭蹙眉,克制着说,“如果缺机会,我正好准备组建编剧团队。”
“谢了,真不想干。”
“永远不写了?”
“嗯。”
见她语气不似在开玩笑,楼庭想起那天早上看见的那辆京牌车,黑色奔驰。
“能做出这种决定,不会是突然有的想法吧?”
“对啊,想很久了。”她笑眯眯的,“这行就是钱少事多,我总得为自己的职业生涯考虑一下。不想熬夜,不想写本,更不想替人做嫁衣。”
本想说每个人都是这么走过来的,包括自己。
可楼庭终究没能开口,这一刻情绪短暂越过理性。
小洲查过,那京牌车是她父亲助理的。
郑升能私下底见应拾秋,无非就是想劝她离开自己,威逼或者利用,都很有可能。
“你见过我爸了。”她语气斩钉截铁,“聊了什么?”
应拾秋恍然看着她几秒,突然别开脸,“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楼庭猛地攥住她手腕,逼她直视着。
那双躲闪的眼睛,让楼庭唇边渐渐浮起讥诮。
“忘了?撒谎时要看着对方。”
“我撒什么谎?”
“他给你多少钱?是让你监视我,还是离开我?或者……买你永远闭嘴?”
“……有问题去问你爸,别扯上我。”
应拾秋挣扎着,却被她铁钳般的手箍得更紧。
平日清瘦的身形竟也能爆发出这般力气。
“放开!”应拾秋酒醒了大半,“疼!”
“疼?”楼庭盯着近在咫尺的脸冷笑,“那正好,一起疼死。”
“你疯了?”
“他到底开了多少价?”
“你非要逼问?”
“是。”
应拾秋深吸一口气,“一百五十万,让我离开你,不要再出现在你的生活里影响你过你的光明未来,不许我再告诉你跟你过去有关的任何事,这个答案可以了吗?够了吗?满意了吗?是不是能满足你的猜测你的疑心病了?”
“果然,一百五十万你就答应了?”
“不然呢?”
我有选择吗?
“不是说爱我,一百五十万就能让你离开你的爱人?……啧,你的爱真廉价。”
她渐渐松开手。
手臂一空,应拾秋的心也有种跟着下坠的感觉。
“少绑架我。”她轻轻一笑,“楼庭,我们彼此都知道,你早不是七年前的你了。我爱的不是你,是七年前的那个人。”
“是,得了便宜嘛。”楼庭眼底讥诮更深,“那你可赚大了。”
应拾秋面色一绷,抬手整理略微凌乱的衣领,往后退了一步。
“当然啊,赚翻了。一百五十万很多啊,够还债买房,买断我一辈子辛辛苦苦的工作。”
“……”
她深深看她一眼,转过身,迈开步子匆匆往回走,像追赶着什么一样。
声音在黑暗里抖得像棵树,枝头模糊摇曳。
“我赚了,靠北……穷那么多年终于有钱了。
“早知道钱这么好赚,我就去找你爸要啊,干嘛辛苦这么久。”
她在酒店的行李少得可怜,简单收拾几下就可以走了。
陈婷婷还没回酒店,应拾秋也不打算告别。她拎着那只轻便的行李箱就回到了万华。
屋里冷清,久未住人,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桌椅落了灰,床被都有些湿冷。
空间本就不大,该扔的早已扔光,由此难得显出几分空旷感。
她坐在沙发上,低头凝视手中那张银行卡,六百万新台币,竟能压缩成这般轻薄的塑料片。
忍不住笑笑,表情却不怎么好看。
说她倒霉,其实又很幸运啊。
至少真的有人像电视里的桥段那样给她几百万块钱,让她离开她爱的人。
何况对方早不爱她了。
该知足的。人的低谷熬过去,就是转运的开始。
她闭上眼,睫毛在黯淡的光线下轻轻颤动。
可不可以给我一个答案,坚定地告诉我,我不会再做错了。
第65章
“靖姿,最近手上的资源确实不太理想,你看看这几份通告有没有能接的?”
黄姐递来的资料里,只有一份还算像样,其它不是内容质量差就是戏份少得可怜。
林靖姿瞥一眼,把文件往旁边一推:“那不如休息一段时间吧。”
她神色淡然,转身走到厨房,开始专注地处理食材。
碗里堆着未拆封的面条,旁边是同城快送来的配料。
猪肉、鲜虾、蛤蜊、高丽菜,边上还搁着一罐牛头牌沙茶酱。
她把面条扔进冷水锅,大概是在图方便,便顺手把所有食材全推进去。
锅里溅出几点水。
黄姐看得瞪大眼睛:“你在干嘛?”
“煮沙茶面啊。”
“哪有人这样煮的啦!”黄姐简直看不下去,“快关火!沙茶酱要最后才加,青菜跟海鲜也不能这样一锅乱煮啊!”
林靖姿半信半疑地用汤匙搅了搅,动作慢吞吞的,黄姐看不下去,直接转身从橱柜翻出漏网跟大碗。她利落地把食材捞起来,重新烧水,一边爆香蒜末一边忍不住叹气。
“大小姐,你都三十岁了还不会煮面?沙茶要先跟肉片炒过,高丽菜跟海鲜要分开烫……你这根本是在糟蹋食材吧?”
“全部丢下去煮滚不就好了?”
“你从来没下过厨吗?”
“家里又不用我动手。”
黄姐一时语塞,无奈摇头:“想吃沙茶面不会叫外送吗?不然请阿姨来煮也行啊。现在这状况,不是该先好好看看通告?”
“不想看。”林靖姿那张精致的脸上满是无所谓,“说不定哪天真过气,只能在家自己煮面,早点学着点。”
看她不像在说笑,黄姐怔住了:“你说要休息是认真的?”
“嗯。”
“那团队这么多人怎么办?整个工作室都要跟着你停掉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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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薪水照发啊,从我账户扣。又不是付不出来。”
她这些年确实赚了不少,但花得也凶。
黄姐是真心为她着急,眼看她的演艺事业可能要开始走下坡,语重心长地劝:“你还是得为自己以后想想,考虑转型或者别的出路。”
“我能转什么型?除了会演戏、偶尔写写歌,还会什么?”她扫了眼茶几上堆着的游戏机,懒懒一笑,“打游戏啊?”
闲时她总打游戏,那是儿时不被允许得到的东西。
那会儿母亲总让她学钢琴,铁了心要把她培养成真正的名门闺秀。
每逢酒会宴席,她就成了母亲最得意的节目。穿着精致小礼服,像洋娃娃般被按在琴椅上,一首接一首地弹。每当宾客发出赞叹,母亲总会微笑颔首:“是,这是我女儿,我们家的骄傲,独一无二的。”
后来进了演艺圈,这项技能倒也没丢。
偶尔还是会配合宣传发几首单曲,但从来没有人问过她,究竟是不是喜欢。
“你说话怎么那么随意,办法都是想出来的,事情也还没糟糕到那种程度。”黄姐扯着嘴角给她加油打气,“大爆剧没资源,那就试着去拍点文艺片,修身养性。”
“那也得有好本子。”
见水开了,林靖姿将食材按照黄姐说的慢慢放下去。
有了黄姐在旁边帮忙,她倒没那么手忙脚乱。最后一碗热腾腾的面出炉的时候,林靖姿还摆了个盘,黄姐给她拍照。
“味道怎么样?”
“还行。”
林靖姿分了一半给黄姐,两人坐在餐桌上吃。
黄姐竖起大拇指说,“行啊,第一次做,味道挺不错的。”
“我吃过更好吃的。”
“哪家?”
“喔,……那家没在做了。”
那碗面在台南,在应拾秋的家乡。
在一个泛着深蓝色的清晨,在烟雾缭绕里,在零零散散的路人脚步声旁,在一个老式花色土到掉渣的圆口瓷碗中。
那天她早起,带着一身寒意。
冬日里一碗热汤入喉,暖意从胃里漫开,是前所未有的舒畅,比忙完一整天回家面对那碗冷冰冰的香草沙拉痛快很多。
有时候想。
日子能这么普普通通下去,好像也还不错。
等黄姐一走,空荡荡的别墅又安静下来。
林靖姿闭上眼,心想,要不就趁这机会退圈算了。
可她是真喜欢演戏。
要没戏拍,她都不知道每天还能干嘛。打游戏、抽烟、喝酒,再不就干坐在沙发上,看着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
那一团落日很大,很圆。
就像个橙色的汤圆,坠入到世界的碗里。
她心不在焉地翻着那堆通告,手一滑,里面掉出个本子。是部文艺片,她以前很少碰这类。
题材挺偏的,甚至有点猎奇,讲的是两个同性在S.M关系里的情感纠缠。这个领域她完全陌生,本来是带着点好奇随便翻翻,没想到一看就陷了进去。
暧昧的场景,看得人起鸡皮疙瘩的对话。
再具纠葛的爱,最后终归散于人海。
等她看完,天都黑透了。她直接给黄姐发消息,说想接这个片子。
黄姐很意外:“这项目……导演没什么名气,制作成本低,报酬跟你之前完全没法比。”
“就当玩一次。”
黄姐说了句明白,不久后给她回信,语气里有点不赞成。
“导演说主演和编剧都得去上海参加个培训,就是关于那个主题的。流程挺麻烦的,而且我看那个本子尺度也挺大,你要不考虑推掉?”
“不推。”
她就回了这么一句。
*
小洲发来一份详尽的资料,包括近几年楼庭与许宜霏的资金往来及行程记录。
两人多次共同出席正式商业活动与私人饭局,且多数场合都会带上应拾秋。但奇怪的是,在楼庭失忆前一个月里,她参与的四场商业活动中,应拾秋都没有现身。
“为什么?”楼庭蹙眉,“除开跟许宜霏认识的前三个月,明明后面很多饭局都会带上她。”
“也许是应小姐太忙?”小洲顿了顿,“那段时间应小姐还没有辞掉工作。”
“我之前的项目为什么黄掉了?”
“主要演员都接洽了,但后续制作资金迟迟不到位。……许宜霏那段时间好像还帮忙垫过钱,但确实盘不活,本子题材是不错,完成度不足,就只能黄了,后来许宜霏投资别的倒是赚过不少。”
既然这项目看着也不怎么样,许宜霏干嘛费心包装呢?
以她的眼光,难道会看不出来?
楼庭皱了皱眉,叫小洲把当时的剧本找出来发给她。
她仔细读了一遍,发现这版跟应拾秋当初沙发上堆着的那本不太一样。
格式规范了,像是请专业编剧改过,有了匠气。也说不上不好,只是应拾秋字里行间那种灵气和真切,淡了不少。
剧本里写的似乎是她们的过去,又经过一些加工,以至于她的记忆偶尔会跳出来纠正。
那时候应拾秋的头发应该更长些,还老是打结。
她就拿着梳子,坐在她身后,轻轻帮她梳开。
“不然我还是剪掉好了?”
“干嘛剪掉?”
“很麻烦耶。人家不是说看发质就知道一个人过得好不好?你看我这头发这么毛躁。”
“明天我去帮你买瓶椰子油,好好养护应该会改善。”
“真的有用吗?”
“我阿嫲说的,应该没错。”
“要是浪费椰子油怎么办?”
“用在你身上又不叫浪费。”
……
楼庭好像看到些什么了。
雾里看花,醉时挑灯那样的模糊。
那会儿应拾秋的裙子还很简单,不太能显出身线。款式青春,甚至有些幼稚,布满重复的小碎花,而她的身体便像一片原野。
风将她的裙子吹胖,吹成一个小蛋糕,这样单纯美好的人是上天赠予她的唯一生日礼物。
现在她的裙子很贴身,刚好露出她的脖颈,锁骨,包住她的臀,若隐若现的大。腿。根。
她们好像就在某一刻没有了交集。彻底没有。
“如果有个对你很重要的人,某天被告知只要答应永远离开你,就能拿到一笔钱,而她同意了……你会觉得她自私吗?”
小洲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你……是在说应小姐吗?”
“……不是。”
“可能会吧,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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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能理解?”
“如果她真的对我很重要……只要她过得好,我愿意成全。”
“可你如果不记得那些曾经呢?”
“但身体记得,只是脑子忘了不是吗?对另一个人来说,这一切都刻骨铭心,甚至一辈子都忘不掉。如果这份感情只是单向的,到最后连基本的生活都过不下去,那所谓的慷慨伟大又有什么意义?”
是,爱情只是个屁。
饿肚子冒寒风时,还不如一件宽厚的二手风衣。
初春的夜,风已经软和起来了。
窗子没关,楼庭等着杯里的热开水吹凉,好把旁边的止疼药服下。
灯光将她影子照斜,侧脸浸了黄,有些泛旧感。眼皮半含,就紧盯那一道影子,不知在想什么。
电话铃响了好几秒她才从怔愣中回过神,是郑升。
“这么晚有事?我要睡了。”楼庭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这么平静:“你既然都知道了,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也许真有人一直盯着她呢。
不然怎么刚发生的事,转眼就能传到他那儿。
“问了也没用,你从没跟我说过真话。”她累得连声音都发沉,“你把我身边的人都赶走,就这么怕我想起来?你到底在瞒什么?”
郑升语气也淡了下来:“随你怎么想。真想知道,就自己去找答案。”
事到如今,他似乎明白女儿对自己的误解太深,话说多了也没用。
因此也不愿意再跟她置气。
“你邱阿姨前几天说,你和琢玉分手了。我们做长辈的,总不能硬把你们凑在一起。感情是你们自己的事……我就是想说,邱阿姨一直对你很好,你别辜负她这片心。”
“这么晚打电话过来,就是让我去巴结她?”
“别把话说这么难听。做事别太绝,外面已经有人说你忘恩负义了。当初你在国外找医生,要不是我托关系请邱阿姨帮忙,你哪有今天?你早死在手术台上了。”
“现在看,还不如当时死了干净。”
“混账,那你就去死!”郑升终于压不住火气,“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你这病付出多少?医生说你吃那么多止疼药,肾脏早晚要坏!你还天天喝酒,谁劝都不听!我给你找的助理你辞了,谈了三年的女朋友也说分就分。外人我管不了,可你现在连我这个爸都不信?”
“你不止一次欺骗我,我凭什么相信你?”
“爸那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就能给我弄出个妹妹?没办法就骗我说应拾秋出轨?没办法就把我高中同学都从咨询室里支走?你哪来那么多没办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压抑的呼吸声。
“庭庭,爸爸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你好。也许过去确实亏欠了你,但请你相信,我现在真的在尽力弥补。”
第66章
“我不需要你弥补。”
楼庭的声音听不出起伏,“但我一直疑惑,应拾秋要是真变了心,出轨许宜霏,又怎么可能在我走之后,费那么大劲去改一个跟我有关、却根本没什么前途的剧本,还致力于把它拍出来?爸爸你可以回答一下我的问题吗?”
“……她出轨的事我没骗你,照片都已经给你看过了。”
“就凭那两张照片?”楼庭扯了扯嘴角,声音夹杂一丝锐利,“你大概忘了你女儿是干什么的了?我是导演,借位拍摄这种手段,比谁都了解。”
“是,私家侦探发来的拍摄角度不对,存在误导,可那又如何?”
“误导?这就看是他故意,还是真不小心咯……”
她话里有话,郑升当然听出来了。
“你怀疑我指使侦探故意这样拍?”
“我可没讲。”
郑升尤为生气,声音都发着抖:“好,如你所愿,就当是我指使的!可现在应拾秋已经收了我一百五十万,答应不再见你,也不再参与跟你有关的任何工作。这个结果对我、对你、对她,都算妥当,你现在质问我这些,还想改变什么?”
“妥当?”她冷笑一声,“你是不是还要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
“难道不是吗?”
“要是我没记错,在台北那些年,可是阿嫲一口饭一口菜把我喂大的。你呢?连我教室朝南朝北都说不清吧?”
“……你记起什么了?”
“就记得你每次出现,都格外惹人厌。”她嗤笑,“哪怕我失忆都抹不掉的讨厌,也是难得。”
“……”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再开口时,郑升的声音带着些许沧桑:“爸现在不是在补偿吗?”
“那你当年怎么不补偿应拾秋?”
楼庭闭了闭眼,想起那本承载着淡水记忆的剧本,心里一阵发涩。
“管她出没出轨,那些年是她实实在在地陪着我,生日也好,生病也好,都是她在我旁边。”
“你呢?爸,好像从我回台北起你就一直在编谎话泼她脏水,不就是不想让我再跟她有联系?应拾秋到底哪里让你这么忌惮,非要这么防着她?”
“……爸只是怕失去你。”
“是吗?你这样做不是把我越推越远?”
“当年你为了她留在台北,连北京那么好的机会都不要了……爸每次想起,心里都难过。”郑升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年轻时一心扑在事业上,忽略了你们母女,你恨我,我认。但现在爸只想弥补,想为你铺一条更安稳的路。”
“所以你所谓的安稳的路,就是趁我失忆,把我最爱的人从生命里彻底抹掉,然后按你的心意给我安排一个新对象?”
“……小玉更适合你。”
楼庭沉默了。
许久以后开口,声音带着丝沙哑。
“郑升,做父亲怎么可以像你这么失败?”
“……”
她声音里浸着深深的疲惫,仿佛连失望都懒得再给。
电话那头只剩压抑的喘息,过了很久才传来一声颤抖的呼吸。
“……爸是存了私心。”郑升哑声道,“可你跟应拾秋在一起图什么?住那个又小又旧的房子,你三天两头过敏,还要反过来照顾她。要不是为了凑钱买房你急着创业,怎么会被许宜霏骗成这样?”
不。
楼庭绝不相信自己会被骗。
断续的记忆里,高三那年她能在北京闹得天翻地覆,就说明自己年少的时候是一个心思活络的人,绝不会是个任人摆布的傻子。
连亲生父亲都未曾全然信任过,又怎会轻易栽在才认识几个月的许宜霏手里?
“你怎么肯定是许宜霏害的我?”
“爸爸也不能肯定,但爸爸知道她对应拾秋有意。”
“她们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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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之间私密的事情,你怎么知道?”
“你失踪之后,她对应拾秋展开了很疯狂的追求,帮她把你们之前想要拍的电影的本子都修改了,还给她钱花,甚至还假装派人找你,做戏给应拾秋看。”
郑升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最过分的是,她到处散播你的谣言,说你不在人世,又或者卷款逃走,你阿嫲就是听信了这些话,心病越来越重……不然怎么说都能多陪我们几年的。”
“口说无凭。”楼庭面无表情打断他,“这些事情我会自己查。”
“别查了。”郑升声音发沉,“木已成舟。应拾秋要是敢违约跟你合作,等着她的就是一千万赔偿。”
“您这是威胁我?”
“我只是提醒你,也该替她考虑一下了。”
楼庭嗤笑:“这钱大不了我替她还。”
“……”
这话似乎是把对面的男人气到了,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呛咳声,玻璃杯磕碰作响。几声吞咽声后,郑升顺了顺气,“随你吧,庭庭,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你早该如此。”
他声音精疲力尽,“趁爸爸现在还帮得上忙,你多拍几部好作品,把路走稳走宽。等我真的老了,就帮不了你了。”
“我不需要您帮。”
电话挂断。
这场争吵,最终结束了。
楼庭倚在沙发里望着窗外。
天上是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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