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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0-60(第2页/共2页)

新鲜八卦来找她:“姐,居然有人说你跟楼导在交往!真服了,她们是不知道楼导才跟女朋友分手吗?这是什么意思,怀疑你当三啊?”

    应拾秋一愣:“谁传的?”

    陈婷婷摇摇头:“大家都在私底下传啊,讲得跟真的一样。还说难怪楼导特地给你手冲咖啡,不让你喝剧组那种即溶的,原来是因为你们两个有一腿……好难听哦。”

    这话要是认真计较起来,倒也不算完全冤枉她,毕竟七年前她跟楼庭的确抱在一起取暖。

    可再滚烫的往事,如今记得的只剩她一个。那段感情也不再是属于两个人的永恒了。

    看着陈婷婷那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应拾秋只是淡淡一笑。

    “怎么连我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

    “我就说嘛!幸好不是真的。”

    陈婷婷长吁一口气,“我刚跟那些说八卦的吵了一架,楼导才刚分手耶,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跟你在一起?不过,拾秋姐你有没有发现,最近我们的日子好像好过多了,是不是因为他们都误会你是楼导女朋友啊?我们算不算因祸得福?”

    “……”

    应拾秋沉思道:“这个八卦什么时候兴起的?”

    “好像就是从前几天我跟张老师吵架开始传开的。”

    “……”

    还真不能排除她说的可能。

    正说着,话题中的当事人就晃了出来。

    深灰毛线帽压着碎发,一根棒棒糖棍在唇间翘着,卷成筒的剧本随手垂在腿侧。

    跟工作人员点头的间隙,目光扫到这边角落。

    突然定住,走了过来。

    那几步不算远,可每一步都在应拾秋耳朵里踩出细小的无措,而后堆成山,在她开口的一瞬间,化成了词不达意的回应。

    “这两天工作氛围还行吗?”

    “可以。”

    陈婷婷高兴地打招呼,“楼导早!”

    “早,”她眼皮一耷,瞥向应拾秋,“我跟应老师有点事要聊聊。”

    “好,那我先忙去了!”

    她嗖的一下就溜走,身边空空荡荡。

    应拾秋怔了半晌,找回自己声音:“是你跟他们打过招呼?”

    “举手之劳。他问起,我就照实说了。”

    “你怎么说的?”

    “说你是我的前女友啊。”

    应拾秋瞪大了眼睛。

    楼庭这种刚冒头的新锐导演,最该爱惜自己的名声。分手的消息还没凉透,现在又冒出个前女友。不知道外人要骂她薄情,还是编排出更脏的浑话。

    会不会牵连到自己还不好说,但楼庭这招实在走得昏了头。

    “其实我不用你插手的,那天也是。”

    “顺手的事。”楼庭语气平静,“剧组要效率,就得少些乌烟瘴气。”

    说着,提起早年随业内前辈拍摄《春天不是时间之一》时,在巴黎塞纳河畔的片场曾遭遇当地的扒手。

    她那位前辈也是女中豪杰,再加上是职业型散打选手,干脆当众把对方胖揍了一顿。

    她说的是经历,轻描淡写。听在应拾秋耳朵里,就像是一个缥缈的故事。

    这是楼庭第一次提起她在国外的往事。

    可巴黎有多远,要花多少钱,一日三餐吃什么,行人靠右还是靠左,这些细节早已被她狗血八点档的剧本磨灭了。她好像没一个知道的。

    一月的台北,湿冷的北风依旧刺骨,路树显得格外萧索。

    这里靠近淡水河,风势格外凛冽,一阵寒风掠过,将枝头最后几片槭树叶也掀了下来,轻轻落在应拾秋的发上。

    “你头上有东西。”

    应拾秋下意识伸手去拨,却什么也没摸到。

    “别动,我帮你。”

    楼庭伸手轻轻从她发间拈起一片落叶,递到她眼前。

    是片皱巴巴的槭树叶。

    “可惜,台北的秋冬不像大陆那样分明。”

    “你喜欢?”

    “应该用向往这个词。谈不上喜欢,没见过的东西怎么能叫喜欢。”

    楼庭心里不知道有什么涌动了一瞬,快得根本捕捉不到。

    “后面剧本有阿梅去大陆旅游的戏。你想去的话,秋天可以提前去。”

    “那场戏不是春天吗?”

    “季节无所谓。”楼庭一顿,喉咙动了动,“我只是觉得,秋天的苍凉可能更符合人物内心世界。”

    应拾秋蹙着眉,有点怀疑。

    这人此刻的异常让她脊背发麻。

    半晌她挤出一句,“您是导演,您定。”

    “你的意见也很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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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种打杂的小助理,说的话从来都是放屁,只有干到死才算本分。

    原来也会有人在某一天对她说,她的意见也很重要。

    年轻做过梦,也想到了三十以后如果还籍籍无名,那就写一辈子好了。那会儿她身上有一种不服输的干劲,追着花期。

    等真到了三十以后,她才发现,有时候不是你不想努力,是生活非要把你的背压下来。只能抬个头,眼睁睁看别人都超过你。

    “这个点子怎么样?”她问。

    “当然可以啊。”应拾秋回过神。

    她靠好近,睫毛投下的阴影都能数清。

    那双深潭似的眼里映出她略微僵住的脸。

    原来她已经不太习惯别人对她好了。

    应拾秋微微一怔,深吸口气,猛地向后退了半步:“我们之间……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

    “……”

    我们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一旦在某点相交过,从此便再也不能靠近。

    “你不必想太多,”楼庭眸光一闪,“我只是因为刚跟你的谈话想起来,这么个决定很适合我的主人公阿梅。”

    “是吗?”应拾秋语气淡淡,“可最近剧组对我们的议论声很大,你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

    “就比如说……误会你想跟前女友复合啊。”

    楼庭一顿,“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要堵住所有人的嘴,这工程不如拍新戏。”

    看起来是很不在意。

    应拾秋轻轻“哦”了一声,忽然侧头看她:“那你呢?你自己会想吗?”

    “……”

    那双眼里晃动的浅淡笑意,让楼庭一时语塞。

    气势就这样落了下风。

    恰好场务握着对讲机匆匆跑来:“导演,三号机报错,工程文件可能损坏。摄影指导说今天的光线保不住了,您看要不要先跳拍第二十场?”

    楼庭脸色一凝,立即转身问他:“素材还在吗?”

    “在的,但实时预览断了,那边正在抢救。”

    “按流程处理吧。”

    “明白,已经通知C组待命。”

    等楼庭签完处理单再抬头,应拾秋刚才站的位置已经空荡荡。

    她长吁一口气,发现自己刚才纸张上签的名字歪歪斜斜,墨水已经晕成了一滴眼泪。

    *

    简陋的房间里,许宜霏在吃着糊口的盒饭。

    不得不说,在林靖姿这里伙食其实比那边更好。再往前追溯,东南亚的日子要更差一点,饥一餐饱一顿。

    她可以选择死,但是不甘心。

    高雄的家,以前又小又窄,一家三个姐妹挤在一个房间里。

    自从她有出息以后,房子重新盖了好几层,父母更是逢年过节就跟亲朋好友炫耀自家大女儿。

    她的生活才刚开始没多久。

    怎么可以就这样结束。

    “放了我。”她擦擦嘴,对林靖姿说。

    “凭什么?”

    “我跟林阿姨是商业上的朋友。”

    “拿我妈来要挟我?许宜霏,你现在真是本事越来越大了。”林靖姿冷笑一声,几乎是俯视她,“现在的你似乎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许宜霏眸色淡淡。

    相比于那一天的情绪失控,今天的她更像是已经平静地接受所有

    林靖姿开门见山,“有一个人叫做老五,你认识吧?”

    “嗯。”

    “据我了解,这个老五,跟你也有合作是吗?”

    “是又怎样?他在台北很有名,谁不认识他?”

    “他为什么会帮你?”

    许宜霏一顿,偏过脸,“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逃到东南亚这一段时间,不光有住所,回来也有门路,别跟我撒谎说他没帮你。”

    “大家都是生意人,我跟他有交情不是很正常?”

    “是正常。”林靖姿冷哼一声,“我的人在你刚回国的时候就已经查到,你连家都没落脚就逃了。”

    “你想说什么?”

    “你逃到大陆去了,对吗?”

    许宜霏脸色一顿,继而扯出一个冷笑,“越说越离谱,我干嘛要去大陆?”

    “……”

    林靖姿眸光慢慢冷了下来。

    她确实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证明她回国后躲到哪里去了,说这话也只是为了诈她。既然许宜霏不吃这套,那就只能换个法子。

    “你当初出事,背后有人在做局,你不知道吗?”

    第57章

    许宜霏当然清楚。

    否则也不会在事业如日中天时突然跌落。

    树大招风,背后多少双眼睛盯着她手里的资源和位置。

    她不是没怀疑过那几个同量级的竞争对手,毕竟谁吃了她让出的份额,谁的嫌疑就最大。

    可蹊跷的是,这五年来她一直在暗中观察,重点怀疑的那几家对象,竟都没能真正接住她让出的市场。

    有的项目黄了,有的口碑崩盘,更有两家因为过度扩张反而急剧没落下去。

    “你知道什么?”

    “当然。”

    现在她没钱也没权,林靖姿还能利用她,说明她并非完全是个废人。

    许宜霏垂下眼,“你想要什么?”

    “老五这条线里我查出个大陆人,叫做高俊德。”

    林靖姿盯紧她的反应,“五年前他正好买过一张去柬埔寨的黑船。啧,他生意明明都在大陆跟台北这两条线,怎么会莫名其妙跑去柬埔寨?而且日期刚好接近你逃走的时候……我没记错,你也是去了柬埔寨吧?”

    “你怀疑他帮的我?”

    “难道不是?”

    “那个叫高什么俊德的?我并不认识。”

    “是真不认识,还是被人拿捏了?”林靖姿嘴角缓缓牵出一个冷笑,“或者说,你们早就串通好了,之间有利益输送?”

    许宜霏直视她的目光,“你尽管去查,所有证据都能证明我和他素不相识。”

    这番话她说得底气十足,模样看不出丝毫破绽。若不是真的毫无瓜葛,就是她仍在演戏。

    许宜霏是谁?专业的骗子,伪装得天衣无缝,整个台北多少有钱人都被她耍得团团转。

    她的鬼话还得在心里掂量几番。

    “看来你不想知道真相?”

    许宜霏眸光微微闪动,“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妈进去是被人陷害,对吗?”林靖姿也不跟她兜圈子了,“她这样一个人,胆小如鼠,胸无大志,怎么可能会做犯罪的事

    《低温生长痛》 50-60(第11/17页)

    。背后是老五在引导,还是你们几个人之间有阴谋,故意让她背锅?”

    “知道太多没好处。”

    “所以你承认知道内情?”

    “你妈对我有恩,我不会害她。”许宜霏别过脸,“但这事你不要多管。”

    “有恩?”林靖姿猛然上前揪住她衣领,“许宜霏,让她把牢底坐穿,在里面活生生受煎熬老死掉就是你的报恩吗?”

    “这事跟我无关。”许宜霏冷脸,“是她自己选的。”

    “什么意思?”

    她嘴唇一抿,“不要执迷不悟。你再查下去,对你自己没有好处。”

    这话落的一瞬间,林靖姿突然想到她的态度,竟然跟自己父亲有着微微相似的腔调。

    最近一个个都跳出来捂她的嘴,让她别多管闲事。

    这种被人当提线木偶的滋味,真是令人窝火。

    “既然如此,我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那你把我杀掉好了?”

    面对她几近挑衅的语气,林靖姿火气蹿上来,抬手就甩了她一巴掌,而后笑盈盈地望着她,“真是抱歉啊,晚餐还没吃,有点使不上力。”

    她的脸颊顿时红了,指印由浅变深,模样看起来可怜至极。

    这巴掌带着一道嗖的风声抽过去,打得许宜霏耳蜗都嗡嗡作响。

    她扶着桌子晃了半天,才把意识捡回来,脸上却并没有怒意。

    对比前些日子,她的气色倒是好了点。

    只是眉眼之间还是会显露出一闪而过的疲倦。

    “林靖姿,你现在什么都有,放着好好的生活不过,非要趟这趟浑水,我真是看不懂你。”她顿了一顿,又道,“你妈也不希望你继续调查的。比起跟我在这浪费时间,不如抽个空去看看她。”

    “……”

    当她不想去?

    好些年前她没听劝告,偷偷去过一回。人还没见到,就被郑升拦住了。

    回去以后是一番痛骂,是拳打脚踢,是尤为愤怒地告诉她,这是在自毁前程。

    短暂的发泄过后,那个男人又难得摸着她的头语重心长,你妈就你这么一个孩子,我都是为你好。

    二三十岁了,还在被这点假惺惺的好言好语诓骗。

    明明她从小众心捧月,是很多人眼里羡慕的对象啊,可为什么唯独在这件事上,她总是过不去坎。

    也许是什么都有了,唯独没有这一样,便显得这东西尤为珍贵。

    而她又是想要的东西必须得到的人,她的生命就该跟她漂亮的脸一样漂亮完整。

    这些年,她也想过办法,前前后后喂了多少骗子,砸出去的钱全都打水漂。

    她都快把牢里那女人的模样忘干净了。

    直到一年前摸到许宜霏的踪迹,她才又开始找人着手调查。

    她怎么可能放过许宜霏这条线。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教育我?”

    那副救世主的嘴脸,让林靖姿恶心反胃。

    “你不愿意说也行。”她居高临下,语气带着天生的傲慢,“我这人心地善良,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你就多住在这里一天,也让你好好尝尝我妈的滋味。”

    “……”

    许宜霏额上青筋仿佛都在跳动。

    她低声说:“林靖姿,我有必须完成的事,很重要。”

    “我管你?再说了,我怎么可能会便宜你呢,我要你死在这里,烂掉臭掉。反正这里也是荒郊野外,你又人间蒸发那么久,死个人没人知道。”

    “……”

    许宜霏攥紧拳头:“你这样做只会毁了自己的,疯子!”

    “我妈不疯的时候,得到了什么?得到了我爸抛妻弃女,楼庭却跟他和乐融融?”她冷然一抬眉,“许宜霏,人只有疯起来才能得到一切,不是吗?”

    “……”

    “你就好好享受这一段独处的时光吧。”

    出了门的林靖姿,脸上笑容渐渐冷却下来。

    是什么东西能让许宜霏嘴那么严。

    她心事重重回到别墅,刚打开手机就蹦出黄姐的来电:“靖姿,怎么又丢了个代言?”

    “前两天的案子也黄了,对方明明很满意你啊?”

    “你是不是得罪人了?对方在搞你吧!”

    林靖姿眉头一皱,缓缓沉下脸,下意识想起郑升。

    这老东西最是在意面子,不至于有胆子跟她硬碰硬吧,难道在玩阴的?

    她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可这次郑升却一反常态,直接挂断电话。

    林靖姿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好打到他的助理那里去,可是助理的回话也很官方:“林小姐,郑先生现在在忙,有什么事情你可以跟我说,我来代为转达。”

    “我代言的事情怎么回事?”林靖姿开门见山,“又是他弄的?”

    “呃……那倒不是。”

    “所以你也知道是谁?”

    对方沉默片刻,语气有些为难:“林小姐,很抱歉,这次事情真是有点大了,郑先生无法帮忙。”

    “为什么?”

    “您惹上大麻烦了……对方来头不小有头有脸,连郑先生都摆不平。”

    “谁?”

    “这……真不能说。”

    连名字都不敢提?

    林靖姿眯起眼睛,这得是多大的人物,才能让那个老东西都开始装孙子?

    *

    剧组晚上聚餐选了附近一家来自大陆的北方菜馆,以肉食为主。

    大家工作之余,难得抽个不拍戏的夜间轻松一下,抽个空又喝酒聊聊八卦,时间也就过去了。

    桌上有好几盘烤串,还有一头烤全羊。

    种类不少,但多半是以羊肉为主,蔬菜为辅。

    最近天气寒,主创人员聚在一起都吃得很开心,尤其陈婷婷,大口大口嚼得正欢。

    应拾秋不吃羊肉,陈婷婷却觉得这家羊肉肉质新鲜,不停往她盘里放烤串。

    面对这番好意,应拾秋没忍心说拒绝的话,只能默默把羊肉拨到旁边的空盘里,一口也没动。

    陈婷婷坐在她左边,盘子摆在右边,视角受限根本没注意到。

    因此她仍旧乐此不疲地给她递羊肉串,估计还在心里琢磨应拾秋爱吃。

    羊肉自然放冷了。

    应拾秋轻轻拦住她,“好了,我够了,你自己多吃点。”

    “姐,就让我表现一下嘛,这段时间多亏你照顾。”

    “……那能不能拿点别的,我想吃牛肉。”

    “当然!你早说嘛。”陈婷婷瞪了瞪眼,刚想动手去拿,忽然脸色一变,“不过我得先去趟

    《低温生长痛》 50-60(第12/17页)

    洗手间,汽水喝太多啦。你先自己去拿?”

    “行啦,你快去啦。”

    她一离开,应拾秋顿时松了口气。

    看着旁边那盘渐凉的羊肉,正想着该怎么处理,转头看见右边那位食量颇大的编剧,把盘子端了起来,打算问他要不要。

    刚要开口,陈婷婷空出的座位上却被人占了。

    一道阴影斜斜落下,仿佛是棵柑橘树,带着点橘调的香水味。

    应拾秋一愣,抬眼,对上她的视线,带着很浅淡的诧异。

    “不爱吃羊肉?”

    “嗯。”

    “那给我吧。”

    她接过应拾秋推来的盘子,拿起一串羊肉,“这家店挺有名的,老板是内蒙人,肉质确实好。我本想着天冷大家吃羊肉暖身,没想到你不习惯。”

    “味道有点重,从小就不太能接受。”

    “那就喝点牛骨汤吧,最近感冒的多,不要着凉。”

    说着便盛了碗热汤递过来,汤面还冒着白汽。“以后有忌口先跟我说。”

    应拾秋接过,有点烫,暖意从掌心慢慢延至身体里。

    周围似乎有几道目光递了过来。

    应拾秋抿抿唇,“导演,不用特别照顾我。”

    “这不算吧?”她眉毛一挑,“这只是方便我的编剧健健康康地创作。”

    应拾秋一怔。

    小店里热气蒸腾,朦胧中彷佛看见那天在老家早餐店的楼庭。陌生又熟悉。

    怎么忽然便有一种她们在重新认识的错觉。

    第58章

    应拾秋没作声。

    她嗅到空气里那点不对劲。楼庭突然转变态度?她还没天真到以为,自己的人格魅力能压过这人刻在骨子里面的冷。

    要么在演戏,要么是藏着算计。

    爱这东西,或许难以从眼神中确认,但不爱却一目了然,骗不了人。

    外人或许看不明白。

    可她太清楚,现在的楼庭眼里压根没她。

    那些精明人个个低头扒饭,酒杯碰得叮当作响。

    这帮老江湖当面装傻,背地里会怎么嚼舌根,应拾秋用膝盖想都知道。

    “楼导,我们这样算不算暧昧?”她舀了勺热汤灌下去,熬得发疼的胃终于舒坦些。

    楼庭筷子停在半空:“你觉得是?”

    “现在风声正紧,您该跟我保持距离才对。”

    “可应老师偏偏让人想靠近。”她瞥了眼洗手间的位置,眉眼都在笑,“陈婷婷不也总往你身边凑?怎么我就不行?”

    应拾秋一怔。

    突然想起这丫头前两天还跟她吐槽,说男朋友送的生日礼物居然是个积木。她最烦这种要动手动脑子的东西。

    “楼导这是看上了陈婷婷,”她故意把话说偏,“你要追她啊?”

    “唔……”没想到楼庭竟然也顺着她话意,点点头,“所以你介意跟我成为竞争对手吗?”

    “不介意,这种事情当然是各凭本事嘛。”

    两句话里都藏着钩子。

    眼神撞上的瞬间,彼此那点用意就透了底。

    没多久,什么都还不知道的陈婷婷回来了,见到导演占了自己位子,张张嘴想叫她起来。

    但看两人聊得正欢,又把话咽回去,灰溜溜挪到旁边空座继续吃串。

    “导演,你们刚在聊什么啊?”

    应拾秋接话时讳莫如深,“在聊你想找楼导要签名喔。”

    陈婷婷脸一下红了,说话磕磕绊绊,看着楼庭,“导演,真的可以吗?”

    楼庭一顿,“当然可以。”而后找人借了支笔,一张纸,给她签上了大名。

    她的字迹向来很好看,说是小时候阿嫲监督她练了好几年的字帖,阿嫲说字如其人,要做一个端正的人,得先把字写端正。

    现在字还没变,人已经不再是当初的人了。

    应拾秋把剩下的牛骨汤都喝掉,就没继续吃东西了。

    这些年把胃喝坏了,晚上多吃两口就堵得慌。

    回酒店时只觉得肚子发胀。

    陈婷婷在边上发出轻微呼声,她却在床上摊煎饼似的。胃里像塞了块硬石头,又沉又凉又硌。她只好爬起来,抄起手机,准备下楼买点药。

    走廊空得能听见回声,电梯还停在顶楼。

    应拾秋在电梯口等着,旁边安全通道飘来压低的通话声。

    “高俊德在台北的生意和影视不沾边,他能搭上老五这条线就很古怪。”

    “我爸当年也和老五合作过?”

    “好,我知道了。”

    是楼庭的声音。

    应拾秋正竖着耳朵听,门吱嘎开了。楼庭穿着单薄的黑色内搭走出来,头发显然刚洗过,柔顺地垂在颊边。

    灯光昏黄,把她照得既冷清,又跟一团光似的,有种模糊的温润感。

    “……”

    “你在这干什么?”

    对上她带着戒备的眼神,应拾秋垂下眼帘:“下楼买点东西。”

    她眉眼一松,笑道,“又想吃泡面啊?”

    “我才没那么贪嘴。”

    电梯抵达,她把手机塞回裤袋,竟抢先一步走进轿厢。

    应拾秋跟着跨进去,诧异道:“你也去?”

    “买点酒喝。”

    “不怕明天耽误工作?”

    “小酌而已。”

    楼下有家药局,时间不算太晚,但已接近打烊。

    应拾秋走过去,楼庭原本要往便利店方向,见状一顿,远远站在夜色中等她。

    药局的玻璃门开合,她很快提着药袋走出来。

    “你怎么还在这,不是要去买酒?”

    楼庭看见她手里的药,小小一盒,是治疗消化不良的,垂下了眼。

    “不喝了吧,一会儿还得找你借药吃,麻烦。”

    “那上楼去?”

    “嗯,你不舒服?”

    “吃多了点。”

    “既然不爱吃为什么要接?”

    “浪费小姑娘一片心意了。”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说话。

    两人在门口互道晚安,便背道而驰。

    剧组里,导演的态度就是风向标。

    眼见楼庭对拾秋又是递咖啡又是说悄悄话,组里那些明眼人都心领神会,这下再没人敢给她脸色看。

    这消息很快就传开,有人传她俩在暧昧,有人传应拾秋有背景。

    纷纷杂杂,一路传到北京,尤其是是邱琢玉那帮朋友耳里。

    大家早听说

    《低温生长痛》 50-60(第13/17页)

    过她女友是个才貌双全的文艺片导演。

    作品拿过奖,在文艺青年圈里颇有名气。

    每次问起怎么不带女友来聚会,邱琢玉总推说她在忙。

    现在一分手,没过几个月,人家竟然已经和别人走得这么近了。

    这帮人围着邱琢玉,眼里都藏着看戏的光。

    但邱琢玉也不是省油的灯,今儿又捎来个生面孔。大家的眼神更是意味深长。

    “怎么称呼?”

    “Lily。”

    朋友凑近邱琢玉耳边,“上次那个认识没几天的呢,没见你带过来?”

    “太没分寸,掰了。”

    “这个呢?打哪认识的。”

    “法国留学时就认识了。”

    朋友酒杯一晃,扭头和旁边人交换个眼神。

    谁不知道当年邱琢玉天天抱怨楼庭满世界飞,连派对都不陪。原来是太寂寞,才搭上这位Lily?

    酒局散场已是半夜。

    邱琢玉醉醺醺摸回家,包往沙发一甩,才发现邱慧然端坐在沙发上等她,脸色铁青。

    “妈,你大半夜坐这儿吓人呢……”

    “看看你这副鬼样子,喝得烂醉,像什么话!”

    邱琢玉没所谓地抬眉,“好久没跟朋友见,喝点酒怎么了?”

    “还跟那群狐朋狗友混?”邱慧然眼神锐利,“你最近很反常。”

    “哪反常?”邱琢玉身形一顿,“我好得很!”

    “是因为楼庭跟你分手?”

    “……”

    “一段感情而已,至于那么在乎她吗?”

    邱琢玉烦躁地抓乱头发:“少管我!”

    不等邱慧然再开口,她冲上楼,关紧房门,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憋到胸口发痛才探出头。

    她才不在乎她。

    只是太讨厌,分手这词竟然不是从自己嘴里先说出来。

    *

    没几天,林靖姿所有代言全黄了的消息就炸翻整个台圈。

    都说她红过头要栽跟头,应拾秋听到时没什么情绪,只扯了扯嘴角。

    半点不意外。

    林靖姿那身反骨,早把每条路都堵死了。就像应拾秋从一开始就清楚,自己绝不会跟这种疯狗似的女人谈感情。

    日子一天天过倒也好,剧组里的人照旧说八卦。

    戏拍得差不多,要赶在秋冬季节动身去大陆。楼庭定了几个方案,最后西安成为大家投票最多的城市。

    拿到诊断书那天,阿梅觉得天都塌了下来。在艰难的抉择里,她选择逃避现实,忍痛买了张机票直奔西安。

    那里的秋天像本厚重的史书。

    和台北的湿冷不同。

    西安的秋风刮得人脸疼,又干又冷,满街落叶哗啦啦响,银杏黄得刺眼。阿梅站在街头,只觉得身体的缝隙里都透着凉。

    她想起自己曾经对大陆怀着滚烫的憧憬。

    想亲眼看积雪覆盖屋檐,想看日子一圈一圈碾过她琐碎漫长却十分幸福的生活,她甚至想过以后结了婚,一定要跟她的丈夫走遍大陆各个城市和角落。

    可现在医生居然说要切掉她的乳。房,还会留下一道疤。

    或许这辈子,阿梅都等不到披上婚纱的那天了。

    ……

    这是应拾秋头回坐飞机。

    以往在台南台北之间都是大巴颠簸,此刻拖着行李箱混在人群里,连值机柜台都找得艰难。

    这戏的剧本已经磨得差不多了,随行编剧只带了半数。王玉茹没来,楼庭也不在意。

    她正翻着西安部分的分镜稿。

    厚厚一沓纸里,风土人情只是背景板,镜头全聚焦在阿梅的内心戏。

    计划用长镜头一镜到底。

    飘零的落叶,欲触又收的手,人群熙攘中那张惶然的脸。

    楼庭要的就是这种割裂感,让光与影在反差中刻画出她的内心独白。

    应拾秋就坐在她的旁边,隔着一个小小的过道。

    上午的阳光透过舷窗,宽敞而明亮。楼庭的目光从脚本上移开,渐渐落到了她的脸上。

    今日天光不错,将她嘴唇照得明艳秾丽。

    有点像枝头的野柿子,小小饱满的一颗,沉甸甸地把整个秋天都点亮。

    也许对方有感觉到她的目光,可并没有回头多看她一眼。

    她只是安静地望着舷窗外,就像鸟在俯视它的云海。

    *

    林靖姿在家灌酒抽烟,手指微微颤着,几乎要夹不住烟蒂。

    她有焦虑症,不算特别严重的那种,但也要吃药。可她嫌烦,从来不吃。

    窗外夜色浓郁,手机在桌上震个不停。

    经纪人、公关、团队轮番轰炸。邮箱里还躺着几封抄送过来的辞呈,写得冠冕堂皇,分明是看她要沉了,赶紧跳海。

    她自认待底下人不薄,不说脾性,至少钱给得痛快。

    如今从神坛摔进泥潭,只剩些三流代言找上门,那点钱她真的看不起。

    由奢入俭的道理她懂,可真要低头再怎么样面子上也过不去。

    当年红了,就甩开公司单干。现在这工作室团队都是自己用钱养出来的。

    磨了几年,总算有点默契,到现在还没散伙。也不知是这些人念旧情,还是等着看她还能不能翻身。

    凡事碰上许宜霏就不会有好运气。

    林靖姿烦躁得很,往地面上砸了个酒杯。噼里啪啦结束后,房间安静得有点死气,被单也是冰冷一片。

    她的消息已经在外面传疯了。

    屏幕时不时亮起几条圈内好友的慰问消息。她划过去看了眼列表,没有应拾秋。

    有才奇怪了。

    她嗤笑出声,顺手拨通经纪人电话:“联系过吴制片了吗?”

    “吴姐说项目现在换了投资方,点名要用新人……”黄姐声音沙哑,“抱歉啊,靖姿。”

    树倒猢狲散,合作方也都散。

    谁能想到她林靖姿有一天会走到这个境地。

    但工作邮箱仍旧塞了百来封未读,林靖姿划拉着屏幕:“邮箱里不都是邀约?就非得盯着那几个认识的接么?”

    黄姐欲言又止:“要不你先点开看看内容?”

    林靖姿皱了皱眉,点开一看,里面竟然全是杂七杂八的一些企划。

    最上面是某地产商周年庆的演出邀请,附件里明确要求穿着暴露的礼服陪酒合影。

    下面还躺着两部网络电影的邀约,角色设定都是低俗喜剧里的花瓶配角。

    “……靠北。”

    她没忍住骂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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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年来,她出道即巅峰,从没碰过这种脏活。有些艺人靠这个起家,维持曝光,但她林靖姿的职业生涯里,从未有过这样的情节。

    她给自己点了支烟:“以前也收得到这种?”

    黄姐叹口气:“偶尔有几封……现在谁都敢来踩你一脚。靖姿,跟姐说真话,到底惹了哪尊大佛?”

    林靖姿吐着烟圈:“真没惹。”

    倔脾气。

    黄姐揉着太阳穴:“你这脾气我真是没办法了。要不是血海深仇,低个头能怎样喔?靖姿,有时候人要服个软日子才好过。”

    “……我知道了。”

    林靖姿挂了电话,闷头灌酒。

    把认识的人猜想个遍,除了郑升和许宜霏那摊烂事,她还能挡谁的道?

    昏沉间电话又响。

    她没想接,可手指一抖竟按了接通。

    变声器的电子音有些刺耳:“把许宜霏放了。”

    林靖姿瞬间清醒:“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你一放掉许宜霏,原本拥有的一切都能还给你。”

    “否则你就只有当个普通人的份。”

    第59章

    “许宜霏到底有什么用,值得你们这么兴师动众?”

    “知道太多容易折寿。”

    对方声音带着寒气,话里藏着几丝不耐烦。

    林靖姿蹙了蹙眉。

    这话本身是老套的威胁,算不得什么。

    但即便隔着失真的听筒,她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对她而言带着点陌生腔调的北方口音。

    “你是北京人?”

    她问。

    对方沉默了一瞬,避而不答,只重复冰冷的命令:“许宜霏在哪儿?十二点前不说,你这辈子别想再拍戏。”

    “啧,没劲。”林靖姿掸了掸烟灰,“要是能讲点实在的,我说不定还会放人。”

    “做梦。”

    她本来就是那种想怎样就一定要怎样的人。

    听到威胁不但不害怕,反而要跟对方硬杠起来。

    “可惜啊,你这副藏头露尾、拖拖拉拉的做派,把我的耐心耗光了。现在我说什么都不会放她走的。”

    “别给脸不要脸,林靖姿,后果你承担不起。”

    “那你最好把我的原话转告给你老板咯,”她收敛了笑意,声音骤然降温,一字一顿,“要么,干净利落地把我解决掉,要么,就等着我把他找到。”

    “嘟——嘟——嘟——”

    电话那头瞬间切入了忙音,只剩下急促的断线声。

    将电话撂下,林靖姿把烟头捻灭。

    冬日里的月亮爬得吃力,总有一种将败不败的感觉,在乌云里发霉,又小又瘪的。惨白的光从落地窗泼进来,匍匐在她脚边,像一只气息奄奄的白猫。

    要她放许宜霏?怎么可能?

    这条线都追了多少年,难道她的时间就不值钱么。

    只是她没想到对方速度很快,隔天刚睡醒,全网便都是她的黑料。

    不知打哪冒出来的“前工作人员”跑出来说她背后有金主做靠山,还在说她私生活混乱,乱搞关系。有看相的还添油加醋,趁乱说她天生淫骨。

    舆论瞬间沸腾,围观者兴奋地拍案叫绝。

    【早说她不是好东西!都忘记她妈妈当年的事了?】

    【你们居然真信她立的独立女性人设?】

    【娱乐圈里哪会有纯洁的人啊,她没被很多人睡过我都不信。】

    有人把她母亲因洗钱入狱的事扒了出来。

    但这消息刚冒头就被压了下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都紧抓着她那些私密事穷追猛打,更有甚者,顺藤摸瓜找到了应拾秋。说她林靖姿上有金主,下有包养小编剧,心情好时赏点资源,心情不好就当狗踹。

    甚至还有配图,她们两人暧昧接吻的照片直接冲上热搜。

    有人认出这是最近在跟楼庭拍戏的小编剧,说这女人前脚当林靖姿的金丝雀,被玩腻以后,就跟她姐姐搞到一起了。

    堪称年度狗血大戏。

    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恶评,林靖姿脸色骤然冷却。她立刻拨通经纪人的电话,声音几乎从唇齿间挤出来。

    “马上找公关,把这事给我按下去。”

    “压不住了。”

    “什么意思?”

    “已经彻底发酵了。不只在全台,大陆全网和海外华人社群都在疯传……我们晚了一步。”

    “……”

    曾被封为“台北最后一位清冷女神”的她,当初被捧得有多高,现在摔得就有多惨。

    所有社交平台的热搜榜都在疯狂讨论这件事,把她跟楼庭、应拾秋的三角关系传得神乎其神,三个人里,没一个落得好名声。

    “靖姿,这次真的闹太大了。”

    电话那头,黄姐语气一片灰暗。

    *

    刚到西安第一天,才在酒店办理入住,应拾秋就接到小阿姨的视讯电话。

    萤幕那头的女人笑着说:“欣怡最近体检报告很好,恢复得也不错。小秋啊,感谢的话阿姨就不多说了。”

    “一家人啦,小阿姨不要跟我客气。”

    “你现在在哪?看起来不像在家。”

    “在出差啦。”

    小阿姨盯着她看了会儿,突然从旁边欣怡手里拿过手机。点开萤幕,凑到镜头前给她看。

    是张照片。

    “欣怡今天上网时看到这个新闻,里面的人好像你这是吗?”

    照片里是林靖姿和一名女子接吻的画面。而那个人,确实就是她。

    明显的偷拍角度,估计是某次林靖姿在外面跟她拉扯时被拍到的。但狗仔当时没发,偏偏选在这个风口浪尖的时候爆出来,怎么想都不对劲。

    记者平时最讲求时效性了。

    应拾秋脸色一沉。

    面对小阿姨的追问,她停顿片刻才开口:“当然不是我啊,只是长得像而已,我怎么可以会跟镜子做那种事情啊?”

    “真的吗?”

    “当然。”

    也不知道小阿姨有没有相信她的说词,但应拾秋现在没心思管那么多。

    这件事无疑把她们三个人都推到了舆论的刀尖上。

    她拿起手机,才发现这件事昨晚就在网路上传开了。

    各种难听话都有。

    可林靖姿向来坦途一片,不论人脉还是背后的公关团队都极其强悍。

    为什么会一夜之间发生这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要说她私生活乱,应拾秋倒知道点底细。那女人把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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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命拼,忙起来脚不着地,压力大了坏癖好一大堆,不是抽烟喝酒就是把她往死里弄,脖子跟胸上时常会落下一两道淤青。

    可她从没见林靖姿往家带过人,男的女的都没有。除了应拾秋自己,林靖姿连条绯闻都没传过。

    这波脏水泼得又狠又急,最近的代言也全数告吹,摆明是有人要整她。

    更何况,她跟楼庭的姐妹关系刚曝光就遭殃,这时间点巧得让人头皮发麻。

    应拾秋自己都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更别说完全适应林靖姿是楼庭妹妹这个身份。

    她垂下眼睛,左思右想,心头一动。

    顺手在手机上查了查升阳集团的股价。果然,一片惨绿。

    看来郑升经营多年的爱妻人设,这次是真的被舆论重创了。

    时候不早了,她放下手机,收拾完正准备出门赶往片场。

    却在门口迎面撞见楼庭和助理庄书芸。

    两人裹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准备充分。

    面对一身轻便只拿了手机的应拾秋,楼庭上下打量她,眉头微蹙:“你就这么出门?”

    “嗯?”

    “小庄,快给她拿个口罩和帽子。”

    “好的。”

    应拾秋被迅速装备起来,一旁的庄书芸边整理边交代:“等等你们从北侧安全梯下去,别搭电梯,肯定有记者在蹲点。”

    “哦。”

    “去片场也得绕路,那些台北来的记者不熟悉这边路线,你们避开主要干道就好。”

    “哦。”

    应拾秋从没经历过这种阵仗,只能愣愣点头。

    安全通道里光线昏暗,只有幽绿的指示牌泛着微光,楼梯向下延伸进深不见底的黑暗,彷佛直通地狱。应拾秋停在原地,一时恍神。

    “怕黑?”

    感受到她的迟疑,楼庭侧过来看她。

    “没有,”应拾秋摇摇头,“只是觉得……很像漫画里的场景。”

    “嗯?”

    “那种主角抛弃一切、开始逃亡的桥段。”

    很热血不是吗?

    楼庭朝她抿唇一笑。

    “嗯,时间不早了,女主角,该加速逃亡了。”

    消防通道里只剩脚步声在回荡。

    连下十几层,应拾秋腿肚子发颤。楼庭却呼吸平稳,连头发丝都没乱。

    一道白光从门缝闪过,应拾秋正要冲出去,却被楼庭拽着手腕拉回:“反了,北在那边。”

    “……”

    “你是路痴喔?”

    应拾秋脸上有一丝不服气,“没有指南针谁分得清南北?”

    楼庭往对面一指,“但那边明明有指示牌啊。”

    “……”

    “这边啦。”

    应拾秋没再说话,因为楼庭握住了她的手。

    温热的掌心,因西安干燥的天气而略显粗糙。彷佛稍不注意,这人就会从手里溜走。

    她想着是该抽回手了。

    却总有股力量紧紧交握。很久以后她才回神,用力的不是自己。

    楼庭拉着她闪身躲进一条窄巷。

    这里没有保镖拦路,没有记者尾随,只有彼此急促的呼吸。前方菜市场的喧闹传来,早市将前路堵得水泄不通,上学的,买菜的,卖菜的,全挤在一起。

    她们被迫卷入洪流里,手却仍然拉得紧紧。

    穿过蔬菜摊,绕过豆腐坊,经过鱼肉铺。

    寥寥的烟火气在这一瞬间将两道身影蒸得很薄。

    直到人群稀疏,她们才在外面的街道停住步子,手也自然而然地分开。

    应拾秋微微喘息着,有点不自在,故意偏头,指向旁边一个冒着滚滚白汽的小店。

    “那是什么?”

    “应该就是招牌上写的肉丸胡辣汤?”

    “好吃吗?”

    “你想吃?”

    “还没吃早饭。”

    “那先去吃。”

    摊主是个面色和蔼的阿姨,系着油亮的围裙,带着浓重西安腔热情招呼:“两位来点啥?”

    “两碗胡辣汤。”

    她们并未久候。

    老板端来了两碗正宗的西安胡辣汤。

    粗瓷大碗,汤底鲜香。

    老板舀起一小勺油泼辣子,鲜红地铺在汤面,再毫不手软地撒上一把胡椒粉,热气混着辛辣,气味莽撞又霸道。

    头一口下去,烧得喉咙都有些发热。

    对两个惯于清淡饮食的人而言,这口辣味有些为难。可在大冬天,能喝上一口热汤实在舒坦。

    汤勺碰撞间,楼庭的睫毛在热气里颤动。

    应拾秋望着她的眉眼,足足看了好几秒。似是感觉到她的视线,楼庭眼皮掀起,目光在她脸上匆匆掠过一秒,复又垂落。

    “味道还可以吗?”

    “……不错。”

    “那就好。”

    “楼导,”应拾秋声音很轻,“你耳朵红了呢。”

    “嗯?”这回楼庭头也没抬,“……辣的吧。”

    应拾秋侧过头,瞥了一眼旁边橱窗玻璃里反射出的自己,面容清晰,并无异样。

    她弯起唇角,若有所思。

    “那你很容易脸红。”

    “……”

    赶到片场时,已迟了半个多钟头。

    楼庭让场务准备了热奶茶:“抱歉,路上遇到点麻烦,大家久等了。”

    所有人都刷到了清晨的热搜,更何况一个个都很八卦,自然心知肚明她为什么迟到。

    “没事的,导演。”

    “您放平心态好了。”

    第一个长镜头在街头完成,拍了足足大半天才完成。

    日头西沉,光线暗了,剧组开始收拾器材,准备收工。

    这是个带着冷意的公园。

    已经一月多了,树叶萧索,所剩无几。没能看到银杏,有些可惜,应拾秋却还是不虚此行,站在街边想捡几片落叶回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以为是楼庭,便没有回头。

    直到那脚步声突兀地停下。

    空气里有什么绷紧了。

    应拾秋蹙了蹙眉,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面生的男人。

    人高马大,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西装包裹着腱子肉,五官略带凶相,与周遭的悠闲格格不入。

    应拾秋心底一个咯噔,下意识想避开,对方却已挡在她面前。

    “应小姐,”男人面无表情,“我们借一步说话?”

    第60章

    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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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啡厅里,过于安静。

    这是一个很豪华的包厢,对面的男人却满脸凝重,连咖啡都没点。

    服务员问应拾秋要什么,她说白水就行,转头盯着男人:“你说你是替郑升先生来的,怎么证明?”

    “应小姐别紧张,我没有恶意。”他拿过一张名片递给她,“我是徐恒志,郑先生的助理,现任升阳影业董事长秘书。”

    应拾秋垂下眼皮,草草瞥一眼,“找我什么事?还是说,是郑先生找我?”

    对方眼底掠过一丝暗光:“据说应小姐曾经和楼庭小姐有过一段同性恋情。”

    “……是。”

    “你们感情很好,但可惜,这段感情严重阻碍了楼庭。”

    “什么意思?”

    “你在害她送命。”

    “跟我什么关系?”

    七年前,她们的日子还算太平。

    直到许宜霏这祸水出现。

    谁都不知道她会是个骗子,起初她只想从楼庭那儿骗点零花,几十万到手就撤。直到撞见应拾秋,那女人倚在楼庭边撒娇,漂亮灵动,甚至过分扎眼了。

    她天生应该是一颗明亮的星子。

    有天许宜霏忍不住凑过去问她:“小秋,有没有兴趣当演员?我可以捧你喔。”

    应拾秋眼带诧异,下意识往后躲了躲,“不用啦,我不太习惯被镜头拍。”

    “她喜欢写剧本。”

    “写剧本更棒啊!”许宜霏眼睛又亮了起来,“我这边有资源。”

    她热络地给应拾秋搬来椅子,细数自己团队培养出来的编剧,个个都是叫得出名号的。

    说的倒都是实话。

    她的骗局本就半真半假,单把成功的案例拎出来,错败的便显得不是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大家知道这个人真正成功过,她的头上便会浮现一圈拯救者似的光环,熠熠生辉。

    应拾秋确实被说动了,可又觉得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小富即安,这是从小刻在骨子里的观念,小阿姨常常这样说。

    “让小秋先在现在的剧组磨练吧,”楼庭却微蹙眉头,“经验不够就接大案子,容易吃亏。”

    应拾秋顺势点头附和道:“现在这样真的就挺好的。”

    她们都是脚踏实地从底下爬上来的。

    谁都不敢迈太大步,因为实在输不起。

    “应小姐,我不评论你的行为,但这几张照片里,你确实和许宜霏存在不正当关系,对吗?”

    徐恒志取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多张照片,全是她与许宜霏亲密相处的画面。依然是偷拍的角度。

    是许宜霏,是她。

    应拾秋顿了片刻,看到许宜霏那张脸的瞬间,指尖都好似凉了片刻。

    她声音微微发颤,“为什么你会有这些照片?”

    “这些年,郑先生和楼庭小姐的关系虽然不算亲密,但他始终默默关心着女儿。只要她身边有什么不对劲的,私家侦探就会把相关照片传到他那里。”

    “所以……他一直派人跟踪楼庭?”

    “是的。或许您很难理解一个父亲对女儿的保护欲,但他确实是怕她出事。”

    应拾秋的视线仍停留在那些照片上。

    这些似乎都是七年前拍的,那时楼庭还没消失。每张照片里她和许宜霏的互动,实际上根本不像画面呈现的那般亲密。

    应拾秋点了点最上面的那张照片。

    “这里,不过是我胃不舒服时她扶了我一把,当时楼庭正去拿纸巾。另一张也只是借位拍摄,我们实际距离至少半米远……你们找的这位侦探,是存心要制造事端吗?”

    徐恒志怔了怔,“无论真相如何,也不论你当初是否出轨,楼庭小姐失忆确实是许宜霏造成的——而她的动机,正是为了你。”

    “为我?”

    他投来一丝意味深长的目光:“你应该也有察觉到吧?许宜霏当时对你有意。”

    于是特意设局引楼庭上钩。

    趁着聚会混乱灌酒,再眼睁睁看着她坠海。

    大白天,游艇监控又坏了,郑升后来派人查很久也查不清楚真相。

    但楼庭酒量不差,在外也从不喝到失态,她不可能自己跌进海里。郑升便坚信这件事情有不对劲的地方。

    “……”

    应拾秋没有说话。

    她还记得那天是个大晴天,一个人去看新租的房子。

    楼庭提前说过不能陪她,因为要处理公司的事。具体细节应拾秋没细听,前一晚她忙着在等下改编剧组长打回来的剧本,对方说什么她都是漫不经心的嗯。

    她以为那只是次普通的外出,两人甚至约好忙完在新家碰面。

    后来却连该向谁打听楼庭的去向都不知道。

    “那次事故导致楼小姐创伤性脑损伤,什么都不记得了。”

    “郑先生当年直接送她出国治疗,整整两年复健期,活得人不人鬼不鬼。医生说她不能受刺激,郑先生就不得不编造了脑瘤手术的说法,没有把你跟她那些事说出来。”

    “可谁能想到,去一趟台北拍戏会遇见你。楼小姐突然开始调查以前的事情,郑先生就怀疑她是受了刺激,可能想起了什么。”

    原来是这样。

    难怪郑升要跟楼庭说她出轨。

    不是存心抹黑,不是阴谋算计,全只能算是个荒唐的误会。

    她们就这么硬生生错过了七年。

    应拾秋攥紧了手指,颤声问,“所以郑先生派你过来一趟,是想要我配合调查?”

    “不是。”对方顿了顿,“许宜霏可能潜回国内了。我们得劝楼小姐回大陆,只有待在郑先生身边才安全。”

    “你是想让我劝她?”

    “是想让您离开她。”

    “跟我有什么关系?”应拾秋觉得好笑,“我跟她现在……只是导演跟员工,仅此而已。”

    “楼小姐已经有了她的新生活,旧事重提只会搅乱她的精神。现在她在服用大量的止疼药,远超规定的剂量,这对身体有很大副作用。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您的存在不断在刺激她想起以前。”

    徐恒志顿了顿,“郑先生希望您能离开楼庭小姐,并且保证以后都离开整个影视圈,不再从事相关工作。”

    “为什么?”

    “这样一举两得。不仅楼小姐会回大陆,还不会再有机会跟许宜霏扯上任何关系。……作为补偿,郑先生这里有一百万人民币给到你。”

    “一百万买我的职业生涯?”

    她似是有点不敢置信。

    对方微微笑,嘴唇轻张,大概想说她这年纪在圈里也混不出名气了,一百万算抬举。

    可最后还是以体面收场,声音温和:“就算您失业,郑先生在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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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还有其他产业,随时能安排。”

    听着真够诱人的。

    小富即安,这句话又钻进来她的脑海里。

    三十四岁的应拾秋早没力气谈情说爱了。

    此刻能攥进手里的钱,比什么缥缈旧情都实在。

    至于和楼庭那段,早翻篇了。

    就算她赖着不肯动,时间也会拖着她往前的。

    见她沉默不语,徐恒志放轻声音:“应小姐怎么看?”

    “我需要考虑一下。”

    “容我多句嘴,两位确实不般配。她有她大好的前程,而你现在还得养活一大家子人。再说,你们之间的感情……也早已回不到从前了。”

    她打断道:“不,我是说一百万太少。”

    “……”

    对方明显愣住。

    似是没想到她那念念不忘的深厚感情,最后真会败在现实上。

    他似乎都做好了她纠缠不清的准备,不图钱不图利,只图这么一个爱到极致的时候被天意捉弄而经历分别的爱人。

    “在来找我之前,你应该早就把我家的情况都调查清楚了吧?”

    应拾秋扯了扯嘴角,抬眼望向咖啡厅外熙攘的人流。

    “我妈长期卧病,妹妹也经常需要动手术,每次住院都是一大笔开销。阿姨和姨夫年纪大了,做不了几年工,在小城市也赚不到什么钱。全村就我们家还住在破旧的平房里,浴室破到连双烂拖鞋都穿了好几年也舍不得扔。”

    “这样的条件,徐先生,你觉得一百万够吗?”

    对方抿抿唇,低下头思量半晌。

    “郑先生也考虑过这个问题,我们开诚布公地谈,只要你愿意离开,补偿金额可以在原有基础上,再增加五十万。”

    见对方姿态放低,条件也更为具体,应拾秋若有所思,“怎么保证我会拿到这笔钱?”

    “我们会签署一份具备法律效力的合同。”

    对方随即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装订严谨的文件,递到她面前。

    封面标题是《独家合作及保密协议》。

    她翻开内页,目光迅速扫过那些条款。

    协议期间,乙方不得与甲方认定的,存在利益冲突的第三方进行任何形式的合作。

    而那份冲突方的附件名单里,楼庭工作室的名字赫然在列。

    违约金数额,被设定为一千万。这意味着,一旦她签字,任何与楼庭的工作交集,都将构成天价违约。

    工作上,她与楼庭的界线已被彻底划清。

    私下里,只要她们有所接触,大概率会被对方安排的私家侦探盯上。精明的商人嘛,商海浮沉多少年了,总有各种手段钻漏洞来对付她。

    她第一次见包装成这样精致的阻挠恋爱合约。

    那么以后应该也没有诸如此类人生里难得遇见一次的“良机”吧。

    应拾秋放下合约,抿了一口温热的水,“给我点时间吧。”

    “要多久?”

    “三天。”

    “尽快。”

    对方似乎担心她拒绝,顿了片刻后,诚恳地说:“为表示诚意,我将代表郑先生先汇款十万元给您。这只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日后您妹妹若需要医疗协助,我也可以帮忙预约专家。”

    语毕,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名片。

    这次上面没有公司抬头,仅印着姓名与联络电话。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有任何需要都能通过这个电话找到我。至于今天的谈话内容,希望您别向楼庭小姐提起。”

    应拾秋接过,抿抿唇,“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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